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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夜话-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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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了宫中的规矩。”
贾母等人点头称是。
“我这里就不多留了,想必贤德妃已经久候,且叫姜公公带你们过去。”皇后一招手,姜守信恭敬的领着贾母等人出了大殿。
凤藻宫在皇宫的最北端,离着冷宫近,皇上不知道为什么偏偏选了这么个地方给元春,叫那些准备上来巴结的妃子们摸不着头脑。元春自己倒是不在意,自从获得皇上的宠幸,她的日子好过多了,虽然知道陛下要册封自己,但是元春也没料到竟是这么大的恩上,四宫之一的贤德妃。
和自己同时进宫的周萍,皇上对她也不错,但也只是个小小的贵人。现如今自己一跃而起,反压倒了众美。元春可算得上是苦尽甘来,今日又能见到阔别多年的亲人,怎能不高兴。
姜守信将贾母领到凤藻宫的殿外,就推脱有事,不送众位,留下了身边的小太监带路。贾母一示意,站在一旁的王夫人忙从怀里掏出准备好的荷包。“姜总管,一点小小的心意,还请总管大人一定收下,以后在皇后娘娘前面多多的照应着贤德妃娘娘。”
姜守信也不睁眼去瞧那荷包,嘴角勾起一抹轻笑,任凭贾母这样的老人精也看不出这笑容里的意思。
“老夫人这话杂家可万万受不得,贤德妃是什么人物?那是皇上的心上珍宝,只有娘娘提携小的,哪有小的越俎代庖之理?”姜守信说罢,也不拿王夫人手上的荷包,欠个身就带领几个小黄门离开。
王夫人尴尬的站在原地,看向贾母:“老太太,你看?这……”贾母脸色转了转,叹气道:“算了,这人到底是皇后娘娘身边的,不要咱们的东西也是理所应当,贤德妃正得宠,皇后娘娘心里怎么能没想法,大家还是小心谨慎的好,先进去吧,娘娘怕是等急了。”
王夫人讪讪的收起荷包,要说她这次可真是下了狠心,荷包里装着的是一张一千两的银票,本想为女儿铺路,可是这些可气的阉人竟是连瞧都没瞧一眼。正好,一会儿将这些都给元春留着。
贤德妃的大丫鬟抱琴亲自迎了出来,几年不见,原本的小丫头也出落的亭亭玉立。贾母哪里还记得这种无名无姓之人,倒是王夫人;拉住抱琴的手感叹了一番。抱琴可是王夫人精挑细选的陪嫁侍女,既要聪明能干,又不能太过貌美。王夫人当年为了元春可以说是费尽了心机。
“老夫人,宜人,娘娘早就等候多时,请随我来。”抱琴在前面引路,举手抬足间抹去了在贾府时的那种焦躁,多的是一份成熟稳重。
贾母的鼻子灵敏,一进屋子就闻到上好的熏香,老太太皱皱眉,但是什么也不说。贤德妃坐在首位上,虽然也是一宫之主,但是这凤藻宫和广宁宫无法媲美,少了份恢宏大气。
元春一见自己的祖母、母亲,再难掩激动的神色,扶着身边的小太监就要起身。贾母等人怕元春忘记礼数,这里可是皇宫,不是她们荣国府,于是站在红毯上,忙行叩拜大礼,“臣妾叩见贤德妃娘娘。”
元春含泪止住脚步,一旁的小黄门约是她身边的心腹,低声道:“娘娘,姜公公身边的人还在,先打发了再说吧,别叫老夫人她们为难。”
第83章 贾元春才选凤藻宫(中)
广宁宫来的那位小公公看着贾母向贤德妃行罢国礼,这才缓缓开口,许是年纪小,声音中还有些稚嫩,“皇后娘娘口谕,贤德妃接旨。”
元春与凤藻宫宫人莫不跪拜。
