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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女当自强-第8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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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听童贞娘不阴不阳地道:“大嫂,原是我看低了你。只当你和老太太赌一口气,后院那柴房也住不了几日。却没想到大嫂在那柴房里住得甘之如饴,倒真是我看走眼了。”

庄善若只默默地看着童贞娘,只见她眼风飘忽。横了眼睛看她,竟有说不出的优越感。

童贞娘见庄善若不再理她,便也转过身,撇撇嘴角,抛下一句话:“这后院被大嫂拾掇得哪儿哪儿都好,就是那墙矮了点,怕是不安全。如今家里也不缺这么点银子,我和老太太说一声,什么时候方便寻几个泥瓦匠过来,将那墙好好垒垒。可别委屈了大嫂……”

庄善若听得一愣,脑子里电光火石般地闪过了一个念头,却又转瞬即逝,便只得摇摇头,回后院去了。

……

许陈氏房中。依旧香烟缭绕。

童贞娘厌烦地皱了皱眉头,抽了腋下的帕子在鼻子前挥了挥,这才觉得略好了些,不至于那么刺鼻了。

许陈氏跪在一个蒲团上,微闭双目,双手合十,对着条案上供奉的一尊观世音菩萨噏动着嘴唇念念有词。

良久。许陈氏睁开眼睛,冲着对面的观世音菩萨又拜了两拜,又虔心祷告了什么,这才挪动早就跪麻了的双腿要起来。

童贞娘赶紧搀扶着许陈氏起身,扶到条案旁的太师椅上。

“你也拜拜菩萨!”

“是!”

童贞娘也没跪下,单单双手合十。草草地拜了几拜。

许陈氏看着童贞娘脸上带了浓妆,衣裳穿得华丽,忍不住皱了皱眉头,开腔道:“以后拜菩萨,穿得素净些。”

童贞娘也不恼。嘻嘻笑着应了。

“今儿二郎是不是要回家了?”

童贞娘脸上飞起一抹霞色,道:“按日子算,恰好是到了二郎轮休的日子了。”

许陈氏点点头:“晚上多做几个菜。”

童贞娘嗔道:“娘,他在宗长家的铺子里,再不济也比我们家里吃得好些。”

许陈氏抬了抬眼皮,看着儿媳妇满脸掩饰不住的风情,暗自摇了摇头。没想到不受宠的二郎如今倒是担起了养家的胆子,便道:“在外面吃得再好,终究也是家里的饭菜合脾胃些。”

“娘,你就放心吧,小妹一早就炖了天麻老鸭汤——虽过了立秋,这暑气还没散下来,喝点鸭汤去去火。”

许陈氏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不作声了。

童贞娘又讨好地道:“赶明儿我也去大慈寺学做几道可口的素斋来,娘每日青菜豆腐吃着,这身子可是扛不住哪。”

许陈氏嘴角浮起一抹笑意来,点了点头,道:“你有这个心就好。”

“瞧娘说的,这都是我份内的事儿。”童贞娘起身站到许陈氏身后,轻轻地捏着她的肩膀。

“大郎不管事,二郎又成日里不在家,你那妯娌——嗐,不说也罢,小妹虽也能干,可终究是要出阁的,这家里上上下下的担子可都落到了你的身上了。”许陈氏的肩膀被捏得受用,忍不住半眯起了眼睛,道,“你少不得要多留点心,等二郎再出息了,自然有你享福的时候。”

“娘,这些理我都知道。”童贞娘突然放低了声音,道,“我昨儿说的那事,娘是怎么琢磨的?”

许陈氏的眉心又皱成了川字,犹疑道:“怕是不能吧,别是你听差了?”

“大嫂怎么个反应?”

