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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女当自强-第9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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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善若眉头微微地皱了起来,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了。
“张山家的。你这是哪里的话?”伍大娘嗔怪道,“也就你看不上你家大妮,人家芸娘可是赞不绝口呢!除了性子绵软些,旁的都好,又有眼力见,整日里忙不停,倒是替了她大半的担子。”
张山家的微微松了口气。正要再说些什么,张山暗地里扯了她一把,道:“大妮这孩子老实,又没见过什么世面。说起来这三个妮子,我最对不起大妮了。家里弟妹多,她从三四岁便开始照顾妹妹。我记得他娘那年怀了三妮。身子重,做不了饭。大妮也就五六岁,端了个小凳子站在锅边炒菜,差点整个扑到锅里。唉,想来想去。最终还是亏欠了她。”
张山家的便有些讪讪然,也不敢往嘴里丢瓜子了。
“城里再忙,怕也比不上在家里劳碌。”张山带了笑,道,“左右我不走了,让伍兄弟给大妮带个话,让她安心地在包子铺里做着,听主人家的话,多花些力气不吃亏。还有,那工钱也不用给家里了,让她自个儿留着做两身好衣裳,都十二岁的大姑娘了,也该替自己攒点嫁妆了。”
“他爹……”张山家的一听到工钱的事,便不安地在凳子上挪动了几下硕大的屁股。
张山瞪了他媳妇一眼,又道:“家里弟妹多,又还小,我们做爹娘的也顾不上她。在外头不比在家里,万事都要自己经心了。”
庄善若听着有些动容,这个做爹的倒不算偏心偏得没边了,大妮为家里奉献了十二年,该为自己好好活了,不由得道:“张大哥,你也莫担心。我看大妮也是个有主意的,她手脚勤快又肯做,芸娘姐怕是夸她都来不及呢。你若是想他了,也可以进城去看看她,左右不过半日的脚程。”
“哎,哎!”张山频频点头,不禁又多看了庄善若一眼。
接下来众人说起来闲话,不外乎张山在外面的见闻,或是回来后的打算;偶尔张山家的不识趣儿,问起庄善若许家的事,都被庄善若打着哈哈敷衍过去了。
临走,张山家的抓了把葵花子揣在兜里,笑道:“二妮三妮没吃过啥零嘴,馋得什么似的,拿回去给她们解解馋。”
伍大娘赶紧又进房间装了一小袋葵花子给张山家的带回去。
关了院门,伍大娘笑道:“善若,你可别笑话张山家的,他家日子不好过,孩子又多,少不得贪些小便宜。”
“哪能呢。”庄善若收拾起没做几针的针线活,道,“他们两口子倒是都能说会道,只是大妮也不知道随了谁?”
“听说,大妮旁的都还好,偏生见了贺六吓得什么似的,战战兢兢的不敢说话。”
庄善若扑哧笑道:“我看贺六哥那猛张飞的性情,倒是要好好改改了,要不然可真的娶不上媳妇了。”一言既出,便觉得失言。
伍大娘叹道:“由他们去了,我看他们两个难兄难弟,以后倒是可以搭伙过日子。”
庄善若暗自叹了气,再闲话了几句后,便告辞了。
黑将军惦记着伍家的好骨头,倒有些舍不得走。庄善若唤了好几声,才夹了尾巴怏怏地跟在庄善若后面回许家了。
刚进许家门,便看到童贞娘在自己屋里探头探脑的。
庄善若只当做没看见。自从发生了那夜的捉 奸事件后,她们两个就算是半撕破脸了,庄善若也懒得和她敷衍,只想着怎么着能托故离了许家,搬到外面去住。
“大嫂,可回来了?”童贞娘从屋里出来,满面堆笑。
“有事吗?”庄善若实在懒得寒暄,开门见山。
童贞娘也不恼,她脸皮有城墙厚,哪里在乎庄善若摆的脸色,道:“没事,不过娘找你有事。”
庄善若也不很积极,反正和许陈氏也没什么交道好打,王有虎与许家玉的婚事订了下来,就等着过了正月嫁娶了。
童贞娘见庄善若不吭声,又道:“娘可是一早就想找你了,我刚去后院,你前脚就出门了。”
“什么事。”
“也没什么事。”童贞娘眼珠子骨碌碌一转,甩了帕子笑道,“不过是想和你商量商量四姨太的事。”
鸾喜?
