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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女当自强-第6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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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搬进城里了,将这块地贱卖给我,我怕有人闲话,对外便说这地是老根婶子舍给我种的。”庄善若说完暗暗称奇。不知道怎么的就对了伍彪说了大实话。

“嗯。”伍彪又惊奇又钦佩地看了庄善若一眼。他虽然不了解许家的那些沟沟壑壑,可也知道这个女子不是普通人,从他第一次在善福堂的遥遥一瞥就知道了。

庄善若落落大方地道:“地虽得了,可我哪里会种,原先在家里也不过是侍弄过菜园子。”

伍彪闻言将目光掠过这块翻整过的沙地,微微皱了眉头:“这块地虽说不大,可是要你来种,怕是不能。”

“怎么不能?难道伍大哥看不起女子?”庄善若忍不住犟上了。

伍彪在喉咙深处低低地笑了两声,道:“妹子,莫恼,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见旁边这地泥土肥沃,麦子长得又好,正想向主人家讨教一番呢,没想到正好是伍大哥家的,可是巧了。”庄善若正色道,“我原先碰到张嫂子问过了,说是都到春末了,种啥都不合适。”

“那是,也种不了什么正经庄稼了。”伍彪在心里默默思索着。

庄善若急了:“那怎么成,好不容易买了块地,难道就眼睁睁地看它荒着?”

黑将军见庄善若发急,也丢开玩得正起劲的杂草,冲伍彪吠了两声。

伍彪肃了脸,拧了眉,细细地想了一阵才道:“妹子莫急,若是按我的意思,这一亩三分地一半按着原先黄老实家的做法不拘种些番薯土豆之类的,反正这些也不用费大力气去侍弄,这沙地结出来的番薯土豆还又面又沙。”

“嗯!”庄善若认真地听着,关于种地她是门外汉,好不容易有个好手在,可得仔细着了。

“那剩下的一半,还是种些黄豆……”

庄善若忍不住抢白道:“可我不爱吃黄豆。”

伍彪听她说得有趣,眉心一跳,忍住了笑,解释道:“黄豆赶紧种,这时节还来得及。旁边村子有个油坊,等你收了黄豆晒干了,可以拿过去榨油。到时不论是自己吃还是拿到集子上卖了都是好的。”

庄善若点点头,觉得伍彪说得有理。

“而且,种黄豆还有个好处。”伍彪故意卖了个关子。

“什么好处?”

伍彪看着庄善若清亮得像是一泓碧水的眼神,认真地道:“种黄豆能肥田,等种上三五茬黄豆,这地可就不像现在这样沙沙的留不住肥了。”

“那敢情好!”庄善若这才真正欢喜起来。

伍彪看着庄善若笑,笑纹一圈一圈地在脸上荡漾开来,整张脸也就像极了春日的水塘,潋滟明媚起来了。

伍彪心中一热,忍不住想起了她那日在车厢中装睡的娇憨模样。虽然眼睛闭得紧紧的,可那长长的睫毛却是不胜娇羞般不住地颤抖着。他懊恼,自己很少醉酒,即便是醉酒后也只是蒙头大睡,怎么那日,就做出这般逾矩的事来。幸亏妹子没怪罪,要不然岂不是成了借酒撒疯的登徒子了?

庄善若哪里知道他在想这些,含了笑道:“明儿村里就有个小集,我赶紧去买些苗儿来种起来。”

伍彪正庆幸自己脸黑,像一层面具将内心的喜怒哀乐裹住了:“不用你麻烦,左不过一亩多地,我明儿顺手就帮你种上了。”

“这怎么行?”

“怎么不行,反正这地都耕好了,把苗子种下去就是了,费不了多少工夫。”伍彪满不在乎。

庄善若脸上却突然飞红一片,道:“这地若是伍大哥帮着种了,难道以后除草、施肥、收获,也全都由伍大哥一手包办吗?”

