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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该死的凤-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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晒晒太阳喝喝茶,惬意的一天本该如此无风无波地过去。。

谁料刚泡上一壶新茶,看守殿门的小僮儿就慌慌张张地跑来禀报,“爷爷,爷爷,祸事了!斗战胜佛从西方驾着一道祥云直奔殿门而来!

月老一听,心道不妙。这位大圣爷爷不好惹,昔年闹龙宫闹地府的时候,不过一介草莽,无权无势无后台,众仙在玉帝面前告上一状,大家也好同仇敌忾地对付他。如今又不同,人家保了唐僧,证了功果,得了金身,有如来佛祖撑腰,谁敢说对付他,玉帝头一个就不答应。如来佛祖的人哪里动得了?。

三界里都知道,天上地下最护驹子的历来要数这如来老佛陀了

就算众仙僚对他的行径偶有不满,人家佛家说了,一花一叶一如来,有心之处皆是灵山,坐亦禅,行亦禅。坐禅是修行,念经是修行,周济度人是修行。像斗战胜佛这般整日里游游荡荡说不定也是修行。佛又说了,世事无常。这斗战胜佛的行踪最是无常,不是恰好印证了佛法奥义?真是先天的佛缘佛骨。

垂首塌腰,站在殿门外远远地候着。眼前嗖的一阵风擦着鼻子尖儿过去,头一刻还佛光四射地飘在天边的云彩上,下一刻人就已经站在院子里说话。。

顾不上发愣,急急忙忙追进去,满脸堆笑道,“大圣别来无恙,今日怎么有闲暇到小老儿府上?”。

那人跳上他的罗汉椅,大大方方地自己斟了茶来喝。言道,今年是老孙的本命年,听说月下老儿家里的红绳是仙浆里泡过,仙火里淬过的,最是经用,特来讨上几根编条腰带使使。

月老听得老脸一阵哆嗦。“大圣啊,你看我这院子里晒的红绳三万八千多条,那是要等着成就三万八千多对夫妻,天命早就定下了的,岂可随意取用?”。

什么天命不天命,自然是不理的。。

那个说,你这老儿实在小气,要你条红绳还老大不乐意。当初你孙爷爷去东海龙宫讨了他的定海神针铁,那老龙王也没你这般罗嗦。。

这个说,当年卷帘大将也不过失手打碎一只琉璃盏,就被贬到下界做妖怪去了;如今我若丢了许多根红绳,还不定被罚去变成什么样儿呢

那个说,再啰嗦就吃俺几个孤拐!

这个说,大圣开恩。小仙绝不敢违天命。。

争执起来,你来我往,不可开交。。

没耐心的那人从地上扛起一捆红绳就要往外跑,月老从后头扯住了绳子不放。拉扯之下,绳子七零八落散了一身,将个月老捆成了粽子。。

有机灵的小僮儿看见眼前的局面僵持不下,大着胆子上前劝解,给那人出了个主意。天河岸边锦遥Ц罄锏闹锩羌家站桑纳粗醪靡轮泼钡墓Ψ蚰耸窍山缋镒钌铣说模笫ト敉抢镅埃艿靡惶醭菩娜缫獾难!�

那人听了,抓耳挠腮,很是欢喜,道一声告辞,带着一身的佛光向天河边去了。

猴子眼里向来没有三六九等,菩萨的话,佛祖的话,玉帝的话,小僮子的话,顺耳的都能往心里听,逆耳的亦都只当作耳边一阵清风罢了。。

一篇长话说完,月老身上的绳子也解得差不多了,理了理身上的衣袍,问起如意的来意。

如意捏着下巴,看着手里的锦扇,风清云淡地说着,“也没什么要紧事。来托月老你帮我查查,凡间一个叫做杨不愁的女子,她的姻缘红线那头拴的可是一个叫李一鸣的?要是不麻烦,月老可否卖我个人情,把那绳子给解了?”。

