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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女当自强-第1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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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善若心头一颤,在这件事上她始终对鸾喜有所亏欠。

“哼,要不是我那好二嫂和太太走得近,我那个时候瘦骨伶仃的话都说不圆,太太即便是有心在老爷身边安插个人来削薄对嫣红的宠爱,又怎么可能想得到我?”鸾喜恨声道,“说来说去,也不过是想牺牲了我这个无关痛痒的,为许家多铺条路——若是我不争气,也就随我自生自灭;若是我争气,能在府里略有些脸面,那也可以从府上沾点好处过去。”

“你怎么会这么想?”庄善若讶然,虽然童贞娘不是善男信女,可也不至于如此下作。

“哼,我娘尚且如此,就更不用说二嫂了。”鸾喜面有戚色,逼问道,“难道大嫂竟从未打过这个算盘?”

“我?”庄善若得被鸾喜的目光逼视着,摇了摇头。

“我又忘了,大嫂是菩萨心肠,哪里会跟他们那般龌龊?”鸾喜讥诮之色愈浓,“大嫂可是一心要救我出苦海的,一心要成全我和大哥的——只不过是人算不如天算。大嫂对我的好,我都还记着!”

庄善若被她说得惭愧,只得生受了鸾喜的怨气:“你心里怪我也是应该的!”

“哈哈,我怎么会怪大嫂呢?要不是那阴差阳错,我哪里能过得像今天这般体面,哪里能过得像今天这般畅快?”鸾喜又恢复了和煦的脸色。

庄善若竟无言以对。

“二嫂那年给我的耻辱我要加倍奉还。”鸾喜目光平视前方,缓缓地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来,“我也想让她尝尝,看着自己喜欢的男人不在自己的身边,到底是什么滋味!”

庄善若又惊又怜,鸾喜终究还是魔怔了,陷在对许家安的爱恋里出不来,行为难免偏激些。

“鸾喜,你又有了身子,总要顾念着肚里的孩子!”

“孩子?”鸾喜将目光拉了回来,低头看了看自己平坦的小腹,下意识地将手抚了上去,“这孩子来得真是时候,知道他娘亲苦,便早早地过来相帮了。”

“鸾喜?”庄善若怎么听怎么觉得鸾喜说的都是胡话,不知所云。

“现在这府里有谁还记得三姨太嫣红?她那个时候那么风光,连太太明里暗里都要让她几分。善若姐,你知道她现在在哪儿?”

“鸾喜,你歇着吧!”

“我不累!”鸾喜双目闪着疯狂的光,笑道,“恐怕她做梦也想不到,有朝一日,她会被我这样的穷丫头踩到脚底。不过,舞姬毕竟也不算是太高贵。”

“三姨太她?”

“你放心,她还在她那院里呆着。只不过,听说老爷已经半年没去看她了,这府里上上下下的人具是拜高踩低,她的日子过得怎么样想想也就知道了。”鸾喜畅快地笑了几声,“听说,她寂寞到每天半夜对着镜子跳舞。哈哈哈!恐怕她在京城里的时候做梦也不会想到会过这样的日子!”

庄善若忍不住提醒她:“若是她能怀了身孕……”鸾喜能够扭转乾坤,获得眼前的一切,靠的不过是肚子争气。若是嫣红也能够怀孕,说不定能够东山再起。

“她?”鸾喜很是不屑,“老爷早就将她忘到了脑后,她一个人怎么怀?即便是老爷还去她房里,恐怕也是于事无补。”

庄善若脸上闪过一丝惊讶,这样的内帏秘事,鸾喜就这样随随便便地说了出来。她自然记得那次在凉亭躲雨的时候,嫣红对鸾喜的凌辱。内院里关于女人的战争,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和平共处不过只是自欺欺人的谎言罢了。

“你不信?”鸾喜斜了眼睛。

庄善若摇摇头,想避开这个话题。

“大姨太二姨太陪了老爷这么多年肚子都没什么动静,还有府里那些想登上枝头变凤凰的略有姿色的丫头们。你想想,怎么这么多年,就再也没有好消息?”鸾喜笑容藏着一个邪恶的秘密,“怎么就单单我的肚子争气?”

