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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夜话-第9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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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娘子一嘟嘴,闷闷不乐道:“我娘亲恨不得我日日锁在家中才好,怎么肯叫我出来?好姐姐,你便应了我吧。”

黛玉但笑不语,九娘子见自己的话并未打动黛玉,眼中便闪现过一抹阴鸷之色,不过稍纵即逝……

第294章 贾蔷升官新任主簿

捧着手里的东西迷迷糊糊的进了锦华园,两三步便是一踌躇,不知道该不该将手里的东西交出去。

“香卉,傻呆呆的站在这里做什么呢?”

香卉手一哆嗦,差点没将东西给扔出去,待看清来人之后,半是羞恼的叱道:“好你个香雪,不在大爷的园子里伺候,跑到我们这里做什么来了?”

前面道路上挡着的可不就是当初一起进林府的小姐妹香雪,这丫头原本跟着表姑娘,位份上也提到了二等,后来大爷院子里少了香萱姐姐,姑娘怕到了幽州没人照料大爷的饮食起居,便点了香雪到穆华园,人人都说香雪是交了华盖运,便是一向自认为运气不错的香卉也难免会有点羡慕。

“大爷那边有个要紧的事儿告诉姑娘,请姑娘帮着忙准备一份厚礼。”

香卉睨了她一眼,嗔道:“这有什么,值当你神神秘秘的?咱们府上哪日还不随几个份子这厚礼必定是郑家或是华家一类的富户。”

香雪凑到香卉的跟前,压低声音道:“这回你可是大错特错了,厚礼不是送旁人,就是咱们姑娘外祖家的那个蔷二爷。”

乍一听“蔷二爷”三个字,香卉没怎么反应过来,直到香雪指指西园子角落的时候,她才猛的记起,可不是嘛,家里还有个从京城跟来的蔷二爷。

香卉忙拽着香雪的衣襟儿,“是不是那伙子人要走了?大爷准备送点酬谢的礼?”

“想得倒美。”香雪小鼻孔往外一出气儿,“这回不但不走,人家还打算长住在幽州了?”

“怎么回事儿?”

香雪叹口气,“也不瞒着你,反正待会儿姑娘也是要说的,那个蔷二爷不知怎么弄的,在京城里买了个官,大爷说,原本像他这种多半做个闲职,不过是出门显得好看些,皇上哪里敢真的叫他们出头治理国家,可是谁承想,这个蔷二爷偏偏不服气,弄了个九品的县主薄,还……”

香卉忙接过话来:“还分到了咱们幽州可是?”

“谁说不是呢,一块狗皮膏药还黏上咱们家了,大爷听了这个信儿一阵苦笑,这不,那个蔷二爷现就在二堂呢,说是如今是身份有变,不好贸贸然的在咱们府上的客房里居住,要到外面赁个小院子,大爷叫我过来,请姑娘帮忙点播些人手过去帮忙。”

二人说着进了锦华园,黛玉正手把手的教导雪琪描红,荣泽在那边撅着个小屁股蹲马步,现在黛玉也看明白了,孩子断不可揠苗助长,也万万不能悖逆了他的兴致而行,荣泽明明更喜欢练武胜于读书,所以林家兄妹俩也就如了小荣泽的愿。

香卉正要出声,香雪忙示意不要动,二人就在门外守了小半个时辰,直到表姑娘最后一笔收完,香卉才撩了珠帘进门。

黛玉望见香雪,便笑道:“可是哥哥那边有事吩咐?”

“姑娘真是料事如神,大爷有事儿交代姑娘,姑娘家的侄少爷升了县主薄,分到了咱们幽州,即日上任。大爷请姑娘寻几个能干有气力的婆子去西园子那边的客房帮忙收拾搬家,再请姑娘瞧瞧,或是侄少爷那边缺少什么,便从咱们家的账上划过去。”

黛玉虽然没香卉那么惊讶,但是诧异还是多多少少有那么一点的。她问道:“是贾府的蔷哥儿?”黛玉见香雪点头,脑海中回想了一番贾蔷的容貌,只依稀记得似乎和东府里的蓉哥儿很相像,倒是亲哥俩一般,她上次见贾蔷的时候还是在贾府吃年夜饭,两府人聚在了一起,远远的望见了一次。这回贾蔷来幽州给自己送及笄之礼,都是哥哥招待的,黛玉并没见着贾蔷。