“我见她不像是有什么异样。”许陈氏一想起上午和庄善若的谈话,便觉得不甚愉快。

童贞娘了然地一笑:“那自然,谁偷了人脸上也没刻着字。”说完,自觉失言。

许陈氏最是要面子,沉了声音,道:“怕是你听错了,我看她性子虽拗,可也不像是水性杨花之人。”

“哎呦呦,我的娘啊!”童贞娘从许陈氏肩膀上撤了手,转到她面前,道,“媳妇别的虽愚钝,可这一双耳朵可是尖得很。也是好巧不巧,那晚也不知道是吃坏了什么东西,后半夜起来要上茅房。我刚净了手出来,听到后院有些悉悉索索的声音,生怕家里也没个精壮男子,被贼人惦记上了——家里之前也不是没短过东西的。我便奓着胆子摸到后院,模模糊糊地在矮墙边看到两个影子,一个高一个矮的,搂在一起不知道叽里咕噜地悄声说些什么。”

许陈氏皱了眉,啧啧了两声。

“我吓得什么似的,手脚都麻了。也亏得前院后院当中还留了一片杂草,我也没叫人发现。我想喊又不敢,生怕被那贼人发现拿住了;可不喊又不甘心,我们家好端端的清静场竟成了污秽地。我这心里七上八下的时候,这不争气的肚子又痛了起来,生怕疼得唤出声来,便又急急地去了茅房——等我再次过来,哪里还见人影?”

许陈氏又问:“你可看仔细了?”

“那夜月亮半圆,我看得可是真真的。”童贞娘正色道,“这事关风化,我可不敢胡说。那高个的看起来像是膀大腰圆的汉子,那矮个的娇娇弱弱,我看身形倒是和大嫂有七八分相像。”

“无耻!”许陈氏用手一拍椅子扶手,恨恨地道。

若是童贞娘说的是真,那倒是能解释为什么庄善若哭着喊着要离了他许家,原来早就搭上了奸夫,怪不得这样迫不及待。许陈氏不由得一阵心痛,她这样出色的大郎,竟被人戴了绿帽,让她心气难平!

童贞娘觑着许陈氏的脸色,道:“娘,你先别生气,说不准是我看错了。”

许陈氏冷笑道:“看错,我也想是你看错。可是你想想,她不是养了条大狗,叫什么黑将军,平日里威风得很。为啥后院进了人那狗还一声不响,定是喂熟了的!”

“我倒没想到这层。”童贞娘奉承道,“不过那日我无意间在村口看到大嫂和她那个远房表哥走在一起,郎才女貌倒是般配得很。两人又说又笑的,倒是看得我不好意思上前招呼了,却像是我在偷人了。”

“什么郎才女貌,分明是奸夫淫妇!”许陈氏火起,一时忘了在菩萨面前谨言慎行了。

童贞娘见许陈氏被她撺掇得火气,心里得意,又道:“媳妇也生怕自己看错了,故意趁大嫂不在家,去矮墙那里细看了看。你猜我看到了啥?”

“啥?有话就说,别神神叨叨的!”许陈氏心烦意乱。

“是,是!那墙上的苔藓像是有被人踩掉的痕迹。”童贞娘脸上又浮现出得意的笑容,“外墙那还被人浅浅地掏了几个小洞,上面还盖了些野草,我试过了刚好能够搁下脚尖儿。”

“作孽啊,作孽啊!”许陈氏恨声连连,将手中的念珠转得飞快。

“娘,我看大嫂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与其等外人风言风语,指指点点,倒不如我们给他们抓个现行,看她到时候还嘴硬不嘴硬!”童贞娘越说越起劲,没想到庄善若平时看起来冰清玉洁的,背地里竟是个*荡妇。她为这事打了鸡血般地得意了几天,恨不得一把撕下庄善若的伪装,看她以后还怎么在人前装高傲。

许陈氏沉吟着没做声。

童贞娘用手掩了嘴,凑到许陈氏的耳边,低声道:“娘,这事还得快刀斩乱麻,早点解决了才好。我看须得如此如此……”

许陈氏眼中精光一闪,耷拉了眼皮频频点头。

☆、第250章 偷人(一)

是夜,庄善若坐到柴房的板床上,垂了头暗自想了半日。想起伍彪和她说的那些话,颇有些心烦意乱。

今日许陈氏与童贞娘含沙射影了半日,无外乎说她不守妇道,与伍彪有些不清白。

不清白?

