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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庆满门-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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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相视,各怀鬼胎地冷笑。
他发誓,这女人是存心想让他难看。
雷元看着眼前的马像只正在换毛的骆驼,皮肤上东一块、西一块缺毛活像只癞痢狗,马鬃更是稀疏到连辫子都扎不成;弯下腰看看,这匹马居然是只暴牙马,两排牙暴突,让上下嘴唇合也合不上,喝水肯定会漏水。
更别说它的身材足足差比蒙一个头,四肢还不停地发抖。
雷元直视耶律蔷薇,在她眼中瞧见一闪而逝的狡黠。
耶律蔷薇极为满意金莲、金菊两人牵来的马儿。
也不知道她们是打哪儿找来这匹马;耶律蔷薇也忍不住侧目。
真是空前绝后、绝无仅有!
“你准备好了吗?”耶律蔷薇暗喜地问。
雷元拍拍马背,朝她走近,俊逸的脸庞凑到她面前,让她不由自主羞红双颊。“原来北漠女人的手段都这么不光明磊落,你骑着一匹好马,却让侍女牵来一匹怎么看都像正在换毛的骆驼,这场比赛不用比也知道输赢结果;蔷薇公主,这场比赛公平吗?”
“我……”她想反驳,但此时那匹癞痢马竟打了个大大的喷嚏,口水、鼻涕全喷到她脸上。
她顿时吓一跳,也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金莲、金菊两人见状连忙拿着手绢替她擦拭又脏又臭的口水与鼻涕。
一旁的雷元双手环胸看着好戏。“怎么样,蔷薇公主?”
耶律蔷薇粗鲁地擦掉脸上的口水,但还是闻得到臭臭的味道;她忍不住睨他一眼,并吩咐道:“金莲、金菊,去换匹好马来。”
金莲、金菊两人面面相觑。
“怎么,把我的话当耳边风了啦?”耶律蔷薇怒吼。
“是,小的马上就去换。”
怎么会这样?金莲和金菊还以为耶律蔷薇应该会很高兴她们自作主张。
在等待换马的时间里,耶律蔷薇与雷元就像仇人见面一样对峙着。
金莲、金菊很快便牵来一匹骏马,这回可是匹红鬃烈马。
“你这下子没话说吧?这匹马是前些日子邻国送来的红鬃烈马,奔跑的速度极快,如一道红色烈焰,你别输了之后又将责任归咎于坐骑。”她挑眉冷道。
“既然如此,何不……交换坐骑?”
蔷薇闻言瞪大双眼。“何必多此一举?”
“我听闻,比蒙是全北漠最精壮的马儿,就算是红鬃烈马也不见得赢得过它,更何况,你不是驯服不了它?”他的笑带着嘲讽,狠狠地刺激着她。
“除了皇兄,没人驯服得了比蒙。”她挺起胸膛为自己辩解。
“那你还想和我比赛马?”
耶律蔷薇为之气结,激动地全身颤抖,握在手心里紧的鞭子快被她折成两截。
“你认为自己能驯服比蒙?”她不服气地问。
雷元轻柔地抚摸比蒙的颈背,奇异的是,比蒙就这么静静地站在那儿被他抚摸,什么闷哼啊、踱脚啊,它完全没对他这么做。
三个女人全看傻了,尤其是耶律蔷薇。
只见她又窘又气地,差点没拿把大刀直接将比蒙就地正法。
这个男人……简直是罗刹转世!
“你,你确定自己的伤已经复元,可以承受得了比蒙的速度?”她咬牙怒问。
他从容一笑,“感激你这么好心,希望我是唯一一位,也是最后一位被『盲箭』射中的倒霉鬼。”
等她有所回应,他已一跃上马。
比蒙却异常乖巧,竟愿意让陌生人骑在它背上。
耶律蔷薇瞠目结舌,更是气恼,觉得自己真是没脸见人。
雷元抓住缰绳,拍拍比蒙的颈子算是在奖赏它如此乖巧安分,随即扭头冲着耶律蔷薇发出挑衅的笑容。
“看来比蒙满喜欢我的,看谁先到西北方的关外草原。”他弯下腰在她耳边低语,将灼热的气息吹拂在她的耳廓上,让她不禁寒毛直竖。“输的人,是赢的人的奴隶。”
“你!”耶律蔷薇来不及抗议,即看着他拉紧缰绳驾着比蒙奔出蔷薇宫。
她惊慌地抓住红鬃烈马的缰绳跃上马背,生气地大喊大叫追出去。
“卑鄙,我还没有喊开始你怎么可以偷跑?喂,雷贰!”