“四姨太怎么了?不是听说怀了身子吗?”
“当中有些变故,我也不很清楚,娘正等着和你商量呢!”童贞娘明明知道,却故意卖关子。
“好,我将东西放了就来。”庄善若始终还是放心不下鸾喜。
庄善若踏进许陈氏房间的时候,童贞娘正轻轻地捏着许陈氏的肩胛。许陈氏微闭了双眼,脸上的肉耷拉着,呈现出老态。
“老太太,你找我有事?”庄善若不卑不亢。
“坐。”许陈氏抬了抬眼皮。她对庄善若的态度有些模糊,既想摆出婆婆的谱来,又有些力不从心。毕竟许家玉和王家的婚事定下来后,小妹是要到王家生活一辈子的。听说王家还有个能干的大嫂嫂,若是庄善若这个做小姑子的,在当中略一挑拨,小妹的日子怕是不好过。
庄善若也不客气,在许陈氏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房间里缭绕的香烟熏得她的鼻子痒痒的。她不知道许陈氏吃斋念佛是因为真心虔诚还是打发时间,不过看她在那晚显露出的满脸的戾气来看,怕是后者居多。
“出了什么事?”
许陈氏没回答,童贞娘听了,妖妖地笑了一笑,道:“呦,瞧大嫂这话说的,难不成你就盼着咱们家出事?”
庄善若只当没听见,眼角瞟也没瞟童贞娘一眼:“老太太,总不会有这个兴致找我过来聊天吧?”
童贞娘吃了个瘪,闷闷地翻了个白眼。
“也没啥事,不过是让你和二郎媳妇走一趟宗长府。”许陈氏转动着手中的念珠道。
庄善若心里打了个大大的疑问:“去做什么?”
许陈氏也不回答,只是道:“我知道你事情多,成日里也不着家,本来也不想劳烦你,不过小妹是说了人家的,待嫁的姑娘家总不好再出去抛头露面的。”许陈氏话里习惯性地带刺儿。
“嗯?”
“我又是吃斋念佛的,去了也不合适。”许陈氏极尽隐忍,将声音放得平缓无波,“让二郎媳妇一个人去吧,礼数上又欠缺点。”
童贞娘陪笑道:“还是娘考虑得仔细。”
“东西也都准备好了。”许陈氏的眼睛一溜桌子,庄善若发现桌子上整齐地包了些礼包。
“去做什么?”庄善若还是一头雾水。
童贞娘熬不住,道:“大嫂,是真不知道呢还是装糊涂?昨日四姨太在花园里滑了一跤,险些孩子没保住!”
☆、第271章 母凭子贵
童贞娘提着那几个包装精美的礼盒,道:“这些滋补的还是托我大哥从县城里带回来的,倒费了好些银子。不过现在四姨太可不比先前了,母凭子贵,了不得了不得。”她摇了摇头,大发感慨。
庄善若跟在她身旁默默的,兀自低头想着心事。
许陈氏让她随了童贞娘去宗长家探视鸾喜的事,她本可以推了的,可是终究还是挂念鸾喜,少不得也随了童贞娘走这一趟。
“四姨太好好的,怎么会摔?”庄善若心中一动,问道。
“怎么摔的?谁知道?”童贞娘眼皮一掀,笑道,“她这胎怀得金贵,二老爷中年得子,喜得什么似的,恨不得将四姨太吃喝都拘在床上,直到那孩子出生。你是不知道,现在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三叔三婶他们两口子也抖了起来,全拿鼻孔看人了。”
庄善若暗自点头。许德孝家大业大,又有兄长许德忠在京城当着大官,素来子嗣单薄,即便是得了一个庶子,前途也是无量的。
“嗐,说来说去,还是鸾喜的命好。”童贞娘不无艳羡地道,“说漂亮也说不上,顶多是个清秀罢了,满府那么多标致机灵的丫头偏偏还就她入了二太太的青眼;这倒也罢了,三姨太那么得宠,这肚子没有动静,她一个可有可无之人,倒是怀上了孩子。啧啧,这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若是她生下了个儿子,便挣上了正经的半个主子,那我们家以后都要仰她鼻息了。”
庄善若看了眼童贞娘手里提着的礼物,怕是所费不菲。这也难怪,以前许三一家不过是依附许掌柜讨生活,往后恐怕风水轮流转了,怪不得童贞娘的话里酸溜溜的。
“她怀了几个月的身子了?”
