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肥田仁医傻包子-第15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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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药材种类繁多,却也不是胡乱来个大乱炖便可以的。在医术上没有绝高造诣和非凡领悟力的人,是决计应付不了现在这个局面的。
以血养气,以药补血,若想救张决明,先得让他体内的组织器官都“复活”才行。张决明现在不啻于一个活死人,要想救他,需得更加花费一番功夫。
匙影喂他服下沉睡冰封的解药,尔后由红衣教四个高手,轮流输入真气。助张决明从冰封状态清醒。
“张大哥——张大哥——张大哥,你醒了?”
那仿佛是一个可怕而又寒冷的梦,漫天的大雪,他困在其中,无法走出。他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只知道自己不能停下,一直走一直走。仿佛已经走到了尽头……
那里的风是冷的,吹在身上就像刀割在肉上,疼得渗血。但最恐怖的,还不是那遍布全身的疼痛,而是没有尽头的寒冷和寂寞。
张决明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喉结,体内有什么东西在滑过,滑过的地方,那股可怕的寒冷才总算得到了丝丝的消减。他想醒来,想睁开眼睛。独自漂泊江湖多年。再可怕的痛苦都没能将他压垮,他也一直坚信只要他不先放弃,就没有什么东西能打倒他。
但是他,已经太累了。他要做的事都已经做完了,他可以歇一歇了。就在他放任全身的疲惫和痛意,再次永久进入睡眠的时候。耳旁传来了一串熟悉的呼喊。
是她的声音,他没有听错吧?
李……姑娘,为何会出现在这个地方?他记得。在江州事后,他便被一个陌生的女子给带走了。那人全身笼罩着冷厉邪气的气息,就那样如鬼魅一般出现在他面前,轻轻托起了他,便将他给带走了。
想到这儿,张决明也不知道是种什么感受。他身形比较高大,一个姑娘,即使会功夫想要扛起他都得费一番力气。而她,那样轻易的,一只手便将他托了起来。消失在了暗巷。
临走前,微风吹过耳畔,他恍惚听到李姑娘焦急寻找的声音。
这之后。他醒过几次,那个姑娘始终都陪在他的身边。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在最初的时候,虽然她身上有着寒意,也不太爱说话,张决明还是感激的,她毕竟救了他一命。而且每日不顾他的拦阻,耗费那么多的真气,便是为了能帮助自己多撑一段时间。
他很疑惑,他和她认识吗?为何她要对他一个陌生人做到这种地步。虽然刚认识她,还是能够看得出来她不是一个心善人士,至于为何要这般待自己,一直到最后,他还是没有弄明白。
和那位姑娘呆了两日之后,张决明便再也按捺不住,他承认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生活方式,也有自己为人处世的态度。他尊重他们,也从来不曾说什么。但他却决不允许一个人不把别人的命当回事,视人命如草芥的人,根本就算不得是人。
第一次只因一个男人看了她一眼便差点要了那人的眼睛,第二次酒楼小二不过说了几句她像夜叉就要了别人的舌头。张决明拼着最后一口气阻拦,到头来还是让那小二伤在她的手下,而张决明也因此吐血晕倒。