第4章(1)
关外幅员辽阔,在这时节,放眼望去是一片毫无止境的绿草原,微风轻吹,小草摇曳。
不远处有道人影以极快的速度接近这片草原。
在马背上的人以半蹲的骑马英姿骑着马,藉此好减轻马匹所载承的重量,让它能奔驰得更快。
这样疾奔的速度、这样辽阔的原野,在在令人心旷神宜。
雷元回头注意耶律蔷薇有没有追上他,却发现她还在山坡上,正准备要奔向草原来;他笑了笑,将手中的缰绳往右一扯,朝远离草原的山头奔去。
耶律蔷薇骑着红鬃烈马,心里却满是怨愤。
该死的雷贰!
该死的比蒙,吃里扒外的家伙!
将手中的鞭子猛烈地抽打在马儿的屁股上,马儿被这一抽,痛得加快步伐往前奔去,很快就到达草原,但放眼望去,她根本没见到他的踪影。
马儿奔跑的速度逐渐减缓下来,原地绕一圈,她仍是连半道人影也没见到。
“该死的雷贰跑到哪里去了?”
绕了草原一大圈,仍是找不到他,她与红鬃烈马越来越偏离草原,渐渐走上黄土地。
这儿的景致荒凉得让人感到害怕,就算是大白天,还是有股冷意从她的脚底板窜上来。
耶律蔷薇越来越害怕,心里正打算放弃寻找他的下落回宫里去时,眼角不经意地瞄见远处的山下有道人影,并立即辨识出那匹马就是比蒙。
不自觉地将视线往上移,她原想追上去的念头顿时打住。
眼前雄伟的山透着一股肃然之气,森冷得让万物都离它远远的,不肯在它附近扎根、繁衍。
她的背脊窜过一股冷意,连身下的红鬃烈马都感受到这里令人不安的气息,焦躁不安地猛跺步。
现在有难题了。
生怕雷元会就此绑架比蒙,而且比蒙还是她的最爱,也是她向皇兄死求活求要来的礼物,她当然不可能便宜雷元那家伙,绝对会向他要回比蒙。
鼓起勇气,猛吞几口口水后,她朝红鬃烈马抽了下鞭子。
不晓得是不是眼前的岩山反射了光线,让她眼前一片模糊,被刺眼的光线照得睁不开眼。
用柔软的小手挡住光线,她仔细地盯着雷元,霍然发现他往右一转,竟然消失在她眼前。
她一惊,没有迟疑地骑着红鬃烈马追上去。
北漠的北边有一座石山,名叫“喀喀拉山”,这座石山根据记载,打从北漠民族的祖先移居至此时便已存在。
石山上草木不生,放眼望去全是大石与岩壁,在烈日的照射下,石山犹如一团燃烧的火焰,夜晚时又如巨大的鬼魅魍魉,但它是如何形成的已无从考据。
北漠人对喀喀拉山非常畏惧,任何人都不敢靠近喀喀拉山一步,父母更是严加禁止小孩靠近山边玩耍,因此在喀喀拉山附近都见不着任何人烟。
令人惧怕的喀喀拉山不知道何时出现一个缺口,洞穴附近还多了成堆大大小小的碎石,而且数量还有与日俱增的迹象。
拉了下比蒙身上的缰绳让它止住步伐,雷元审视一下四周的环境,确定无人烟后才跃下马背。
山洞洞口隐隐约约传来风声,小小的山洞只能容许一人跪行前进,越往山洞里头走,黑暗加上几乎令人窒息的空气,让人直想打退堂鼓。
但他却一步步往洞口走,弯下腰朝里探了探头,确定无虞,这处山洞还没人发现,依旧维持他离开时的模样时,才屈起双膝准备爬进山洞里。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而近传来,雷元望向身后,远远看见一颗火球对准他冲过来;他仔细一看是匹马,因为极快的速度加上烈焰色的马鬃,在疾驰之下像极颗火球。
马背上的耶律蔷薇,红桃般晶莹剔透的小脸蛋满是肃杀之气,柳眉蹙起,双瞳里还冒着熊熊火炬。
他暗自咒骂:“该死!”