“几个月?还没过三个月呢,这胎都还没坐稳。听说结结实实地摔了一跤,当场就见血了。满院子的丫头婆子吓得失魂丧魄。还亏得她亲娘刚好在那里,请了大夫,千辛万苦才暂时将孩子保住了。”
“才三个月不到?”庄善若心里暗想,都说十月怀胎。还要这么漫长的日子,要将这孩子平安地生下来可是不容易啊。
童贞娘听着庄善若话里有话,不由得瞥了她一眼,笑道:“大嫂,可是听到了什么风声?”
庄善若抿了嘴,摇摇头。
老根嫂和她说的宗长府上的旧事,可不是能随便说的。不过无风不起浪,说不定当中还真的有什么古怪。
童贞娘见庄善若不说,倒也没问,兀自翘了嘴角笑道:“这一两月我宗长府上跑得勤了些。你猜四姨太怀了身子,满府里哪个最不高兴?”
庄善若皱了皱眉头,哪个?自然是正房二太太了。
童贞娘也不待庄善若回答,掩了嘴痛快地笑了两声道:“我看那三姨太吃了个瘪,二老爷正在兴头上。倒是一有空便去陪四姨太,生怕有什么闪失。花无百日红,人无千日好——这老话可是不得不听的。原先那嫣红自恃得宠,她一个舞姬出身的妾,说句不好听的,也不知道先头经手了多少个男人,也不知道韬光养晦。竟敢当众和二太太叫板!这会,我看她像是缩头乌龟了,不知道呆哪里凉快去了!”
庄善若很不以为然,道:“她年纪还轻,过两年总能怀上自己的孩子。”
童贞娘嗤笑了一声,不屑地撇了撇嘴。道:“她就是能怀,可也得看人家给不给她怀。”一语既出,自觉失言,赶紧干笑两声,道:“我有次偶尔在宗长府上碰上她。啧啧!她眉也不描,唇也不点,穿了件素衫,摆出一副病西施的模样,端的是勾人得很。可是费尽心机也白搭,二老爷这会子所有心思都在四姨太的肚子上,哪有工夫去搭理她?”
“二太太呢?”
童贞娘顿了顿,道:“二太太——我是从来没见过这样正房。妾怀了身子,不单没有拈酸吃醋不说,反而欢喜得像是自己得了孩子。不单免了四姨太每日的请安,还流水似的不停地往她房里送些滋补的。旁人都说,这哪里是待妾,怕是把四姨太当成女儿来待了——说起来四姨太和小少爷也差不上三两岁。”
庄善若只是“嗯”了一声,脑海中不由得浮现起了二太太端庄的面孔来。快近三十的人了,保养得如同二十出头,长眉入鬓,粉面含春,未语先笑。性子虽温婉,可又将一大家子上上下下治理得服服帖帖。
这个女人不简单——这是庄善若对二太太的第一印象。
童贞娘又神神秘秘地道:“听说二太太又去大慈寺替二老爷求了一支签,说是四姨太肚里笃定是男胎无异。二老爷欢喜倒也罢了,偏生二太太也欢喜。我倒是从来没见过这么大度的,即便是装总也有露馅的时候,可是二太太有次私下里和我说,她倒是也盼着家里人丁兴旺,即便不是一母同胞,可以后也能给小少爷当个助力。“
庄善若一震,如果这话是二太太真心,那她倒是有几分远见。她远远地见过许德孝的嫡子——捧在手心里养大的,神情倨傲,身形羸弱,年纪小还看不出来性情。不过富贵之子,也不需要自己打拼,靠了祖荫便足以过得比旁人好上几倍;若是造化再好一些,怕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也是说不定的。
童贞娘又道:“总是,鸾喜是交了好运了。满府上下多少双眼睛盯了她那肚子,都盼着能学了她那样飞上枝头变凤凰呢。”
庄善若不语,外人只看到光鲜,可是其中的苦楚又有谁知?