伍彪一愣,没留神她这么问,想来也不是什么难事,便点头道:“那也不是不行。”

庄善若却摇了头笑道:“伍大哥的好意我心领了。可你既要照顾伍姨,又要侍弄自家的地,还要上山打猎忙包子铺的事情,有时还要帮衬着张嫂子家——即便是有三头六臂,也是忙不过来的。”

伍彪惊奇,没想到他做的这些全然被庄善若看到了眼里。

庄善若又道:“这村里头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原先我姑妈家表哥帮我耕了耕地就让人说了一嘴闲话。虽说清者自清,可若是伍大哥帮我种地,少不得也要让人嚼舌根,这是我万万不想的。”她的声音越说越低,最后就干脆听不大清楚了。

伍彪看着她低头讷讷的样子,胸中涌起了一股豪气:“帮自己妹子种种地,怕什么?”

庄善若却抬起头,浮起一个笑容,轻声道:“可是,我怕!”

伍彪全身一震,突然整个身子萎顿了下来。

是啊,他怕什么,在连家庄独门独户的一个穷光棍,靠力气吃饭,闲言碎语碍不着他。可她就不一样了,孤零零一个人嫁了过来,听说婆家也不待见,否则怎么会一个人住到后院,连进城也要偷偷摸摸从墙里翻出来,更别说靠自己神不知鬼不觉地置了一块地下来。

他和她是什么关系?

姨表亲——还是他嘴上挣来的。即便是有心帮她,也是名不正言不顺的。

况且,他哪里不知道村子里人心的肮脏,他不忍心也不愿意让她冰清玉洁的名字在那些人的嘴里碾过来又碾过去。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她是有夫之妇,那个许秀才,即便是有些痴傻了,可那举手投足间的风雅也不是他这个大老粗可比的。

这样想着,伍彪脸上虽然还挂着淡淡的笑,可是心里却是没由来地一阵刺痛。

☆、第205章 猛药

庄善若忙了两日,这才将苗子种了下去,全身累得跟散了架似的。可是还得强撑着,去地里照料着。这两日又没下雨,太阳颇有些夏日的架势,每日*辣地晒着,可别将还柔弱的小苗给晒蔫了。

黑将军这几天可是得劲得很,将整个村东跑了个遍,又得了伍彪给的几块大骨头,更是将他当成了半个主人。

庄善若嗔怪道:“黑将军,你可真是有奶便是娘!”

黑将军听懂了,将前爪耷拉在耳朵上,做出一副惭愧模样,又低了头轻声地唔唔了几声。

庄善若哪里是真的责怪,也不过是嘴上一说。其实真真追究起来,不单单是黑将军得了伍彪的好处,连她也受到了伍彪明里暗里的恩惠。

伍彪嘴上虽说答应了不帮,可是趁着庄善若回去歇晌,将大半的黄豆苗子都种得整整齐齐了,倒更显得原先庄善若种的那几排歪得可笑。

……

庄善若带着黑将军来到田边,却是愣住了。

田里的小苗儿正长得精神,在微风里摇晃着嫩绿的叶子,哪里有半点要蔫的样子。

黑将军调皮,又从田埂上跳下去,两只前爪陷在泥地里倒是一时拔不上来了,急得汪汪乱叫。

庄善若又好气又好笑,伸手将黑将军从田里抱了上来,又薅了一把杂草将它脚上的泥污擦去。擦着擦着,庄善若发现黑将军脚上的泥潮潮的,再往地里一看,整块地都是潮润润的,怪不得能将黑将军的爪子陷住。

哪里来的水呢?

庄善若抬头,太阳依旧明晃晃地挂着,四月底的太阳颇有些热度,晒得人也晕晕的。万里无云,又是一个大晴天。

她又将目光移到地里。发现靠近伍家田地的那块特别的潮湿。仔细一看,这才看出了端倪。

原来伍家的这块地地势就要比庄善若的地要高上几寸,也不知道是谁在伍家的地的边缘挖了个拳头大的洞,伍家地里的水便慢慢的流到了庄善若的地里了。

庄善若咬了唇。心中一悸。

这些地离村子略远了些,位置又偏了,也没通水渠过来。要想用水,除了靠老天爷之外,就得自己老老实实地拿了水桶去柳河边挑水。这柳河虽然离得不远,可一趟一趟地挑水,可也累得够呛。