“解……解绳子?三太子啊,您可知这绳子是如何系上的?”。

“哦?”如意掀起眼角,看他近前来坐下,倒了杯茶,很有再说一篇长话的架势。

“三太子有所不知,系不系红绳,实在由不得我。姻缘乃是前尘定,夙缘仙契才是夫妻。现世里成了夫妻的,都是在前世里欠了债,今世做夫妻偿还。也有不能成为夫妻的,前世里的夙缘不够,今生只能以一世相思还他。若是夙缘够深厚,两人之间便生出仙契。我这红绳,便往那两个有仙契之人身上系去。系上了,便是再也解不去的。”。

如意愣了愣,“那你帮我查查,我说的那两个人前世有何夙缘,有无仙契。”

“三太子这里来。”月老将如意带到一间偏殿,里头靠墙摆放的都是书架,架上摆满了书卷简牍。。

“这是何物?”

“天下婚牍。我这婚牍,分夙缘和仙契两篇。夙缘卷记载前世夙缘,仙契卷记录现世夫妻。”月老伸手指点,“三太子请看,那边十万八千卷,乃是夙缘卷,这边三万六千卷,乃是仙契卷。世上夫妻情缘,皆有记载。三太子只需说出那人的生辰八字和姓名,小老儿自可一一查出

如意掐指一算,使一个仙法,手里便多了一张白纸,记着两人的生辰八字。

片刻之后,就见一卷书简自墙边的书架上飞出来,落进月老手中。月老翻看了几页,找到记载杨不愁的那页,指给如意看,“这名叫杨不愁的女子,前世乃是一株杏树,春来花发,惹得人来攀折,当时折了她的花枝,后世都换作情债还她。你刚说的这李一鸣,今生该当还她一世相思。”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猴哥这段演绎,不喜可跳过。

迟来的淑女

从月老殿出来,一刻也不敢多耽搁。。

天上一日,人间一年。生怕一个不小心,有人就重入轮回去了。。

凡人就是凡人,什么都由不得自己,麻烦。。

耳畔呼呼风响,那棵无比招摇的老梧桐就在眼前。下了云头,院子里空无一人,静得连自己的心跳都数得清。。

抬头看看天色,未到晌午,便一路向后花园寻去。。

果然到了湖边就看见那六角凉亭中的人影。丫头穿一身水蓝色的衣裙,在湖面上趁着风,裙角飞扬,如一只翩翩欲飞的青鸟。

踏着湖面凌波而行,快接近凉亭的时候,里头的人看得更分明了。墨黑的发丝细白的颈项,手里握一本书册琅琅地诵读,如雨滴打在湖面上发出的脆响,声声入耳。。

“凡为女子,先学立身,立身之法,惟务清贞;清则身洁,贞则身荣。行莫回头,语莫掀唇。坐莫动膝,立莫摇裙。喜莫大笑,怒莫高声。内外各处,男女异群。莫窥外壁,莫出外庭。男非眷属,莫与通名。女非善淑,莫与相亲。立身端正,方可为人。”。

如意心头一阵诧异,老狐狸什么时候开始教丫头学这个了?做了十几年的刁蛮丫头,现在才学做淑女,不嫌太晚些了吗?。

脚下却没停。愈接近亭中人,脚步就愈疾。。

心里那道门既然打开了,就如泄了闸的洪水,再也收不住。那晚鼻息间的馨香仿佛还萦绕不散,怀里的温暖和软绵还记忆犹新,丫头的那眉,那眼,那菱唇,那娇憨的姿态,看起来越发顺眼。

眼看着就要到面前,娴静的侧影如描如画,伸开双臂就能一把搂在怀里。就这么搂着,就这么抱着,就这么心跳贴着心跳,嘴唇贴着耳朵,说一句“我回来了”。然后,等着她的手主动地搂回来。

皆大欢喜。。

然而,世事却并不尽如人意。

手才张开,还没触到肩膀,端坐在桌前的人嚯地站起,向旁边跨出一步,离他又远了数尺。

如意,如意,该改姓“不”才是。。

“公子请自重。”低头,垂目,水蓝的裙摆曳地,被风吹得像流动的水波。

霎那间晴天里起了一个霹雳,正劈到如意的百会穴上。“你说什么……是我啊,你看清楚!”

