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沧海谣-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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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吃一口,喝一口,便赞一句,逍遥快活赛似神仙。
  当他称赞到第三十七句时,土屋外忽然传来一声冷笑。极细微,但极轻蔑。
  可是,此时的步沧浪已经完全听不见了,他醉熏熏地打了个饱嗝,满足地拍拍自己的肚皮,然后一头倒在污渍斑斑的桌子上,呼呼大睡了起来。
  烛光仍然在顽强地摇曳着,给予这方诡异的空间一点明亮的气息。
  “扑”一声,灯芯爆裂了一下,炸开一点璀璨的火花。
  就在这一瞬间,土屋门口忽然出现一条青衣人影。
  那人正是萧子言。
  只见她一动不动地站在门口,似乎对步沧浪颇为忌惮。
  等了一会儿,见步沧浪仍没有丝毫动静,她大着胆子走了进来。
  一步,两步,三步……她离步沧浪越来越近了,隐隐的杀机开始充塞于整间小屋。
  一个好的杀手,在他清醒的情况之下,绝对不会让杀机靠自己这么近。
  步沧浪无疑是最好的杀手,但他却将自己暴露于杀机之下,那么,只能说明他已经醉得不醒人事了。
  萧子言的脚步顿了顿,然后,仿佛下定决心似的,一口吹灭了桌上的烛火。
  在火光熄灭的那一瞬间,屋内银芒一闪,发出无数“扑扑扑”的闷响,紧接着,一切又归于平静。
  天地万物都在此刻静默下来。
  就连时间也仿佛凝固在紧张的空气里。
  也许只是几分钟,却又似有一个世纪般长久。
  当心弦绷至极限时,便“啪”地一声裂开来,骤然将轻灵的气息注入进僵硬的氛围里,使天地为之一宽。
  那是一声低低的,浅浅的,充满得意的轻笑。
  月光照映之下,现出一张盛开如春花般的笑脸,狡黠如兔,娇媚如狐。
  还是那一身青色衣衫,还是那一领书生头巾,但,分明有些什么不一样了,她的神情再也不是一个男子所应有的。
  她的眼睛明亮如远山上初融的冰雪;她的眉毛优雅如黄昏时初上柳梢的新月;她的嘴唇柔软如四月蔷薇花的花瓣。
  此刻,她的喉咙正颤动着,发出一连串悦耳的笑声,象清风吹过风铃一般。
  然而,仅仅只是一瞬间,她脸上初初绽放的笑容,还未开到极致,却被骤然而起的一点烛光所截断,硬生生卡在那里,被惊诧,羞怒,以及懊恼种种神情所代替,将起未起,将息未息,怔怔地,象一朵迎风怒放的秋海棠,又象一株披风夭折的冬青树,徒留怅惘无限。
  本来被她吹灭的烛火不知何时又颤巍巍地亮起来。
  她瞪大了眼睛,不相信似的看着劫后余生的小屋。
  本来残破不堪的小屋更加颓旧了,左边被掌风所及,扫塌了一半,右边勉勉强强支撑着,却摇摇欲坠,随时有坍塌的迹象。
  自己趁吹灯的那一刹那打出去的三十几枚金钱镖,就如打进棉絮中一样,软绵绵的,毫不着力。
  转眼间的功夫,场中形势就已然完全改变。
  本来是萧子言突袭得手,洋洋得意,却只在灯火一熄一亮之间,变作处处受制于人。
  她戒备地站在小屋中间,一动也不敢动。
  因为,只要她稍有异动,笼罩在她身上的无形剑气就会牵一发而动全身,到时候,她不被打成个透明窟窿才怪?
