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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阳夫人-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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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孙老太太说:“他婶子,等事成了,我还会再酬谢你的!”媒婆听了乐得手舞足蹈,那笑容简直太到位了,谁看了都会忍不住说那是最灿烂最发自肺腑的。婆子连连作揖,然后又是一连串的奉承。
“成,那老媳妇这就告辞了。”媒婆笑嘻嘻地看了看孙老太太,又往那王八蛋脸上恭敬地看看,一面作揖一面奉承,听得我连早饭都要喷了。
“成,那就不送了!”孙老太太连头也不抬,喝了口茶,笑着摆摆手。我站在她身后小心伺候着,待她把茶碗放下,就替她轻轻揉揉背。我低着头,保持着镇定,脸上也装得坦然。恶棍始终窝在椅子里晃着腿,一边歪着脑袋打量我,一边捏着小几上的瓜子嗑起来。我见了,不禁暗笑起来,心想等会他渴了,不就得喝那口痰了?光是想着,就想乐了。
孙老太太抿着嘴乐呵呵地说:“孩儿啊,你也老大不小了,是该说门亲事了。娘啊帮你看了!”她高兴地拍拍腿,接着说:“我看那西城金家的三小姐挺合适的,我看,要是这金家同意,这事就赶快办了吧!”
他心不在焉地听着,眼皮低垂,手里拨弄着茶杯盖,神儿早就飞没影了。
孙老太太见他压根没用心听,就轻轻捣了捣拐杖,他这才搓着下巴斜着脑袋说了句:“您看着办吧!”
孙老太太一听,可就恼了,哆嗦着直拄拐杖,我赶紧帮她往下顺顺气,劝着说:“可别伤了身子。”
她朝前探着身,瞪着那恶棍说:“怎么又是我看着办?”她把手背拍得啪啪响,“这又不是我娶媳妇!啊?真是气死我了!”
老太太一阵唠叨,他听得不耐烦,但没吭声,就抓了把瓜子,一个接一个地往地毯上扔。
“唉!”孙老太太气得直叹气,“我这老骨头越来越不中用了!连儿子也管不了啦,看来也离进棺材不远了!”老太太罗里啰嗦地说了一大通,恶棍站起身,打了个哈欠,一副懒散困乏的样子。
他老娘气得直哆嗦,一面叹气一面指着他说:“就这么办了!这事我作主了!”
他听了,满不在乎地点点头,随便作了个揖,用鼻吼哼道:“孩儿告退了。”说完头也不回地迈步出去了。
气的他老娘指着房门哆嗦了半响,我劝了一会,然后我就被打发走了。
第十二章
我气乎乎地走进我们住的屋子,就近坐在一把凳子上,狠狠地扯拽着手绢。一想到原本可以乐呵好一阵子的事却落空了,就觉得窝火。唉!怎么什么事情都不顺!照理说,我现在都够惨了,怎么还嫌不够?还要怎样折磨我才算完事啊!真是的,连个小乐子也不成全人家,真是太讨厌了!
我托着腮嘀咕着:“他怎么就没碰那杯茶呢?”
正说着,有人推门进来,人没到香气先到了,我知道是谁,所以也不紧张,抬起头,果然是那个娇小可爱的身影——清玲走到我身边,笑眯眯地问我说:“小雅姐姐,你自己一个人嘀咕什么呢?又是叹气又是发牢骚的,谁又欺负你了?”
我轻轻叹了口气说:“没什么,就是觉得晦气!”
她笑了笑,叫我别往心里去。
我喃喃道:“他该不会是发现我往茶里吐痰了吧!”
“啊?”清玲很惊讶地看着我。
这时,突然有个人走了进来,一面冷笑,一面说:“哼,亏的老子没动!”