“走,咱们去西园子看看去。”

黛玉一起身,荣泽忙站直了小短腿,“姐姐,我也去。”

黛玉笑着捏住小家伙的鼻子,安抚道:“姐姐待会儿就回来,你好好的蹲马步。”

荣泽似乎在练功夫和出门玩之间踌躇不已,一转头瞄见了姐姐雪琪在那边不动声色的继续磨墨,准备铺开新的宣纸,荣泽只好悻悻然的把小屁股一沉,重新举起小胳膊做了个标准的扎马动作。

黛玉拍打小狗似的拍打了一下荣泽的小脑袋,笑着和众人出了锦华园。

西园子在知府内宅的最外层,隔墙就是街市,估计当初建造此宅的人也没想着会有什么重要的客人安排在这里,若真是有了贵宾,多半会安排在更靠近莲池的园子里,而不是孤零零的扔在西园子。

黛玉身后跟着些干粗活的婆子,抬东西是不成问题,西园子尚属于内宅,男仆们轻易进不得,便是小厮也要有所忌讳。

要说林致远也是够绝的,这个西园子不过百步见方,连个通向外界的小门都没有,进进出出都要在林家的眼皮子底下晃悠,除非来个飞檐走壁,打算从院墙上翻出去,但贾蔷一是没那个功夫,二也丢不起那个人。便这样在西园子困了数十天,连林致远的面儿也没见上几次。

黛玉进来的时候,一个年岁不大的小姑娘正指挥着收拾行李的下人们。

“林姑娘来了。”香雪往里面喊了一嗓子,那些贾家的下人们慌得忙站好。

小姑娘不慌不忙的走到黛玉的跟前,笑着欠身:“大姑娘可好?”

黛玉只觉得眼前的女孩子异常的眼熟,却说不出在什么地方见过,“你是?”

“姑娘不记得我,我叫龄官,在贾府的戏班子里唱小旦,那次娘娘省亲的时候姑娘没去,不过后来宝二爷生辰的时候,姑娘还点了我的一出《相约》,因我唱的好,姑娘便赏赐了我一个梅花式的银锞子。”

黛玉一听到“龄官”二字的时候,就已然记起此人了,等她再说贾宝玉生辰的事儿,黛玉想忘也难以忘记。

当日王夫人和邢夫人一门心思想叫自己将富锦楼的大权交出去,将林家的产业吞噬的一干二净,只是黛玉怎么会准?不冷不热的回了过去,这二人果然是怀恨在心。等小戏子们进了藕香榭唱戏,王夫人便指着水亭子里的小戏子说,这人一装扮上倒像咱们府上的一个人。

王夫人故意引着众人去瞧,史湘云冒冒失失的瞅着黛玉便笑言,林姐姐和小戏子异常的相似,倒像是一个模子出来的。

黛玉登时便恼了,只道自己的母亲并无一个当戏子的女儿。

当时气氛冷的很,贾母也暗恼史湘云不会说话,可是更恨王夫人的奸诈刻薄。不过是一处买卖嘛,人家不愿意松手也是常理,可是王夫人却引着好好的一个湘云说出了这等下作的话。

彼时优伶是最底下的行当,便是谁家实在揭不开锅,情愿将女儿送到大户人家去做丫头,也不愿意将如花似玉的女儿送去学戏。贾家的十二个小戏子都住在薛姨妈家原本的梨香院,有专门的人伺候,可是看着光鲜亮丽,其实细细回想,就算是贾府里三等的奴仆怕也比她们要高贵些。

这小戏子眉蹙春山,眼颦秋水,面薄腰纤,袅袅婷婷,大有林黛玉之态,虽然王夫人的说话并没错,但是拿一个优伶与身世不凡的黛玉想比,黛玉自然会心中有怒气。

她一想起这些,再看对面的女孩子就多了几分莫名的戒备:“龄官?你不在京城里好好呆着,准备给贵妃娘娘献唱,何故跑到此处?”

