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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阳夫人-第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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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姨说对不起了没?”

他点点头,意思是知错了,我笑起来。

碧莲抱起他,让他坐在秋千上,可是绳子的间距对他来说显得宽了些,他很勉强才可以抓住两边,我不放心地走过去,检查他的小手是否抓得牢固,而后叮嘱说:“抓紧啊,可不敢松手!”他被弄得很紧张,有点胆怯了,我这才笑着安慰着说:“没事,妈妈在旁边保护着你呢!”

红玉走到他背后,轻轻推了他,他顺着惯性往后一仰,我吓了一跳,还以为他要掉下来,忙用手护他,但只是虚惊一场,于是我又叮嘱说:“抓紧哦!”

他眼角挂着泪珠,表情也很严肃,我知道他其实很害怕,但却想要尝试。

我对红玉说:“别用那大劲儿!”

她笑着说:“我掌握着呢!”说着非常轻柔地推送点点,这一次,点点还知道配合着力道往前伸腿,于是整个人和秋千就摇摆起来,他被这种前所未有的乐趣吸引着,由衷地笑起来,每次达到摇摆的最高处,就会兴奋地大叫,两条小腿也情不自禁地前后踢动。

我再次嚷着说:“抓紧哦!”

虽然荡的不高,但小家伙却极为尽兴,这种快乐深深地打动着我们,所以待他玩了一阵之后,碧莲便忍不住跟他商量着说:“让姨玩会好不好?”

我笑着走过去,也哄着说:“好了,让姨玩一会,等姨玩一会了,咱再玩好不好?”

他很爽快地答应了,我赞扬着说:“嗯,我们点点最乖了!”而后转向碧莲说:“我们都让你玩了,你还不谢我们?”碧莲听了搂着点点亲了一下,点点害羞地钻进我怀里,我们都笑了。

“看姨弄得我们多不好意思啊!是不是?”我摸着他的头说。

碧莲坐上秋千,一边踢着脚丫一边喊着让她姐姐推她。于是穿红衣服的女孩挽起袖子,露出很不客气的表情,然后猛一推,把妹妹送到半空,绿衣服的女孩发出清脆爽朗的笑声,回落的时候便吵着要再飞得更高些。她姐姐虽然卖着力气,却比秋千上的人更开心,点点在我身边高兴地跺着脚,一副乐在其中的样子。

笑声引来了很多女孩,有的是路过,有的也只是暂时放下手里的活,那些和我们熟的就到近前,不熟的便躲在花园的门洞外踮着脚往里头看着。其实,自己玩是一种乐趣,但看别人玩也是一种乐趣,而且有可能作为观众的乐趣要比游戏者本人还要快乐,要不然所有运动赛场的观众台都设置的那样高大,以至于所能容纳几倍于运动员的数量。

我对红玉说:“荡得再高点,看外面是哪!”

她姐姐听从我的话,便叫了珊瑚和金穗儿来帮忙,于是三个女孩一同使力,把秋千推得更高了。

但碧莲却边笑边尖叫着说:“我要摔下来了!”她的一双小脚在裙摆下微微显露,就像两个小小的竹笋,突然间一支很小的鞋子脱落了,砸在附近的迎春花丛里。

我对点点说:“去帮把姨的鞋子拿回来。”他点点头,跑开了。女孩们都笑作一团,秋千越飞越高,那两只小竹笋也摇摆起来了。

“不行了,不行了!我要摔下来了!”小竹笋尖叫着,脸上的笑容依旧,看来她难以调和这种矛盾——既怕又开心。

女孩们起初不信,又推了她几回,渐渐发现她不是骗人,也就缓和下来,她顺着惯性慢慢停下。大笑,尖叫和极度心跳过后的混合体现便是疲惫。此刻的她已经气喘吁吁,虽然仍坐在秋千上,但看上去就像被晒蔫的小草,她姐姐帮她穿上鞋子,笑着说:“叫你知道我的本事!”

她仰着脖子,大口大口地呼吸着,脸上还带着兴奋的红润,我走过去,逗着说:“瞧你这点出息,没荡几下就怕了?”

她仰靠在我身上,说:“我的手都抓麻了!”