我和清玲几乎都吓了一跳,因为她是面向着房门而坐,而我是背朝着房门,所以她先看到那说话的人——结果脸都吓白了。我猜到是那王八蛋,心里虽然跳得厉害,但出于尊严还是强作镇定。
恶棍看看我俩,然后朝清玲摆摆下巴,清玲赶紧躲出去了。清玲这一走,我就更慌了,心里没主意,只想逃走。我警惕地站着,看他究竟想干什么——但不知为什么,我一见到他就觉得浑身不自在,手也不知道该往哪放,垂着也不是抱胸也不是,就好像魂不守舍一样……好吧,我承认吧,我是害怕他,而且是非常的怕!我想这是因恨而起的。
“你……”我咽了口唾沫,“你要干吗?”我壮着胆子问,双手垂在身旁,不由自主地攥了又攥。我对自己说,别害怕,至少别让他看出我害怕。
“干吗?”他撇着嘴冷笑着朝我走来。
我连连后退,身上不由自主地发抖,但却要坚持嚷着说:“别过来!再过来我就对你不客气!”
他一个健步跨到我跟前,一把揪住我的胳膊,我刚要反抗,他就把我扯进怀里,又顺势一推,把我按到桌子上,然后一手卡着我的脖子,一手扒我的衣服。
他淫笑着说:“快把大爷我想死了!”
我大喊着挣扎着,他舔着嘴唇,整张脸都扭曲了,就像蛇一样恶心。我尖叫着在他脸上又抓又挖,他恼羞成怒,揪住我的头发,把我的头猛磕向桌面——剧烈的疼痛使我的反抗松懈了,他就趁机撕掉我的衣服。
他渐渐把注意力转移到动作上,我趁机握住从头发上滑脱的发簪,然后抬起手,狠狠地扎向他!他咆哮一声,像头发疯的野兽,抡起拳头猛击我的头部,我痛苦地喊叫起来,簪子也从我手上脱落了,紧接着,他抓住我的头发,把我甩向墙壁,我“咕咚”一下撞在墙板上,他又奔过来,骑在我身上,像对待男人那样疯狂地抽我的脸。
他两手钳住我的脖子,我本能地乱踢乱蹬,我想他非掐死我不可了,可就在这时,清玲推开房门,而后,就见孙老太太由几个婆子搀着进来。老太太见状不禁大喝一声,叫身边的人把那禽兽拉开,那禽兽暴跳如雷地甩开她们,然后朝我瞪了一眼,怒气冲冲地走了。
孙老太太被气哭了,不是因为她儿子强奸一个丫头,而是恨铁不成钢。我独自一个人呆在房里呜呜地哭,老太太叫一个婆子来劝我,没一会清玲也进来劝。我见了清玲,心里说不出的酸楚。她搂住我,陪我哭了个够。隔了能有五六天,那恶棍又来给孙老太太请安,老太太跟他说定亲的事,他随口应着,却斜着眼瞄我。我低着头,觉得五脏六腑都在翻搅,心里无比恶心。
孙老太太说:“那就定在下个月初六吧,我看了皇历,是个好日子。”
那王八蛋歪着脑袋,对他老娘的话心不在焉,然而却有意抚弄他那条被我扎伤的手臂,他舔着嘴唇,面露狞笑,那神情简直让人恶心透了。他老娘说着他应着,但却始终漫不经心,直到临走时才说了一句:“孩儿若是依了娘,娘可也得依了孩儿一件事!”
他娘问他是什么事,他搓着下巴笑着说:“我要您房里的几个丫头!娘要是应了,什么事都好办!”说完又盯着我一阵坏笑。
我不禁打了个冷战,心里“唰”的一下像是爬了一窝蚂蚁,而老太太却乐呵呵地说:“好,娘应了!别说是几个丫头,就是要天王老子头上的冠也应了!”说着,抬着手笑起来。姓孙的点点头,又说了一会话就出去了。
孙老太太对我说:“丫头,不是我不疼你,实在是我这作娘的没办法,他那脾气你也不是不知道,倔的像驴似的!我要是不依他,这婚就结不成!”说着还落下两滴眼泪,就跟真的心疼我似的。我看着她作戏,觉得好笑,但想笑又不敢笑。与此同时,我也为我的处境倍感担忧!
老太婆怕我死活不肯去,就假意安慰我说:“丫头啊,委屈你了!不过,你放心,只要有我一口气在,就不许他欺负你!”