张决明再也受不了她这种对待人命的方式,哪怕他前脚刚走,下脚就会因为病重而死在外面,他也绝不会要这样的人相救。
可结果,他还没走出客栈,只觉背上的穴道被她轻轻一点,一个趔趄,便倒了下去。想他张决明,有一日会沦落到这地步,还真是好笑。
只是,心头某个地方,漾起了一抹奇妙的熟悉。尤其是那双带点阴戾和寒意的眼眸,不止一次,出现在他的记忆深处。
他确信,他曾经在某个地方看见过,但他忽然想不起来了。或许,是因为那张脸实在太过陌生又太过特别,陌生到他之前从未见过,哪怕是与她类似的人。特别到他若是看见过,就一定不会忘记。
匙影本就不是一个让人容易忘记的人,且不管这种记忆是美的还是遗憾。
这之后,张决明只觉得越来越冷,也越来越迷茫。天大地大,他在冰雪连天的世界中渐走渐远,找不到回返的路。
就在他以前他将在这种冰冷和痛苦中沉溺下去的时候,他的耳旁,出现了他梦寐以求的声音。
李半夏,那个平凡却又不平凡的女子,就是他心中的一个梦,一个无法言说只能自己由衷放在心底的梦。
自她离开后,这么多年来,她是唯一一个被自己再次放入心底的人。然而,这份感情,还没开始便结束了。不,或许应该说。根本就没任何一点开始的机会。
还记得师父在他刚入门的时候,给他卜了两卦。一卦是测前景,师父说自己两年后会名震江湖,继承他的衣钵。还有一卦,是测吉凶。他身上染有痼疾,即使师父医术非凡,于这一道也是毫无办法。他算到自己在七年后会有一场大劫。所幸的是,有贵人相助,最后能助自己逢凶化吉。
但他与这位贵人却多有牵扯,他会因为这贵人而逃过一劫,却迎来了一新的劫,真不知是祸还是福。现在想来,这劫不是死劫,而是情劫。但张决明从来都不后悔认识李半夏、结识李半夏,乃至喜欢上李半夏。如果这真的是他的劫。他因此而堕入痛苦的话,他也绝没有任何的怨言。
师父也说,他一声豪爽,什么困难烦恼都能迎刃而解,浑不放在心上。更没有什么能真正击倒他,让他感觉到痛苦。唯有感情这两个字。数年前,他因情而远走家乡,落下一身的病。而数年后。他可能再次因为情,而付出自己仅有的一切,包括病骨支离的生命。
但情这字,虽能令人感到痛苦,更多的还是幸福。没有感情的生命,这生活还有什么乐趣可言?哪怕是在痛着,哪怕情路坎坷,也终究能带着希望和祝福走下去——
而李姑娘幸福了,他便满足了。
他用余生仅有的时间,努力替她守护着属于她的那份幸福。这样。如果他不在了,至少她还是快乐的、健健康康的,会和东山兄幸福地生活下去。直到白头。或许,在某个时候,她还会想起他,想起有他这样的一个朋友。
在江州的时候,当他决定将最后一拨人解决的时候,他就知道,他的身体已经不行了。他坚持不了多久,他将所有的功力提升到一点,在最迅速的时间里摆平这件事,因为他担心,战到一半的时候,他会忽然倒下去——
那个时候,他做的这一切便白费了,她还是会因此受到伤害。好在他支撑得够久,解决了他们,还能再离她稍稍远一点。这样便好,这样便满足了,她不会知道他死了,可能会认为他在某个地方生活得很好。
只是,在这最后时刻,忍不住感到遗憾,还想再见他一面,在他临死前,想再见她一面。他想听她愉快地扬起嘴角,想看到她眼角眉梢全都爬满了笑容——
当李半夏的呼唤再次在耳畔响起的时候,张决明终于意识到自己不是在做梦,真的是她,真的是她来了,是她在他身边。
他的眼睛一下子发出了光,亮得让匙影心中痛楚难当。匙影放在身侧的手指握紧了,握得很紧很紧,恨不得整只手都断掉。
她用心照顾他那么多天,没有换回他一个温柔的眼神,而如今,那个女人只是叫了他两声,就让他激动到这种地步吗?