庄善若自嘲地一笑,她年纪虽轻,可这几年只想着怎么攒银子脱身,倒是在儿女之情上看得很淡。

想到银子,庄善若从床头掏出一个小包裹,里面只剩些散碎铜板。她细数了数,还有五六百文,完全足够撑过她完成手里的这批绣活从如意绣庄里换得银子。

将小包裹收好,庄善若不由得又发起呆来了。

芸娘虽说落得家破人亡,可能碰上贺三这样的良人,终究还是幸运的;而春娇,虽然此时痛不欲生,可与刘昌厮守在一起的两年的甜蜜时光,也足以告慰她孤苦的灵魂;甚至连鸾喜,虽然所托非人,水深火热,可她至少真真切切地爱过,甚至现在无时无刻不在绝望地爱着。

而她,庄善若呢?

庄善若心中一动,从窗台上取过那面小小的铜镜。就着昏暗的烛光,揽镜自照。

她每天都急急忙忙的,不过是洗了脸梳了头的时候对着镜子匆匆瞟上几眼,脸上没有脏东西,头发梳得顺滑,也就够了,倒是从来没想过要好好地看看自己。

烛影摇动。

看铜镜中的自己仿佛在看水中的倒映,纵然是影影绰绰,庄善若也能看到自己的如雪肌肤,善睐双眸,饱满红唇,还有那一对眸子幽深沉静,将心事隐瞒得连自己也看不出来。

庄善若放下铜镜,突然发出幽幽一声长叹。这声叹息因为暗夜而被无尽地放大,让她不由自主地想起了《牡丹亭》中的杜丽娘“如花美眷。似水流年”的感慨。

这样好的年华,终究只能是辜负了!

庄善若收拾收拾,吹了烛火,安置睡下了。可是不知道是窗外的秋虫太吵人。还是远处野狗的低吠拨动人脆弱的神经,她在板床上翻来覆去,竟不能成眠。

直到了后半夜,庄善若倦极,才朦朦胧胧地睡去了。

……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睡得正香之际,窗外突然一阵喧阗。庄善若努力地将意识从黑甜乡中抽离出来,听到了人声,还有黑将军的吠叫声。

出了什么事了?

庄善若极力睁开朦胧的睡眼,看到了窗外闪烁的火光。

她一个激灵。正要起来,却听见有人大声地说着话。

“二郎,二郎,赶紧将那袋子的口束住,千万别让人跑了。”童贞娘的尖叫。

“好。你帮我按着脚!”竟是许家宝气喘吁吁的声音,“这厮力气可真不小!”

“还有这个袋子,也束起来!”童贞娘幸灾乐祸。

“这个,就算了吧!”许家宝迟疑道,“怎么说也是大嫂!”

童贞娘响亮地道:“大嫂?二郎,你倒是心善,她偷人的时候怎么不念着是我许家的大嫂?既然她不要脸。我们还给她留脸做什么?”

许陈氏低沉而严厉的声音:“二郎媳妇,你小声点,还怕这丑事不被人知道吗?”

“娘冤枉我了,我是怕大嫂一时羞愤难当,寻了短见,到时反而不美。”

“我扎得松一点就是了。”许家宝又迟疑地问道。“娘,可要叫大哥过来?”

“那是自然,倒让大哥好好看看他心心念念的是怎样一个好媳妇!”童贞娘是唯恐天下不乱。

“别胡闹,你大哥可经不起折腾,让我们先审上一审!”

“彭!”是脚踢到肉的一声闷响。只听得许家宝道:“这厮倒也怪了,竟一声不响,任由我们摆布!”

又听得童贞娘尖细地笑了两声,笑声里尽是掩饰不住的得意:“我这招就叫做出其不意!这一对奸夫淫妇怕是想破了天也想不到,我们竟埋伏在草丛中,张了大黑口袋在等着。若是真刀真枪的,二郎你这身板,怕远不是他的对手。听说人家上大青山打猎,百来斤的猎物都扛得下来呢!”

“啧啧!”许家宝又连连踢了几脚,犹不解恨,“我一想到大哥,恨不得劈头结果了他。大嫂定是被这厮的巧言蒙蔽了。”

“呦,二郎,你竟还帮她说话!”

许陈氏低声咳嗽了几声。

“娘,这天虽不凉,但这后半夜露水重,您再披件衣裳,别受了寒才好。”许家宝殷殷道,“贞娘,你给娘掇张凳子来。”

“哎!”

……

庄善若本将半个身子撑了起来,听着听着,又悄悄地将整个身子躺回到板床上。

原来这一晚上唱的是“捉 奸”的大戏,捉的还是她与伍彪的奸!