我对她这话根本不抱幻想,不过我也从来没指望过她什么。逃跑的计划不变,只是我觉得时机还不成熟而已。我被送到那恶棍的小院里,与我一起来的还有清玲以及另外两个小丫头。清玲搂着我,哭得像个泪人似的,她说我们命苦,我安慰她说我们会没事,另两个小丫头也跟着哭,但却是在抱怨受了拖累。我明白这对我和清玲意味着什么,他是没安好心,以前还有老太太在身边,他多少收敛点,可现在老太太已经认可了,又是在他的眼皮子底下,那他还不随心所欲?我感到非常压抑,阴云遮住了天,我们将不可能再有欢笑。
他的院子叫“葵园”,共有三层院,丫头们住一层,主子住一层,还有一个小花园。我们来了以后,就被安排在外层院靠门口的地方,和他的丫头们住在一起,而他和他的两个侍妾则住在二层院里。两层院子由穿堂连接,中间放着汴绣的大屏风,上面绣着虎。院门口的墙角边有棵大树,总是拴着红色避邪的绳子。
伺候男主人和伺候女主人不一样,在女主人的院子里,仆人们可以不按资排辈,但在男主人的院子里,这种等级制度是非常森严的。记不记得《红楼梦》里的那个小红,不过是给贾宝玉端了一杯茶,从此就遭到排挤和谩骂。这里也是这种情况,而且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因为这里的男主人不仅当了家,而且到了适婚的年龄,所以,像我们这种新来的,是绝对不允许随便接紧男主人的,因此那些粗活重活就全包给了我们。不过好在我们不用值夜班,不值夜班就不用和那王八独处一室,这倒是唯一值得庆幸的。
我悄悄对清玲说:“我们要保护好自己,绝不能让他占便宜!”
清玲问:“那我们该怎么办?”
我想了个办法,就是用布条把自己缠起来,清玲担心没什么用,但我却觉得心理踏实多了。
我说:“就是没什么用也要绑,凭啥他想要就得给他?”
清玲叹了口气,没再说话,我对她说:“放心吧,不会有事的!他碰几回钉子就不敢再那么嚣张了!”
不过,就在我说完这话的当天晚上,孙王八就要我侍寝,我不愿意,他就强行将我捆在床上。我的心剧烈地跳动起来,觉得是时候检验我的“马其诺防线”是否坚固了。
他解开我的衣服,看到我身上缠裹着布条,不禁冷笑起来,而后就从靴筒里抽出一把刀子——一道寒光闪过,我感觉到了恐惧,于是本能地挣扎扭动起来。
我大叫着说:“我不!放开我!放开我!”
他无动于衷地挑着布条,歪着嘴角说:“管你愿意不愿意?进了老子家的门,就得按老子的意思来!”又说:“不想被刀割到,就给我老实点!”
他还是如愿以偿,完事后还得意地笑着说:“费这些事干啥?这玩意儿能挡住谁啊?以后别给老子玩这些花活儿的,把爷我侍候好了,比什么都强!”
我从他房里出来,身心疲惫,情绪更是低落到了极点,我把碎布条堆在床上,呆坐了好一会,清玲搂住我,我气哭了。为什么我这边还没稍有动作,他就好像察觉了呢?就拿我绑布条这件事来说,我还没刚刚有点信心,他就来打击我,就好像我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监视下一样。他真的好阴险,好卑鄙!我越来越惧怕他了……
这事之后的第二天晚上,他又叫我伺候他喝酒,而且还叫上了清玲,我始终提心吊胆,不过好在他只是吃喝。他那两个侍妾围着他又唱又跳,逗得他心花怒放。清玲低着头,闷闷不乐,我却一个劲发抖,也不知道是因恨而起,还是因害怕而起。那恶棍又吃又喝,直玩到夜深,醉醺醺地搂抱着他的两个侍妾,嘴里还哼哼着小曲。我站的两腿发酸,几乎要体力不支了,哪知清玲比我还要疲惫,站着站着就往前裁了。我赶紧扶住她,却见她嘴唇发白,头上直冒冷汗,知道她实在撑不下去了。
我迫不得已,便壮着胆子说:“爷,时候不早了,该歇着了!”