龄官的脸上泛起了潮红色,垂着脸道:“二爷……二爷决心到幽州来闯荡一番事业,龄官愿意伴在身边伺候二爷。”

黛玉心中一动,笑道:“蔷哥儿是个能干的,我哥哥还叫我来恭喜他呢,将来跟在哥哥的身边,蔷哥儿也能学点东西。”

龄官并未察觉到黛玉话里有话,只是傻傻的附和道:“二爷一听说礼部的旨意下来,不知道有多高兴呢,这不,嘱咐我,叫我好好的将东西收拾出来,我们已经看好了院子,等一妥当就搬出去。”

“这么快?”黛玉故意紧皱眉头,“按照辈分来说,蔷哥儿是我的侄儿,我这个做姑姑的理应好好的照料他,你们出去的这样匆忙,也不知道能不能找着个合适的宅子。算了,先在西园子住下,等什么时候打探好了,定下个妥当的园子再说搬家的事儿吧。”

龄官一听说要“等”,脸上惊慌的神色再也掩不住,忙道:“姑娘,万万不可不是,龄官的意思是,宅子是早就寻好了,一点也不匆忙。”

龄官半刻也不愿意在西园子再“囚禁”下去了。巴掌大的地儿,还不到梨香院一半。二爷整日往西园子的客房一圈,什么事儿也干不了,什么事儿都要再林家的眼皮子底下进行,就连给京城的贾家送封信也要被检查来检查去。

好好的一个爷们儿,愣是差点憋出病来。

好容易将礼部这个旨意等到,龄官几乎要在门口点三挂炮仗呢。

也因此,一听到黛玉说挽留的话,龄官想也没想就将贾蔷的底细给交代出去了。

黛玉心中将龄官的话转了个弯儿,她记得下人们说过,哥哥派了人手在这里“伺候”贾蔷,那么贾蔷要是在最近一段看宅子必定会引起哥哥的注意力,而事实上,护卫们都说西园子安静的很,只能说明……

宅子是一早就定下来的。

第295章 少女龄官一心向蔷

龄官本是姑苏人士,家中原也小有薄产,日子虽然不富裕,但是一家人和和美美,也算是其乐融融,可惜母亲迟迟没有男嗣傍身,父亲为了纳妾生子,又不愿意变卖家产,便狠心的将自己这个长女卖给了人牙子。

那时候龄官尚小,根本不知道做戏子意味着什么。她和好多同龄的女孩子关在一个大院子里,妈妈并不叫她们吃饱,说是要好好的饿一饿,窈窕多姿的便扔到秦淮河畔的楚馆里做瘦马。

龄官等人单看牙婆的脸色就知道,这个什么“瘦马”定然不是什么好的去处。龄官长的甚是出彩,打一开始,牙婆是准备将龄官送到专门的妓所培养的,瘦马也分三六九等,并不是所有的“瘦马”都能成功地嫁入富豪之家。有些被挑剩下的“瘦马”不得不被送入烟花柳巷。在秦淮河畔,“扬邦”歌妓大多是“瘦马”出身。那些“有幸”被官宦富商、贵公子纳为小妾的“瘦马”,也并不见得从此就过上幸福美满的生活。

可有一点,那些“养瘦马”的人口贩子,无一不是赚得盆满钵满。前朝有位风流才子,撰写过一本艳史,他曾道,一位一等“瘦马”能卖得一千五百两以上的银子。

如此暴利,便有那些不想花钱,空手套白狼的人牙子走街串巷,专门挑拣那些长得好看,但是家中长辈并不十分看管的孩子,只拿着一些糖果,在街口一引诱,人便来了。这种人也就是俗称的“拐子”。

龄官就曾在大院子里见过一个长得娇娇小小的女孩子,听她哭诉的时候才知道,这姑娘是和母亲出去游玩的时候被人给拐的,现如今家在何处,便是永远也不记得了。

在苏杭一带买瘦马的人多是盐商,这种人最富有,看管龄官的妈妈正预备请一些旧人,专门教导这些女孩子弹琴吹萧,吟诗写字,画画围棋,打双陆,抹骨牌,百般淫巧,偏巧贾蔷南下。

人牙子们的消息极为灵通,都知道是新贵妃娘娘家买小戏子献礼,忙不迭的送了人去参选,真有几分花枝招展的意思。

龄官知道机会难得,当着贾蔷的面唱了一首苏南小曲马灯调,歌声婉转悠扬,调值清脆响亮,当即就叫贾蔷眼前一亮,二话不说的点了龄官的名字。

等后来龄官知道什么是“瘦马”,当即吓得出了一身的冷汗,从此对贾蔷这个救命恩人便多了几分的莫名的情愫。再往后,贾蔷管着梨香院里十二个小戏子,可是对自己总是与旁人不同,贾蔷长得又出彩,虽然旁人都说贾家只有宝二爷才是真正的良配,可是龄官心里不是这么想的。