离开洞口,他双手环胸站在比蒙身旁等着她。
“你不是说终点是草原吗?”耶律蔷薇怒问。
骑着这匹马在草原上狂奔,实在太折腾人了!
她跃下马背,走路的姿势有点怪,腰差点挺不起来,在暗地里捶打着腰背。
“你的速度实在太慢,总不能要我在那里一直等下去吧?”
“你明知道没有任何一匹马比得过比蒙,现在居然敢怪起我速度慢?”
他拍拍比蒙,“既然知道没有一匹马比得过比蒙,你却提议赛马?”他冷笑,幽黑的眸子闪过亮光。
“我……”揪着衣角,她显得有点羞窘。
没错,她就是受不了被他嘲笑才会提议赛马,原先她信得过比蒙的速度想以这种方式还以颜色,让他知道她不是驯服不了比蒙,她只是比较疼比蒙、比较顺着比蒙而已;谁想得到,他心机那么重,居然如此恶霸,抢了她的马不说,还大言不惭说他赢了。
“这次不算!”她大喊。
他正在调整马鞍的手停住,“先是没什么射箭技术,再来是无法驯服自己的坐骑,现在又来个愿赌不服输,北漠国的公主果真是与众不同。”
“你少话里带刺!”她羞红脸。
雷元瞅她一眼,似乎不想和她计较,转身走到大石旁,攀在大石上朝后头伸出手。
耶律蔷薇好奇地踮高小脚,想看清楚他在做什么,于是不由自主地咬住粉嫩的手指。
“你……在做什么?”他的身躯太高大、壮硕,她怎么踮脚也看不到。
耶律蔷薇立刻走过去,在大石旁跳呀跳的,只求能看清楚他在做什么。
只见雷元在石后探摸,一下子便拿出一把铲子。
他又陆续摸出一枝铁耙、一枝锥子,还有编织细密的竹篮子。
他在搞什么鬼?
“你想在这里种菜?”
她的问题换来一记白眼。
雷元走到比蒙身旁,将缰绳塞进她手里。“你可以回去了。”
什么?
“等、等一下!”她追着他,但手中还握住缰绳。
比蒙被她这样一拉,差点被勒死。
比蒙愤怒地扬起前蹄挣扎,狠狠地往耶律蔷薇的粉臀儿上踹下去,直接将她踹进一堆土里。
雷元先是一愣,随即逸出爽朗毫不掩饰的笑声。
“我知道你是该对射伤我一事道歉,但也不用行『五体投地』大礼,这样我消受不起。”
耶律蔷薇趴在地上的身子动也不动一下,似乎是愣住了,半刻才回过神,生气地捶打土堆。
撑起身子,她漂亮的衣裳上全是黄土,整张粉嫩娇俏的小脸妆早已花了,只剩下乌黑水亮的眼珠子特别明显。
她身上的衣裳是用最好的白貂毛皮缝制而成的。
该死,它死定了!