“难道……”庄善若目瞪口呆,后脊梁突然升起一股凉气。

鸾喜笑容不改,冲着庄善若鼓励地点了点头:“我知道善若姐是个聪明人,一点就透。”

“不可能吧!”难道许德孝早就丧失了生育能力。

“怎么不可能?”鸾喜的笑容又妖娆又诡异,“不过你放心,念祖是许家的种。”

庄善若松了口气。

“可是不是老爷的种!”

☆、第373章 有鬼(3)

庄善若倒抽了一口凉气,赶紧朝四周看了看。

鸾喜倒是没事人似的,闲闲地啜了口茶,道:“善若姐,你不是早就猜到了吗?”

“鸾喜,这样的事,你可不要随口乱说!”

“怎么?善若姐终究还是菩萨心肠,这个时候都还替我着想。”鸾喜淡淡一笑,“只不过是太晚了。”

庄善若不由得将上半身往鸾喜方向倾过去,压低了声音道:“你还那么年轻,什么时候都不算晚。你这又是何苦呢?”虽然鸾喜早就不是以前的那个单纯的喜儿,可是庄善若毕竟还念着旧日的情分。

“我还年轻?”鸾喜将涂着大红蔻丹的纤纤手指慢慢地抚上自己的脸庞,喃喃道,“我还年轻吗?自从我嫁入到这个府里,我早就成了半个死人,等着熬日子了。”

庄善若上回见鸾喜正逢小少爷许念祖的百日宴,鸾喜妆容精致,打扮得华丽贵气;此时,大概是刚刚又确诊有孕的缘故,鸾喜素着一张脸,又只穿了件家常衣裳,巴掌大的小脸寡白寡白,更显得眼睛又黑又亮,很有几分我见犹怜的模样。

庄善若安慰道:“幸而你有了小少爷,等再生下肚里的孩子,日子也就有依靠了。”

“小少爷?”鸾喜撇了嘴笑笑,“他顶什么用?”

庄善若想起那个在襁褓中长得笑眉笑眼的许念祖着实可爱。却从鸾喜的话里听不出半丝的怜爱来,反而有些冷冷的厌弃。也是,鸾喜算起来自己也还是个孩子。恐怕还没学会怎么做一个母亲呢。

突然,鸾喜又扑哧一笑,道:“那个小东西,他倒是爱得紧,时不时地逗上一逗——也不过是当个玩意儿罢了,比那波斯猫儿强些。”

“他?”庄善若反问。

“他!”鸾喜抬起头,坦坦然地盯了庄善若。毫不避讳。

庄善若不知道鸾喜是什么意思,叹了口气:“这样下去终究也不是个办法。我见他也还是一团孩子气呢!”

“咯咯咯咯!”鸾喜双手握了嘴,笑得喘不过气来,半晌才忍了笑道,“善若姐。莫非你还当我爱上了他?”

“难道不是吗?”

“他,我倒还真看不上!”鸾喜掩饰不住的鄙夷,“他衔着金汤匙长大,锦衣玉食,万事不愁,那些才子佳人的戏文看得魔怔了。我不过是在太太的眼皮子底下略勾了勾,他便像是扭股糖似的粘上来,甩也甩不掉了。”

戏文里富贵人家的少爷爱上穷苦出身的婢女是常有的桥段,不过嫡子爱上了庶母并又生下了孩子。那也太骇世惊俗了一些。

“你那又是何苦呢?”

“刚进府那阵子,日日在太太房里立规矩。”鸾喜嘴角噙了一丝笑,陷入了回忆中。“太太膝下只他一个,管束得紧,倒也没养成飞扬跋扈的性子。满府的丫头都盯了他一个,可他偏偏看上了样貌都不出众的我。善若姐,你道这是什么缘故?”

庄善若打量着鸾喜,因为激动。寡白的脸颊上泛起潮红。她的眉眼是不算出色,顶多算是清秀。若是搁到刚进府还未褪去怯生生模样的时候,就更是掉在人堆里找不出来的。出身富贵风头无二的许府大少爷怎么就看上了她?