她真想杀了她,杀了那个让他如此深爱着的女人。
若是平时,心中这么想,她就会这么做。她向来是个想什么便做什么的人,谁都管不了她,也休想改变她的决定。
而这一次,她却不得不妥协。不只是因为那个女人能救他,而是因为她若是真的动手了,她怕在那个女人死之前,他便先死了。
张决明对李半夏的在乎,连匙影都无法不为之动摇。
而匙影,什么都敢赌,唯独张决明,她不敢。所以她只有眼睁睁地看着,看着她爱着的男人,对另一个男人毫不掩饰地表示着自己的在意和情意。
或许是这次醒来,让张决明有一种恍若来生之感,又或许是之前的寒冷太过深刻,深刻到他忘记了原本时刻告诫自己的一切,满腔的情意倾泻而出。
“李……李姑娘……”
李半夏发现张决明听到她在叫他,也激动得说不出话来。双眼闪烁着泪花,只觉得心尖的感动,不知如何倾吐。
尤其是在寒室中见到张决明的时候,李半夏更是忍不住痛恨自己,为何这般不中用,让张大哥遭受这么多的折磨和痛苦。而这一切,究其原因都是因为她,这让她如何接受?
“张大哥……张大哥……你会没事的……真的,我保证,这次你会好的,你会彻底好起来的……”
“……什……什么?”
“张大哥,我已经找到治你病的法子了,真的!”李半夏从来没有这么感激过一个人,但她现在却由衷地感激逍遥峰那位至今都未曾谋面的人,是她让自己和张大哥看到了希望,是他给了她和张大哥重生的机会。
如果张大哥就这么离开了,她永远都不能对这事感到释怀。她是一个大夫,以治病救人为己任,然而却连自己最想救的人都救不好,看他承受着非人的折磨,自己这个所谓的名医却没有一点办法,她真的难以原谅自己。恐怕,以后她再也没有勇气,来面对这个她由衷热爱着的职业。
虽说没有哪个大夫可以做到真正的无病不治,起死回生,也知道这个世上总有许多事是人力所无法企及的,也不该因为如此就对自己失去了信心。但每当李半夏面对张决明一日少似一日的生命时,那种无力的感觉便会越来越深,从未消退。
张决明得知李半夏在这里的惊诧还没有消失,又听见了一件更让他震惊的事情。
彻底治好病的法子吗?
这件事,他根本想都没想过。他原以为,自己这身病要带上一辈子,直到自己有一日死去。放眼天下间,最高明的大夫对这种病无不束手无策,没什么有效的法子,何论说是根治?
可是现在,她竟然告诉他,李姑娘竟然告诉他,她……能治好他。
这意味着,在不久的将来,他也可以向一个正常人一样生活,他也能够毫无顾忌地去爱一个人,去守护一个人,去努力让一个人幸福?
只是……
这一生注定没她为伴,这天大的惊喜此时也被遗憾所占据。说什么毫无顾忌地去爱一个人,不过让自己徒添失落罢了。
罢罢罢,即便不能去爱她,至少还可以远远地陪伴,他还是可以用这条健康的生命去做许多有意思的事情。
这样,才是玉笛公子张决明,不是吗?
…………
514 诊治
514 诊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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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水已经烧好了,温度适中的时候,李半夏让张决明坐了进去。给他治病的过程十分的漫长,他必须要有一个心理准备。
但凭着张决明现在的身体状况,是决计撑不了这么久的。好在这红衣教,珍宝数不胜数,匙影对张决明的事更是上心,一声令下,立即就有人送来了补身圣品。
这些事都不需要李半夏担心,李半夏唯一需要做的就是在接下来的诊治中一重重有条不紊的进行,保证以最好的状态为张决明进行医治。
此症治疗过程之复杂,用药之繁多,实乃李半夏少见。光初次治疗就得分六次进行,每次的用药用量皆有不同,稍有差错可能导致这么长时间的努力和心血都付之流水。
李半夏说能治这病,那自然就是有把握。她不是一个轻易许诺的人,更不是一个喜欢夸海口的人,她说能做到,那结果纵使不是百分之百,至少也有*成。
但过程如此繁杂,其耗费的精神和心力更是非同小可,李半夏不允许自己有一丝的意外,这会儿还没进入状态,她的精神早已高度集中在最佳状态。