耶律蔷薇娇嫩的脸上布满愠色,愤怒地猛捶地面,爬起身来回头一瞧——她倒是愣住了。
比蒙的鼻孔撑得大大的,喷气声清晰可闻,目光凶狠地瞪着她。
耶律蔷薇被吓到,二话不说马上冲到雷元身后躲起来,一颗头在他肩膀上探来探去。
“你还真窝囊。”他有点被她打败。
“什、什么?我、我又不怕它。”
比蒙似乎不想与她一般见识,转过头走到别处去,态度冷淡得让她自尊心严重受损。
“看它骄傲的。”她气呼呼地跳出来。
“遇到一个没有威严的主子,它不嚣张都很难。”他摇摇头。
什么嘛,她只是不想和一匹马计较而已。
耶律蔷薇看他准备进入洞穴里,便好奇地往洞穴里探头。
“你想进去?”蹙紧眉,她的娇躯不由自主地颤抖。
山洞里头乌漆抹黑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冲出一只妖怪,而且……
“不要进去,所有人都禁止靠近喀喀拉山,你已经触犯戒律了,而且里头怪可怕的,我不准你进去。”
“我有我的事要做,你先回去。”等他找到他想找的东西,他就能离开这鬼地方;想想他离家也有好几年了,这阵子还颇想回去的。
雷元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睨向黏在他身侧的耶律蔷薇。
撇开她被宠坏的个性不谈,事实上,她是他待在北漠这段日子里见过最美丽的女人。
耶律蔷薇揪着他的衣袖,仰头望向他的目光充满恐惧,红润小嘴噘得高高的。
“不要!”她的手上戴着一串小铃铛,每当她一扯他的衣袖,铃铛就会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瞧他慢慢往山洞的方向走,她立刻慌张起来,又看到外头突然乌云密布。
“等我!”她害怕得大喊。
“你回去。”
“你等……”耶律蔷薇话还没说完,啪的一声,一阵冰凉的雨水立刻朝她的头淋下。
她愣了愣,“下雨了!”
雷元闻言转身,只见眼前一片雾白,沁凉的感觉同时窜进他的身体里。
耶律蔷薇尖叫一声,惊慌地往前冲,娇软的身子直接撞进他怀里。
两人快速奔进山洞里,站在洞口望着外头的倾盆大雨;这场雨来得快又急,彷佛将一整年的蓄水量全聚在此刻倾泄。
耶律蔷薇错愕地望着眼前的迷蒙一片雨景,雨大得让她伸手不见五指,如入浓雾之中。
北漠从来没下这么大的雨过。
一阵寒颤从脚指头窜上了背脊,她冷得猛搓揉双臂,睨着自己身上珍贵美丽的白貂毛皮衣裳由原先亮丽柔顺的纯白色,因为比蒙而变成像黄鼠狼的毛皮般黄黑,现在又淋了一身雨。
低头一望,她就像落汤鸡一样,头发湿黏在脸上不说,脸上也都是雨水,身上沾满土的衣裳还淋了水,简直比换毛的骆驼还难看。
她吸吸鼻子,扁起小嘴抬头。
雷元感觉心房被撼动,但那种感觉随即又被臀儿传来的微微抽痛给压抑;肌肉微微抽痛的感觉让他忆及那罐袪伤膏,更教他脸色立刻变得暗沉。
她的眼眶里盈满泪水,似乎就快决堤。
第4章(2)
洞口水珠不停滴落,水花溅得到处都是。
“先进里头躲雨。”雷元转身自顾自的走了。
洞里地上满是尖锐碎石,狭窄的走道只容一人通过。
耶律蔷薇走在雷元的身后,害怕得紧揪住他的衣裳不放。
“你害怕?”
“哪、哪有,我才不会害怕。”
“那么就不要一直拉着我的衣服。”
被他这么一说,她羞窘地放开手,可这时洞穴外头突然传来轰隆声响,吓得她又伸手揪住他的衣裳;她这下子反而抓得更紧,让他寸步难行。
停下脚步,他在有限的空间里回头。
“请你高抬贵手,不要扯住我的衣服,你这样要我怎么走?”他冷睨着她拉住他的衣角的小手。
如果洞穴里光线充足,他肯定能看见她的小脸蛋正冒着热气。
耶律蔷薇鼓起腮帮子,“喀喀拉山是不能靠近的,你还靠近。”
“这是我的事,我明白喀喀拉山之于北漠人是多令你们忌讳与畏惧的地方,但对汉族人来说是没有影响的。”
“怎么会没有影响?”她皱着眼眉表情严肃地望向他。
雷元完全无言以对。
可以想见,她绝对是个被保护得好好的天之骄女,所以对这座山才会如此心存惧意。
冷眼看着她精致细腻的五官,微微上扬的唇角显示她是个常微笑的人,圆而黑的眼睛充满天真无邪的气息,他从她身上还能闻到一股甜丝丝的味道。
他摇摇头,甩去脑子里的想法。
“如果喀喀拉山是你们北漠国人敬畏的地方,想当然,你的家人应该也会禁止你到这地方来不是吗?”