眼皮不曾须臾抬起。“奴家知道是凤公子。男女不可同处一室,此间是小女子读书之所,请凤公子回避

再不复旧日情态。那个拉着他的手,迭声叫着神仙爹爹的丫头渐渐远去了。

眼前一片迷离,不知是梦是幻。。

他离开了几日?这几日里又发生了什么?他那个活泼泼真性情的丫头那里去了?

至夜,正在院中徘徊,房间的门吱呀一声开了,丫头怀里抱着那个镏金錾花的鸡笼子出来,放在梧桐树下。“夜深了,公子请早些休息。”。

说完又转身进房,关门落拴,连窗户也关得严实,一丝缝隙都不露

区区寒窗陋门,能阻得了他神通广大的凤三太子?笑话。。

在窗户底下来来回回走了十几遍,终究没使仙法进去。怀里像揣了一大块冰,胸口一片冰冷。这一夜长得盼不到头,比他在蛋壳里孵成小凤凰的时间还觉得漫长

终于到了第二日,天亮了。房门吱呀一声打开了一条缝,水蓝的身影出现在门里,锦衣的凤三太子立在门外。门里门外,四目相对,两双布满血丝的眼。凝望着,凝望着,还是丫头先垂下了头@文·人·书·屋@。“公子好早。”。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开口便问出这一句,如意没心情跟她客套。一肚子的疑问,一肚子的闷气,窝在胸口一整夜,憋得他心肝脾肺肾都快要炸开

谁料听了后面这一句,果真炸开了。。

“事事称心,并无变故。”丫头垂着眼道

并无变故?若无变故,怎么好生生的变成这副丧气的模样!。

伸手就要抓她的臂膊,仔细问个明白,她却将身一扭,避得利落。“孤男寡女,拉拉扯扯,不合礼数的。

拒绝的意味清清楚楚。

那一侧身时,耳畔如云的鬓发正送至眼前。发间妖妖娆绕盛开一支杏花。粉嫩粉嫩的颜色朦胧成一片,眼前什么都看不清了。。

“他送你的东西,你还戴着?不是说不许收他的东西了么?我的话就那么听不入耳吗?”

“公子多心了。不愁戴这发钗是因为喜欢,无关乎公子的话入不入耳。”

“喜欢?好一个喜欢。那个人真就这么好?”。

丫头咬住了唇不说话,半晌,才幽幽地道,“自然是好的。”。

此情此景,似曾相识。像极了那日,两人走在太尉府的巷子里,高高的门楼灰白的瓦,丫头兴奋的脸上冒着红光,拉着袖子央他把她送到墙那边去。那时他也是这么问,那时她也是这么答。

——那人真就那么好?。

——……自然是好的。

都好,都好,唯有他如意不问是非,不知好歹。

一边怀着神仙的广大法力,一边是人间小儿女的小情小爱。八杆子都打不着的东西摆在一个场子里较量,铩羽而归。。

如意听见自己的声音挣扎道,“他到底有哪里好了?”。

“除了父母家人,从未见过有如此温柔对待我的人。京城的男子,都视我为蛇蝎猛兽,避之唯恐不及。只有他记着我,想着我,看我时脸上总是笑的。被别人喜欢,实在是极好极好的事。”

事情本就应该如此。多情公子,寂寞王孙,捧着一腔真情来献,任她挑选。她是天之骄女,皇家明珠,该当施展从容妙手,择一佳婿,从此琴瑟和鸣,相伴白头。那些虚无缥渺的事,那些喜欢不喜欢的事,那些摸不到抓不住的事,又有什么要紧呢。。

“若是……若是我说……我也喜欢呢?”出口竟是从未有过的小心翼翼。

“凤公子天姿仙骨,自有神仙眷侣相匹配。我只是一介小小凡人,所求也不过是凡间情爱,一世好姻缘而已

如意在心里冷笑。眼前不更事的丫头,何时得了这等一副好口才?定然是早在心里不知念了多少遍的。“你怎知你就能得到一世好姻缘?”。

丫头蓦然抬了头,愣愣地看他。。

他却只是扯着嘴角笑,再不言语。。

早先在月老殿里,看过杨不愁的夙缘簿子之后,他便急切地问,“她这一世与何人有仙契?”