“凤藻宫贤德妃,入宫多年,行事端庄,温婉恭顺,静闲懿恭。贤德妃抛离父母音容,今特准贾府夫人、宜人进宫朝见,以续天伦之恩。”小公公念完,笑着对元春说道:“娘娘,申时后宫就不准任意出入了,还请贤德妃娘娘体谅奴才。奴才就在殿外守候,若是娘娘有事只管嘱咐小的。”
元春在宫中这些年,深深的明白了一个道理,这宫里谁也不能得罪,即便是你做了贵妃,一些小人物还是能将你置于死地。她忙道:“小金公公客气了,抱琴,你带公公到偏殿休息。”抱琴自领了那人出门。
元春已经收敛起了刚刚的激动,“本宫阔别父母多年,不能尽孝,实在是今生憾事,幸得皇上,娘娘体恤,今日得见,不至百年饮恨。”
立在元春身边的小太监抢上前一步,对邢夫人等说道:“娘娘有几句话要对老夫人,贾宜人说,还请两位贵人跟杂家到后殿休息。”
邢夫人、尤氏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原本还想和贤德妃好好说说家常,给自己老爷挣点便宜,岂知连话也未说上一句,就不客气的被赶走了憋了半肚子的火也不敢放肆,只得扭扭捏捏的跟了小太监往外去。
元春屏退了众宫女,叫她们殿外守候,这才起身扑到贾母和王夫人身前。“老祖母,母亲。”元春满眼垂泪,一手搀贾母,一手搀王夫人,三人再忍不住失声痛哭。许久,元春才哽咽的说道:“祖母、母亲快坐,今日来,咱们娘三本应欢乐,再不想不开心的事。”
贤德妃携着贾母二人坐到了临窗的紫檀大迎榻上,“老祖母身体一向可好?家里可好?元春在这里与外隔绝,心中想念,只是空牵挂。”
王夫人心疼女儿,未进宫前也是珍宝般的养在手心里,几时见过元春受委屈?现在她这般的谨慎就知道元春在宫里过的必定是战战兢兢。“娘娘,咱们家都好,你别惦记。如今全家知道你做了贵妃,人人欢喜,你自己要争气,早,”王夫人一顿,压低声音,轻拍元春的手,“你要早日诞下龙嗣,为皇室开枝散叶。”
贾母虽然看不上这个二儿媳,但是对王夫人的话也是极为赞同,“娘娘,宜人说的不错,你现在正得宠,越该抓住机会。祖母问你,皇上对你可好?”这里无外人,贾母等说话也就比较直接,没那些客气话。
元春听到祖母这么一问,脸稍红,“陛下对我极好,常来看我。祖母放心,元春知道该怎么做。”
“那我问你,这屋子里的香是怎么回事?谁送你的?是宫里面的份例?”贾母问的仔细,她就怕元春被人陷害,坏了他们贾家的大计。
不过,贾母的话并未引起元春的重视,她反而觉得是老祖母太过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祖母放心,这香是皇上亲自赏我的,宫中只这一份,是茜香国进贡的贡品。”
贾母也希望是自己想多了,但依旧嘱咐道:“既是皇上赏赐,不用显得大不恭敬,只是我们刚刚在皇后娘娘那里闻着,娘娘也不过摆些花卉,不用熏香,你要低调些才好。”
元春道:“祖母不知道,皇后娘娘就喜欢那些鲜花时卉,从不点熏香。皇上也赏过娘娘一些好香片,只是都被转送给内命妇了。初时,宫里面也有嫔妃效仿娘娘,专门选了些味香色美的花卉摆在内室,只皇上去了几次就暗皱眉头,众人这才不敢东施效颦。”
王夫人心怪贾母没事儿说什么香,还是讲点正经的要紧,忙问道:“娘娘,皇上多久来你这里一次?去哪位嫔妃那里更多?皇后娘娘待你如何?”王氏问的粗俗,却句句实用。贾母作为老祖母自然不好直接讲,既然有了王氏专美于前,她也乐得轻松。
元春对别人或许还有隐瞒,只是这二人一个是自己的生母,一个是看着自己长大的奶奶,还有什么不能说的?元春沉声道:“皇上虽然钦点我为贤德妃,但是最宠爱的还是皇后娘娘。皇后是继室,本就年轻貌美,虽然没有子嗣,但是娘家显赫,宫中上下无人不忌惮。与我同时入宫的周贵人,吴贵妃吃过皇后的几次大亏,现在都小心谨慎的很,再没有往日的张狂。”
王夫人问道:“这两个人现在还没有子嗣?”