庄善若偏了头想了想,弯腰用手从地里挖了一团泥巴,又扯了田埂旁的杂草在手里团了团,侧过身子。看清楚位置,将那个大洞给结结实实地堵上了。

她又扯了杂草擦着手上的泥污,抬头看了看天,盘算着若是再过两天还不下雨的话,她也拿个水桶去柳河边担水去。左右也就一亩三分地。担上个十来回也就差不多了。

庄善若回到许家,刚踏进院门,便听到童贞娘在叽叽喳喳。

“……那排场,啧啧!就是一般人家娶正房太太也不过如此。”童贞娘说得来劲,头上的一根挂了珠翠的簪子随着她的动作摇动不已,“掌勺的据说是从城里得月阁请来的大师傅,我有大半年没尝过那里的菜了。也吃不出个好歹,反正是好吃得恨不得将舌头也嚼巴嚼巴吞下去!”

庄善若默默地听着,正想顺了墙角溜到后院去。

许陈氏却叫住了她:“大郎媳妇!”

庄善若只得停住脚步,应了一声:“老太太!”许陈氏最近只顾躲在房间里念佛,也没为难她什么。

许陈氏手里挂了串佛珠,不住地转动着。虽然有几分清瘦了,但是看着精神头却是还好。她看了庄善若一眼,道:“听说你老根婶子给了你一块地种?”

“是。”

许陈氏留意到庄善若双手间的泥污,慢悠悠地道:“她虽是好心,可你也别太累着自己了。我还听二郎媳妇说。你夜里还熬夜绣花卖到城里的绣庄里去?”

庄善若不语。

“我不大出门,昨儿难得去了吃了趟鸾喜的喜宴,倒是听了些风言风语。”许陈氏语气未变。

庄善若心里咯噔一下,却也不动声色。

倒是许家玉听不过去,辩白道:“娘,你又不是不知道,村里那些三姑六婆们惯爱嚼舌根,没影的事也被说成像是真的似的。”她看了童贞娘一眼,只当是她在许陈氏面前搬嘴,说些庄善若和张得富的闲话。

“别的倒也罢了,却说我们许家苛待媳妇,好好一个人将她当骡子似的使着,尽要在她身上榨银子。”许陈氏冷哼了一声,“这恶婆婆我可当得不自在,我们许家素来仁厚,哪里被人传得这样不堪过?”

原来是说的这个,庄善若暗自松了口气,道:“老太太多虑了,我们做小辈的还感怀老太太明理呢。这嘴生在旁人身上,自是由他们说去。”

童贞娘陪笑道:“可不是,娘成日里念佛最是善心不过,哪里来的不长眼的,竟胡乱嚼舌根。大嫂即便是辛苦,怕也是甘之如饴吧。”说话不带刺就不是童贞娘。

庄善若也懒得辩解,若是许陈氏能一直专心礼佛,对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那对双方都好,童贞娘的那些酸话她可是毫不在乎的。

童贞娘见庄善若不理会,又道:“大嫂,你昨儿没去可是可惜了。那排场,那体面,我自诩不是没见识的,可也是大大地开了眼界。”

庄善若淡淡一句:“我生得粗苯,还是不去丢这个脸的好。”

童贞娘道:“大郎本说也去,可又懒怠见那么多生人,倒是由小妹陪着到村里的私塾那里坐了坐呢。”

许陈氏面露不虞,手指飞快地转动着念珠。

“四姨太还问起了你呢。”

庄善若本唤了黑将军到后院去,正待走,忽听得这句四姨太,生生地将脚定住,问道:“鸾喜,她可还好?”

“怎么不好?”童贞娘笑得花枝乱颤,“我看是好得很,这身上穿的戴的哪一样都是顶好的,描了眉涂了唇,倒也颇有几分姿色。只是可惜……”

“可惜什么?”