庄善若本听得热血沸腾,恨不得一把推开门表明正身,却越听心越寒,原来她庄善若在许家人心中竟是如此的不堪。

她无声地冷笑了数声,心冷了下来,干脆就伏在床上倾听外面的动静。

……

“娘,你什么打算?”

许陈氏沉默了半晌,才道:“二郎,我这心里乱的很。”

“娘,怎么的也要拿出个章程来。”

许陈氏的声音突然悠渺了起来:“你爹在的时候,因为你大哥的缘故,总觉得亏欠了他媳妇几分,明里暗里偏向着大郎两口子。我虽然不是很悦意这个媳妇,可看着她也像是个本分人。没想到家里竟闹出这许多事来。”

“娘——”

“我知道你心里或多或少地埋怨我几分,还有你媳妇明里不说暗里怕也埋怨我们偏心你大哥。唉!我是心痛哪!”许陈氏声音竟有些哽咽起来了,“你大哥那么好的人才,那么好的学问,看过的没有不说好的,可偏偏砸在了女人的手里,年纪轻轻的这大半辈子就毁了。我这个做娘的不疼惜他,还有谁去疼惜他?我知道,我们家败了,有多少人在暗地里看着笑话。也多亏了你,才撑起了整个家。”

“娘,说到底还是我害的!”许家宝惭愧道。

许陈氏话音一顿,又道:“这女人是留不得了。她不是哭着闹着想方设法要离开我们家吗?这回倒是遂了她的愿了,你赶紧写一封休书,让大郎按了手印,早点打发她出去得了。”

“娘,哪有那么容易的事?”遥遥地传来了童贞娘的声音。

“娘,您先坐。”童贞娘笑道,“这话落到她耳里,心里不知道该乐成什么样呢?纸里保不住火,这事即便是我们想给她留点脸面,怕也是留不住的。往后,知道的当我们家心善,不知道的只当我们家软弱可欺。”

“贞娘,怎么说也是大嫂。”许家宝心有不忍,“说不定是受了那厮的挟持。”

“二郎,你别尽帮着她说话了,我们也都是过来人,这男欢女爱的事讲究的是一个你情我愿,若是一方不愿意,来个霸王硬上弓也是不得趣的。”童贞娘说得粗俗,“倒是可惜了大哥,对她痴心一片,我看是块石头也该捂热了。偏偏她反而不知道感恩,还竟巴巴地送了顶绿帽。俗话说,捉贼拿赃,捉奸成双。若是我们不知道倒也罢了,眼下被我们拿了个正着,哪有放了他们的道理,岂不是便宜了他们?”

童贞娘就是童贞娘,永远知道许陈氏的七寸在哪里,果然她话音刚落,许陈氏便改了口风:“是,我越想越恨,她成日里拿乔,倒是勾得大郎神魂颠倒,我看比先前的那个连双秀还要厉害几分。就这样休了她反倒是便宜她了,到头来更是名正言顺地和那厮双宿双栖。这口气我实在是咽不下去!”

童贞娘道:“娘,不单是你,我们也替大哥不值。”

许家宝倒是有些无措了:“这,这……”

“二郎,你一个劲地这什么?”童贞娘略略提高了嗓门,道,“你舍不得动手打女人,眼面前倒是有个现成出气的。你只消狠狠地打了,替大哥出出气。我看他们被缚在麻袋里吭也不敢吭一声,也不知道求饶,我倒也看看是不是真的情比金坚!”

……

庄善若摇头,她知道童贞娘是一只笑面虎,却从来不知道她竟这般怨恨她。

……

“二郎,你看这根棍子可趁手?”

“这,也太粗了吧?”

“这厮偷腥的时候就该想到会有这一遭,不给他点苦头吃吃,怎么对得起这两人千辛万苦地爬墙私会?”童贞娘惯会落井下石。

有人在口袋里含糊不清地呜呜了几声。

“现在求饶,晚了!二郎,你可着劲打!”

“好!”许家宝往手心里唾了几口唾沫,“贞娘,你将那黑狗牵住,它叫得我脑仁疼。”

“这狗看着黑不溜秋的,最是忠心不过了,这主人被拘了,哪有不叫的道理?”童贞娘阴阳怪气地笑道,“等养到冬天,做一锅狗肉火锅吃去!”