月老那厮卖弄玄虚,口中念念有词,对着满墙书册施了一通术法,却见所有的书架安静如初,并无一册受术法驱使,自己从书架上飞出来。。

'5'“怪哉,怪哉!”月老啧啧称奇。“难道杨不愁今世竟未与人生出仙契?”

'1'如意半信半疑,同着月老翻遍了仙契簿子,果然没有杨不愁的记载。。

'7'没有仙契,便成不了姻缘,结不了夫妻。这丫头,难道竟是一世孤鸾的命?

'z'坐在书堆里呆了许久,不知是该心疼,还是应该惊喜。转瞬又仿佛觉得,似乎惊喜的情绪稍稍多些。

'小'门里门外,两两相望,就这么僵持了许久,丫环小厮们渐渐地来了。擦几抹凳,洒扫庭除。如意这才在众人面前隐去了身形,单单只给丫头一个人看见。。

'说'丫头和两位爹爹在餐厅里吃早饭,一张十人位的大圆桌,只坐了三个人,如意便在丫头的对面坐下,扶着下巴静静地望。

'网'还是美人爹爹心思细密,微微蹙眉,甚是关切地对不愁道,“你这丫头今天怎么只顾闷头喝粥?桌上的小菜和面点不合口味?还是胃口不开?脸色也差,惨白惨白的,不是身子不大舒服吧?”

“不是,不是!”杨不愁连忙摇头,伸手拿了个包子大口大口地吃。。

美人爹爹又道,“等会儿吃过了饭,还是找个大夫来瞧瞧。”

三五口便将包子吞下肚。余光又见对面的那人换了个坐姿,向前微微倾着身子,目光越过桌面,定定地向她看过来。像一双剥桔子的手,不停地将皮一块一块地剥下,非要看看瓤子长什么样子。

“杨不愁,你是在生气?”。

被包子噎住了,连忙拿起一杯茶来灌。。

“杨不愁,你果真是在生气。”。

又被茶水呛到了,咳嗽连天,一片狼藉。。

作者有话要说:

写现言的时候,就好想好想写古言,写古言的时候,就好想好想写现言,偶这是怎么了阿。

低声下气的三太子

若真是要做淑女,那就应当坦然大方,进退合宜。但他看到的哪里是一个知礼得体的大家闺秀,分明就是个满腹心事闹别扭的样子。

口口声声说什么男女之防,视线左瞟右瞟就是不愿落在他的身上,不是生气又是什么?她摆给别人的,可不是这副冷脸子。。

“到底生的什么气?”从早晨到现在,如意追在左右,这句话不知问了多少遍。论起耐心来,他凤三太子的耐心也只不过比针尖大上那么一点点。。

丫头面上带几分落寞,用眼角瞄了瞄近在咫尺的脸,扭一扭身,又躲开了。

往日里叽叽喳喳腻着他说个不停的人,现如今说的话用一只手都数得完。

“公子早。”。

“公子请让开,让奴家过去。”。

“公子请自重。”。

“天色不早,公子请歇息。”。

还有呢?还有就没有了。。

浑身像扎满了芒刺那般难受。知道这样下去,怎么问都是问不出个结果的,便默默地守在一旁,不离左右地看着。。

这几天,杨不愁念书格外勤力。吃罢早饭便匆匆收拾了书箱,来到湖面的凉亭之内。把闲杂人等打发出去,自己一个儿坐在亭内读书,专心地头也不抬。。

只剩了那个怎么都打发不走的,缠在身边如影随形。。

见她伸手要拿书,忙从桌面上拿起递在面前。丫头一愣,伸出去的手顿了顿,也没说什么,接过去便低着头看。

又过了一炷香的功夫,估摸着她差不多该口渴了,从茶壶里斟出一杯茶递到手边。丫头的眼抬了抬,目光只到了茶杯那里就停住,再没有往上移半分……

如意捧着茶壶坐在一旁,手指磨蹭着壶上的青花牡丹。一颗心似被钢刀切成了薄片儿,放在油锅里兹兹啦啦地煎,不知道煎到何时才算个头。。

又偏有那不识相的,从回廊那边走来,往凉亭入口处一站,素白的衣裳随风飘起,挡住了一湖的好景致。碍眼。。

说的话也让人很不爱听。“凤三太子若是闲了,可四下里走走,不愁难得用功一回,莫在这里分了她的心。”。

如若神仙也有前尘夙缘,不知他上辈子是灭了老狐狸的满门还是欠了他一屁股的债,要遭他这般苦心孤诣的报复。

放狠了目光正要骂回去,眼角却瞄见丫头微蹙了眉看他,神色里颇有些不满

这下便不好发作了,顿时便将一肚子的狠话咽了咽。闷闷地看她一眼,“我就在这里坐着不出声,不搅扰你做功课。”。

他凤三太子如意,何时在人前这么低声下气过。。

坐了一会儿,丫头没说话,也没开口赶他,心里更加踏实了几分。自己这痴痴傻傻的样子,料想又要被老狐狸看去一场笑话。。

远处柳荫的翠色,湖面上的水光,衬着眼前安静的侧影,心里涌上一股超脱之意,种种的患得患失就渐渐淡了。

数百年前总是喜欢站在岐山顶上隔着重重的云雾往凡间里望,只见山下重重房舍,阡陌田园,鸡鸣犬吠,炊烟人家。看着当个新鲜,勾唇一笑,转眼就忘记。那时怎么会知道,过了一个又一个百年,人间还是那个人间,心境却不是那个心境,再也不能一笑而过。心口上锁了条链子,紧紧地拴在别人身上,逃不脱,走不掉,忘不了,纵有千年的法力,撑不起这双遮天蔽日的羽翼。

又想起不知多少年前,大哥与西山朱雀神君之女刚刚订亲。他捏着一大堆的把柄,将自己大哥奚落了个体无完肤。那时说的什么来着?。

噢,是了。。

——“蹊跷蹊跷,最近晚上总看着一道金光从岐山上升起,向西方飞去,等天将亮时又飞回来,不知何方妖孽作怪,恐对我岐山不利,我们须得日夜值守,严加防范才是。”

或者——“最近后山种的琳琅花总是不翼而飞,我多方找寻,居然在西山里找到了。敢情是哪个老鼠成了精,穿越重山将花盗了去,藏在西山神宫。着实可恶,该掘地三尺把它找出来,三昧真火烧了,毁了它的形神,教他再不作恶。

那时大哥羞窘的模样,着实可笑。。

可笑,可笑,不知换了自己时,又该是多么可笑。。

手里捧着的茶壶快要冷掉的时候,突然回廊那边出现一个小丫环的身影,急匆匆地走来。

“郡主娘娘,郡主娘娘!”迭声呼唤。。

什么大不了的事,能急成这副模样?。

“太尉府景小公子求见!”。

一霎那鸦雀无声。。

那个什么太尉府的小公子,丫头求见了一年也没称心如意的,今天反倒巴巴地来求见了。

颇耐人寻味。。

杨不愁踌躇了一下,便起身要去。。

“不要去。”身后的话音紧接着响起,扯住了她刚迈出的一步。

不要去,不能去,谁知道这一求一见会见出点什么来?。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把宽带装上了,却发现,严重影响了写作速度……555555555

早就知道会酱紫……

回心转意的太尉公子

水蓝色的身影袅袅地出了凉亭,脚步带着些仓促,穿过回廊,消失在柳荫的那头。

身边传来一声叹息,悠悠地擦着耳朵边飘去,“有些事不可强求,三太子何必如此执着?”

臭狐狸不明白,喜欢便是喜欢了,纵使不愿执着,又怎么能够解脱

风有些寒,阳光有些刺眼。。柳树梢头的黄鹂儿叽叽喳喳地吵闹不休,从后园到前厅一路行来,所过之处都是丫鬟小厮们在咬着耳朵窃窃私语,只需施些小小法术就能听得清楚。

——看见了,看见了!