他听了,哼了一声,回头看了我一眼,然后推开坐在他身上的侍妾,探身来抓我。我赶紧扶着清玲一起往后退,虽然避开了他,但却失了平衡,一个没站稳,我们俩都倒了。他突然火冒三丈地跳起来,并一把揪住清玲的头发,拖到面前,扬起鞭子就抽。
清玲在地上翻滚着求饶,他却丧心病狂地骂道:“贱人,老子还没睡呢,你就敢睡!”
那两个侍妾吓得魂都飞了,贴着墙根逃走了。
我爬过去护住清玲,大喊着说:“不许打她!不许你碰她!”
他晃晃脑袋,像是在琢磨这句话,而后大笑起来。
“干吗不许我打她?”他晃晃悠悠地指着我,表情就像个弱智。
“你喝醉了!”我一边嚷着一边去夺他的鞭子。
他拽着不松手,傻笑着说:“给我!别闹!”说着探身过来要搂我,我使劲推开他,他就颤颤巍巍地往后退了好几步,醉眼惺忪地看着我。
“今天你陪老子……”他说着,打了个酒嗝儿。“听到没……呃……今晚你陪我……”他说着又傻笑着朝我凑来,“老子……不……打她可以,那你……你得陪老子!”他低下头,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后退,然后指着我说:“你连自己都顾不上,还是先……先自保吧……”说着,笑眯眯地看着我。
“老子就是喜……喜欢你这样的!”他重重地坐到椅子里,并用脚踹了踹趴在地上的清玲,哼骂道:“去……去给老子端洗脚水去!”清玲抹着眼泪爬起来,跑了出去。
他看着清玲的背影,无力地朝空中甩了一下鞭子,哼道:“小蹄子……再不老实……老子整死你!”然后又打了个咯,发出一阵酸臭的酒气。我走到桌子旁,开始收拾残羹剩饭,他歪着脑袋盯着我,脸上露出笨拙而愚蠢的醉笑。
他看了我一会,便用脚尖踢踢桌腿,说:“搁那吧……让……让丫头们收拾!”说着又探身,抓住我的手,我狠狠地推开他,他就跌跌撞撞地坐回到椅子里,像傻子一样呆笑着。我心想:其实我真应该把他杀了!可是,想归想,我可没那种勇气。
清玲端着盆子进来,然后放到他跟前,蹲下来小心翼翼地替他扒下布靴和袜子,他始终仰着脑袋哼着小调,用鞭子轻拍着大腿打着节拍。我低下头,继续收拾桌子,心里乱糟糟的——杀人的念头,仍我脑子里萦绕,却令我颤抖不止,我极力想掩饰因内心恐惧而引起的抖动,但却无济于事,不过幸好他醉了。
“你会唱小曲吗?”他用鞭子指指我问。
“不会!”
“我不信……你……你会不会唱?我不信……”
我朝他那张嘴脸瞧瞧,厌恶地说:“我就是不会!”
他气急败坏地踹翻了洗脚盆,清玲吓得发出一声轻微的尖叫。
我瞪着他,愤怒地嚷道:“很晚了,你不睡还不许别人睡!”
他火了,就顺手抄起一个凳子朝我砸来,但我稍一侧身就躲开了。
我气得大喊:“清玲,走!他喝醉了!”可是清玲没敢动,仍蜷在他腿边哆嗦,他冷笑一声,伸手揪住清玲的头发,清玲捂着头发哭起来。
“跟她说……说!叫她给爷唱一段!说啊!”他粗鲁地掰着清玲的脸,使劲摇晃清玲。
清玲用央求地眼神朝我看看,呜咽着说:“小雅姐姐,求你给唱一首曲子吧……”
我攥着拳头唱了首莫文蔚的《盛夏的果实》。等唱完了,他还在轻轻打着拍子,过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鼓着掌嚷道:“真好听……听……再来一个!”而后就很机械地把清玲的头往下一按,让她擦脚。
无奈之下,我又唱了首李丽芬的《爱江山更爱美人》,我知道此时此刻唱这两首歌实在不太合适,但我确实不会唱歌,总共就记得这两首,好不容易才把歌词串下来,快被难为死了。
第十三章
那个王八蛋就这么折腾到了二半夜,清玲躲在阴影里,不住地打着哈欠,我唱的嗓子都快哑了。最后我实在受不了,干脆也不唱了,不管三七二十一地坐下来,嚷道:“还让不让人睡了!”