“唉,鸾喜终究还是我们许家的妹子,我是偏心与她。”童贞娘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道,“那京城来的三姨太嫣红,可是真正的主角儿,这宴席像是单单为她办似的。我见了真人才明白她怎么就跳个舞就把二老爷给迷住了,我即便是女人,这眼珠子也直盯了她看。相貌说不上顶美,可胜在那股子风韵,又是见过世面的,这说话处事也都拿捏得恰到好处。虽说是二老爷一下子纳了两个妾,可我怎么看着鸾喜也只像是三姨太身旁的大丫头。”

“二太太呢?”庄善若关心这个,鸾喜的靠山不是二老爷,而是二太太。

“二太太?”童贞娘撇了嘴笑道,“她倒是摆出了正房太太的派头。她是落了个好名声,一下子给二老爷纳了两个。嗐,她怕什么,有个小少爷捏在手里,左右也动摇不了她的位置。倒是三姨太,我看她风光是风光,怕是过上一年半载也和前头的两个姨太太一样,还不知道在哪里凉快去了呢。”她是正房,自然是看不上偏房,又见嫣红一个三姨太单单一支簪子倒是比她全身行头都要昂贵,心里可真是气不过。

“二郎媳妇!”许陈氏喝了一声。

童贞娘自觉失言,怎么就当着许陈氏将心里话讲出来了。她讪讪一笑,道:“只盼着鸾喜早点替二老爷开枝散叶。”

庄善若点了头进后院去了,鸾喜终于走向了她既定的命运,以后是悲是喜,都要由她自己来把握了。

庄善若来到做饭的角落,想取了水瓢舀水净手,可是两只手都有泥污,倒是不好弄。

“我来!”许家玉拿过水瓢,舀了水,仔细地冲到了庄善若手上,问道,“可是去地里了?”

“嗯。”庄善若将两只手上的泥污洗净,取了干净的帕子擦了擦。

许家玉用脚逗着黑将军,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怎么了?”

许家玉抬头,咬了咬嘴唇说道:“昨儿我陪大哥去村里的私塾,那教书的先生是个屡试不第的老秀才,文章倒是做得好,就是运气差了些。”

“也好,大郎呆在家里也闷得慌,出去见见人也好。”庄善若沉吟道。

“我也是这么说。那个老先生人也和善,知道大哥这病,说话行事也都小心。”许家玉露出一丝微笑,“我昨儿陪在一旁,听他们两个说得起劲,全都是我听不懂的。我看大哥说这些的时候,神采飞扬,很有些之前的样子。”

“是吗?”许家安之前的样子庄善若没见过,不过可以想见他年少得意,意气风发的模样。

“后来,从私塾出来的时候,我问大哥,要不要顺道去宗长家凑凑热闹。”许家玉面色一暗,“他死活不愿意,我再多劝了几句,他生怕我拉了他去似的,竟拔腿就跑。”

庄善若理解许家玉的心情,宽慰道:“慢慢来,总能好起来。”

“嗯!我后来问他,可还记得喜儿,他一概摇头。”

“竟不记得了?”

许家玉看了看庄善若的神色,咬了咬嘴唇又道:“我后来又小心地问他可还记得秀儿姐。”

“大郎怎么说?”庄善若关切地问。这个连双秀是许家安心头最深的伤痕,她原先想着下这剂猛药,可一时又不敢轻举妄动。

许家玉神色一顿,想起许家安听到连双秀的名字的时候连眼睛也没眨一下,只是茫茫然地看着她摇了摇头。

☆、第206章 情深如此

庄善若刚给菜地浇了水,直起腰来,隐隐绰绰看到前院过来两个人。

一个是童贞娘,自从上次在菜地里踩上了“粪肥”后,她就几乎不来后院了,这几畦菜地可总算是保住了。

另一个,身形要瘦弱些,可又不像是许家玉。

庄善若觑了觑眼睛,迟疑地喊道:“鸾喜?”

童贞娘赶忙停住了脚步,将身后的人拉到前面来,道:“还是大嫂眼力好,原先鸾喜刚进到我们家,我可是一时没认出来,还以为是哪家来的贵太太,倒是闹了场笑话。”她说话素来喜欢夸大几分,也没人当真。

盛装打扮的鸾喜抬了头,唤道:“善若姐!”