张决明服下补身圣品,等效果开始发挥的时候,治疗也便开始了。首先是药浴,第一次在浴桶中放下三十六种药材,细到水量。药材的分配,何时入药,入药过程中添水,在适时时辅以针灸治疗,将药效引导至全身,这样能达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第一次持续约三个时辰,期间进行六次换水。等第一轮过后。接着进入第二阶段的诊断,这一阶段,会引入一些比较可怕的东西。除了一些必要服侍在侧,随时观察着水温状况的人手,其他人都让他们出去了。
这种事情,还是越少人看到越好。
那样可怕的状况,还真是让人罕见。在张决明结束了长达三个小时的药浴之后,李半夏又为其进行了大半个时辰的针灸,全身重要穴位。密密麻麻插满了长针,令人不忍注目。
上官舞融也被李半夏请出去了,毕竟她现在是张夫人,若是被张凤无大人知道了她竟然要舞融帮忙,在这期间还让他看另外一个男人的身体的话,李半夏估摸着这以后自个儿也就不用再来江州了。
即使在现代。女孩子家家的看男人身体都还是会不自在,更何况在这作风保守的古代。上官舞融虽然强悍不比常人,在这方面还是悠着点的好。至于李半夏。她是一个大夫,这些事在所难免。一个大夫在救人的时候本该心无旁骛,本来在李半夏心中并没有“男人身体”这样的概念,只是看到张凤无在药浴时一些送水进来的丫头低着头,脸红得都快滴出血来的样子,李半夏才意识到这个差点就被她忽略的内容。
她是大夫,自然可以不必理会这些。别人还是个大姑娘,看了别人的身体,这是该叫对方负责还是怎么着?
匙影也是个姑娘家,她在这事上可是没一点自觉。那样的神情。如果李半夏没有解读错误的话,可以翻译成:凭什么你能看,我就不能看?
但这想法实在是太诡异了。李半夏摸摸头,当作没有看见。目前还是正事要紧,正事要紧,不该注意的就不注意了。
匙影在这里也很好,李半夏力气有限,不似她们练有一身功夫,其间有需要搭把手的地方,就看他们了。
红衣教的圣女,可不是什么人都能“指使”的,更不是别人让她做什么就做什么的人,李半夏起初还有顾虑,她打下手行不行。但想到她对张大哥的在乎,就放下心了。她一定很清楚,现在是关键时刻,这个时候是不会去计较这些事情了。
匙影的确如李半夏所想的,李半夏在这过程中,只是把她当成自己的助手,压根没有想那么多。就像她在妙手仁心堂给人看病的时候,小白和旺声多半都伴在左右,有时候不用李半夏开口说,一个眼神或者一个停顿的动作,他们立马便明白了。
精神高度集中的李半夏,心中只有张决明的病情,完全忘了身后站着的那位完全是她叫不动,若在平时也完全不会配合她的人。
张决明由匙影扶着,躺在了一张硬实平坦的床铺之上,按照李半夏的意思让他趴在床上。张决明已经重新昏睡过去了,在一连串的药浴之下,让本就虚弱的身体再难支持,困意席卷而来,就仰躺在浴桶上睡着了。
李半夏并不介意他是睡着的还是清醒的,即便这会儿不休息,一会儿进行下一个阶段的诊治还是得如此。现在这样,倒是能让他减轻些不适。
就在一切都准备好的时候,进入了最艰难的一个阶段的治疗。李半夏为张决明按摩了十几分钟,让他全身肌肉保持放松状态,气血也更加活跃。然后打开药箱,取出一瓶药粉,加入进了房中熄灭的香炉。
匙影冷眼看着这一切,注意着李半夏的每个动作,那坚硬地抿起的唇角越抿越紧,因为随着李半夏接下来的举动,她越来越看不明白,也越来越难以接受。
她倒要看看,她是否真的有那个本事,可以治好他。若是敢诓他们,她敢发誓,她和那位叫什么上官舞融的决计走不出红衣教。
火光舞动,奇香溢出,一缕缕奇异的幽香从香炉中腾腾升起。不一会儿,整个房间都弥漫了这种独特的幽香。
治病点香干什么?匙影眼中清晰地闪过这个疑问,但她还是忍着没有问,李半夏实在太过于专注,专注得别人对她的举止产生一丝的质疑,对她都是一种不信任和亵渎。
然而不多久,匙影便知道这些香是干什么用的了。
那绝对不是一个正常人可以接受的画面,她也无法想象面前这个女人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515 妙手回春
“是蜜蜂,这个地方怎么会有蜜蜂?”