他歪着脑袋笑起来,然后看了我一会,就倒在椅子里打起了呼噜,清玲还想去管她,被我气愤地拉出了屋。
我和清玲回到自己的屋子,洗洗弄弄,快到早上了。我们躺在一起,清玲哭得很厉害,其实我心里也很难受,但是我不想哭。我哄着她,安慰着她,不禁喃喃道:“清玲,别哭了,我们走!我们一起走!”她听了,惊讶地抬起脸,眼睛里含着泪水和恐惧。
我拍拍她的背,轻声说道:“清玲,我说的都是真的,我们一起逃走吧!”她哽咽着不作声,不知道是在想什么还是不知道说什么。我盯着天花板,但目光已穿透屋顶,飞到了遥远的地方。
她颤抖着流着眼泪,绝望地摇着头说:“好姐姐,我们能逃到哪去啊?到哪还不一样被欺负!”她哭得很伤心,一面哭一面呜咽着说:“谁让咱们命苦,谁让咱们不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太太。”
我坚定地摇摇头说:“我可不信这套!我一定要走!我已经打定主意了,绝不改变!”
她也摇头,满脸的无助与痛苦,她说:“好歹这也有口饭吃,要是在小户人家……吃了上顿就没有下顿……还不如在这当丫头……”
我对她的话很不屑,我说:“清玲,你了解吗?幸福才是最重要的。”我看看她,她始终是那副困顿无助的表情,就像孩子手里与世无争的昆虫,看着她这个样子,我不禁气恼,于是轻声嚷道:“你难道不明白吗?幸福,幸福才是最重要的!”
她仍旧摇头,我气愤地说:“我不属于这里,这不是我的时代,我的生活也不是这样的!我有家,有爱人,有自己的工作,不需要靠别人的施舍活着!幸福,明白吗?不一定很富有,但却是自由自在的,做自己喜欢做的事,不用看别人的脸色,更不会被人奴役。”我越说越激动,我把着她的肩膀,注视着她的眼睛说:“真的,在我那个时代每个人都有享受生活的权利,没有奴役,没有压迫,人人平等,男人不许三妻四妾,女人也不用裹脚……”我滔滔不绝地讲着,她始终惊讶地听着,就像在听异类讲述他们的生活一样诧异。她的泪水像泉水般淌下来,我发现我的心被软化了,于是连眼神也变得柔和了。
我搂着她,希望她能相信我的话,但她却喃喃地说:“好姐姐,你说的那些如果真的存在就好了……”她摇摇头,从胸口深处呼出一声悲恸的感叹。
“可是,那种生活哪里有啊,只有书上说的世外桃源才有吧……我只知道,在这世上,只有达官贵人才有那样自在的生活,我们……我们这些苦命的人,这世上哪有我们说话的份?人穷,连神仙也瞧不起……穷人的命,比牲口还贱,死了也就死了,谁也不会惦着你,想着你……”
我的心里一阵酸楚,于是把她紧紧搂住,那一刻我感到她的整个身心都在颤抖。我安慰她说:“会好的,会好的……”然而我真的知道她内心深处的痛苦吗?我自己也说不上来,她老是摇头,哀婉凄凉地摇着头,就像对一切都绝望了,这让我既难受又气愤。
我一定要带走清玲!
第二天天刚亮,我们就得起来,而姓孙的却一直酣睡到中午。孙老太太怕我们几个对她儿子服侍不周,于是就又把身边最称心的丫头翠云分了过来。王八起床以后,我们就进去收拾他的房间,他看见我,便命令我把漱口水端给他。我扔下鸡毛掸,走去桌前倒了杯水,可是,却被一个小丫头拦住,她递给我一碗茶,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就好像在说:“哼,你敢勾引大爷你试试!”我觉着好笑,接过茶走了过去。
王八看着我,歪着嘴笑了笑,说:“以后你跟着她们进来伺候着,不用再干那些粗活了!”说着摸了摸我的手背,接过茶碗。他喝了一小口,漱了漱之后就吐到另一个丫头端着的木盆里。这时,第三个丫头捧着个铜盆上前,他伸手拧出手帕,搌了搌脸,然后扔回到盆里。那两个丫头退出去,早已等在一旁的他的两个侍妾则立刻走过来帮他穿衣打扮,我一看没我什么事了,就回去拿我的鸡毛掸。
“咋又走了?不是叫你跟这学呢?”