龄官在家的时候,一直都是相貌出众的,进了贾府的小戏班子,更是里面的佼佼者,连娘娘都说要好生的教养自己,不可委屈了自己。直到有人说自己长得和贾家的表姑娘林小姐有几分的相似,龄官还有几分的不服气,总认为她只是身份低贱,若不然,定然是人人皆说,林姑娘和自己相似。

见了黛玉……龄官才讪讪的歇了争胜的念头。

这次贾蔷来幽州,夜半与自己约到了大观园的凹晶馆,悄悄问自己愿不愿意跟着一起走。龄官自然是愿意的,可是等要人的时候又犯了难。若是芳官或是藕官一类的小戏子,便是要十个也不妨事,可龄官是娘娘最喜欢的,贾蔷私下里求了暂时管着内宅琐事的李纨。李纨倒是没客气的将礼品都收下了,临了送了自己一个办法,不如拿份重礼去找王夫人,王夫人要是开了口,一切都好说。

彼时,王夫人的胞兄王子腾正要过寿,贾蔷从荣源斋淘了一件上好的青铜器,将之作为礼品孝敬给了王夫人。王夫人果然乐和,一听贾蔷的要求,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儿,便做主将卖身契交给了贾蔷。

贾蔷了却了心中一件大事儿,又将自己的家底子几乎掏空,把礼部打点的妥妥当当,才起身在林家人之前往幽州赶。

到了幽州才知道,人人口中称赞的林家大爷并非想象中的善于之辈,说起话来时滴水不漏,做事儿也是细密有加。小小的知府衙门,还没大观园一半大,但是林家大爷到了不到几日的功夫,竟是围得铁桶一般。贾蔷纵然有心去外面探探消息,却连个几会也没有,估计礼部的旨意来得再晚些,贾蔷都有了翻墙的冲动。

龄官打量着黛玉,她这个时候已经隐隐明白了自己所处的劣势。自己再怎么得宠,名义上也不过是贾蔷的一个贴身大丫鬟,对于黛玉的决定,龄官并不能强硬的拒绝。

这厢,黛玉笑道:“蔷哥儿是我的侄儿,又是孤身在这边谋事,我这个做姑姑的怎能不照料着他。外面的宅子再好,也不敌家中早早准备好的舒畅。”话到这里就是一顿,龄官见黛玉抬出了长辈的身份,心里凉了半截,这个时候纵然将贾蔷找回来,怕也违逆不了黛玉的话。

黛玉见龄官面上一片土灰,便又笑言:“不过……我知道蔷哥儿一向自由惯了,这么拘在西园子的确是委屈了他。”

龄官心中立即腾升起希望,忙摆手道:“不委屈,不委屈。”

黛玉淡然一笑,吩咐了身边伺候的雪雁:“叫婆子们轻抬轻放,一切只听龄官的调遣。”她叫住了兀自怔怔的龄官,说道:“到了新住所,或是短少了什么,只管回来说一声,在外院就找六安,或是内院的六安家的都使得。”

龄官匆匆忙忙的道了谢,借口收拾行李,非也似的跑了。

雪雁在后面看的一阵好笑:“这个龄官,原在贾府的时候看着就是灵巧的,没想到这次跟着蔷二爷来幽州的会是她。只是为人有点清高,如果不是姑娘亲来,她断不会这么笑脸迎我们。”

在雪雁的眼里,多多少少对龄官还是有点想法的,也或许是她见识了紫鹃的下场,对丫鬟们争着往上爬看得并不是很顺眼。

黛玉安排在小门的婆子匆匆跑了进来,“姑娘,贾府的蔷二爷回来了,正在往这边赶,不过一炷香的功夫。”

黛玉并不打算和贾蔷见面,荣国府和宁国府已经是隔了好几代人,她又只是贾母的外孙女,并非是嫡亲,那么与贾蔷的关系就更远了一层。况且,黛玉这个时候没见到哥哥致远,并不清楚贾蔷的上任是他自己活动的结果,还是贾家长辈们铺平的道路。