鸾喜自嘲地笑了笑,道:“开始我也想不通,后来才明白,他不是看上了我,而是看上了他父亲的妾。”

这话是什么意思,庄善若一时没明白。

鸾喜自嘲地笑了笑,将手搭在平坦的小腹上:“不过是各取所需,我倒还要谢谢他给我带来了个孩子,要不是这个孩子,我在府里的日子还不知道怎么挨下去。”

庄善若将目光落到了鸾喜的小腹上,犹疑道:“那肚里的这个……”

鸾喜抬起眼皮,笑笑:“我倒不知道他年纪虽小,本事却不小,比他老子要厉害些。”这话说得有些粗俗。

“那,这孩子你还要不要?”

“要!为什么不要?”鸾喜提高了声音,道,“你不知道,那日老爷知道了这个消息,恨不得从地上蹦起来,太太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却只能硬撑着贺喜,更不用说三姨太那边了。”

庄善若的目光里满是忧虑:“若是事情败露?”

鸾喜收起了笑容,意味深长地看了庄善若一眼:“败露?哈哈,我倒不怕,不过是丢了个难题给许家。嫡亲的儿子变成嫡亲的孙子,我看老爷怎么办?”

两个孩子都是许家的骨血,想来不会怎么样,可是鸾喜呢?

“你有没有想过你自己?”

“善若姐,我不是都说过了吗?自从踏进许府的大门,我和死人就差了半口气,末了是死还是活又有什么不同呢?”鸾喜面色如常,“我闲着没事的时候,常常想着真相败露的那一日,这满府上下乱成一锅粥的样子,还真是期待呢!”

庄善若心头一紧,鸾喜竟将孩子当成了报复许家的武器——以子之矛攻子之盾。

“善若姐,你担心什么?这件事,只有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他知!”鸾喜笑笑,“只要我们不说出去,他们就是做梦也不会想到。”

“可是——我看大少爷时不时地来你这儿看小少爷,他毕竟年轻……”

“那都是过了明路的,老爷知道他疼爱幼弟,欢喜还来不及呢,哪里又会多想。而且,别看大少爷在外人面前狂狷,可是一到了老爷面前便战战兢兢,就像是见了猫的老鼠,没的笑死人了!我真是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来,他竟有这样大的胆子借了我的肚子生了个儿子出来!”

庄善若一时默然,许继祖恐怕是被许德孝压制得太久了,想以这样一种畸形的方式来反抗父亲的权威。

鸾喜也不说话,只是偏了头似笑非笑地看着庄善若。

远远地,从院子的另一边传来若有若无的婴儿的啼哭声。鸾喜坐直了身子竖了耳朵听了听,皱了眉道:“小少爷醒了要奶吃,奶娘又偷懒,不知道躲在哪里嚼舌根去了。”

“要不要差人去看看?”

“不用!”鸾喜将身子坐得稳稳的,动也没动,“有三四个丫头婆子伺候着,我去了反而碍事。”

果然,没一会儿,婴儿的哭声便停歇了。

“我拼了命不过挣了府里的半个主子当当,小少爷是个有福气的,生下来便是正正经经的主子,虽说是庶出,可是老爷中年得子,疼爱得紧,怕是当年大少爷出生的时候,都没那么看紧过。”

“是!”许念祖有福气?那个笑眉笑眼的小婴儿何其不幸,一落地便注定了跌宕起伏的一生。等他长大成人知道真相后,不知道会不会厌弃自己这条被扭曲的*和仇恨带来的生命?

“善若姐,你在担心什么?”

“没、没什么!”庄善若回过神来,目光却又无意中掠过鸾喜的小腹,那里还有个无辜的生命在暗自生长,奔赴他既定的命运。

“我知道,你本不愿意来见我。”

“不……”

“善若姐,什么时候你也变得这么口是心非了?”鸾喜翘了嘴,嗔怪道,“你心里定是嫌弃我肮脏,嫌弃我龌龊。”

“没有,我知道你的难处。”

“是吗?连我娘都不管我,只知道享用我用自尊换来的锦衣玉食的生活。善若姐,你一年见不到我两回,倒是体贴我的难处。”话里不无嘲讽。

“鸾喜,你放心,这事我绝对不会走漏半字!”庄善若想打消鸾喜的顾虑,即便是她做出满不在乎的样子,可又有谁不会爱惜自己的生命?