两人说着便到了宗长府上,因为事先打过招呼,早就有满脸堆笑的婆子迎了两人带去四姨太处了。
庄善若上次来府上看过鸾喜一回,那时候鸾喜还不得宠,稍微有点体面的丫鬟婆子也敢给她脸色看,住得地方又偏。她这趟跟在那婆子后面蜿蜒走了许多路,似乎与上次无差,便不由得问道:“四姨太还住先前那个院子吗?”
那婆子很有些眼色,赶紧回话道:“老爷给四姨太重新安置了个院子,可是四姨太嫌麻烦不肯搬,怕动了胎气反而不好,又喜欢先头那个院子的清静,便暂时还在那儿住着。”
庄善若点头,不再说话。鸾喜竟比她想的要聪明,懂得韬晦。
童贞娘却道:“先头那院子又阴又潮,离正房又远,要茶要水都不方便。”
婆子又陪了笑道:“太太让人在旁边建了个小厨房,四姨太想吃什么,吩咐一声就是了,倒也不麻烦。”
童贞娘不由得惊诧地啧啧了两声。
鸾喜的院子就在眼前,院子还是那个院子,不过又不是原来的那个院子了。
房门口摆了一溜的菊花,或黄或红,正开得热闹。从正房到门口铺了一路的红毡子,原先褪了色的房廊也全都油漆一新。整个院子从里到外洋溢着蓬勃的喜气。
婆子正要进门通报一声,只见一个穿红着绿的小丫头急匆匆地掀了帘子从房里出来。
“月儿?”庄善若试探着喊。
月儿抬起眼帘,一张稚气未脱的圆脸喜盈盈地道:“许大嫂?赶紧进来,我们姨娘正念叨你呢!”
庄善若微微笑,只见月儿全身上下穿戴一新,全然不像是那日在凉亭躲雨时被人挤兑的小丫头了。
童贞娘赶紧上前几步,笑道:“四姨太身子可还好?”
“好,刚吃了药,正歪在床上歇着呢。”月儿嘟了嘴,道,“说是嘴里苦,打发我去找些糖来含着。”
“可是大嫂二嫂?”房里传来慵懒爱娇的声音。
月儿一吐舌头,赶紧缩了身子往外跑:“若是被姨娘知道我还没去,老太太又得说我一顿了。”这老太太自然是鸾喜的娘三胖嫂。
庄善若童贞娘两人走上台阶,早有伺候的丫鬟打了帘子迎了她们进去。
还未见到人,鼻间先闻到一股淡淡的香味,又伴了若有若无的药香。
“大嫂,二嫂,你们可记着来看我了!”鸾喜嗔道。
庄善若定睛一看,只见鸾喜穿了一身绫罗斜斜地歪在床上,右手有意无意地搭在还未隆起的小腹上,纤细的手指上戴了两个大宝石戒指。
童贞娘惯会逢迎,立刻扭了腰上去,一连声道:“鸾喜妹妹,你可把嫂子的心吓得扑扑乱跳,恨不得立马赶过来。还是我们家老太太拦住了,说是我过去非但帮不上忙反而添乱,倒拉了我跪在菩萨面前替妹妹好好地念了几个时辰的经。”她仰了身子细细端详着鸾喜,又笑道:“我看妹妹这气色,怕是无大碍了,吉人自有天相,吉人自有天相!”
庄善若心里一阵腻味。
原先鸾喜在许家帮忙的时候,童贞娘可没少给她脸色看,呼来喝去的,当个丫鬟使。这回却说出这许多肉麻的话来,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们两个原先便关系亲厚呢。
庄善若将目光落到鸾喜的脸上,不由得呆了一呆。
鸾喜的脸依旧清秀,因为害喜的缘故脸色稍稍有些憔悴。眼睛里有着淡淡的笑意,嘴角微翘,却是带了一抹讥笑。
这样的鸾喜,似乎不是她先前认识的那个了。
☆、第272章 柴禾妞的蜕变
鸾喜眼波一转,房里的丫鬟立刻端了两张锦凳放在床边。
“大嫂、二嫂坐下说话。”鸾喜欠了欠身子,道,“我这身子乏得很,倒是失了礼数了。”
童贞娘抢先坐了那张靠近床的,陪笑道:“使不得,使不得,你好好歇着才是正经。”
庄善若坐了那张放得略远的锦凳,留意到窗下放了个小小的铜香炉,冒了袅袅的白烟,想来房间里的淡淡香味便是从这儿来的。
鸾喜留意到了庄善若细微的动作:“房里全都是药味,点了些木兰香散散。”
“这香——可问过郎中了?”庄善若沉吟道。
“二老爷问过了,说是安神静心最好不过了。”鸾喜嘴角噙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道,“还是二老爷特意拿过来的,要不然我哪里知道有这好东西?”