  这时候,看似醉得不省人事的步沧浪忽然缓缓抬头,缓缓睁眼,缓缓对上萧子言的眼睛,缓缓将手中的烛台放回原处,并缓缓露出一张似睡非睡,似醒非醒的脸。
  惊奇,愤怒,委屈,不甘,种种情绪一涌而上,萧子言的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
  如果说目光也可以杀人的话,那么,步沧浪无疑已经在她怨毒的目光下身死了无数次。
  然而,步沧浪却只是不以为然地耸耸肩,笑一笑,最后竟然还鼓了鼓掌:“纵海帮颜家的轻功果然还有些门道。”
  这话听起来虽然有些称赞的意思,但以步沧浪那种惯有的漫不经心地语气说出来,却极富讽刺意味。
  萧子言惊惧交加。
  原来,她的名字并不叫萧子言,而是颜紫绡,正是纵海帮颜家的大小姐。
  她在出手的那一刹那的确用了颜家特有的“细雨飞花”身法。
  没想到这些都只在一照面下就被步沧浪看了出来。
  这个人,到底有多大的本事?
  天鹰社里,到底还有多少象他这样的人?
  而今,落在他手上,自己到底还有几成生机?
  她咬一咬牙,沉声道:“天鹰社与纵海帮向来势不两立,而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步沧浪懒懒地摇一摇头:“我不杀你!”
  “你说什么?”颜紫绡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了,我不杀你!”
  “这么说,我可以走了?”她挑了挑纤眉,不相信地问。不杀她?有这么好吗?刚才如果不是他机警,早已命丧她手,如今,他居然说不杀她?她怀疑他是否脑子真有问题。
  然而,她听见步沧浪继续不置可否地道:“我不杀你,并不表示我会放你。”他那倦怠的眉眼倏然一张,令四周的空气都仿佛为之一暗。
  颜紫绡的心莫名一窒,象是被尖利的刀锋割过一般。
  她忙收摄心神,一个字一个字地道:“除非你杀了我,否则,总有一天你会后悔的。”
  “我不杀你。”步沧浪仍是不动声色。
  “原来步沧浪只不过是浪得虚名之辈。”颜紫绡故意出言相激。也许只有激怒他,她或者还有放手一搏的机会。
  “我不杀你,是因为我从不杀人!”然而,步沧浪却半点也不动气。
  “你手上的人命还少了吗?”颜紫绡反唇相讥。
  “你这句话就错了,”步沧浪俊眉一扬,道,“我这双手从来不沾染血腥。”
  “哼!天鹰圣使没有杀过人,这话说出去谁相信?”颜紫绡嗤之以鼻。
  “我!”步沧浪大声说道,仿佛天下间再没有任何一句话比他这一句更理直气壮。
  “你就是因为这个理由才不肯杀我?”颜紫绡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还有一个原因,因为你是一个女人!否则,就凭你怎么能跟踪我三个月之久?”步沧浪眼中的光芒一忽而没,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看也不看她一眼,径直向小屋内进走去。
  三个月?原来从一开始,他就什么都知道。
  不揭穿他,只不过因为她是女人!
  他居然把这看成是对她的仁慈?
  实在是太可恶了!
  颜紫绡再也顾不得搅乱那一层无形剑气了,她急喝一声:“步沧浪!你给我站住!”
  说音未落,她的手中已然多出一条丈余软鞭,带着破空之势卷向步沧浪后背。
  笼罩在她身上的那一股剑气却在此时忽然消散于无形。
  她心中暗喜,也顾不得去想这是怎么一回事,暗中将劲力贯穿于鞭稍,长鞭如蛇一般紧紧缠在步沧浪腰身之上。
  她一招得手,正自窃喜之际,却忽闻一声轻叹:“好了么?”
  那声音就如一个人在她身边耳语一般,但声音的主人却分明还在一丈开外。
  她怔了一怔,手上也顿了一顿。
  就在这一怔一顿之间,步沧浪已长身而起,整个人如大鹏展翅,带动软鞭,回身扑向颜紫绡。
  待到她发觉时,为时已晚。
  她整个人被撞飞出去,手中软鞭也因拿捏不稳也撒手跌落在地。
  她既惊且怒,从来没有见过有人用这种打法,既无招式,也不合逻辑。和市井无赖有什么分别?
  她一个鲤鱼打挺,想站起身来,这才发觉,步沧浪已经在一撞之下,封了她的穴道。
  再看看对方,哪里有半点损伤?
  她怒骂道:“卑鄙小人!”