……

庄善若本在隔岸观火,听到黑将军吠个不停,心里咯噔了一下。

若真是外人不长眼,偷偷到这后院偷情也就罢了;可黑将军就守在门口,它最是警觉,来了生人哪有不叫的道理?思来想去,只有是和黑将军相熟的。

“不好!”庄善若暗叫一声,赶紧翻身下床,胡乱穿好衣裳。

她冲到门口,赶紧将门打开,大喝一声:“住手!”

☆、第251章 偷人(二)

后院中的三人具是泥雕木塑般地愣住了。

当中又是童贞娘脸上的表情最是生动,她本挂了歹毒的笑容等着看许家宝手中的棍子落下去,冷不防看到庄善若从柴房里冲出来,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嘴角还翘着,一双眼珠子却是呆滞住了——于是整张脸便诡异得很。

半晌,童贞娘才缓过神来,低头看看脚下黑布口袋里的蜷缩的人形,又看看柴房门口的庄善若,讪讪地道:“大嫂,你怎么在这儿?”

黑将军见到了主人,赶紧扑到主人的怀里,低低地在嗓子眼里吠了几声,又咬了庄善若的裙角将她往袋子那边扯。

庄善若拍拍黑将军,似笑非笑地反问道:“弟妹原本想着我在哪里?”

许家宝正高高举了比手臂还要粗的木棍正要朝黑布口袋闷头砸下去,看到庄善若,脸上露出真心诚意的欢喜:“大嫂,我就知道……”他说不下去了,丢了木棍,赧然地笑了笑。

在这场闹剧中,只有许家宝是真心替她说话的,庄善若感激地冲他点点头。

许陈氏坐在一张板凳上,目瞪口呆,颤着手指点着两个黑布口袋:“那这里面是……”

突然整个后院是死一般地寂静。

四双眼睛紧紧地盯在被胡乱搁到井台边的那两个黑布口袋上。

那口废弃的井台上搁了一支蜡烛,在夜风中急速地滴着烛泪,照着口袋里那蜷缩着的一大一小的身影。

童贞娘是个乖觉的,突然想起了什么,脸色骤然一变。

其中一个黑布口袋里突然传来呜呜的哭泣声,这哭声在后半夜像是潮水般从黑布口袋里沁出来,慢慢地漫到了每个人的耳里。

庄善若暗自长叹一声,果然,果然!

许陈氏的脸色突然变得灰白。整个身子晃了几晃,竟要从板凳上直直地坠下去。

“娘!”童贞娘眼疾手快,赶紧从半空中扶住许陈氏,然后对着手足无措不明所以的许家宝喝道。“你还傻站着干什么,赶紧将口袋解开!”

“解开?”许家宝还没回过味来。

黑布口袋里的呜咽声更大了。

童贞娘死命地搀住许陈氏,恨铁不成钢地道:“莫不是你想要娘的命?里面不是别人,是小妹哇!”

“小妹?”许家宝才如梦初醒一般,手忙脚乱地抱起略小点的那个黑布口袋,想解开袋口束的绳子。绳子本被他系得松松的,可是慌乱之际,手抖得厉害,半晌才将绳子解开。

口袋解开,只见许家玉蹲坐在地上。头发蓬乱,紧闭着眼睛,哭得脸上是一片狼藉。

许陈氏本缓过了神来,见到宝贝女儿这般模样,倒抽了几口凉气。直挺挺地朝后晕厥了过去。

许家宝顾不得管许家玉,赶紧和童贞娘一左一右紧紧地搀住了许陈氏。

庄善若看着许陈氏面色寡白,牙关紧咬,知道不好,便道:“怕是气急攻心闭了气了,赶紧先搀到柴房里,让她躺着缓缓!”

众人手忙脚乱地将许陈氏搀到柴房里。顾不得脱鞋,将她放平在庄善若的板床上。

庄善若上前,用大拇指狠狠地掐着许陈氏的人中,直到掐出青紫来,也不见醒转过来,便吩咐道:“二郎。赶紧舀碗凉水来!”