庄善若点头。
童贞娘夸张地嗅了几下,道:“四姨太不说我倒也不觉得,这一说起来,这味儿真是又淡又雅呢。”
“若是二嫂喜欢,带几块香回去,点着睡了也香甜些。”
“呦,这怎么好意思呢?”童贞娘讪讪的,也不很推辞。她的房间和许陈氏的房间挨着,那香烟油烛熏得她有苦难言,若是真的能得了这木兰香点着倒是极好的。
鸾喜示意丫鬟。
丫鬟倒是极乖觉的,赶紧寻了一张花笺,从柜上取了个景泰蓝的小罐子,用镊子夹了几块木兰香,然后利索地包起来,送到童贞娘的面前。
“妹妹客气了!”童贞娘喜滋滋地接了过来,收到袖中,无意间问道,“这香不便宜吧?”
鸾喜面色纹丝不动,道:“我也不大清楚,一匣子总要十来银子吧。”
童贞娘暗暗咋舌。看向鸾喜的目光里便又多了几分艳羡。
庄善若只留心看着鸾喜,只觉得她说话行事都不像是几月前的那个鸾喜了,身上少了些出身小门小户的畏缩,多了些沉稳。她也没想太多。只当是做了母亲的缘故。
“吃得睡得可都好?”
鸾喜微微蹙了眉,道:“睡得倒还好,便是这吃上差了一些。每顿也只能吃小半碗的白粥,若是吃得略多了点,定是会呕了出来;更是闻不得荤腥,有一回小丫鬟吃了鱼没洗干净手便近旁伺候,害得我吐了个天昏地暗。”她身形瘦弱,露在被外的手腕细细的,像是一折就要断的。
庄善若叹息道:“这可怎么成,你现在不比以前了。就是吃不下也得勉力吃点。”
鸾喜点头,目光闪动,道:“我娘给我做了些酸豇豆,用来下饭最好不过,酸酸爽爽的吃下去倒也受用。二太太不许我吃这些。只能背着她偷偷地吃。”她眨了眨眼睛,脸上的神情畅快了起来,才有了几分少女模样。
童贞娘正愁插不上话,赶紧道:“我怀元宝头三个月也是日日吐夜夜吐,过了三个月突然也就不吐了。也爱吃酸的,酸杏儿,酸豇豆。越酸越好。俗话都说,酸儿辣女,妹妹这肚里怀着的定是小少爷无异。”
庄善若在生养上没有经验,不过看鸾喜瘦瘦的身子,自己还是个孩子,再过上半年多竟都要当娘了。她不由得想起那夜给张山家的接生的情形。看向鸾喜的目光里便带上了几丝担忧。
鸾喜却又轻轻地抚了自己平坦的小腹,低垂了眼帘,轻声道:“儿子也好,女儿也罢,我只盼着这孩子能平安生下来。”脸上竟大有戚色。
庄善若心头一跳。
童贞娘也忙道:“妹妹多虑了。这孩子福大命大,定是能平平安安地生下来。”
鸾喜眉间忧色不减,道:“这孩子既然托生在我的肚子里,便不算是有福的。”
“瞧妹妹这话说的!”童贞娘陪笑着道,“妹妹赶紧放宽了心,撑过了这头三个月,等胎坐稳了,也就不那么辛苦了。这怀胎十月,说慢也慢,说快也快,眨眨眼也就生下来了;再过一阵,倒是能满地跑了呢。”
鸾喜被童贞娘逗笑了。
童贞娘再接再厉:“妹妹顶要紧的就是将养好身子,到时候我们一家子可都要仰仗你肚里的小少爷呢。”
庄善若面色不动,心里却是暗暗佩服童贞娘的厚脸皮,恐怕这就是许陈氏差她们两个走这一趟的最终目的吧。
鸾喜也不知道是装糊涂还是真没听明白,叹了口气,道:“大嫂,二嫂,我实不瞒你。我年纪虽轻,可心里却并不糊涂。自从那日郎中给我诊了脉,说是有喜了,这两个多月,我倒是腾云驾雾般不踏实得很。我明白,现在的这一切全都是因为我肚里的孩子;若是孩子没了,这一切怕是转眼成空,我怕是比以前还要不堪。我鸾喜出身微末,这条性命本也算不得什么。可是天可怜见,给了我这个孩子,我便是挣了命也要保住他的。”她说着说着,眼中带了星星泪光。
庄善若听着话中大有深意,忍不住将心中的疑窦抛了出来:“你这好好的,怎么会摔了?”