我回头看了他一眼,没有理他,他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这时,午饭已经摆上了,我夹着鸡毛掸往外走,他却让人拦住我,然后招招手,叫我留下吃饭。他一边用筷子夹菜吃,一边喝着酒,见我闷闷不乐,就搂住我的肩晃了晃,我要起身,他却猛吼一声,又把我按下了。
“给老子乖乖坐着啊!”
丫头们继续悄无声息地把饭菜端来,然后再悄无声息地退出去。我很无奈,只得坐着。
“把鸡毛掸放下吧,还夹着干啥?吃点吧!”
“我不饿!”
“那就坐那看我吃吧!”
他冷笑一声,又夹了几口菜,喝了几口酒。
“陪爷喝点酒!”他说着把自己的小酒杯搁到我面前,见我不动,就又伸手拿过酒杯,一扬脖灌了下去。
“昨天你唱的那两首小调,我怎么从来没听过?”他歪着脑袋,我翻了他一眼,把脸抹开了。
“再唱一遍给我听听!”他夹着菜,嚼着东西,发出吧唧吧唧的响声。
我说:“我没劲!昨天睡得太晚了,嗓子发不出音来了!”
他又冷笑,然后把空酒杯放到我面前,让我给他倒酒。我抓起酒壶,给他倒满了。
他将我上下打量,乐呵呵地问:“西域那边的女子,都是这样烈吗?”
我心想,这个傻X,真是没治了,于是嚷道:“孙大爷!”
“是孙大爷(yé)不是孙大爷(yè)!弄得跟我多老似的!”
“要是没什么事,我就下去了!”
我站起身,他却一把扯住我,喝道:“给老子坐下!”说着狠狠地蹬了凳子。
他见我呆着不动,就拽掉我夹在腋下的鸡毛掸,扔到一边,说:“你老夹着个这玩意干啥?说话啊!”他托着我的下巴眯着眼睛盯着我,我把脸甩开,他轻笑了一下。
“说话啊!怎么一下子成哑巴了?”
“说什么?”我反问。
“随便,说啥都行,爷就喜欢听你的声音!”说着摸了摸我的脸。
“我不想说!”我吼道。
他突然火了,一把揪住我的头发,把我拢到他的面前,面露凶残地瞪着我说:“妈的,别不识抬举!”我吓了一跳,以为他肯定又要借题发挥,哪知,他竟突然把我甩向房门,骂道:“滚吧!妈的扫兴!”
如果这是一场梦,未免也太长了些,难道我是掉进了梦境的N次空间里,就像《盗梦空间》里讲述的一样。可是,这到底是谁替我造的梦境呢?我好烦!真的好烦!怎样才能醒过来,怎样才能回到“上”面去?我得回去!我得回到真实的世界里去!因为我的家人,我所爱的人,都还在那个空间里等着我!怎么办?如果我在这里死去,会不会仍然醒不过来,而是进入梦境的边缘,成为孤独的流浪者?我好怕!我想活着,我想回到现实中去!