外面有人大呼,随着他的呼喊,一群蜜蜂嗡嗡嗡地朝着李半夏方才打开的窗户飞了进来。
匙影已经处在戒备状态,这么多蜜蜂可是非同小可,看到她全身护在张决明床前的样子,李半夏嘴角勾出了一个淡淡的笑容。
这些蜜蜂是受着香味的吸引,寻到了这个地方。进来屋中后,没有到处蜇人,也没有嗡嗡嗡绕着人飞舞,而是寻到了香味的来源处,在香炉的周围起舞。这些蜜蜂,每几只一排,排成一群,长长地顺着香烟袅袅升腾的方向,排成了一成串,像是一只训练规整的队伍,等着将军的号召。
恁是匙影见多识广,什么样的事都见过,乍一见到此事,也不禁有些愕然。但令她摸不着头脑的事,那个女人费心将蜜蜂引来干什么?
想来她方才往香炉里添的药粉颇有些名堂,这些蜜蜂一定很喜爱这些药粉,远远地都朝这个地方赶了来。奇怪的是,这些蜜蜂就像是专门蓄养的一般,排列工整,嗡嗡声虽不绝于耳,却也没有一只蜜蜂落了队伍。
这还不是最惊人的,但见李半夏看到这些蜜蜂都来了,心想着时候差不多了,便来到了床前。让红衣教手下事先备了一把薄如蝉翼的小刀,刀放在火上灼烧片刻,然后右手持刀,眼睛盯着发红的刀锋,等它稍稍冷却。
“你——”匙影大骇,抓住李半夏的手。阻止她的行动。她,她竟然要在他身上动刀子,动刀子并没有什么奇怪的,匙影也并非没有见过这种治人的方式,只是她下刀的部位都是人体的要害部位,一个不留神很有可能会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
李半夏给她一个放宽心的眼神,轻轻拂开她的手。坐到了床侧。凝注着要下刀的地方,神色一凝,薄如蝉翼的小刀在张决明的胸前划了一道细长的伤口。
匙影几次想要上前,但想到李半夏救人正在关键时刻,自己再贸然打断很可能会影响她救治,既然让她试试那她便应该给她一点信任,自己还是慢慢看下去好了。匙影心中七上八下,一会儿看看那些密密麻麻的蜜蜂,一会儿又看看躺在床上胸前已经有几道血痕的张决明。
真不知道她这是在救人。还是在杀人。
如果弄出这么大的动静,还是不能成功救回他,让他恢复健康的话,匙影的眼睛霎时冰冷,就像是一条毒蛇,望着李半夏白嫩的脖颈正吐着可怕的毒素。
李半夏手下动作不停。又先后在张决明腿上,胳膊上留下了浅浅的血痕。这些血痕都很浅,将将让血溢出。鲜血刚流出一点,很快便停止了。这些血痕,同样深浅,同样长短,没有一点多余的地方。绕开敏感的血管,蜿蜒而行。
没有想到,这个女人的刀功还不错,若是没有看见,她也很难相信,一个不会武功的女子。下手会这么精准,有分寸。但细细一想,却也理当如此。她既然被称为女神医。自然有些别的人不具备的本事。做大夫的,不仅用药要行,给人看诊治病要行,在分寸和精准的把握上更是不能轻忽。
更何况,李半夏还有一门别人不知道的本事,那便是飞针术。练这种针法,对准的多半都是别人身上的重要穴位,没有这种准头又岂敢练飞针术?