童贞娘警惕地看了两眼房中垂手侍立的两个丫鬟。
鸾喜却不以为意,淡淡地道:“是我自己不当心了。前日我在床上躺了半日,直躺得腰酸背痛,便让月儿搀着想在院子里走几步舒缓舒缓。”
“那怎么?”
鸾喜又将淡淡的眉毛拧了起来:“才没走两步,也不知道地上哪里来的一滩水渍,一脚上去,倒是摔了个结实。月儿年纪小,哪里知道轻重,只想把我搀扶起来,可又哪里搀得起来?幸亏我娘刚好过来探我,知道这事可大可小,才赶紧回了太太请了郎中过来。”
庄善若咬了咬唇,问道:“这几日干爽无雨,地上哪里来的水渍?”
鸾喜茫茫然地摇了摇头:“说不定是丫鬟不小心洒的。”
庄善若见房里的那两个面生的丫鬟垂手侍立一旁,眼观鼻鼻观心,动也不动,知道这许德孝府上的丫鬟不比别家,况且服侍怀了身孕的姨太太更是会特意择了性子持重的,哪里会做出这样不知轻重的事情。
她抬头看了看鸾喜,见她眼睛瞪得老大,惶惑无依的模样,心里不由得叹息。这阖府上下,鸾喜倒是成了个人人艳羡的靶子。俗话说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童贞娘眼珠子骨碌碌一转,迟疑地道:“说不定是有人故意的,为的就是……”她眼睛朝鸾喜的肚子一瞄,这意思不言而喻。
鸾喜闻言,眼色畏缩了起来,惶惶地往四周看了看。
童贞娘想着鸾喜毕竟年纪轻,没想到这一层,少不得还得让她提点一番,又道:“你想想,你怀了身子,整个府里谁最不自在?”
这话问的,庄善若心里无力地叹了一声。妻妾斗法是高门大院里讳莫如深的事,哪能就这样被摆到台面上讲?若是落到有心人的耳朵里,岂不是给鸾喜招灾?可是当了几个丫鬟的面,她又不好说些什么,只得朝童贞娘使眼色。
鸾喜沉吟着,无意识地转动着手上硕大闪耀的宝石戒指,犹疑地道:“二太太说,自从五年前二姨太落了胎后,府上便没传出过好消息了。二老爷高兴得什么似的,阖府上下每人都得了赏银。若说有人不自在,怕是没有的吧……”她眨着眼睛,一派天真。
“嗐!”童贞娘真是有些恨铁不成钢,她拍了大腿,道,“你再想想,三姨太那边,可有差人来看你?”
这话着实是太露骨了,就差拎着鸾喜的耳朵对她说:醒醒吧,嫣红才是害你的正主儿,别天真了!
庄善若额角滴下了一滴冷汗,且不说没有证据,即便是有证据这是是嫣红做的,许德孝府上的家务事也容不得她们这些外人置喙。难不成童贞娘真的将鸾喜的这个小院子当成了许家?