元春脸上浮现一抹恨意,“周贵人一年前小产了,身子就总不好,皇后娘娘虽然送去不少的补品,但是皇上很少再去,她就是想怀也没这个机会。倒是周贵妃,听人讲这两日说胃口不大好,太医去了也只说是中暑,叫她安生的休养休养,我怕是她买通了太医,不叫别人知道已经有孕的事情。”
贾母见元春神色不对,忙道:“娘娘慎言,你现在是四宫之一,万不能叫人抓住把柄。宫里面有几个是省油的灯?咱们不用动手,自然会有替娘娘分忧之人。”
元春这些年一直被吴贵妃压着,若是真的叫那贱人先生下皇子,还不得意死?元春刚萌发的恨意就被贾母的一句话惊醒,对啊,自己只管坐山观虎斗,自然会有出头之人。
她们这位周贵妃为了上位,平日里没少得罪人,想必恨得将其抽筋剥骨的人这会儿不在少数。为了这样一个小人物,元春亲自动手实在不是明智之举,“还是祖母想的周到,孙儿险些犯下大错。”
贾母笑着抚摸元春的头,这孩子还是这样的“真性情”,一点没变,难为她如何在深宫中历经这些年。“好孩子,咱们家的基业就全在你手中了。当年宁荣二公开府立业,现如今咱们家出了你这样一个贵妃娘娘,这是几代人修来的福分,天下间怕也没几个。你只记得将来提携提携宝玉,叫他光耀咱们家的门楣。”
元春一听到宝玉的名字,不禁有些怅然,自己走时,宝玉还是个孩子,整日里只知道和丫头们打闹,她那个时候虽代母管教了一番,但始终觉得宝玉不过是个孩子,玩一玩也是男孩子的心性。
进宫后才发觉,当初错的离谱。
少年不立志,为时晚矣。
元春从小小的女官做起,跟在先皇后身边也见识了不少,宫中的几个皇子哪个不是精骑射,重先贤?单拿年纪最小的六皇子来说,不过四岁,就已经熟读《幼学求源》、《增广贤文》,更何况那些跟着大儒们读书的二皇子,三皇子。
宝玉与之相比,的确是相差甚远。
元春想到这里,不禁说道:“祖母,我虽久居深宫,但是也知道,如今圣上重科举,今年和明年的大考就要选贤任能,仔细教导宝玉读书,三年后咱们家未必不能出个状元公。”
王夫人忙道:“你弟弟现在出息了,不像以往那样任性。如今得了北静王的庇佑,常去王府上请教名师,就连王爷也夸奖宝玉聪明,你父亲托人四处遍访名师,就想着让宝玉早日成才。”
元春心中欢喜,她做了贵妃,外面的娘家兄弟若是争气,谁还敢小瞧?皇后娘娘虽然貌美,但是陛下这样宠爱于她,八成也是看在昭武侯的面子上。“宝玉能这样我就放心了,待会儿我叫小陵子把皇上送我的那块青竹砚拿来,母亲带给宝玉,算是我的心意,叫他用功争气。”
贾母命王夫人拿出带来的东西,四四方方的一只牡丹绣囊,“娘娘,这个你收好。你在宫里时时需要打点,平日里不要委屈了自己,这是我们孝敬的小东西,关键时能顶大用场。”
原来,贾母一接到圣旨就命令鸳鸯打开箱子,将自己多年积攒下来的体积拿出来五千两,她明白那个道理,宫中无钱难行走。为了贾家,这钱是必须要花的。王夫人也准备了五千,便一起装进了绣囊中。
元春不多推辞,她正愁没办法将缺钱的消息传给母亲,现在好了,真是瞌睡遇上了枕头。
看着元春将东西收好,贾母忽然问道:“对了,这小陵子是不是刚刚领你大伯母出去的小太监?此人是否可信?”
“就是那人,祖母不必担心,我早些年曾经救过小陵子一命,他对我感恩戴德,忠心耿耿,这次我晋了妃位,就求皇后娘娘叫小陵子来服侍我,如今,他和抱琴都是我的心腹之人。”
贾母点点头,“防人之心不可无,就是抱琴你也不能全放心,这个小陵子老家在什么地方?还有无亲人?这些公公们最在乎家中有个过继香火的,叫你琏二表哥帮着去打听打听,要真是帮了他们家,还不怕这个小陵子死心塌地的对你?”