童贞娘急急地从柴房旁的简易厨房里弄了一碗水。这捉 奸的事是她张罗的,若是老太太有个不好,她也怕是日子不好过了。

“水来了,水来了!”童贞娘几步路,一碗水洒了一小半。

“赶紧喷水!”庄善若用手翻了翻许陈氏的眼皮。

童贞娘拿着碗手抖得像在筛面。颤声道:“我,我不会啊!”

庄善若赶紧夺过碗来,喝了一口,喷到了许陈氏的面门上。许陈氏依旧动也不动,只是眼皮子骨碌了一下。庄善若定了定心神,正想再喷一口。

只见许陈氏的喉咙动了动,发出叽里咕噜的声音,长长地往外叹了一口气,半睁开眼睛,眼中满是绝望,喃喃念叨着:“作孽啊,作孽啊!”

二郎夫妇松了一口气,极力安慰着。

庄善若见许陈氏没什么大碍,小小的柴房又挤得满当当的,又担心外面那两人,便赶紧从柴房里出来。

只见许家玉蓬头散发地跪在地上,扯着另一个黑布口袋的袋口。那袋口被许家宝扎得结结实实的,许家玉纤纤十指颤抖着,用力地抠着那麻绳,可又怎么抠得掉?

被困在黑布口袋里的那人蠕动了几下,瓮声瓮气地道:“玉儿,莫哭,莫哭!万事有我呢!”

许家玉却咬了嘴唇,眼泪簌簌地直往下掉,又用沾了泥巴的手去抹眼泪,脸上弄得黑一道白一道的狼狈不堪。

庄善若实在不忍,走到许家玉身旁,搀了她在井台上坐了:“小妹,你这又是……”

许家玉却期盼地看着庄善若,用簌簌发抖的双手指了那黑布口袋,颤声道:“大嫂,你赶紧把他放出来,他是、他是……”许家玉又是羞愧又是难过,竟哽咽住说不出话来了。

黑将军却先庄善若一步,扑到那黑布口袋上胡乱地用两只前爪挠着,嘴里急促地吠着。

庄善若叹了口气,将紧紧缚住袋口的麻绳解开,口袋落下,果然里面露出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童贞娘刚好拿了碗从柴房里出来,乍一打眼,更是惊得连碗都掉在了地上,仿佛是见了鬼一般。

“是谁,是谁?”柴房里传来许陈氏像是破风箱似的嗓音。

童贞娘身形不动,冲着柴房强笑着道:“娘,若是这事成了,倒是亲上加亲了。”

许家宝从房里冲出来,嘴里骂道:“贞娘,都急得火烧眉毛了,你胡沁个啥?”话还没说完,却也呆住了。

王有虎却不管这些,被困在黑布口袋里的时候,他的整颗心都系在许家玉的身上,此时得以脱身,他谁都不看谁都不管,只管冲到许家玉身旁,握了她的手:“玉儿!”

许家玉抬起眼睛,怯怯地看了王有虎一眼,勉强绽出一个微笑:“有虎!”

本来狂躁得像一只豹子似的王有虎被许家玉这一瞟,立刻安静了下来,他用手掌撑住自己的袖子,在许家玉的脸上爱怜地抹了一把,道:“别怕,别怕,都有我呢!”

“嗯!”许家玉握住了王有虎的手。

庄善若看在眼里,提到半空的心放了下来,只要两人的心在一处,旁的全都不是问题。只是,不知道,他们两个什么时候竟好到了这个地步?

童贞娘踢着脚边的碎瓷渣子,冷笑道:“娘,我们还日日愁心小妹的婚事,看来都是白操心了。她倒是不声不响,给你招了个好女婿。不是别人,正是大嫂娘家的大舅子——可不是知根知底,亲上加亲?”

许家宝急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火上浇油,还怕事情闹得不够大吗?”

柴房里只听到许陈氏急促呼吸的声音,半晌才大喝一声:“放屁!我教养出来的清清白白的闺女,哪里会做出私相授受的丑事来?我不认得什么大舅子,怕是贼偷惦记我家的财物,趁夜摸进来,恰好被我们逮了个正着!”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童贞娘恍然大悟,顺着许陈氏的话道:“我倒看着这贼怪面熟的,原来是大嫂娘家人啊!怪不得熟门熟路的,我房里短了十几两银子,可别是他顺手摸去了吧?”