她正要开口说些什么,只见鸾喜飞快地笑了笑,道:“消息传出来没几日,几位姐姐都过来坐了坐,道了贺,送了些补品来。大姨太二姨太倒是热情,可是我不会说话,干坐着倒也没什么趣。你知道,三姨太京城来的,眼界高,性子傲,不过略坐了坐便托故走了。下月二十是二老爷四十岁的整寿,听说三姨太这两月大门不出,只在自己院里日夜排练一支新舞,想在寿宴上以此为贺。也不知道等到了那个时候,我这身子争不争气,倒是也想看看三姨太的风采呢。”
童贞娘撇撇嘴,她空有一身妻妾斗法的本领却无用武之地,更见不得鸾喜这副给人卖了还帮人数钱的模样,恨不得当场耳提面命,将肚里的韬略全都传授给鸾喜。
“妹妹,你也太……”
“我倒是因祸得福。”鸾喜露出一排整齐洁白的牙齿,笑道,“从昨儿起,二老爷过来看了我好几趟。差人在院子里铺上毡子,又从正房搬了许多开得正好的菊花来,更允了我娘可以随时进府来看我。”
庄善若微微一怔神,原来童贞娘和她都看走了眼,鸾喜在许德孝府上呆了小半年,早已不是那个一眼能看透的柴火妞了。
☆、第273章 脱胎换骨(一)
童贞娘犹不死心,张了张嘴又道:“那敢情好。只是妹妹年纪轻有所不知,这老话都说了,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鸾喜面色淡淡的,也不接童贞娘的话,道:“这月儿怎么回事,差她去取些糖果点心来,竟走了这许久,别是在哪里躲懒吧。”
童贞娘愣了一愣,讪讪笑道:“不知道妹妹喜欢吃什么糖?你二哥在城里,让他给你捎些回来。”这话有些不知道轻重了,许德孝府上的四姨太正得着宠,要什么好的没有。
庄善若绞了手指,看鸾喜没什么大碍,并且童贞娘在场,也不好说体己话,便有些坐不住了,寻思着找个什么借口告辞。
鸾喜撑了撑身子,笑道:“也不知道从哪里请来的郎中,说是在妇科上最是拿手,可开的方子煎出来的药又黑又苦又浓。喝了这一小碗药,即便是用淡茶水漱了几遍的口,嘴里还是带了苦味,少不得要含点糖去去味。”
童贞娘陪笑道:“县城里稻香斋卖的松子糖是极好的。”
“也吃了,可是又太甜了,觉得腻,齁着嗓子不清爽。”鸾喜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我这怀了身子,吃什么都不对味。倒是惦记着大嫂原先在家里做的桂花糖,又香又清甜。”
庄善若颔首道:“这有什么难的,等过一月桂花开了,我给你做上一些就是了。”
鸾喜赶紧道谢,道:“我这几日不知道怎么的,老想着原先院里的那棵大桂花树,倒是可惜了。”
她说的自然是许家老宅那棵长了几十年的大桂花树,不过许家宝做药材生意着了郑小瑞的道儿,将整个老宅赔给了人家。如今,桂花树也砍了,院子也荒了。
童贞娘脸上便有些不自在起来了,若是那回的药材生意没有失手。她又何必坐在这里给鸾喜陪笑。她不由得想起堆在厢房里的那一堆花了大价钱买的假冒人参的商陆,心里有些恨恨的,却不知道该恨谁。
正在冷场之际,门帘子“啪”地被人甩开。月儿抱着一个精致的匣子欢欢喜喜地跳了进来。
鸾喜嗔道:“你总算记着回来了?”
月儿才十岁上下,圆圆的脸儿还没褪去婴儿肥,这几月跟着鸾喜沾了光,更将脸儿吃得圆了一圈。原本二太太将月儿拨给鸾喜不过是占个名头,等鸾喜怀了身子,便想换个靠谱的贴身丫鬟。鸾喜却不同意了,毕竟月儿曾经跟她共过苦,虽年轻娇憨,但胜在忠心耿耿。
月儿也不慌,蹦跳着几步上前。赶紧将手里的匣子送到鸾喜的面前。
“这是什么?”鸾喜见那匣子做工精致,花团锦簇的,不由问道。
“姨娘让我要的糖?”月儿天真地道。
“糖?”鸾喜将匣子打开,果然里面格成八宝攒花样式,每个格子里放了一样糖果点心。
“啧啧!”童贞娘不由得赞叹道。即便是稻香斋里最贵的点心匣子也是难以匹敌一二的。
“二太太给的!”月儿欢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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