元春听着听着眼眶又红起来,伏在贾母的身上低声啜泣:“老祖母,母亲,这宫里面除皇上,无一个真心与我相待的,只你们来了,我才能放肆一回。”王夫人听了酸楚不已,也在一旁抹眼泪。
祖孙三人又痛哭了一场,直到外面抱琴来回禀,时辰要到了,贾母等人这才稍解。
第84章 贾元春才选凤藻宫(下)
元春领着贾母、王夫人往外走,“老祖母,我听皇上的意思,是要准我们这些入宫多年的妃嫔们回家省亲,这也是咱们向皇上示好的一个机会,祖母和父亲、大伯他们商量一番,看如何打算。”
“这事儿可是准了?”贾母高兴的问道,要是真的能成,那可就太好了。元春刚刚封妃,皇上就恩准省亲,别人都会明白,这是陛下给贾家的恩典,其他妃子不过是沾个光,凑热闹罢了。
元春笑道:“虽不十分准,但也有七八分,你且叫父亲他们瞧着吴贵妃家的行事,还有,叫咱们家人暗暗打听,看看吴家是不是在寻访名医,若吴贵妃真的有孕,我也要早做打算。”
贾母和王氏交换了一个眼神,心中明了。
小金公公言笑靥靥的上前,“贤德妃娘娘。”元春身边的小陵子知情知趣的将一只小荷包塞到了小金公公的手里。直看到广宁宫的小太监收起荷包,贾母和王夫人才松了口气,这么说,皇后娘娘那里也不是铁桶一个啊,谁不喜欢钱呢?太监也是人。
此时日头渐落,漫天的余晖将紫红色的宫城印染的更加绚丽夺目,贾母不由得回头张望凤藻宫,虽然已经渐行渐远,虽然只能看见宫殿的轮廓,但是贾母还是满怀崇敬,这里面住着贾家的女儿,这里面是贾家未来的希望所在,这里是小皇子的诞生地……
众人紧紧的跟在小金公公的身后,行至昭阳殿时,拐角处来了一拨人马,领头的四个太监抬着一顶软轿,上面的人……贾母不曾戴那幅玳瑁的老花镜,只能问身边的王夫人,“你瞧前面的是不是皇后娘娘的妹妹?”
王夫人稳住脚仔细的辨别,“老太太,好像是那身衣裳。”
小金公公笑着解释道:“老夫人、贾宜人没看错,那就是青霞郡主。皇后娘娘体恤郡主年幼,特将自己平日所坐的软轿赐予郡主。怕是申时要到,郡主赶着出宫呢。”
青霞郡主的软轿果然是和她们同个方向,均是往神武门去,这两拨人马不得不打了个照面。
软轿上的少女也未起身,高高在上的稳坐,看向贾母等人,说道:“这几位是贾妃的娘家人吧?刚刚在皇后娘娘那里见了,也没大细瞧,老太君教导出个了不起的孙女啊,手段了得,只是老话说的好,夜路走多了,总有绊脚的时候,记得叫你们家娘娘小心点,别到时候装出一副娇滴滴的可怜相,没人理睬。”
王夫人等一口气险些没提上来,这小丫头,不过是个莽夫的女儿,说话怎么敢如此嚣张?难道皇后娘娘也不管管?任由外戚专横?