——看见什么了?瞧把你欢喜成那样

——景小公子啊!刚才我端茶进去,偷偷瞧了一眼,可算看见长什么模样了。

——那你快说说,有没有绿儿姐姐她们说的那么好看

——好看极了!画里都没见过这么俊俏的人物,瞧上一眼啊,能叫人骨头都酥了。我这脚到现在还软着呢,哎哟哎哟,好姐姐,快扶着我点。。

——看你那没出息的样子!再俊俏能比得上上回来的那李状元?依我看啊,状元爷不仅清俊儒雅,而且一片痴心,跟咱们郡主娘娘最般配不过。。

——比得上,比得上!这景小公子比那状元爷更俊美了不知多少,怪不得会让郡主娘娘着了魔似的天天往太尉府里跑呢。我觉得咱们郡主啊,心里还是喜欢景公子多些。这么俊俏的郎君,光是每日里看着都高兴。。

——以往郡主去太尉府,哪回不是碰一鼻子灰回来?怎么现在郡主不追着他跑,他倒是又自己找上门来了?。

——定是想起了咱们娘娘的百般好处,回心转意了呗。我看啊,这回咱们澧王府要办喜事了。

——唉,我还是觉得状元爷更好,瞧他每次看咱们郡主那眼神,跟掺了蜂蜜似的。咱们郡主娘娘从小到大可没受过什么委屈,到最后嫁人也该找个把她捧在心口上疼着宠着的才行。

再后来争论的什么已然顾不上听了。。

转眼间移形换影,面前便是澧王府的前厅。。

桌上漆金描花的瓷杯里盛着一盅香茶,袅袅的热气不断从杯缘逸出。桌旁一人磊落青衫,三千墨发,眼眸低垂,静得快要融进满室茶香里。。

杨不愁已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了许久,难得这么安安静静地坐着,后来等不来只言片语,也耐不住了,只得主动开口相询。“不知景公子今日来找我,所为何事?”。

抬了眼去看他,却见他偏着头躲过,一双眼只盯着桌上的茶杯来瞧。瞧又似没有瞧在眼里,闪闪烁烁地不知藏着些什么。。

说出的话也是零零落落得不成句子。“我……我是……”。

眼看着桌上那杯茶的热气越来越疏,越来越淡,面前俊美的太尉公子依旧还窘得不像样。

杨不愁垂了眼道,“景公子,若你还是为了上回的事心里不舒服,倒也不必。以前是我唐突了公子,公子那般恼怒也是情有可原,不愁心里已经不怨恨公子了。公子不必介怀,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景皓倏地抬头看她一眼,神色稍稍缓和了些。“郡主宽宏大量,在下感激不尽。我此来非是为上回之事,而是,而是……”。

再这样下去,到午饭时刻也说不完了。她叹了口气,“公子尽管说罢。”

景小公子便又垂下眼去,两只手在青衫上抓了又放,揉出一片皱痕。“殷无病……是你哥哥?”

杨不愁愣了愣,“是啊。”心里一凛,问道,“我哥他怎么了?”。

“没,没什么……我只是,有事找他。”顿了顿,又问,“你可知在哪里能找得到他?”

“景公子可以去东大街非凡楼问问,我哥他平时应该都在那里住。不过他这个人啊,最是闲不住的,爱凑热闹,爱管闲事,成天东奔西跑的行踪不定,你此时去了,怕也是见不着他……”

景皓便起身告辞要走,眼里有些飘忽的淡淡的情绪,不易察觉。“那我就在非凡楼等着,他总会回来。”。

“景公子!”杨不愁匆忙跟上一步。心里早就转了一百八十个念头。她家哥哥惯擅惹事生非,不知被爹爹妈妈教训了多少,每每都是一堆人跟在屁股后头收拾烂摊子,收拾了一个,又烂了一个,总也收不完。这些事从爹爹们口中,从非凡楼的掌柜们口中,她都有耳闻。景皓却说要找他,这人最是清高,跟凡夫俗子们向来不交往,对自家哥哥这种小无赖般的少年该是不屑一顾才是,此番特意来寻,究竟为的什么?莫非哥哥他又惹事了?脑海里不知怎么就跳出来那天自家哥哥脸上那个烂桃子,殷红殷红的很是扎眼。更加心神不宁起来,“公子这般焦急地找我哥哥,到底为了何事?”