正中下怀!
耶律蔷薇咬着红嫩的唇瓣,一脸烦恼。
她都忘了答应过皇兄,不到喀喀拉山来的。
凭着记忆,他顺着通道往前进。
他当初因为在这座山捡到形状怪异的石头,在好奇心强烈的驱使下将那块石打碎,发现石头里蕴涵丰富的金矿,才明白这座北漠人畏惧的鬼山其实蕴藏着丰富的矿产。
也因为北漠人敬畏它,喀喀拉山里的矿产才能保存到现在没被人发现。
有了这些金矿,他就能说服雷贰将福禄园卖掉,什么生意也不要经营,因为这些金矿能养活他们,他再也不用担心待在家里会被逼着与算盘、帐本为伍,也不用怕夜晚在睡梦中被帐目、银两吓醒。
他们很快就进入喀喀拉山的中央。
经过一连串左弯右拐后到达通道的尽头,他们发现此处的空间较先前宽敞,足以容纳三、四人左右并行。
整个通道没有很长,站在尽头,他们还是能瞧见洞穴外的亮光和倾盆大雨。
往洞内仔细一瞧,墙面下布满大大小小的碎石,墙面上却坑坑洞洞。
“这里满宽敞的。”耶律蔷薇旋了个身。
“等雨停你就回去。”
“那你呢?”
“我?我有我的事要做,应该不会和你回去。”他睨着她,“以后射箭小心点,箭到你手上简直像屠刀一样。”
她歛下眼眉,瞪着他,“我还没怪你吓跑我的兔子,你居然嫌起我的射箭技术,你自己又好到哪里去了?”
“至少我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对射箭不在行,干脆就不玩这种危险游戏,省得危害到活人。”他的话又毒又无情。
“真令人生气!”她气极得跺脚,紧紧握拳的动作令手背上的铃铛发出阵阵悦耳的声音。
若不是外头下着倾盆大雨,打死她都不愿意同他窝在这鬼地方。
雷元蹲下身子,拿起一旁的锥子,小心翼翼地往石壁敲,凿下一块又一块石头。
耶律蔷薇无聊地环顾四周,隐约听见潺潺水流声,就着洞x口照射进来的微弱光线眯起眼朝山壁上一瞧——
“瀑布!”她愕然地看着眼前惊人的美景。
虽然有些阴暗,但她却清楚看见漆黑的山壁上流出泉水;洞穴外微弱的光线将水照得闪闪发亮,水流不小,笔直而下。
这座小瀑布由几十尺高的地方,顺着经年累月由水流流过山壁时所留下的水痕而下,没入地上的大洞里;往大洞里一探,洞里黑漆漆的一片,似乎没有尽头。
显然水流是流进地底去了。
“这里什么时候有瀑布我怎么不知道?”她很讶异此处有这美景。
“喀喀拉山是你们的禁忌之地,你当然不晓得。”
雷元幽幽回答,将装满石头的竹篮抬到泉水边,动作熟练地在竹篮里藉着泉水以手刷洗石头,将石头上的细沙洗掉;他不停地重复这些动作,直到将竹篮里的石头全洗干净为止。
“你洗石头做什么?”他的举止好奇怪喔。
双掌托着下巴蹲在一旁,耶律蔷薇用一种异样的目光看着他,瞧得他身体越绷越紧,差点将选中的石头扔进前方的山洞里。
他闭上眼深呼吸。
“你这么瞅着我做什么?”他被盯得很不舒服。
“好奇。”她回答直接,“你洗这些石头要做什么?你大老远跑到这里来就是为了洗石头?”
“这处涌泉流到地底后绵延至城里,你们的用水水源头就是这里。”
“不要转移话题,你还没回答我的话,你洗石头做什么?”