童贞娘又道:“转眼就到了归宁的日子,鸾喜念旧,还巴巴地绕了大半个村子来拜会了老太太。”

自从鸾喜定下来当了二老爷的四姨太后,三胖嫂一家可算是交了好运,也不在宗长府上当差了,倒是搬回了自己原先的那个院子。许德孝又另外拨了好营生给许三去做,倒是落得了一份体面。

鸾喜看着庄善若,竟是盈盈有泪。

童贞娘只当做没看见,上回吃了亏,这回却是再也不肯往前迈出一步了,道:“今儿幸亏大嫂在家,你们向来投缘,就好好唠唠吧。”

鸾喜道了谢,欲言又止。

童贞娘了然:“放心,你带来的那个小丫头,自己还是个孩子呢。给了她一把瓜子,正在前头逗着鸡玩呢。”言毕,留心着脚下重回前院去了。

鸾喜这才放了心。

庄善若在围裙上擦擦手,上前几步,拉了鸾喜的手,笑道:“你这一打扮,我倒是差点认不出来了!”

“别人打趣我也就罢了,就连善若姐也这么说。”鸾喜见没有旁人。鼻头一酸,眼泪便滚了出来。

庄善若赶紧拉了她往柴房里走,安顿在床边坐下,柔声安慰着。

鸾喜今儿是三朝回门。穿了身茜红色的百鸟朝凤的裙子,头上腕上都带了亮晃晃的首饰,脸上抹了厚厚的脂粉,仿佛一夜之间长大成人,原先的稚气荡然无存。

庄善若待她平复了情绪,低声问道:“你可都还好?”

鸾喜惨然一笑,道:“好或是不好还不是一样,从今往后我不过是个活死人罢了。”

庄善若听了吓一跳,侧眼看看鸾喜,除了眼皮子红红的。别的倒也无恙,便道:“你可是在心里怨着我?”

“怨你?”鸾喜摇摇头,“怎么会?善若姐一心替我着想,我若是还怨你,岂不是太忘恩负义了?”

庄善若听着这话有些不是滋味。道:“原先是我表哥将话传错了,我之后再让他去找你,就再也碰不上了。”

“是我娘的缘故,她去回了二太太,免了我的差事,就让我成日在房里做绣活。”

“若是那回能碰上……”

鸾喜打断了庄善若的话,道:“若是那回能碰上。我现在还是他们家的四姨太。我算是想明白了,这命一生出来就是定好了的。这人哪,哪里能和命挣?”

庄善若听着鸾喜小小年纪说的话这般老气横秋,心里愧疚。再一想,即便是那次王有虎没有传错话,单凭她一人之力。也不能扭转乾坤,只不过是白白给了鸾喜希望,最终又让她失望罢了。

“你若是能想通便好。”庄善若觉得自己安慰的话苍白无力。

“我还有爹娘,总不能学了大哥的姑姑,至少二老爷待我家人倒是极好。”鸾喜苦笑一声道。“吃的穿的都有,还另划了十亩好田给我们家,又给我爹找了个管事的好差事。我娘还买了个小丫头使唤起来了。”

庄善若皱眉,问:“那你呢,二老爷待你可好?”

鸾喜欲言又止,咬了咬嘴唇,撩起了袖子,腕上戴了一串镯子,是一阵叮叮当当的响。

“啊!”庄善若倒抽了一口冷气,鸾喜瘦弱的胳膊上尽都是又青又红的印子,还有些结了疤的齿痕,看着是触目惊心。

“身上还有,见不得人的地方就更多了。”鸾喜默默地将袖子放下来,平静地道。

庄善若握了鸾喜的手,极力压制住内心的激动:“是谁干的?”

鸾喜苦笑一声:“谁?还能有谁?”

“二老爷?”虽然已有答案,可庄善若还是不敢置信。许德孝看着稳重的一个人,怎么竟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我知道,二老爷本就不待见我,还是因为二太太才勉为其难地纳了我。”鸾喜隔了袖子抚摸着自己臂上的伤痕,“他就来过我房里两次,每次都是又拧又咬的,还尽往那些见不得的地方折腾。”

庄善若皱眉,她虽然没有经历过真正的洞房,可以知道不应该是这个样子的,这个许德孝怕是……有病!

“你可和旁人说过?”

“这样羞人的事怎么说?”鸾喜幽幽地道,“我不过是极力地忍了,尽力不发出声音。可二老爷反而折腾得更厉害了,有时候我实在忍不住叫了几声,他反而饶了我。”

“那……三姨太呢?”