“我既然将这件事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你,就不怕你说出去。”鸾喜昂了下巴,竟有几分倨傲。

庄善若转念一想,也是,鸾喜本不用将这事告诉她,即便她无意间撞破了奸情,可是猜测是一回事,坐实了又是另一回事。

鸾喜见庄善若不说话,便拿长长的小拇指的指甲剔着红漆桌面,慢慢地道:“你知道,这一年两年里,别的事我没学会,只学会了一件——不去轻易相信别人。”

庄善若一震,等着她的下文。

鸾喜却莞尔一笑:“肚子里的那个小东西,恐怕不过绿豆大,却害我成日里不舒服,嘴巴里老冒酸水。当初怀念祖的时候,倒不是这样。”

“恐怕是怀了小姐。”

“那敢情好,老爷有了两个儿子,盼着再来个女儿。”鸾喜生生地将话题拐了回来,“不过,善若姐不比别人,如今我的身家性命,连带肚里的这个孩子都捏在了善若姐的手里,我自然是要再信你一回的。”

再?

庄善若不由得苦笑了,鸾喜终究还是没放下那件事,早就堵在这儿等着她呢!那年她被三胖嫂苦逼嫁给许德孝做妾,庄善若给她搭桥牵线要让她再见许家安一面,只是被王有虎带错了话,害得鸾喜抱憾终身。

鸾喜终究还是没能忘了许家安,也终究没有从心里原谅她!

庄善若抬头去看鸾喜,却对上了她冷冷的目光。她的目光里没有惶惑,倒是有着一种掌控一切的自如与淡然。

不知怎么的,庄善若背上一寒,觉得今天这事似乎并没有想她想象的那么简单。

☆、第374章 美女蛇(1)

果然,只见鸾喜慢悠悠地端起了茶碗浅浅地啜了两口,突然道:“大哥从州府里托人捎来的信,你见着了吗?”

“见着了。”庄善若想起许陈氏房里的那封信,“听说还是托赖府上的人给捎回来的。”

“嗯,刚好有伙计去州府收账,顺便就将大哥的信捎了回来。”鸾喜漾起笑,“善若姐可有看那信?”

“没有。听老太太说大郎在州府里一切都好,亏了你的妥善安排。”庄善若记起了自己这一趟的使命。

“那真是可惜了。”鸾喜**不明地笑了一笑。

“怎么?”

“善若姐真该看看。”鸾喜从桌上的小碟子里拈了一颗梅子送到嘴里,酸得一皱眉,道,“那信里除了向家里报平安,剩下的便是向善若姐嘘寒问暖了——信放在我这儿好几日,我顺手拆了,瞄了两眼。”

庄善若心里便有些不痛快,即便是大郎的信不是写给她的,可是也轮不到鸾喜第一个看。不过,她很好地掩藏了自己的情绪:“恐怕只是顺手写的,当不得什么。”

鸾喜摇头:“善若姐,你又何必自欺欺人呢?我前几日听了个笑话,倒是害我笑得肚子疼。”

庄善若只得耐着性子道:“什么笑话?”

鸾喜含着梅子,道:“听说大哥去州府参加乡试,为的是替善若姐挣个举人娘子当当。”

庄善若眉心一跳:“这话怎么说的?大郎十年寒窗自然是要进学的。怎么又是为了我呢?也不知道被什么人传岔了,没的让人笑话。”

“我原本也是这么想,还说传话的人糊涂。不分好歹的瞎传一气。”鸾喜神情很是认真,“可等我看了大哥寄过来的信,才知道我错怪了她。原来世上真有像大哥那样痴情的男儿,头悬梁锥刺股地考取功名,不是为了光宗耀祖,而只是为了搏红颜一笑。真是让我又叹又妒哪!”

庄善若知道许家安是鸾喜毕生都无法痊愈的伤口,动一动便是伤筋动骨。赶紧道:“四姨太说笑了。”

“叫我喜儿吧,善若姐!”鸾喜素净的脸上挂着难抹的艳羡。“你竟真的一点也不动心?”