不过无论如何,黛玉心中对贾蔷有了几分的敬佩,肯来这个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要打仗的地方,不是谁都能有这个决心。

至少,宝玉便不会,别说来了,只怕一提到羌夷人的名字,宝玉就会吓得发抖。

黛玉心中打了个激灵,自己已经多久没想起这个人了。似乎……从自己登船离开京城的时候,贾宝玉三个字就从自己的世界里彻底消失了。

黛玉前脚刚领着几个丫头离开,贾蔷后脚就进了西园子,实在是赶得巧,若是再迟几步,必定是要撞个正着的。

贾蔷见满院子的人,跟着自己的人手,还有林家粗使下人,小院子里几乎插不下脚。

“龄官,龄官。”贾蔷问着刚刚从里屋跑到院子里的龄官道:“不是告诉了你,咱们收拾东西的时候别朝林姑姑借人,自己的这些人手已经尽用了。”

龄官忙活了大半天,谁承想贾蔷一进门,先是劈头盖脸的来了几句责备的话。

她心里好大的不愿意,以前在梨香院里做小姑奶奶的娇气劲儿便上来了。眼睛一瞪,也不顾及这里是什么地方,周遭还站着许多林府的人,她正要发火,贾蔷已经是看出了几分的先兆。

贾蔷以前“伺候”那十二个唱戏的小姑奶奶的时候,便领教过龄官的怒气,他生恐在林家人面前丢人,忙将人领到了内室。

“你那里的银子还有多少?”

贾蔷问的着急,龄官以为是出了什么大事儿,忙收起正待喷薄的娇叱,正色道:“要多少?”

“怎么也得五百来两。”

“这么多。”龄官惊呼了一声,贾蔷信任龄官,所以他的私房银子多半是保存在龄官手里的。

“我打算请林表叔吃个便饭,今后还要在表叔手下当差,钱花的少,就有些拿不出手。”

龄官皱眉道:“咱们才到幽州,花去的钱就能有了一大半儿,正经该攒点以待不时之需,况且,咱们的银子本也不多。”

一分钱难倒英雄汉,贾蔷到这个时候才能明白这样的道理。

“要不……我把娘娘赏赐给我的那套头面寄卖出去?”

贾蔷忙摆手:“使不得,使不得,那是你喜爱的,”稍早的时候,龄官等人去了宫里面给元妃献唱,恰巧皇上也在,听了个新鲜劲儿,当晚就歇在了凤藻宫,元妃娘娘一喜,顺势就赏赐了一套贡品的黄金的头面给龄官。

龄官现下说要典当首饰,不得不说……她对贾蔷可谓是全心全意。

第296章 荀家补礼主仆莫名

锦华园有一个单独的小厨房,这是其他两个院子都不具备的优势。碧蝶是此片小小的天地的领军人物,与外院大厨房伺候的管妈妈遥相呼应。可是连反应慢了半拍的雪雁都察觉到,近来碧蝶刻意减少了下厨的次数,竟常常找大厨房的人过来打下手帮忙。

这晚,众人从西园子回来,伺候了黛玉梳洗,碧蝶照例是要送上一盅雪蛤燕窝的,不过今儿却换了上灶的人。

豆子娘小心翼翼的将碗中的金丝儿燕窝挑出了一小点,用甜白瓷的盘子托了,递给碧蝶。

“碧蝶姑娘尝尝,可使得?”

“不错,比我做的要甜一些。”

豆子娘担心的搓着衣襟儿前的围裙,“我见罐子里有大好的冰晶糖,便敲碎了一块,下次断不敢用这些了。”

碧蝶微微一笑,“我瞧见了,这也没什么,姑娘虽不喜欢甜食,但是燕窝本该搁置点甜味儿才好。我往日不过加些脆糖,比冰晶糖要细腻些,只是甜意差了点,那糖罐子就锁在柜子里,下次你若是再做,可直接取来就好。”

豆子娘一听还有机会为姑娘做吃食,喜得脸上绽开了一朵花儿。

“你且别忙着回去,姑娘若是吃好了,必定会有赏赐给你,况且,这个时候天也晚了,我们小厨房也做了些夜宵,你带回去一些,与小豆子吃岂不两全?”