他脚步一滞,“有些事,总要说清楚。”转身,青色的袍袖带风而动。。

出了厅门御风而行,一张脸便再无遮蔽地暴露在阳光下,给门外的人看了个明白。

长眉,凤目,如玉的脸。

暖风薰得人欲醉,飞花迷眼,人更迷眼。。

且惊且喜。如醉如狂。。

厅里的杨不愁怔了一忽儿,也迈步要回,却被人从身后拉住了袖子。诧然回头,锦衣峨冠,面上神色乱做了一团麻。。

“那人长得七八分似我。”凤三太子如是道。

杨不愁低了低眉。“天下人有千千万万,有一两个长得像的,也不足为奇。”

“那时你成天追着他跑,是不是……是不是……”往事一股脑儿涌到眼前,后面的话再难问出口。。

老狐狸说,喜欢这回事,若得不到对方的回应,任你的情意再浓再烈也都如镜花水月一般。美则美矣,却只能望而兴叹,终究捧不到手里。。

丫头眨着烂杏子般的眼睛说,月亮在天上,人哪里能够得着?可是,本来我想……如果镜子还在,水还在,偶尔瞧上一眼也是好的。。

呵,原来是这样的镜子,这样的水。。

熟悉的陌路人

“你也喜欢我。”。

手里抓着她的袖子,小心翼翼地说出这一句,一颗心快要跳出了胸口,那天抱着她时都没有跳得这样快,擂鼓似的,快得连声音也带点颤。。

杨不愁任他拉着,深深地低下头去,并不言语。。

等得不耐,便再接着催问。“你心里一直是喜欢我的是不是?”。

闷葫芦似乎打定了主意不开口。。

叫人如何不焦心。跨上一步面对她,语气越发急切。“你当初追着那太尉公子满城跑,也只不过是因为他长得像我,是不是?”。

是不是,是不是,到底是不是?。

寻不着她的目光,无奈只能捧了她的脸来瞧。。

大惊失色。。

只见丫头眼里早已水光潋滟,嘴唇咬得发白,深深一个血印子。这一抬头的功夫,眼里的水光再也蓄不住了,白光一闪,粉颊上骤然划过两道湿痕。。

这下慌了手脚,急忙伸手去揩,手背手指衣袖全都用上,还止不住那越发来势汹涌的泪水。手足无措,便只能慌里慌张地用胸膛来堵。感觉一片湿意透过锦袍,透过单衣,浸得胸口冰凉。

“好好的,又哭什么?”凡人怎么那么多眼泪,哭得人心里一片泛滥。“也没说你什么,就是问问而已,犯得着哭么?不想说就算了,我不问了还不行?只要你再别对我拉着脸子跟陌生人似的,喜不喜欢的又有什么关系?”。

话虽这么说,句尾到底是带了几分寥落。

“你……你该死……”怀里嘤嘤咛咛的哭声里,隐约带出这么几个字。

还好,还好,终于算是开口了。他又抱得紧了些,鼻子里嗯了一声,算作回应。这个时候,就算再骄傲,也知道反驳不得的。罢了,姑且听听是怎么个该死法儿。

“你该死……”。

“嗯,该死该死,都死了两次了,还有呢?”。

“呜呜……我不该认识你的……认识你做什么……认识你有什么好……”

这话就不能当耳旁风了。“怎么不该?怎么不好?当然是好的……如果不认识,我们怎么知道世上还有一个你,还有一个我?”。

“……你是神仙,是凤凰……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一走就是那么多年,音讯全无,你让我怎么办?我该去哪里找你?你第一次走,我等了三年,日日夜夜的盼着,好不容易盼来了。谁料你却又走,这次又是一个多月才回来。回来有什么用?终究是要走的,就算现在不走,以后说不定哪天就离开了。”。

若从未遇见多好,就不生相思,不会相思,就没有别离之苦。凡人俗世,本来就该如此简单。

“……”。

“……我只是个凡人,本就应该过着凡人的日子,嫁个凡间的夫婿,喜不喜欢的有什么重要?”

“谁说不重要,当然重要。”如意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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