鸾喜摇头,道:“我不知道,她也从不正眼看我,也没和我说过一句话。二老爷,怕是不会这样待她吧?”

庄善若悯然地看着鸾喜,她还是个孩子,身形都没长足,却要遭受许德孝这样非人的折磨,她忍不住在袖子里握紧了拳头。可是,又有什么用,她什么也不是,她连自己都顾不了周全,更何况是鸾喜呢?庄善若不禁有些泄气了,默默地将拳头松开了。

“我现在一到天黑就害怕,害怕二老爷到我房里来。”鸾喜颇有些瑟瑟,“幸亏他喜爱三姨太,有事没事都待在她的房里。我只盼着过了这一阵子,二老爷将我彻底忘掉才好,就像先头的两个姨娘那样,好歹给口饭,让我活着就成了。”

庄善若握了鸾喜的手,一时有些哽咽:“妹妹……”

鸾喜反而一笑,打量了一圈柴房,道:“原来善若姐竟住在这儿,也太简陋了些。”

“虽然简陋,却是落个自在。”这倒是真心话。

鸾喜又拿起床上的针线箩,细细地看了看庄善若绣的花,道:“我听婶子说你又绣花,又种地的,可是太辛苦了些。”

“为自己,怎么苦都不为过。”

鸾喜一时有些默默的,用手指在庄善若绣的栀子花上摸了又摸,低声道:“我这辈子怕是再也不能为自己活一回了。”

庄善若很是有些不忍心:“妹妹,你才几岁,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是吗?我怎么一眼就看到了头。”鸾喜眼睛又迷蒙了起来,“我不过是宗长府上养的一个玩意儿,二太太跟前养着的波斯猫倒是还比我尊贵些。若是运气好,过上几年生个娃娃,那还能守着过一辈子;若是运气不好,怀不上身子,那就等我爹娘百年之后,就随他们去了——反正这世上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

庄善若看着鸾喜瘦瘦的肩头簌簌地发抖,忍不住搂住了她的肩膀,这个时候所有的语言都是苍白无力的。

鸾喜又反过来安慰道:“善若姐,你别为我担心。说到底,宗长家还是厚道的,不单给我派了个小丫头。若是想出去走走,跟二太太说一声,十有*也是会允的,倒是要比原先自在些了。”

鸾喜起身,推开窗户看了看窗外,留意到外头靠墙的那口废井,问道:“这井便是几十年前淹死过人的那口吗?”

“是,还是大郎的姑姑,叫许皎月,原本是要嫁给宗长家的大老爷许德忠的。”

鸾喜一笑:“我倒是乱了辈分!”她那一笑里有着无尽的喟叹,仿佛整个人都渺远了起来。

庄善若看着心里难受,凑到她身旁:“妹妹,可千万别胡思乱想。”

“原先我娘将我拘在房里的时候我倒还真想一了百了算了,可是我娘早将房里的绳子带子剪刀之类的藏好了。”鸾喜嘴角含了一丝笑,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情,“后来出了瓶儿的事,我才绝了那个念头,只是后悔。”瓶儿就是跟了个瓦匠私奔的丫头。

庄善若心中一动:“后悔什么?”

“后悔没像她一样,寻个年轻的工匠干脆也跑了算了。”鸾喜目光闪动,“我又没卖身给宗长家,逃了也不碍事。只要是有手艺,跑到哪里也都饿不着。”

“那你为什么……”

“说来也不怕善若姐笑话,我送饭的时候倒也真有个工匠尽是找我说话,光拿眼睛瞄我。若是我愿意,怕也是能成的。”鸾喜自嘲地一笑。

庄善若看着这几日迅速长大的鸾喜,知道说这个早就没什么意义,但还是问:“那倒是个好机会。”

鸾喜转过头看着庄善若,目光灼灼:“可我又舍不得。”

“舍不得你爹娘吗?”

“是。”鸾喜双目一转,“可我更舍不得……他!”

他——许家安!

“若是上回没有阴差阳错,见着了也就见着了,也当是绝了念想。”鸾喜声音温柔似水,“若是真的跟了工匠私奔,这大半辈子怕都是不能回来的。半辈子见不到他,我不情愿,也不甘心!”