“我和大郎这段不过是孽缘,还是早早结束,让各人得了自在才好。”庄善若避开敏感的话题。

“孽缘?”鸾喜玩味着这两个字,唇齿间似有无限缠绵。“若是你们这段算是孽缘,那我这个又算是什么?”双目低垂,大有哀婉之意。

“各人有各人的缘法罢了。”鸾喜对许家安的感情,庄善若不赞成却又不忍心批评,只得含糊一句。

鸾喜回过神来,抬起头,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是一片清冷:“善若姐的意思,莫非你的缘法不在大哥身上,倒是在贵表亲那里?”

庄善若无端被人窥中心事。汗涔涔地就下来了:“四姨太这话说得有趣。”

“善若姐好端端的举人娘子不做,倒是甘心要去给五大三粗的猎户当个煮饭婆,果然是有趣。”鸾喜眼睛定定地盯了庄善若瞧。脸上带着又是戏谑又是郑重的神情。

“不知道四姨太从哪里听来的风话?”庄善若强撑着,她和伍彪的事还没有到最后摊牌的时候。

“风话?我倒也真的是明里暗里听了不少。你知道,这府里的日子苦闷,等闲也不能出府透气,只不过是找几个识趣的婆子陪着聊天解闷。”鸾喜低了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道。“听说前阵子善若姐的表哥受了伤,不算轻可也与性命无碍。善若姐出钱出力。忙前忙后,分身乏术,恨不得一个人顶两个人用。”

“府上果然是人脉广,连我这样无名无姓的也能说得上一二三来。”庄善若咬紧了牙不放松,什么识趣的婆子,还不是从童贞娘口中露出来的,“我表哥前两月受了外伤不假,我忙前忙后也不假。我家里人丁单薄,除了榆树庄的姑妈家,也就剩我这表姨和表哥了。我表姨年老体弱,我若是不去帮衬,她可真指望不上别人了。”

“那也是,不过我闲着无事的时候,私心里想着,姨表亲若是能够亲上加亲,那自然是极好的!”

庄善若故作惊奇:“四姨太年纪轻轻怎么竟也乱点起鸳鸯谱来了,可知是错得离谱了。”

“我这儿离谱不离谱也无关紧要,只不过是大哥究竟知道不知道这事儿?”鸾喜咄咄追问道。

庄善若一时语塞。

鸾喜自认占了先机,悠悠然道:“虽说男欢女爱人之常情,可善若姐终究还是有夫之妇,也不像我破罐子破摔了的,万事总得收敛些。”竟大有敲打之意。

庄善若见她小小年纪摆出老气横秋的样子,心里是又好笑又好气。若是认真推究起来,她们两个不过是五十步笑百步罢了。

“四姨太,言重了。”

“言重不言重,善若姐自己心里有数,我只不过是替大哥叫声屈罢了。”鸾喜幽幽长叹了一声,“有时候我真是羡慕你,身在福中不知福,还费力地在那里折腾。”

庄善若绕开了这个话题,开门见山:“四姨太怀了身子,难免容易疲累。说实话,老太太差我过来,除了陪四姨太说说闲话,还有一层意思……”

“可是替大哥在老爷面前说项,托人在乡试的时候给他行些方便?”

庄善若老老实实地点头:“老太太,是这个意思!”

鸾喜轻蔑地一笑:“要银子要人的事都还好说,偏偏这件事,她却是求错了人。”

“为什么?”庄善若不解。

“我知道,连家庄这个浅滩是困不在大哥这条蛟龙的,假以时日,他定是要一飞冲天的!”鸾喜双眼放空,满脸的憧憬,“只不过我却舍不得他离我太远。”

“这……”

鸾喜莞尔一笑,眼波流转:“善若姐,你是聪明人,你想想我为什么要极力在许家父子之间周旋?”