他拿起一颗洗好的石头,以一把钝刀慢慢的将石头上洗不掉的土凿开。
耶律蔷薇蹙眉以为自己眼睛花了,蹲下身抢过石头看个仔细。
揉揉眼睛再看仔细点,她有些愕然地将目光投射向他。
“金矿。”他平静地为她解答。
“金、金矿?”捂住嘴,她将小脸凑近手中的石头。“这是金矿?可是喀喀拉山怎么会有金矿?”
他一边解释,一边动手淘金。
“你不是说过,这里是北漠人的禁忌之地,任何人都不可以靠近,你连你们自己的水源来自喀喀拉山的涌泉都不知道,又怎么会知道在这座山藏有大量的金矿。”
虽然他的话有点道理,可她怎么觉得话里含有一丝嘲讽?
“你怎么会知道山里有金矿?”
虽然身上珍贵的白貂毛皮衣裳被比蒙弄脏了,但她仍旧找了块比较干净、没那么多沙土的地方蹲下,小手撑着俏丽的小脸蛋,专注地看着他的一举一动。
“无意中发现的。”
洞口一阵巨响,两人快速回过头,只来得及看见落石砸在地上,将所有光线挡住。
两人错愕地盯住眼前被封住的洞口,一时半刻发不出声音来。
一阵冰凉的感觉像电流般窜过背脊,耶律蔷薇拔腿前冲。“不、不会吧!”
第5章(1)
“不会吧!”
耶律蔷薇将泪水盈在眼眶里,双手对着眼前成堆的石头又捶又推,见缝就扳。
雷元来到她身旁,试图推动堵在洞口的石头;石头大的没几颗,七成左右都是小石,可一旦成堆的小石堆在一块儿,形成的阻力远比大石大,让他怎么推也推不动,就算把手指伸进石缝间打算以扳开的方式将石头扳开,这些石头仍是一动也不动。
耶律蔷薇惊恐万分。
“我就说这里不能来,你偏不听,呜呜——被困在喀喀拉山的肚子里了吧!”
她抡起拳头拼命往石头上捶,石头不为所动,累的却是她一双没做过粗活的小手。
揉揉发疼红肿的手,她的小嘴儿开始喋喋不休:“我就说这里是禁忌之地不能来,你就偏要闯进来,呜呜——还跑到它的肚子里乱挖;这下子好了吧,它发火了,就算我们被关在这里关到死也不会有人来救我们,根本没人敢到这地方来,你说要怎么办?”
“你安静点!”
雷元被她吵闹不休惹毛,攫住她瘦小的双肩猛地将她压到山壁上。
山洞外头隐约透入的光线照在他俊美的五官上,让他显得阴郁吓人。
耶律蔷薇一脸呆愣,半句话都吭不出来。
“你如果能够安静点,我会很感激你;如果你能静下心一起想解决的办法,我一定叩谢神恩。”
手腕被有力的大掌压制住,她清楚感觉到他指腹上的硬茧,还有他的气息是如此清新,带着淡淡的味道。
在他强壮的身躯之下,她显得如此娇小,彷若一朵娇嫩的小花,他怕太用力会捏碎她,力道太轻又怕她飞走。
两人间隐隐约约擦出些许火花。
雷元放开她,在山壁的缝细里摸索许久拿出根棍状物,然后双手动了动,一股烧焦味窜出,洞内顿时间明亮起来。
他以钻木取火的方式点燃一旁的蜡烛后,走到泉水边,双手掬起清彻冰凉的泉水往脸上泼洗,试图让自己静下心来。
耶律蔷薇挪动双脚,像个小媳妇似的靠着山壁睨向他,吸吸鼻子,有些怨怼。
“你那么镇定,一定是这里有别的出口对吧,所以你才不担心。”
“没有。”他站起身,抹去脸上的水珠,不经意地从指缝间看见她呆愣的模样。
“这里没有其他洞口可以出去。”他和她说清楚。
眉微微一蹙,她说不出半句话来,许久后才从极度震惊中回过神,而他早已找了个平坦的石床坐下。
耶律蔷薇快步走到他面前,“如果这里没有另一条出路,你怎么可能会这么镇定;骗人,你一定想趁我不注意的时候自己溜走,把我留在这里对不对?”