我推开她笑着说:“笨死了,看我的!”说着把孩子交给她。

大家都站到一旁,我对驾驭秋千还是很有一套的,儿时的点点滴滴,重又在我脑海中浮现。我挽起袖子,一站到秋千上,便立刻找到了感觉,就像骑自行车一样,一旦学会就不会忘记,不像其他技能,长久不练,就会觉得手生脚生。我靠自己的双膝作动力,配合着腰部的摆动,很轻松便飞翔起来,先是以15°角前后摆动,而后是30°,再接下来是45°。

女孩们不停地大叫大闹,一个个高兴地合不拢嘴,而我仍在加速——我喜欢摆起时迎风的凉爽,也喜欢落下时瞬间的心跳,这就是荡秋千——最简单也是最原始的快乐。

我几乎荡到90°角,差不多要和拴秋千的枝杆持平了,我的心跳加速,恐惧感也加剧了刺激,我决定稍稍减些力气,让围观者不必太过于紧张。我放慢速度,秋千也荡得不那么高了,但仍可以一瞥墙外的景色。

这里好像是宅子的后墙,外面便是一条小巷,对门也有几户人家,但都是门户紧闭,而且没看到悬灯挂匾,看样子也是别人家的后门。小巷子里空荡荡的,似乎总有回音未尽,青色的石条覆盖了路面,很多处已经坑洼不平,露着手指宽的裂缝,以及不规则的残角。

我在脑海中铺开一幅平面图,试着将记忆的街道拼兑起来,并画出这条小巷子的坐标,但还是白费力气。我想之所以想不起来的原因,很可能不是记忆库的数据丢失,而是根本就不曾录入。

站在秋千上看外面和站在楼上看外面的感觉截然不同,不仅是角度的问题,还有思维变化的问题,秋千上适合速想,而高楼上的窗台边则更适合发呆。此时我就觉得脑子里很活跃,一连闪烁了好几个关于秋千的话题,其中一个就是朝鲜族传统秋千活动,据说,那也是深闺大院的女眷们为了探索高墙外的新奇而发明的游戏,演变至今,已成为一种广受欢迎的运动了。

我弯曲双腿使秋千向前,挺直身体自由下落,女孩们为我欢呼,我只觉得耳边风声呼呼作响,身上热汗直流。我心想着再让身体热一些就停下来休息,想着今天的运动可算是做得够了。正想着,就觉得有个人影在眼前一晃,再次摆上来时,看清了的确有人扒着墙头在看。

我在落下的瞬间问道:“谁在外面?”

碧莲听了,忙奔向墙要,扯着脖子说:“哪个狗东西不知好歹,敢偷看别人家内宅!”

我又荡上来,那人已不见了,只听磕磕绊绊的一阵响,好像是用来垫脚的砖瓦倒了。我慢下来,直到停下,这时几个女孩搬了把梯子,碧莲咚咚咚爬上去,我站在下面问:“看到了没有?那人是谁啊?”

碧莲说:“跑了!”然后扒着墙头冲外面骂了一声,我好劝她,才肯下来。

第八十二章

碧莲悄悄对我说:“家里又来客人了!”我很好奇地跑出来,却也只看到一个背影,是个我从没见过的小胖子,我问碧莲那人是谁,她说她也没见过。赖三引着客人进了正厅,没一会就有人往里送茶,我想新面孔一定也带来新鲜的趣闻,所以拎着裙子跑出来,碧莲想凑热闹,也跟着出来,于是我们截住两个小丫头,抢了她们的托盘,小女孩们都不敢多嘴,低着头退到一边。远处的红玉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一个劲冲我俩打手势,我知道她的忧心病又犯了,她总是害怕我们去惹孙正阳,我觉得这种担心虽然必不可少,但也不应该太过频繁了。

我和碧莲相视而笑,就差吐出舌头了,屋里传来相互寒暄的声音,一个问:“白兄怎么突然想到我这来啦?”

一个说:“自从幼时一别,多年未见,听闻祥午兄前来游玩,所以特来拜访。”

我向碧莲使了个眼色,然后进了屋。孙正阳看见我,狠狠瞪了我一眼,我没有理他,只管托着托盘走到客人身旁,轻声说道:“先生请用茶。”

那人赶紧站起来,用双手相接着说:“有劳姐姐了!”

碧莲则把另一碗茶端到孙正阳面前,并轻轻道了个万福,孙正阳哼着说:“下去吧!”

我笑了笑,也假装曲膝行了个礼,但主要是为了气孙正阳,然后得意地拉着碧莲往外出,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那客人说:“祥午兄好艳福啊,连端茶倒水的丫头都这般标致……”

孙正阳却不屑地哼了一声。

我扇着空托盘,边走边问碧莲说:“这人以前没见过哦?也不知道是干什么的!”