豆子娘自是千恩万谢。她早没了丈夫,一个人拉扯着儿子,两边又有虎视眈眈的小叔子、小姑子预备抢夺相公留下的菜谱,豆子娘如今在林家安身立命,宝贝儿子又时不时的跟着表少爷读书,她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碧蝶端着盘子,进屋的时候,黛玉正随意歪在榻上翻书,雪雁坐在摇椅上,捧了个阵线笸箩翻着小块布头。

“姑娘,请用燕窝。”

黛玉尝了一口,继而笑道:“今儿倒是多了点甜意,不大像你往日的做法,可是有了什么喜庆的事儿?”

“碧蝶能有什么喜庆的事儿,不过,有一点,姑娘倒是说对了,”碧蝶神秘的一笑,“东西确实不是我做的,是新来的妈妈豆子娘上的灶。”

黛玉不大记得豆子娘的相貌,但是她的儿小豆子却是常见的,荣泽每次来这边,身后都会跟着个小不点,瘦瘦小小,与年龄相仿的荣泽一比,倒像是个小弟弟。

“姑娘觉着今儿的燕窝可好?”碧蝶问话的时候心中颇不是滋味,既想叫黛玉速速的否决了豆子娘的手艺,又矛盾的想要将自己手中的权利渐渐散去。

黛玉只尝了两三口,一盅的雪蛤燕窝去了小半,“做的虽是不错,可我用惯了你弄的,下次还是叫豆子娘帮着打打下手吧。”

碧蝶没来由的松了一口气,姑娘终究是个常情的,没说什么喜新厌旧的话,至少……自己在锦华园还有点用处,她心中泛起苦笑,将剩下的金丝燕窝依旧端着出去了。

雪雁一直关注着这边的动向,等碧蝶稍有动作,便趁着黛玉看书,悄悄的扔下针线笸箩追了出去。 “碧蝶,你且等等。”雪雁在游廊上截住了脚步匆匆的碧蝶,“我有话问你。”

碧蝶为难道:“小厨房里还蒸着松穣鹅油卷呢,准备给守夜的妈妈们打牙祭。”

雪雁一把拉住了对方,“这个不忙,你不是说了,有做燕窝的豆子娘,难道一个掀笼屉的活儿她都干不来?”碧蝶见雪雁眼中的坚定,无奈只好将托盘放在了游廊的长椅上,与雪雁面对面的坐了。

二人头顶上有一盏明晃晃的大灯笼,不知名的小飞虫已然在夜间出动,围着昏黄的光线扑扑乱撞。这个时候,上夜的妈妈们还没出来,小丫头子又都在嘻嘻哈哈的洗漱准备休息,所以一时间,锦华园里人烟少得很,便是有人见到了雪雁拉着碧蝶,也多是以为二位姐姐在商量什么大事儿,于是远远的就躲了,根本不往前靠近。

当香卉捧着个匣子往黛玉内室走的时候,雪雁并没在意,香卉本就该今晚值夜,于是雪雁意思意思的冲香卉点了点头,继而转身继续与碧蝶说话。

雪雁并没注意到香卉其实是有些异常的,至少要比平日里少了几分的活泼劲儿。

“姑娘可是休息了?”香卉平息了有些紧张的心跳,轻轻的唤了正在看书的黛玉。

黛玉揉了揉已经有些干涩的亮眸,轻轻的用手掩住朱唇,小小的打了个哈欠,“正要休息了。”

香卉想也不想的就将手里的匣子往桌上一放,预备去给黛玉热汤婆子。

“这是什么?”黛玉好奇的看着与自己并不甚远的苞木桐的匣子,上面雕刻着不知名的小花儿,三两朵就是一簇,虽然刷了很多道桐油,但还是能看见匣子上面的裂痕。黛玉并不记得自己家里有这样古老的玩意儿。

背对着黛玉的香卉,身子一梗,手上的汤婆子却稳稳的没洒出半滴热水,头也没回,低身继续手上的动作,状似不经意的笑道:“我今儿去三堂那边给大爷送茶点,谁知道碰上了荀家的娘子,说是那日姑娘补办及笄之礼,他们家知道的迟了,特特的送来一份薄利给姑娘,祝贺姑娘芳辰。”