  步沧浪微微一晒,道:“不知道在人背后偷袭暗算的人算不算卑鄙小人呢?”
  颜紫绡一怔,讷讷地说不出话来。
  步沧浪也不再说什么,他继续向里走了两步,忽又想起什么似的,从怀里掏出一根细如发丝的乌索,牢牢缠住紫绡双脚,然后走进里间捣弄了一番,继而她身上轻轻拂了一下,象替她扫去灰尘一般。
  她满腹狐疑地低下头,只见自己脚边一条细如蚕丝的乌索正泛出阵阵青凛的寒光。她情急地走了两步,忽然发现穴道已通,正自高兴着,却不料,刚走到门口,就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拉住了自己,使她堪堪留在门内,再也动弹不得。
  她跺一跺脚,恨恨地用手去拧,可是,那乌索却丝毫不为所动。她又改为去解索结,但,不知道步沧浪用了什么手法,越解,那结反而越牢固。
  颜紫绡狠狠地瞪了步沧浪一眼,转身奔进小屋里间。
  这间土屋分为前后两进,前面是灶间,后面是睡房。
  说是一间房,其实只是一个小小的土炕,月光从尘网密布的木窗里照射进来,将原本一无所有的土屋映照得更加惨淡。
  惨淡的月光之下,仍可看见乌索的另一头就缠在土炕边沿。
  她抢前一步,用生平最大的力气一掌击向土炕。
  要命的是,在此同时,步沧浪幸灾乐祸的声音已经响起:“你现在虽然已行动自如,但要想使用内力,恐怕还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吧?”
  话音刚落,紫绡的手已软绵绵地落在土炕之上,连一丝灰尘也不曾震落。
  她的脸“刷”地一下变得惨白,紧抿嘴唇,缓缓回过身来,双眼如两把利刃似的盯着步沧浪似笑非笑的脸。
  她记起来了,在威远镖局,她曾经看过那么多家属被他用麻袋装起来,又好好地送回去。
  他要杀她们,易如反掌,却为何要如此费尽周折?
  因为——
  只因为——
  他变态!
  这是一个变态的男人!
  他以戏弄别人为乐!
  就象现在,他本来早就可以杀了她,他却偏偏留下她,看她作垂死挣扎。
  想到这里,她反倒安静下来,撩起衣襟下摆,小心翼翼地坐在炕沿上,再也不拿正眼去瞧他。
  你要看戏是吧?我就偏不让你看!
  她在心里暗暗冷哼。
  步沧浪看她一眼,又看她一眼,再看她一眼,见她实在再无其他表示,遂满意地点了点头。
  然后用眼睛量了量小屋的方位,在靠近大门的地上躺下来,边打着呵欠,边自言自语道:“我看还是这里比较安全。”
  说完,他面朝里翻了个身,沉沉睡去。
  **********
  坐在里间的颜紫绡却心潮起伏,久久难以平静。
  生平第一次,与蟑螂,老鼠同处一室,她的心里充满了委屈。
  跟踪步沧浪这么久,她唯一没有学会的就是他那种随遇而安的本质。
  最豪华的客房也好,最肮脏的沼泽也罢,他都能随时随地睡下去。
  而她就不能了。
  她看了看自己身上有些脏兮兮的青布长衫,想起当初离家之前的豪言壮语,心底阵阵酸涩。
  回想一下从前作为纵海帮大小姐的骄狂傲气,那一段飞扬苁蓉的日子啊,从此一去不返了么?
  这一切的一切,全都因为野心勃勃的天鹰社!
  如果不是他们一心想取代纵海帮海上霸主的地位,如果不是爹爹意气全消,寄希望于武林泰斗麒麟楼的威力。
  她又怎么会被父亲强逼着出嫁?
  难道,牺牲她就真能为纵海帮找到一个强有力的靠山吗?
  爹,您怎么会如此天真?
  这些日子以来,她想尽了多少办法,想混入天鹰社里去,可是,天下之大,居然没有一个人知道天鹰社在海上的正确方位。
  如此神秘而又猖狂的作风,它的野心何止是纵海帮一帮而已?就算与麒麟楼联手,他们又有多少胜算?