碧莲撇撇嘴,气着说:“一看就不是好东西,瞧他那双贼眼,色眯眯的!”

我笑着说:“谁让你好看来的!”

碧莲推了我一下说:“才不是看我呢!我在旁边看得清清楚楚,他看您那眼神都看直了!”

我扑哧一声笑了,心想这丫头又拿我开涮,于是故意逗着她说:“怎么啦,没看你嫉妒啦?”

她再次撇撇嘴说:“我倒没有,可是另一位主儿可就保不准了!”

我冷笑一声说:“他管得着吗?我乐跟谁说话就跟谁说话!”

“哟,敢情您是专程让那位主儿吃醋呢?”

“什么话啊!”我扛了她说:“我可没那份闲心!”

“嗯,是,您可是个忙人,要不也不会拉着我去凑那热闹!”

“好你个臭丫头!”我突然伸手胳肢了她,她笑得弓起身,然后又蹲倒了。

红玉跑过来,忧心忡忡地拉着我们往回走,一边走一边埋怨着说:“叫你们都不听,快把我吓死了!”

我搂住她的腰,安慰着说没事,碧莲却起哄着说:“没事?今儿可有得酸了!”说着先跑进我们住的小院,红玉不解地看看我,我顾不上解释,撒开手追向碧莲,并扬言说非让她痒死不可。

进屋没一会,就听见一声脆响,像是什么东西打了,我们停止嬉闹,竖着耳朵听着,紧接着孙正阳咆哮起来,我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就跑到门外看个究竟,碧莲躲在门口胆怯地向外张望,方嬷嬷搂着点点在屋里念佛,而红玉则劝我们别管闲事。

那小胖子像是被人从屋里甩出来,还没刚站稳,孙正阳就跟出来,小胖子刚想说什么,孙正阳就指着他说:“姓白的,要不是看着咱俩同过窗,老子今儿就对你不客气,滚!给我滚!”

胖子说:“祥午兄,何必为了一个丫头发这大的脾气呢!”

“滚!”

“这……”小胖子叹了口气,摇摇头,还想说什么,却被赖三止住了。

赖三说:“走吧!别自讨没趣了!”说着,用手推了胖子。孙正阳站在台阶上,一手指着大门,一手卡着腰,边骂边喘。我听得一知半解,于是伸着脖子看着,就见孙正阳气冲冲朝我这边冲来,我赶紧进了屋,把房门关上。秦家姐妹料知不妙,被唬得一身冷汗,方嬷嬷更是连大气也不敢出,屋子里突然变得很静,静的连心跳都听得分明。

孙正阳踹开房门闯进来,碧莲和红玉轻声尖叫,方嬷嬷则抱起孩子溜出去了,我就觉得我的心口扑扑扑直跳。

红玉跪下说:“大爷,有话好好说!”

孙正阳蹬开她,直扑向我,揪住我的领口,“咣咣”就给我几个嘴巴,我被打懵了,也不知道还手,他见我不吭声,就使劲摇晃我,恨不得把我撕碎了。

我才回过神来,拼命挣扎起来。

他吼着说:“说!啥时勾搭上他了?”

我一听就火大,嚷着说:“谁勾搭谁了?你别说话这么难听!”

“嫌难听啊?”他又伸手打我,我用手去挡,结果正打在手腕上,我尖叫着要和他拼命,两个女孩一会跪下求情,一会又站起来劝架。

“妈的,跟老子说!你说不说?”

“我说啥?你个变态神经病!别一不痛快就拿别人撒气!有本事就把那人叫回来!”

“叫他回来好成全你是不?”

“孙正阳!你别血口喷人!”我疯狂地扯住他的衣领,歇斯底里地大叫着。

“贱人!你还敢跟我性呢?放手!”