“青霞郡主大约是听了什么人的闲话,才对贤德妃娘娘有所误会。老身乃是先皇钦点的一品夫人,虽位不及郡主,但行事也遵从着长孙皇后的《女则》,三从四德,不敢有丝毫大意,贤德妃乃是皇上钦点,德行端谨,品格卓越,还请青霞郡主明鉴。”
贾母说起这话来铿锵有力,只青霞郡主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只瞧得这位小姑奶奶秀眉一挑,冷哼一声,“这种好话谁不会说?只是不能听而已,听来听去还不都是往自己的脸上贴金算了,我这个‘好心’表的不是地方。”青霞郡主一拍软轿的横梁,“走吧,我们快出宫,省的在这里生闲气。”
几个小黄门复又抬起轿子,徒留贾府众人于原处,快步往神武门而去。
小金公公低眉顺眼的站在原处,也不催贾母等人,竟像是没听到青霞郡主那般话似的。
邢氏和王氏难得这样合拍,两个人同时将贾母扶住,语气中难掩落寞,“老太太,还是归去吧,这里不是我等久留之所。”
贾母听两个儿媳的话,长叹一声,刚刚进宫时的喜悦少了去了大半,剩下的是无尽的悲凉,同是外戚,但是皇后娘娘家的女眷就可以任意践踏她们,怪不得天下的女人都想做皇后,做了皇后又拼了命得想去做太后。
她们家元春是没希望封后了,只是这太后的位子,还要拼一拼。
就冲着今日昭武侯的女儿这样羞辱宁荣二府,贾母也不会善罢甘休。
神武门外贾府的老爷、奴才们焦急的守着,贾政一身的官服,进宫谢恩后出了门就见大哥、侄儿们在外面候着老太太,他心里高兴,元春是自己的女儿,也是全家人的体面。
“是老太太。”赖大眼神好,一瞧见贾母的身影忙喊道。贾赦、贾政、贾珍上前去迎。
贾母走了大半个皇宫,早就筋疲力尽,贾珍一弯腰,顺势将老太太背起往大轿的方向而去。
这几个老爷别看行事胡闹,但是对贾母的孝心绝对无话可说,贾赦、贾政就在一边扶着,贾蓉在前面殷勤的打着扇子,贾母趴在侄儿的背上,心里稍感欣慰,这才是大富之家的本分,伯埙仲篪、埙篪相和,这才是人伦之道。
彼时,神武门外也有些出宫的大人,看到这幅画面,也有暗暗点头称赞的,也有不屑一顾的,更有心生羡慕的。
总之,随着贾元春的晋封,贾府的声势到达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回到宁荣街,林之孝远远的见着自家的车马,领了下人们打开中门,丫鬟婆子们纷纷出门迎接。
有过路的好奇者还向左右打听,这贾家是来了什么贵人,今日这样隆重,平日里可是难得见中门开一次。
回答的人往往先带着三分鄙视,又有七分羡慕的告诉过路者,这是贾家的大姑娘晋封为贵妃娘娘了,老夫人带着女眷们进宫谢恩回来。
鄙视的是那人竟不知道这样大的消息,羡慕的是宁荣二府交了华盖运,出了个好女儿。
贾府诸人面面相觑,不知道为什么回来的这伙人脸上不见丝毫的喜色,反倒疲惫不堪。
贾母尤甚。
王熙凤本准备了一筐好听的话,生生的憋在了嗓子眼儿里。
黛玉几个小姊妹躲在暖纱橱里不敢出大声,就是宝玉也看出了几分颜色,悄悄静立在美人榻旁。
贾母勉强用了半碗稠粥,又吃了个鹅肝脯子,在鸳鸯的服侍下洗个澡,再也撑不住的睡下了。
众人直等着老太太就寝才各回各房,黛玉和迎春几个同路。
探春说道:“你们可看到了?老太太、太太们回来时,那脸色可不大好看。”
迎春胆子小:“快别说了,听的我怪吓人的。老太太是一品的诰命,咱们大姐姐又刚刚封了贤德妃,谁还敢下绊子,必定是你看错了。”
黛玉不愿意掺和这里面的事情,遂找个借口与迎春等人分道扬镳。
她和紫鹃回到西跨院,守门的婆子忙道:“姑娘可算是回来了,大爷刚刚还派人来问呢,竟是去了这么久。”
果然,林致远正坐在院子当中的大石墩上听荣泽背三字经。荣泽小手往后一背,背的滚瓜烂熟,声音如同黄鹂般清脆,廊下的鹦鹉跟着捣乱附和,一会儿一个“昔孟母,择邻处”,一会儿一个“融四岁,能让梨”。荣泽嫌它聒噪,孩子气上来,抓起石桌上的榛子撇了过去,鹦鹉被吓得嘎嘎直叫,若不是腿上栓了链子,怕早就上来挠荣泽的小脸了。
“姐姐。”刚刚背完的荣泽一回身就看到黛玉,欢喜的跑过来。
林致远笑着问道:“回来了?知道今日贾府忙,你定不会在老太太那里用饭,快坐吧,今日咱们就在院子里乘凉,小家伙闹腾了一下午,非要吃那个素菜的包子,还偏偏要等你回来才肯用。”
荣泽拉着黛玉,扬起大大的小脸,“姐姐,我今天自己摘的野菜,香卉说都是能吃的,大姐在里面帮忙,说是给荣泽做包包。”
黛玉讶然的问道:“怎么,雪琪也去帮忙?”