随着李半夏的动作,张决明的身上已经被一道一道的血痕遍满,而那些一早绕着香炉飞舞的蜜蜂,竟然成群结队朝着他们的方向飞来。
匙影就要出招,但见李半夏神色从容,不但没有丝毫震惊,反而望着那群蜜蜂,等待着他们的动作。
匙影也只得按捺,心中不停想着那个女人究竟是要做什么,另一边也止不住担心,要是这么多蜜蜂一齐飞来,又如何能确保没有漏网之鱼,保证张决明不会遭受到这些蜜蜂的攻击。
该不会……匙影愕然回头,惊讶地瞪向李半夏,该不会她引来这群蜜蜂,就是为了……
这个想法实在太过于恐怖,或许正是因为这样,她方才没有往这方面想。可现在看李半夏的反应,匙影越来越觉得自己的推测是真的。
李半夏退到一旁,那群蜜蜂就像得到了主人的号令,按照她的指示往这边飞了过来。领头的蜜蜂,忽然一个俯冲,对着床上平躺着的张决明俯冲了下去。
匙影闭上了眼睛,虽然很快便睁开了,还是能够捕捉到方才她眼中瞬间流露出的不忍。
她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她不会再像刚才一样,出声打断她。她知道,这还是一个开始,接下来一定还有更多令她惊异的事发生。
从这刻开始,她已经决心相信她。既然他原因信任她,她也可以分她一点信任。看那个女人自信满满,一副运筹帷幄、成竹在胸的样子,倒是让匙影放心不少。
这就是一个大夫最该具备的,无论何时,都要给病人还有身边的人最多的信心。哪怕李半夏这一刻心中也不无担心着,担心事情有什么出乎意料的变化,面上一点都没表现出来。
这些本该是大夫的事,不该给病人和周边的人带来多余的心理压力还有紧张感。
好在直到如今为止,事情都按着她计划的发展,没有出什么纰漏。
一只,两只……上百只蜜蜂全都覆到了张决明的身上,沿着那一道道浅浅的血痕,密密麻麻地分布着。这种景象,看得匙影头皮发麻,只觉得隔夜饭都快吐出来。但看到床上躺着的人,还有他病入膏肓却不减英俊的脸,匙影心中一痛,那双狠戾危险的眸子,悄悄换上了令人心折的柔软。
床上昏睡的张决明。忽然嘴唇发紫,整个人都在不可抑止的颤抖。
“这是怎么回事?”匙影一闪身便到了床前,想将那些该死的蜜蜂给挫骨扬灰,将张决明从这么可怕的境地解救出来,又不知要如何去做。
“别担心,这是正常反应。”李半夏在旁边盯着一会儿,就回过身。回到桌子旁继续配着接下来要用的药。有些药需要是现磨,用新鲜的药汁涂在染血的伤口,在药效最充分的时候进入体内。
匙影一动不动地盯着床上,唯恐出什么差错,张决明牙关紧咬,全身都承受着巨大的痛苦。而这种痛苦,仿佛没有尽头,不知何时才能解脱——
匙影握紧了手指,真恨不得和他一起承受这种痛苦。也比她一个人在旁边看着焦急的好。
堂堂红衣教的圣女,有一日会变成这副样子。若是给她的那帮属下和教众看到他们的圣女这般不淡定的样子,也不知他们会做何感想。
就连匙影也没想到,自己竟然会为了一个人这么担心,这么魂不守舍。看到他受折磨,承受着病痛。心就像刀割那般疼痛。这样的感情实在太过陌生,虽然知道自己喜欢床上躺着的那个人,也知道他于她是特别的。然而他还是没有想到,他对自己的影响竟然有这么的大。
再看李半夏,神色淡定,表情淡和,迅速而又有条理地配着药,对身后发出的声响没半点反应,就像这一切都与她无关,床上躺着的不过是个陌生人,而她始终是个局外人,与他没有半点的关系。
这个女人。莫非没有心不成?