  俗话说:解铃还需系铃人。要想永远高枕无忧,最有效的方法就是将天鹰社连根拔除!
  最近,武林中盛传步沧浪便是天鹰社之圣使。
  为了能使父亲心甘情愿地解除她的婚约,她决定,一定要从步沧浪身上找出天鹰社的阴谋。
  最不济,也要杀掉天鹰社这一员大将。
  于是,这三个月来,她千方百计跟随他的踪迹,看他南破“丐帮”;西败“唐门”;东灭“长江寨”;北战“神龙堂”。
  一次比一次惊险,却也一次比一次威风。不由得不令她暗暗惊心。
  这一路上,她少不得瞅准机会,下迷药,发暗器,偷袭,捣乱,却一次也没有成功。
  反而,他对她的行踪却了如指掌。
  真是想不灰心也难。
  只是,令她不解的是,他明明知道她想杀他,却为何一再放任她越来越大胆的攻击行为?
  难道,他一点也不把她放在心上?
  他实在是太狂妄了!
  颜紫绡气愤愤地想。
  武林之中,宁肯人人害怕你,也不愿有一人轻视于你。
  而且,他居然拿天蚕丝将她的脚给绑住,然后象栓牲口一样随便找个地方栓了起来。
  简直不拿她当人看!
  实在是气煞她了!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她拿他却始终毫无办法?
  上天究竟肯不肯给她一次机会?
  一次机会,只要一次就好,她一定会好好把握的。
  她在内心暗暗祈祷。
  第三章
  这漫长的一夜,对于颜紫绡来说,简直就是非人的折磨。
  好不容易捱到天刚破晓,却忽闻马蹄杂沓之声由远及近如旋风一般席卷而来。
  她警觉地竖起耳朵,倾听外面的动静。
  来的马匹不少,而且马上之人似乎还个个身怀武功。
  不知道,这些人与步沧浪有没有关系?
  她正自思虑着,蓦觉一股灼热的气息喷到了自己后颈之上,麻痒痒,软酥酥。
  她陡地惊出一身冷汗,没想到在自己全神贯注戒备的情况之下,居然还有人能欺到身后!她本能地用力向后挥出一掌,怎奈掌法虽精,气力全无。招式还未用全,她的手掌就被一只大手牢牢控住。
  “你想杀我?怕还没那么容易呢!”
  低低的,戏谑的腔调在耳边响起,激起了紫绡那股执拗的,不服输的个性。
  跟在步沧浪身后这么久,什么大小阵杖没有见过?她懂得,该在什么时候给他制造一些不大不小的麻烦。
  一抹促狭的微笑从她眼底稍纵即逝。
  她忽然“啊”地一声,故做疼痛般叫了出来。
  虽然没有用内力催发,但在万籁俱寂的清晨听起来,这一声呻吟仍是无比清晰。
  不管外面是什么人,在荒村野地忽闻这么一声喊,总会好奇!
  既然好奇,就会来看个究竟。
  步沧浪是武林公敌,到了那时候,那些人少不了群起而攻之。最好是将他杀掉,即使杀不了,自己也能趁乱逃跑。
  颜紫绡在内心飞快地打着如意算盘。
  果然,外面那纷纷乱乱的马蹄声骤然而止,马上之人似乎正在凝神倾听。
  她回过头来,得意地瞟了步沧浪一眼,仿佛在说:
  你不杀我,总有让你后悔的一天。
  步沧浪淡淡一笑,丝毫没有放开她的意思。
  他的手掠过她的发丝,在她裸露的后颈之上飞快地点了一下。
  紫绡的心头蓦地一震,整个人呆呆地怔住,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觉,酸酸的,甜甜的,仿佛有千百只蚂蚁爬过她的心间,又仿佛一气喝下整灌白花蜜酿。那种与以往所有感觉都不尽相同的异样的温馨,瞬间弥漫在眼底心间。
  怔忪之间,她忽觉受阻的穴道豁然开朗,内力在体内迅速凝聚起来。
  她愣愣地,瞪大了眼睛,弄不明白他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步沧浪扫视她一眼,轻漫地笑道:“你喜欢穴道一直被封住的感觉吗?”