庄善若愣住了,难道为了一份无望的感情陪上一生的幸福,真的值得吗?

鸾喜的脸上闪动着异样的神采:“真的,我只要远远地看着他就满足了。”

☆、第207章 芥蒂

庄善若不禁为之动容,转念一想,怕是鸾喜这趟过来不单单是为了见见许陈氏和她那么简单吧。

“大郎去了村里的私塾。”庄善若果然在鸾喜脸上看到了一闪而过的失望之色,又道,“怕是老太太和你说过了吧,他这几日大有好转,竟能提笔写文章了——整个家里也没有能和他说得上话的,倒是和私塾里的老先生还有得聊些。”她只报喜不报忧。

鸾喜略略欢喜了些:“那可是好消息。婶子倒没和我说这些,只和我嘱咐了些为人处世之道。我看她房里香烟缭绕,供奉了菩萨,还有些念珠木鱼之类的。”

“老太太在家礼佛可有些日子了。”

“唔,怕是婶子虔心祷告,感动了菩萨。若是真的这样灵验,我也去大慈寺请一尊菩萨过来,从此吃斋念佛,日夜为大哥祷告。”鸾喜将话说开了,倒也不再遮遮掩掩了。

庄善若看着鸾喜胭脂下青白的小脸,想着她小小年纪却学了那些半老太太的模样,实在是于心不忍,却也不好拂了她的好意,只得道:“念佛也就罢了,吃斋却是使不得。”

“为啥?”鸾喜瞪了眼睛。

庄善若爱怜地看着她瘦削的身子,腰肢只有盈盈一握,胸前的蓓蕾都还没有绽放,脸上更是没有几两肉,斟酌着字句道:“你年纪还小,又还是长身体的时候,若是一味茹素,那怎么能将身子养好?若是身子养不好,以后又怎么能顺利地生儿育女?”

鸾喜听了,倒是垂了眼帘默默的绞了手指,道:“我一个人煎熬也就罢了,何苦又要带上无辜的。”

“这话怎么说的?你既然当了二老爷的四姨太,即便是心里再不愿意,也只得是既来之则安之了。”庄善若循循劝道,“你即便是不为自个儿着想。也得为三叔三婶着想。”

鸾喜咬了嘴唇不说话。

“你看二老爷先头的两个姨娘,现在看着还好,可这日子还长着,等年纪上去了。这日子可就难过了。你年纪虽轻,也得早早地为自己打算起来。二老爷偌大的家业,只有个小少爷,怕是心有不甘。他接二连三地纳新,更多的也是为了子嗣打算。”

鸾喜想着那个才*岁万顷地里的一根独苗苗,二老爷的嫡子瑁哥,这么大了夜里还要腻着奶娘才肯睡,满屋子的仆妇单就伺候他一个。

有一回瑁哥要吃蟹肉,二太太便吩咐下去买了一小筐子的螃蟹来,找了几个丫头婆子用那银簪子将那蟹肉剔出来。连手指头也不消他动一下。

庄善若又道:“这些怕是三婶也都嘱咐过你了。你若是能生个儿子,以后也有个依靠。你的性子又不是掐尖要强的,二太太仁慈也容得下你。再说庶子和嫡子差了十来岁,也不怕越过嫡子去,也显得二太太有度量。”

鸾喜微微有些心动。嘴巴张了一张,却没说出什么。

庄善若看在眼里,道:“如今在宗长府上,总不比在家里做姑娘的时候。宗长府上人口多,又复杂,我知道你没有害人之心,可也不得不防有些人会放冷箭下绊子。三婶又不是时时都在身边。多少得自己留个心眼。”

鸾喜苦笑道:“我这样一个无用的四姨太,连府里略有些头脸的媳妇婆子都比我有体面,我平日也只是呆在自己屋里,不去管他们就是了。”

庄善若摇头,女人多的地方麻烦就多,既然是滩浑水。哪里还能够独善其身。不过这些话她说了没用,还得靠鸾喜自己慢慢体会去。

鸾喜不解,张大了眼睛,更是显出了几分楚楚动人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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