黛玉的手滑在苞木桐匣子上面的裂纹上,笑道:“他们家倒是有心了,不过都是看在哥哥的面儿上,你很该亲自回禀了我,咱们也好谢谢荀家的娘子,留下叫六安家的陪着吃顿水酒。”

香卉一边给汤婆子重新换水,一边与黛玉说道:“我可不就是这么想的,咱们家外院的女眷现如今都是六安家的在招待,有时候韩管事的娘子也会出面帮帮忙,有了这两个人的招呼,纵使荀家贵为皇亲,可是招待他们家的娘子也并不辱没对方的身份,可无奈人家执意不肯。”

她听自己身后的黛玉并不再做声,有心想再说几句,可是到底心里发虚,便不好再为荀家说什么好话。

“香卉,你将灯挪过来一盏。”

香卉耳朵一直在支愣着,隐约听见了姑娘呼吸有些急促。她当即顺过梳妆台上的琉璃灯盏,轻步移到黛玉身边。

主仆二人只觉得眼前一阵红雾,被琉璃灯盏的光晕照的刺眼。

匣子又细又长,但是丝毫没有遮盖住里面那串链子的华彩,黑丝绒的内衬上摆着一串儿又小又圆的小宝石,颗颗都只有葡萄籽儿大小,十来颗就是一团,坠在一条黄金链儿上。

黛玉将其拈了出来,对着灯盏打量,看了许久也没能弄明白这是个什么宝石。

香卉好奇的踮着脚往前凑:“姑娘,这个是红宝石?”

红宝石……黛玉的梳妆匣子里可从来不缺,连梳子上都满满的镶着五颜六色的宝石,可与匣子里的都不一样。

香卉见黛玉摇头,显然,一向博学强知的姑娘也未能解答,香卉懊恼的道:“若是我多问那娘子就好了,只怪我做事没章法。”

其实,香卉当时见荀家给自己的礼物,一早就看呆眼了,哪里还能估计得上这些。

“姑娘,你说……会不会是什么天下奇珍?”

黛玉好笑道:“你当天底下什么稀奇古怪的玩意儿都是奇珍?胡说不过,荀家肯送来,想必也是有深意的东西,我记得好像一本书上曾说到过此物,香卉,你到书架子上寻那本《天朝异志录》。”

等香卉好容易将东西找了回来,黛玉只粗粗的一番,便找到了一个重要信息。

“姑娘,书上真的有?”

黛玉看着几句话匆匆完了的解释,说的到底不详尽,“这玩意儿在当地叫做‘血滴子’,竟是比鲜血还要红艳艳几分,名字虽然惊悚,但是寓意却是好的,书中说,谁若是戴着此物,能在出海的时候转危为安,逢凶化吉,一家人都当神物一般供奉着。”

黛玉不明白荀家送自己这个是什么意思,无论是在幽州还是在京城,“出海”这二字都显得很遥远,她又使不上此物,荀家又只单送此物到底何意?

“你确定,这玩意儿不是要交给大爷,而是给我的?”

香卉忙重重的点头:“当然,那个荀家的娘子说的清清楚楚,是补姑娘芳辰的礼。”

黛玉不自禁的将链子放在手腕上比量,她生的单弱,一般的腕上饰物很难挂得住,可是这串儿血滴子却惊人的合适,简直如同为黛玉量身定做的一般。

“姑娘,我帮你戴上吧。”香卉盯着黛玉白皙的手腕,见自己的提议没有被黛玉回绝,便兴冲冲的捏住了链子的两端暗扣,这一上手,香卉免不了就摩擦到了葡萄籽一般的血滴子,只觉得那颗颗宝石似的玩意儿凉丝丝的,很是舒服。

“姑娘瞧,可是好看?”

香卉端着灯盏,叫灯光打在鲜红的链子上,配着活色生香的柔胰,若是个男子在,定然会看得眼睛发直,香卉虽不是少年郎,但是这么瞧,多少有点自惭形秽的意思。

此刻,门外传来脚步声,虽然不是很重,但黛玉和香卉都听出是雪雁的声音,黛玉忙将袖口放了下来,滚着百合边的袖口恰好掩住一切。香卉想也没多想的一把将桌子上的匣子往自己的袖子里一插,二人若无其事的往门口看去……

第297章 商号云集矛盾渐生

一大早,知府衙门外的街面上便有摆摊子的小商贩开始兜售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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