  那眼神,那笑容,分明透着一抹令人难以理解的狡黠。
  阵阵冷汗爬上了颜紫绡的背脊,她忽然觉得很荒谬,明明是想坐看步沧浪的好戏的,可是,现在为什么有一种主角就是自己的感觉?
  她甩甩头,想甩去这不详的预感。
  他为什么要解开她的穴道?他不可能对她这么好?难道,他已经看穿了她想浑水摸鱼的心思?
  不可能呀,如果是这样,他应该多封她几个穴道才对!
  然而,他还在对着她笑,令她头皮阵阵发麻。
  依她以往的经验,他一旦对某个人露出善意的笑容,就证明那个人要倒大霉了。
  她忽觉大汗淋漓,几乎全身湿透。
  果然,她听见步沧浪用他那一贯懒散的腔调说道:“如果不想死,你就快点逃吧!”
  颜紫绡的眉头皱了一皱,显然没有明白他的意思。
  步沧浪却笑了,他的双目,明亮如新月的清辉:“这是你唯一的机会,好自为之。”
  说罢,他放声大笑,那笑声——狂妄,孤绝,象一匹旷野里的狼,全然不同于他以往的散漫。
  紫绡忍不住轻呼出声:“你到底想做什么?”
  这个时候,她几乎已经忘了,她曾经有多么想置他于死地,也忘记了,他刚刚还在她身上施加的那些诡计。
  此时此刻的她,对他的反常充满了疑惑,骇异。
  步沧浪没有再说什么,也来不及再说什么,因为木屋的门已经被人一脚踹了开来。
  颜紫绡只看见他的身形动了一动,然后就感觉到自己被他猛撞了一下。
  待她清醒过来之后,才发现束缚住她双脚的乌索已消失不见,并且,窄仄的小屋之内也不见了他的踪迹。
  他什么时候走的?用什么方法走的?从哪里走的?
  她完全不清楚。
  显然,屋外那群大笨蛋更是没有发觉有人从他们眼皮底下溜了出去。
  对于步沧浪那副神出鬼没的身手,她连不佩服都不行。
  她试着活动了一下自己麻木的手脚,内心却丝毫没有自由的喜悦。
  依步沧浪游戏人生的态度,他会怎样对付她呢?
  将她暴露在他的仇家面前,对他到底有什么好处?
  对了,她的心中灵光一现。步沧浪虽不杀罗长风之子,那婴儿却终究因他而死!
  原来,他是想借刀杀人!
  颜紫绡的心,一路沉到脚底。
  “步沧浪!我们已经知道你在里面了,躲是没有用的,还不快快出来受死!”门外的人因听见步沧浪的笑声,摄于他的威势,不敢贸然入内,只在踹开的门外不断叫嚣。
  颜紫绡长吸了一口气,看今日之局势,要想置身事外,恐怕是不可能的了。
  这趟混水,由不得她不淌,只看淌多淌少而已。
  步沧浪临走前那一声长啸,摆明了告诉这些人,他的人就在此地。到时候,众人一拥而上,逮不住主凶,少不得要逼迫自己这个局外人。
  那时,她就算长了一百张嘴也休想分说得清。
  颜紫绡银牙一咬,说不得,只有凭本事硬闯了。
  她本来一向自负武功了得,如今却在步沧浪手上连番受挫,这一口怨气也是该找几个人来好好消消了。
  她打定主意,缓缓地,缓缓地走到屋外。
  初晨的阳光温柔地洒落下来,兜了她一头一脸。
  她的精神陡地一震,双目炯炯,象两面精光灿灿的刃,直刺人的心窝。
  对面的人群中突有一人的坐骑被精芒所惊,长啸一声,扬蹄直立,竟将马上之人摔了下来。
  那人一个不留神,跌落泥坑中去,“叭”的一声,泥水四溅,惊得众人纷纷勒马回避。
  本来颇为壮观的队伍一下子乱成一盘散沙。
  颜紫绡看到忘形处,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武林中盛传纵海帮的颜家姐妹貌若天仙,只是无缘得以一见。
  近海的渔村里更是流传着这样一首歌谣:
  船头儿长,船尾儿翘,绿柳烟波姐儿莞尔笑;紫绡儿巧,紫绢儿俏,纵横四海公子心慕焦。
  更有甚者,那些武林与非武林人士们为求一见颜紫绡的容颜而曾经将白云寺围了个水泄不通。
  此刻,那些人虽不知眼前青衣儒巾的文雅少年便是盛名之下的颜紫绡,但,乍一见他灿若桃花,明媚娇艳的笑容,都不禁呆了一呆。
  那跌落泥沼中的大汉更是对自身的狼狈毫无觉察,只是喃喃地道:“真美!真是太美了!”