厢房的严嬷嬷走出来,说道:“姑娘别见怪,是我告诉碧蝶带着表姑娘的。表姑娘也不小了,该是学学这些东西,女红不能放下,但是这些厨下的手艺也要拿出手,将来长辈们见了也不至于手生。”
严嬷嬷说的在理,虽然心疼雪琪那么小的年纪,但是黛玉也不好反驳。
兄妹俩拉着严嬷嬷同坐,平日里她是绝对不肯逾越的,只是今日听了香卉说的野菜包子,心里也有点想念,再加上两兄妹的美意,严嬷嬷顺势坐在了黛玉的身边。
这包子果然是热气腾腾的刚刚做好。
碧蝶、香卉各端着个大大的莲花式琉璃盘,上面摆着十几只包子,白嫩嫩,软嘟嘟的惹人爱。
两个丫鬟细心的用月季装点了托盘,深红、浅紫、月白……趁着雪白的包子更增显食欲。黛玉捏起一朵红粉的,问道:“难为你们两个了,这是在哪里采来的?”
碧蝶笑着说道:“亏了香卉,这丫头摘野菜的时候见到府上种着许多的花儿,就厚着脸皮求了人家管事的婆子,摘几朵回来给姑娘瞧瞧。”
香卉怯生生的看了眼林致远,见对方并无怒色,才壮着胆子说道:“姑娘,我是想摘点这月季花回来给姑娘做月季脯子吃,以前在乡下的时候我娘教过我们,等腌好了,味道难讲的甜美。我们姐妹小时候就盼着娘能多做些。”
第85章 烈火烹油鲜花着锦(上)
碧蝶端着盘子,脸上挂着笑容,但是心里却是打了个机灵。这个香卉年纪轻轻就能会看人脸色,讨姑娘、大爷的欢心,怪不得雁蓉叫自己多多的注意点呢,今日她和春纤两个带小主子们去外面玩,回来就捧着满满一笸箩的野菜。碧蝶小时候家里也不富裕,没少吃这些东西,所以看着也不眼生,她还以为是小姑娘贪玩,弄了这些打打牙祭,尝个鲜儿。
没料到表少爷跟着就进到了砌着小炉子的厢房,非要看着香卉做包子。碧蝶这才知道原来是姑娘嘱咐了香卉弄这些。她初时也有些不大好受,这些事情本是她该做的,姑娘就是想吃什么了,只管派人吩咐一声就好,包个野菜的包子也不是什么难事。
如今,偏偏只叫了香卉……
黛玉对着荣泽说道:“这回可是称了你的心,快坐下吃包子吧,不是叫了一天了嘛?”
林致远选的这个地方实在是好,听着鸟鸣,吃着包子,喝着凉茶,的确是件舒心惬意的事情,
黛玉先夹了一个让与严嬷嬷,严嬷嬷难得的露出笑容,“今日我也借了姑娘的光,好久没吃到这东西了,原先在江南的时候,公主殿下也会去乡下的佃农家,那些人家常吃这种东西,公主一时好奇尝了一次。”严嬷嬷说道这里的时候,掩不住的骄傲,“殿下不是那种娇贵的人,吃了这些野菜包子还说是难得的美味,老奴沾了光也跟着吃了两个,那味道现在还记得,老人们常说‘三月三,满街荠菜香’,竟是比咱们吃的那种鲜肉的还好。”
黛玉听入了迷,也忘记让与荣泽,只说道:“嬷嬷说的好生的有趣,我虽知道有些人家穷困些,但是没想到他们也能找出这种美味。”
严嬷嬷不愿黛玉将来成为个不知人间疾苦的千金小姐,有意说道:“荠菜这东西不畏严寒,山野、田头、垄边、旮旮旯旯不分南北,土不论肥瘠,到处都有它的踪影。每年雨水前后,野地里的荠菜,经春雨浇洒,开始舒枝展叶,长得更粗壮有力,蓬蓬勃勃。穷人家虽吃不起好东西,但是这样的东西是管饱的。我记得还没进宫的时候,常去京郊的法华寺,那边山坡上从春到秋都有吃不完的野菜,附近的老百姓都说是法华寺香火鼎盛,佛祖不愿百姓受苦,特降下福祉。”
这是黛玉第二次听到“法华寺”的名号,原来严嬷嬷也知道。
她在京中这些年也渐渐发现,外祖母十分信奉这样的事情,家里供给着水月庵、清虚观、铁槛寺三地的香火,日日不断,年年打赏。
但是她从来没听老太太说过贾家在法华寺有供奉,这就难理解了,若是法华寺真的那么灵验,老祖宗没有不去祭拜的道理啊?就算府上有家庙,那也是两说。
黛玉问道:“嬷嬷,这法华寺的香火果真十分鼎盛?”