许家宝还没奸猾到像他老娘媳妇的程度,看着王有虎与许家玉双手紧握,靠在井台上相依相偎,倒是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二郎,你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把他绑起来,等天亮了,押送到官府里去!”许陈氏一口咬定王有虎是贼,她实在不能接受她的掌上明珠竟和一个木匠私通。

“就是,得好好审审,说不定有人吃里扒外,里应外合!”童贞娘又加了一句,发现自己费了老大劲抓到的竟不是庄善若后的极度失望,被此时看好戏的心理弥补了。既然许陈氏不承认,她便要可着劲的落井下石了。

依偎在一起的两人浑身一震。

许家玉惊恐地睁大了眼睛,那眼神怯生生的,像是走投无路被猎人的箭镞瞄准的小鹿的眼睛,让人看了又怜又爱。

她直起身子,迭声道:“不不不!他不是贼,他不是贼!”

王有虎爱怜地看着许家玉,脸上是痛苦莫名的神情。他暗暗地握紧了双拳,咬紧了腮帮子。他为了一解相思之苦,铤而走险来相会,没想到竟会害了她。

她是他的宝贝,捧在手里爱都爱不过来,舍不得让她受一星半点的罪。可是他的爱竟让她如此狼狈,如此痛苦。

童贞娘见大家都不动,走了几步捡了地上的木棍,远远地挑了王有虎脚边的麻绳,塞到许家宝的手里:“还愣着干嘛,没听娘说吗?赶紧去将那贼绑了!”

王有虎的两只拳头捏得格格作响。

童贞娘轻蔑地笑了一声道:“你若是想保全她,赶紧将这贼的名头认了。要知道,这姑娘家的清白可是跟命一样值钱的!”

王有虎又是浑身一震,身子就萎靡了下去。

他深深地瞥了许家玉一眼,垂了头,将双手并到一起,默默地送到许家宝的面前,道:“绑吧!”

☆、第252章 偷心贼

许家玉凄厉地喊道:“不,不!他不是贼!”

“小妹,你倒是糊涂了!”童贞娘似笑非笑地道,“如若不是贼,他一个远方亲戚,怎么连招呼也不打,竟三更半夜地躲到了我们后院?”

“他不是,他不是……”许家玉喃喃着,咬了嘴唇。

童贞娘又逼问道:“不是贼,那是什么?莫非……莫非他是来找你的?”

许家玉一愣,冲着童贞娘惊恐地睁大了眼睛。

童贞娘不怀好意地笑着,大半的脸隐在黑暗中,看着竟有几分的狰狞。

“我是贼!”王有虎大喝一声,道,“我是贼,我潜到你们家是来偷东西的,是来偷你们家最宝贝的一样东西的。”他的声音越说越低,到了最后竟是像是耳语。

许家玉后退了几步,双手捂了嘴,整个身子软绵绵地跌落在井台上,干脆就伏在井台上嚎啕大哭起来。

庄善若摇了摇头,叹道:“有虎哥,你糊涂啊!”

王有虎冲庄善若看了两眼,满脸的刚毅,再次将双手送到许家宝的面前,道:“绑吧!”

许家宝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看童贞娘,再看看伏在井台上哭得梨花带雨的许家玉,一时拿不定主意。

童贞娘喝道:“二郎,你还不赶紧的!难道你要眼睁睁地看着娘被气死,看着小妹被唾沫淹死吗?”

许家宝哆嗦了一下,胡乱地将麻绳缚到王有虎的腕上。

“紧点,再紧点!”童贞娘从旁指点着。

王有虎任由他们绑着,却回头看着哭得身子一抽一抽的许家玉,是满脸的悲戚与自责。

庄善若赶紧上前,搂了许家玉,低声劝慰着。

许家宝看着面前比自己高半个头的王有虎,有些不知所措了,摊了手问童贞娘道:“绑也绑了。该怎么着呢?”

童贞娘只想着怎么去触庄善若的霉头,可是又牵扯上了许家玉,分明会“杀敌一千,自损八百”。正骨碌着眼珠子想办法之际。

忽然,听到恶狠狠的一声:“打!”

众人具是一惊,回头,只见不知道许陈氏什么时候从板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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