  颜紫绡听罢,面色陡地一沉,解下腰间软鞭,“刷”地一下就向那大汉头上没头没脑地挥落下来。
  她平生最恨那些色迷迷的眼神,举凡有人这样望着她,她便恼羞成怒,殊不知,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要人不对她的笑容流连,那实在是比登天还难。
  迄今为止,她遇见不对她动心的男人仅仅只有两个。
  一个是为了某种“目的”而混进纵海帮里的小麟。
  再一个便是那诡计多端,阴阳怪气的步沧浪!
  那步沧浪,明明老早便发觉她是女扮男装了,却只一味装痴卖傻,从不拿她当女人看待,想起来就有气。
  此时的颜紫绡,也不知道是对那大汉轻薄的语气有气,还是对步沧浪的无动于衷有气,她的鞭子越来越用力,一下一下,只抽得那人皮开肉绽,哀号连连。
  忽然,她惊觉自己手中的鞭子沉了一沉,似是被什么东西钩住了。
  她一个“鹞子翻身”向后猛退,这才勉强将鞭梢拉离了危险。
  她暗中松了一口气,凝神向那一众人等望去。
  这一批人,少说也有四五十个,他们高矮胖瘦不一,僧俗道儒,应有尽有。
  特别是当先二人,其中一个眉目和善,脸色白净。看身材打扮,似乎是京城之中颇负侠名的柴大善人。
  另一个黑黑瘦瘦,满脸精悍之气。
  他的手中握着一柄银色短钩,刚才出手阻止她的便是此人。
  “哦?我道是谁有这么大的阵杖,原来是”神龙堂“的陆堂主。失敬失敬!”颜紫绡装腔作势地抱一抱拳,那样子,分明没有半点敬意。
  陆展鹏冷哼一声,命令手下将泥潭中挣扎的弟子扶了起来,这才向颜紫绡喝问道:“你就是天鹰圣使?”
  颜紫绡好笑地反问道:“什么天鹰圣使?那是个什么东西?”
  众人听她这样答,倒也楞了一楞。
  柴大善人和气地笑道:“小兄弟,既然你不是天鹰圣使,那么,你刚才有没有看见什么人从这里经过?”
  他没见过步沧浪,但想,凭眼前这么一个娘娘腔十足的少年,也的确不象是天鹰圣使的样子,所以才有此一问。
  反而是那些曾经对步沧浪惊鸿一瞥的人却给弄迷糊了。
  就连“神龙堂”堂主陆展鹏,在步沧浪手上栽了那么大一个跟头,却仍然没有看清楚他的样子。
  步沧浪的衣饰装扮他是看清楚了,但那些都是随手可以换掉的,至于他的容貌,反而没几个人记得清。
  因为,他本身的光彩已经完完全全掩盖了他的容貌,以至于,谁也没有去注意他的脸蛋到底长得是什么模样。
  应该算是英俊的吧?也应该是年轻的吧?那么,眼前的这个少年至少符合了这两点。
  还有,那一声精气十足的笑声明明就是从这间土屋里传出来的,而他又刚好在土屋之内,不是他还会是谁呢?
  这样一想,陆展鹏几乎就要认定眼前的少年便是步沧浪了。
  这时候,人群中忽闻一人高声嚷道:“好你个萧子言,原来你和那步沧浪是一伙的!”