庄善若摇摇头,发现鸾喜的心思远比她想象的要深。

鸾喜略带责备地看了她一眼:“我在他们两个中间委曲求全,除了能过得略体面痛快些之外,更是想让大哥离我近些、再近些。”

“为了大郎?”庄善若不解。

“要不然为了什么?难道我稀罕老爷那肥腻腻的肚子,还有大少爷那瘦骨伶仃的小身板?我也不怕告诉你,老爷已经亲口允了我,等再过几年就让大哥进府给念祖启蒙。”

“那也好。可那也得四五年之后了,若是这四五年里大郎能够高中,那……”四五年间的变数,即便是许德孝再宠爱鸾喜,也不是能由她说了算的。

“哈哈哈!”鸾喜掩了嘴痛快地笑了几声,“善若姐什么时候这么糊涂了?既然老爷能够允了我,那自然是有法子将大哥留在连家庄的。你不知道,老爷有多疼我,我就是想要天上的月亮,他也要会差人搭了梯子替我摘去,更何况这区区小事!”

“区区小事?”庄善若深吸一口气,将胸口的那股怨气生生地压了下去。

“我舍了我这一辈子,大哥难道就不能舍了他的功名吗?”鸾喜满脸得意,“这连家庄哪里不好?大哥若是进府当了西席,有我在,自然不会亏待他。他本就为人耿直,即便是侥幸考中,又哪里适应得了官场的尔虞我诈?”

庄善若突然有股不详的预感,似乎许家安的人生自从鸾喜产子得宠之后就发生了转变,已经脱离了他自己能够掌控的方向。她强笑道:“那是大郎自己的事了,这路总要一步一个脚印慢慢走下去的。”

“啧啧!善若姐是聪明人,怎么就没听明白我的意思呢?”

“什么意思?”

“大哥这趟去州府不过是去透透气散散心罢了,他后半辈子都要和我两个孩子在一起,恐怕等闲也没有什么机会去那么远的地方了。”鸾喜幽幽地道。

庄善若觉得手脚有些发麻,呼吸有些困难起来:“四姨太到底什么意思?”

“我早就央求老爷和州府里打过招呼了。”鸾喜脸色出奇的明亮,带着一股连自己也浑然不觉的恶意,“若是大哥这回不中,那是皆大欢喜;若是能中,那也只能是不中!”

“若是能中,那也只能是不中?”庄善若将这话反复咀嚼了两遍,突然悚然一惊,连连低呼,“你竟然,你竟然……”

鸾喜不为所动,怡然自得地笑着:“这又有什么不好,我也是替大哥着想。寒窗苦读只不过是为了锦衣玉食的生活,现在不用他辛苦,我双手奉送到他面前。莫非,善若姐终究还是在意举人娘子的头衔?”

庄善若呆若木鸡,看着面前娇娇柔柔的鸾喜,却不啻像看到了一条毒蛇,披着纯白无辜的外衣,躲在黑暗中,只等着在要紧的时候给人以致命的一击。

等将前因后果联系起来后,庄善若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了起来,她伸出一只颤抖的手指直直地指向鸾喜,一字一顿地道:“你怎么竟可以如此恶毒!”

☆、第375章 美女蛇(2)

鸾喜无辜地眨了眨眼睛,掩嘴笑道:“我万万没想到善若姐竟是会这样想我。我苦心经营,好不容易替大哥安排好了今后的出路,怎么竟就成了恶毒了?”

庄善若深吸了几口气,平复了下激动的心情,道:“你怎么知道大郎就会喜欢你替他安排的生活?”

“那善若姐怎么就知道大哥就不喜欢这样的生活呢?”鸾喜不急不躁,悠悠然地反问。

“若是他能够中举,你这样岂不是断他前程?”

“前程又有什么要紧的。”鸾喜目光毫不退缩,“如今,我可以给他安稳的生活。他喜欢看书,每天都可以花大把的时间看书;他喜欢吟诗,我就让老爷找几个秀才陪他切磋。”

“可是,若是大郎想要掌控自己人生的自由,你能给他吗?”庄善若反问道。

“自由?哼哼,自由是什么东西?到底是能吃,还是能穿?”鸾喜一连串地反问着,脸上不由得有些愤愤然,“我到底也没尝过自由的滋味,不也过得好好的?”