且不说玉笛公子对她一片情意,为了他常常不顾自己的安危,就算是普通的朋友。也不该是这种反应。
她以为自己算是没有心了,没有想到,她比起她来丝毫不逊色。真不知道,她怎么还能这么冷静,对这一切置若罔闻。张大哥的痛苦她难道没有看到吗?他在睡梦中也忍不住全身颤抖,这样的痛该是有多么的深重。
匙影为张决明抱不平,枉他全心待她,她却没有回应半分。她若是有张决明对她一半那么好,那张决明今日内心的伤痛便不会这么深、这么重了。
她又想起张决明刚醒时李半夏的样子,激动是做不了假的,那热泪盈眶的样子,莫非都是她骗人的?
若真是如此,她真敢如此欺骗于他,他不说什么,她也不会放过他。
匙影想象着,张决明清醒时听到李半夏的声音时那满足而又惊喜的神情,就仿佛自己得到了这个世上最珍贵的宝贝,有她便已足够,不再有任何奢求。一想到这点,匙影就忍不住黯然。
那样的感情,嫉妒得让她发狂。却也知道,他永远不会对自己,投注这样的感情。那个女人真的很走运,有这样的男人深切地爱着她、护着她,而她却根本不在乎张决明,不在乎他的感情。
她拼了命都想得到的东西,她那么轻而易举地便得到了,却不知道珍惜,该是多么令人恼怒。这个女人,要不是现在还得靠她,她非得现在就结果了她。
李半夏整副身心都在眼前的这副药上,这些药配置起来颇有难度,不能有半分的差错,哪里会知道匙影心中这一连串弯弯绕的心思。
越是自己重要和在意的人,才越不允许自己因为感情用事而又半分的差错。张决明发出的痛苦的呻~吟她当然都听在了耳中,也知道他此刻有多么的疼痛和难熬,这些没人比她更熟悉了,也正因为此,她才不敢让自己流露出哪怕是一点点的担忧和不舍来。
因为情绪一旦不稳,就难免出错。而现在,她是万万不能出错的。
至于自己的心中怎么想,就不由自主了。她能做的唯有用尽全部的力量去压制、去克制住。
蜜蜂叮在张决明的身上,一个个嗡嗡嗡地在他身上飞动着,而张决明嘴唇上的青紫,由浅入深,尔后又渐渐消退了。而张决明的挣扎,也不断放轻,最后终于停止了难熬的呻~吟声。
而那些叮在血痕上的蜜蜂,就像是吃饱了喝足了,又像是属于自己的任务终于完成了。开始离开张决明的身体。在屋子里转了两圈,又按着原先的顺序向屋外飞去。
如果细心的人,可能会发现这些蜜蜂极其有规律,极其有秩序,不一会儿,就消失在了来的方向。
蜜蜂走了,李半夏接下来的事情可以开始了。继续进行下一阶段的治疗。
将刚才配好的药放在药盒里,挑出,均匀地涂抹在张决明那些经蜜蜂叮咬细长的血痕之上。
又一回合的针灸,待半个时辰过后,拔下金针,由匙影扶着为张决明再次进行药浴。
这么一番下来,已经过去大半天了,舞融在外面拍响了门。这姑娘,看来已经等急了。这还是半天。她就急了,接下来的时间她该怎么办?
“舞融——”
“玉笛公子怎么样了?”
“前两个阶段的已经完成了,还算是顺利,关键要看接下来的几个阶段。如果没有什么意外,情况应该可以基本稳定了。”
“真的?那太好了,这可真是一个好消息。半夏,你这一年多的辛苦总算是有回报了。”玉笛公子病能治好,上官舞融也觉得快慰。半夏的朋友便是她的朋友。李半夏为了玉笛公子的病可以说是耗费了心血,如今能得痊愈,她这个做朋友的真心为她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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