“这是自然,”严嬷嬷点头道:“宫里面的娘娘们最是信奉这里的菩萨,先帝也常准了各位娘娘们出宫去祭拜。”
两个人正说得有来有往的,那边小荣泽终于吃到了心心念念的野菜包子,不过他还没忘记先让致远和雪琪。
致远吃了倒是香甜,没吃过,尝鲜可以,但是总吃怕是受不住,他微微摆手,悄悄唤来立在一边的碧蝶:“去给小少爷做点他爱吃的。”
碧蝶先是一愣,继而笑着应诺。大爷这是怕表少爷吃下去,又怕他挨说,所以才让自己准备了东西吧,碧蝶嘱咐了香卉在这里好生的伺候,转身去小厨房做碗蛋羹,这东西软嫩嫩的,表少爷喜欢的很。
雪琪咬了一口,眼色怪异的看看荣泽。
荣泽托着小下巴,满怀期待的问道:“好吃?姐姐,好吃吗?”
雪琪良久才说道:“好吃,你快尝尝吧。”
荣泽欢喜的“哎”了一声,用筷子插起白嫩的菜包子吭哧一口,小嘴太小,只咬到了外面的皮,囫囵吞枣般将其咽下去,没什么滋味,再咬第二口。
荣泽像是被点了穴一样,呆呆的不动,小嘴里填满了包子馅,痛苦爬满了小脸。
好难吃啊,有心想要吐出来,但是看到姐姐和哥哥紧紧的盯着自己,荣泽只得将其含在嘴巴里。
他年纪小,但是记性不差,刚刚姐姐还说了,这是自己叫着要吃的,不能反悔。
荣泽的小脸几乎别憋得通红,眼里含着泪珠儿,举着着小包子,可怜兮兮的模样逗坏了大伙儿。
就连严嬷嬷也说道:“快吐出来吧,难为这孩子还能憋着。”
黛玉故意逗弄他:“怎么样?好吃吧,可是你自己闹着要香卉给你做包子的。”
香卉早就看出来表少爷不喜欢吃了,但是又不敢吐出来,直着急。她明明记得这野菜包子好吃的很啊,怎么表少爷这副表情?难道自己的手艺没娘亲好?不会啊?刚刚出锅的时候自己还试吃了一个,味道鲜美,满口余香。
荣泽一挺小胸脯,把眼睛一闭,颇有些江湖豪侠的感觉,小腮帮子左鼓鼓,右鼓鼓,一狠心,将嘴里的野菜包子给吞了下去,然后连忙端起石桌上的凉茶要狠狠的灌下去。
黛玉怎敢让他这样喝东西,忙夺了过来,“这么吃着喝着,早晚是要闹肚子的,叫香卉去给你冲杯蜜茶,喝下也不伤脾胃。”
荣泽小,平日里也不敢叫他喝这种东西,只吃些凉的水果。
小家伙早就眼馋这凉茶,今日本想来个混水摸鱼,却被姐姐逮住正着。
香卉沏了蜜茶,荣泽颇不情愿的喝了下去。再看看剩下的大半个野菜包子,实在是难以下咽,他先是小心翼翼的看看致远,见哥哥没有注意自己,转而满脸委屈的瞧瞧黛玉,不说话,但是小模样甚是怜人。
只是众人都不理会,荣泽就觉得自己很伤心,眼泪吧嗒吧嗒的往下掉,哽咽的就要吃包子。黛玉到底没忍住,笑岔了气,伏着桌子嗳哟,严嬷嬷强忍笑容,但是脸色怪异的很,上来轻拍黛玉的后背,致远笑着抱起荣泽,手指一弹他的小脑门,忙又心疼的帮着他揉揉。
雪琪年纪小,不知道众人在笑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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