庄善若摇着头:“你不能因为自己关在笼子里失了自由,就一心要想着将大郎赚进笼子里陪你。”

“善若姐,你这话说得好。我倒想问问,是谁害得我被关在这府里,每天只能对着那几张让人生厌的脸,只能够看见被院子割成四角的天空——这样的日子对我来说不是三年、五年。而是望不到头的一辈子。”

“你心里终究还是怨我们。”

“不敢!”鸾喜闷声道,“我只怨自己没投身在好人家里,我只怨自己没长了一副好容貌。我只怨自己生来就命苦——却万万不敢怨你们。”她虽这么说,可是掩饰不住话语中的怨气。

“若是当初有虎哥未曾将话传错,恐怕就凭了你我之力,也没办法扭转事态……”

“不许说下去!”鸾喜脸色一变,厉声喝道。

庄善若一愣,见鸾喜神色大变。

“我不许你说下去,要知道。在最初进府最难熬的日子里,我就是靠那些幻想熬过来的。”鸾喜冷笑了一声。目光又迷蒙起来,“有很多次,我都解下了裙带搭到了大梁上,等着头一伸脚一蹬。就再也不用受这些龌龊了。可是我又舍不得,我老是想着,若是那日没传错话,我真能见上大哥,说不准我就有勇气去拼一拼,再不济也能趁机从府里逃了出来——我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姿色,老爷也从未上心,寻上个三五日也就罢了。等风头一过,我便能偷偷地守在大哥的身边。为妾也好,为婢也好,好歹也能偷得一段甜蜜。”

“鸾喜……”庄善若不禁有些动容。

“叫我喜儿!”鸾喜惨然一笑。“我就是靠着这个念想撑了过来。你知道吗?老爷他不是人,夜里的时候对我是……嗐,不说也罢!反正,那个时候,天一擦黑我就害怕,就好像以前家里养的等过年宰了大公鸡。主人一露刀子也不消挣扎,早就吓破了胆。老爷若是一个月都不来我房里。太太便时不时地喊我过去问话,让我一宿一宿地替她捶腿;三姨太也明里暗里下绊子,以戏弄我为乐;就是府里得脸不得脸的下人们,也时不时地踩上我一脚。于是,我便盼着老爷来我房里,至少挨过了那一个晚上,能有七八天的好日子过。后来,我也渐渐习惯了,便想了法子想多留老爷几晚。善若姐,你知道,有些事情是无师自通的,我不将自己当人,卖力地在床上伺候着,也真讨得了老爷的几分喜欢。”

庄善若无法想象鸾喜还未长成的身体,如何能够经受得住许德孝的摧残,越是道貌岸然的,在私底下恐怕就越是肮脏龌龊。

“只怪我们力量太小了。”

“善若姐,你这话说得对,可也不对。后来我算是想明白了,既然别人靠不住,那就只得靠自己了。太太日日盯牢了我的肚子,就怕嫣红比我先有了身子;我也想怀上,不为别的,至少十个月不用伺候老爷了——可是不论是嫣红还是我,就跟当年的大姨太二姨太一样,肚子偏偏毫无动静。”

“真没想到……真是苦了你了!”

“老爷看来是指望不上了,老天爷怕是可怜我,竟将大少爷送到我的面前。反正怎么样都是个死字,倒不如拼一拼。”鸾喜喘了口气,又将手放到肚子上,“后来的事你都知道了。”

庄善若默然,说不清楚心里到底是什么滋味。可是,即便鸾喜受了太多的磨难,也不是将它当做为所欲为的借口。

午后的天色暗了下来,一阵风裹挟着叶子吹过院子,发出沙沙的声响,隐隐有山雨欲来的架势。

“快下雨了。”庄善若瞥了眼窗外。

“下吧,下吧!”鸾喜满不在乎地道,“下了倒是凉快些,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了身子,老是觉得胸口闷得慌。”

有个小丫头的身影在门口挂着的帘子后面一闪。

“哪个?”鸾喜警觉得很。

那个小丫头便垂了头袖了手:“回四姨太,大少爷过来了想找你说两句话。”

庄善若站起来,作势要走。

“大少爷……”鸾喜沉吟了半晌,“你就说我和小少爷都歇晌了,有什么要紧事晚饭过了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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