  说话之间,那人早已提马上前。
  颜紫绡一看之下,眉头不觉轻蹙了一蹙。
  原来这铁塔一样的大汉正是威远镖局里的罗四。
  当日,正是他引“萧子言”进镖局的,所以,对他的印象尤其深刻。
  经他这么一提,其他镖师都想了起来,七嘴八舌地道:“对对,是他,萧子言!他和步沧浪是一伙的!”
  一时之间,人群骚乱起来。
  原来,在步沧浪离去之后,罗长风因不堪受辱,自杀身亡。其时,镖师钱昆正好带了柴大善人和陆展鹏前来助拳,怎奈却是晚来一步,致令天人相隔。
  柴大善人一怒之下,决意为友报仇,于是,偕同众镖师联合了与步沧浪宿仇未清的陆展鹏,一路跟踪而来,恰在此时遇上了害人不成反累己的颜紫绡。
  只见那罗四怒吼一声,举起手中七尺长枪向颜紫绡刺去。
  颜紫绡晒然一笑,也不解释,身子一拧,轻轻松松避了开去。她也不用鞭子,只单手握住枪尖,反手一拗,长枪已断为两截。
  罗四涨红了脸,退也不是,战也不是,楞楞地站在当地,羞愧万分。
  这时候,柴大善人仍不死心,善意地说道:“小兄弟,只要你能证明你和步沧浪不是一伙的,那么,我就可以保证你的安全。”
  这一句话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果然是人如其名,不肯轻易错杀好人。可是,颜紫绡却偏偏不吃他那一套。
  其实,她只需说明她的身份,凭纵海帮与天鹰社的对立局面,她怎么可能去帮助步沧浪?
  但,事已至此,澄清事实就是向他们低头,一向争强好胜的她又怎么肯轻易服输?
  再说,他们早已认定她与步沧浪有莫大干连,就算柴大善人肯放过她,陆展鹏也不见得会听他的话。到时候,她还是难以脱身,倒不如废话不说,只在手底下见真章!
  想罢,她也不领柴大善人的情,软鞭一扬,呼啦啦就向柴大善人身上招呼过去。
  她早已看出这一队人马中,属柴大善人和陆展鹏的武功最高,自己今日要想取胜,首先就要先发制人,撂倒他们其中一个。
  而那陆展鹏从一开始就戒备森严,只有这柴大善人,一直在帮她开脱,所以也没怎么防备,这正是绝佳时机。
  然而,她眼中的绝佳在陆展鹏眼里也是绝佳,还未等她身形展开,陆展鹏的银钩已到了她身后,此时的她已成腹背受敌之势,正是前无去路,后有追兵。
  正在她心神慌乱之际,柴大善人的一双肉掌已也压到她的面前。
  此时的颜紫绡,只求自保,哪里还敢伤人?
  她一手挥舞软鞭抵挡住陆展鹏的银钩,一手硬生生与柴大善人对了一掌。
  她的人虽借着这一掌之力跃了开去,手中软鞭却已被银钩钩去。
  尤其是从柴大善人体内承接下来的一股大力,更是震得她气血翻涌,站立不定。
  这时候,她看见所有的人看着她的眼光都露出难以置信和原来如此这两中表情交织的光芒。
  然后,有人幸灾乐祸地道:“原来是一个小妞啊?!”
  颜紫绡凛然一惊,这才意识到自己头上的儒巾被柴大善人掌风一扫,早已碎成片片碎片,满头黑发披散一肩,想藏也藏不住了。
  柴大善人摇头叹息道:“明明是一个小姑娘,为什么要替那步沧浪出头?”
  听了这话,颜紫绡冷笑一声:“小姑娘又怎么样?难道,小姑娘就没有本事杀人了么?”
  平生,她最恨的就是别人瞧不起女人,所以,她虽明知道自己这么做只是一步步落入步沧浪的陷阱之中,但,仍是倔强的承领下来。
  一旁的陆展鹏早已等得不耐烦,他断然打断了柴大善人和颜紫绡的对话,说道:“废话少说,捉住了她,不怕步沧浪不现身。”
  柴大善人微微颔一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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