他抬眼冷看着她。
见他一句话也不吭,认为他是默认,耶律蔷薇气呼呼地张开双腿,指着他鼻子咆哮:“我就说吧,你这个人真是小气,你一定还在怪我要金莲、金菊两人剥光你的衣服对不对?要不然就是气我拿那罐袪伤膏给你擦,让你痛到在夜里哀号是吗?小气鬼!”
她这番话唤起他的记忆,只见他斜眼睨着她,漾起没有半点温度的浅笑,缓缓站起身。
她让他这模样吓得倒退几步,困难地吞咽口水。“你、你……”
“既然你提及这个,咱们似乎有一堆帐要算。”
他说得很缓慢,语气极度平缓,她却听得一颗心七上八下,浑身冷颤起来。
更何况,他高大威武的身躯正一步步朝她逼近,逼得她频频后退直到背脊撞上山壁。
“第一,你以射箭伤人,却半句道歉的话也没有,还理直气壮地指责别人吓跑你的猎物,天知道,我根本没见到什么兔子;第二,我中了你的箭已经受到伤害,你却硬将插在我身上的箭拔掉;第三……”他眯起眼,“趁我受伤不能反抗的时候,居然联合侍女剥光我的衣服,不晓得你的家人知道这件事会有什么反应?”
耶律蔷薇吓得说不出话。
她、她是没想过皇兄和父王会怎么想,而且父王成天只知道与棋为伍,完全被中原皇帝派来的使者所送的中原棋给迷得团团转。
可恶,要是父王迷的是女色也就算了,至少她还能确定一件事儿,母后死后,父王还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没有因为母后的死而丧失传宗接代的能力。
可是,父王怎么会迷那些画着奇形怪状图样的中原棋呢?
不过她倒是不怕父王,父王那么疼她,而且父王一向心软,只需她稍微撒娇一下,父王的心肯定是向着她,倒是皇兄……
皇兄固执、过于理性,比父王更具王者威严,她这就不好拉拢他的心了。
耶律蔷薇咬咬指尖,正烦恼如果耶律尉知道那件事的话,不知道又会怎么教训她。
雷元双臂环胸,荧荧烛火从他的背后照射而来,将他投射在地上的影子拉长,如同黑幕般罩住她。
耶律蔷薇缓慢抬起头,嘴里咬着青葱指尖,看见他这副不说话的模样,吓得背脊平贴在山壁上。
他微微一笑,但这个笑冰冷得让人害怕。
“最后一点,袪、伤、膏。”
耶律蔷薇倒抽口气。
她差点忘了!
说时迟那时快,她想也没想拔腿就跑;管他们是否已被困在这山洞里、管这山洞的空间不大,反正她的手脚一向快过脖子上这颗脑袋瓜所想的。
她这下子死定了!
她冲、冲、冲!
洞里不太明亮的光线害她被石头绊倒好几次,她的样子狼狈到用爬的,脚也像快要打结一样。
快速拿起角落的挖矿工具,感觉手中的锥子不够沉重,她连忙放下,挑了把铁耙;在双手上秤了秤,她柳眉紧蹙,眼角余光瞄到更大把的铲子,立刻扔掉手上的铁耙,像在抵抗恶霸一样将铲子举在胸前,摆出防御的姿势。
洞内一阵沉默。
耶律蔷薇眨眨眼,有些错愕。
雷元一步也没动过,依旧双臂环胸、依旧摆出那副冷笑的表情、依旧站在原地。
但他眼里闪过一道光采。
她确定这臭男人在嘲笑她!
两道柳眉下沉,耶律蔷薇嘟起红艳润泽的小嘴儿生着气。
“你要是敢过来,我就用这把铲子把你『腰斩』!”
雷元摊摊两手,“我连动都没动过。”
她一面以铲尖对准他,一面以小碎步往洞口移动。
她打算死守洞口。
“我、我拿袪伤膏给你是出于好意。”她说得心虚。
“是吗?那么这就是我们认知上的差异喽?我倒觉得你拿那罐袪伤膏给我的目的不是帮我治愈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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