我鼓励自己说:“要坚强!不要哭!这是一场梦,再难也不会死!只要坚持住,总会等到梦醒的时刻!”强烈的求生欲望演变成一股不安的情绪,深深地啮噬着我的心,我为那计划而亢奋,彻夜难眠。我计划在他结婚的当天逃走,我想那是个绝好的机会,所以我必须谨慎对待,因为也许这是我们唯一仅有的机会了。剩下的日子,我必须忍耐,并默默地祷告。
终于离他大婚的日子越来越近了,整个孙府都陷入节日般的狂喜与紧张忙乱中。我暗自高兴,心想到婚宴那天,府里必定更加忙乱,人们进进出出,各忙各的,肯定没人注意我们。我们决定从厨房旁边的一道小门逃出去,经过观察,那条胡同平时很少有人去,又与外面的大街仅一墙之隔,而且胡同很深长,一到晚上,完全没入黑暗,非常隐蔽。
日子终于到了,孙府里张灯结彩,热闹非凡,院子里摆满了酒席,前来赴席祝贺的宾客们像蚂蚁似的一拨接一拨地涌来。府门大开,两个石狮裹上红布,门梁上挂满了一串串的红灯,到处贴着“喜”字。丫头婆子们都换上新衣服,每个人都喜气洋洋,乐乐呵呵的。孙老太太像寿星似地坐在正堂上,乐滋滋地接受宾客们的贺拜。门房搭了张桌子,铺着大红色的纸,把每个宾客的贺礼都如数登记,并且每进一位客人,门房就高声通报来客的名字和礼金。新娘子早早地被扶进洞房里,蒙着盖头,几个丫头婆子在她跟前伺候着。院里的小厮丫头们奔走如飞,一盘盘往上端菜倒酒。
傍晚以后,我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清玲不知道跑哪去了,我已经有好一会没看见她了。我赶紧夹着托盘,悄悄来到厨房——厨房里热火朝天,忙得不亦乐乎。我左右张望,没见着清玲,于是假装是来端菜的,跟一个小丫头打听,问她有没有看见清玲,小丫头摇摇头,我没办法,就端着盘子又回到大院。我有点慌了,并感到这不是好兆头。我再次奔向厨房,趁人不注意拐进我们约定的那个小胡同。胡同里很安静,那道小门还锁着铁链,我贴着门板站着,让自己藏在阴影里,然后伸手在袖子里摸索着钥匙。我朝四下望望,不见清玲的影子,心想还是先把门打开,等会找到她就直接逃走。忽然间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随即火光通天,把胡同照得通亮。我惊恐地转身,看到那恶棍正揪着清玲的头发朝我走来,清玲哭得像个泪人似的,那恶棍却不住地冷笑。他穿着新郎倌的红袍子,胸前扎着大红花,火把的火光照在他脸上,映出狰狞可怕的凶相,他身后是一二十个狗仗人势的奴才。
他拽着清玲瞪着我破口大骂道:“妈的!还想跑!”然后又使劲扯了一下清玲的头发说:“要不是这小蹄子过来报信,还真叫你给跑了!”我惊得目瞪口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清玲哭得泣不成声,我呆呆地站着。
“为什么要这样?”我不知道能说什么,就反复重复着这句话。
恶棍松开手,清玲瘫软地跪在我面前,双手掩面。
“你还指望从老子眼皮底下溜了?哼,也不看看老子是谁!”恶棍大骂着,抬脚把清玲蹬翻了,然后用脚踩住她。
我大喊:“为什么?”
清玲颤抖着在恶棍脚下挣扎,拼命冲我哭喊道:“小雅姐姐,小雅姐姐!你听我说!”
我摇着头,把手里的钥匙砸向他们。
“不用说了,我明白!你出卖我!”
“不!不是你想的那样,不是你想的那样!”她哭得很伤心,浑身都在抖动。“我爹我娘……还有我兄弟……一家上下六七口人……全在他手心里攥着!我没办法!我没办法!我不这样……他们就全得死……”
我脑子里突然浮现一个场景,就是一两个月前,那群小仆人在一起议论,说是孙正阳胁迫一个女孩替他办事,现在想来,原来那个女孩便是清玲。我呆住了……恶棍摆摆脑袋,他手下的狗就把清玲拖下去,而另一些则扑向我。此时此刻我已经万念俱灰,干脆放弃反抗了。他们把我的手脚都捆上,嘴里塞上东西,拖到柴房里。
恶棍叫人把房门锁上,而后就听见他咆哮着说:“你们都他妈的瞪大眼睛啰!要是这次再让她给跑了,老子他妈的就活埋了你们!”他交待一番,又搁下话来,说是等酒席散了再收拾我。
第十四章
我无法怨恨清玲,如果我处在她的位置上我可能也会如此决定。家人与朋友,自然是家人更重要,毕竟血浓于水,这是任何人在任何情况下都无法泯灭的本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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