“我不放!就不放!”我觉得我的嗓子都要喊哑了。

他钳住我的手腕,使劲一捏,我疼痛不过,只得松开手,然后,他拖着我往里屋走,我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就拼命扒着屏风不肯进,他猛力一扯我,屏风被带倒了,我大叫着又踢又打,秦家姐妹忙跟进来,不住地劝着。他把我推到床边,我愤怒地扑回来。

本来以为至少可以挠他一下的,哪知他却掂起被子把我劈头盖脸地蒙住,我完全慌了神,脚下更是失去了重心,他顺势一推,我站不稳,就歪倒在床上,紧接着他骑到我身上,抡起拳头就打,我虽然隔着被子,但拳头落在身上也是生疼的,我本能地护住头,其他的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听觉变得模糊了,听什么声音都好像嗡嗡的,但红玉双膝触地的声音还是清晰地传入我的耳朵。

就听她喊着说:“爷,您倒是先问清楚啊,可别白白冤打了好人!”

孙正阳吼着说:“冤枉她?老子都快他妈快戴绿帽子啦!”

“这又从何说起啊……”

又是一声扑通的声音,大概是碧莲也跪下了,孙正阳下手缓了些,看来正被两个女孩缠住脱不了身,我觉得特别屈辱,一个没忍住落下泪来。

“这贱人背着老子勾搭汉子!还敢说冤枉她?”

红玉说:“奶奶整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跨,哪可能啊?”

“你别替她打掩护,听那白胖子说那意思,可不是头回见她!你说她没勾搭,那可就出了鬼了!”

“您不能只听一面之辞啊!再说了,奶奶什么人您不清楚吗?单听一个外人无凭无据地瞎说,您就信,您身边的人反倒不信!谁知道他是听人说的还是打哪见过一面半面,说的虚虚实实,您就当真了,说的轻了您是气,说的重了这就是怀疑咱们奶奶的贞节呢……市井里什么泼皮无赖没有?贪恋别人家女眷的姿色就想法调点地来挑拨,您信了,他就得手了,不信了,也只当来碰碰运气!况且他那红口白牙这么一说,没有的事也说的跟真的一样,不就是为了叫咱听了恶心,他好偷着乐乐……就是亲兄弟还隔着一张肚皮呢,何况是多少年不来往的,谁知道他安的什么心?什么猪三狗四的奴才来污咱名声,您不打他,反倒打起咱们奶奶来了……”

孙正阳扒掉蒙住我的被子,恶狠狠地在我胳膊上拧了一下说:“我可告你啊,有没这事你也给我记住!以后再敢到人前卖弄,老子可不饶你!听见没有?”说着猛按我一下,我气愤地揩掉眼泪,用无声的愤怒回应着。

他见我不吭声,又掐我几下,红玉忙替我答应着说:“咱们多暂卖弄过啊?瞧您这话说的,怪吓人的!”

“哼!她?可疯着呢!”他又说:“妈的那王八蛋!我说呢多少年不见了突然跑来干啥?原来没他妈安好心!”他唾了一口,双手卡腰地来回走动起来。

红玉扶起我,默默地帮我整衣服,我真想搂着她大哭,但我还是克制住了。

“以前在一块读过两年书,还真就把他当号人物了,妈的!真他妈晦气!打歪主意打到老子头上了!呸!这小王八糕子,真他妈不是东西!”

我们都不理他,他自言自语地说了一会,觉得无趣,便悻悻地走了。

中午吃饭,我一点胃口都没有,他特意让两个女孩挨着我坐着,试图逗我开心,还叫人把炖得很烂的鸽子放到我面前,但我没有碰,因为如果我吃了,就意味着我会原谅他,但这一次我不想接受道歉!

他故意吃了一块鸽子肉说:“嗯,可香了,入口即化!”

我面无表情地注视着桌面,一句话也不说,他看我不动筷子,就给红玉使眼色,红玉替我舀了一碗说:“您多少吃点吧!”

我摇摇头,没有吭声。

孙正阳说:“吃点!”

我没表情,他恼了,吼着说:“非让我灌你是怎么着?”

我站起身往里屋走,他冲进来揪住我的胳膊使劲摇晃起来。

“你摆脸给谁看呢?”他指着我,一连问了好几声。

我甩开他,靠着床头坐下,像木头一样呆着,不论他怎么摇我晃我都不吭声,于是他气急败坏地说:“你想怎么着吧!”

“我想回家……”

“放你娘的屁!”

“我就是想回家!”我木讷地重复着,眼泪不自觉地往下淌。

他使劲捏了我的肩膀一下,又晃晃我。

“行了行了,还没完没了了你,你觉得委屈,我还觉着窝火呢!行了行了,甭抹泪儿了!”说着往后看看,贴近我说:“别哭了,啊!算我对不住行了吧?哎?怎么越说你还越来劲儿了!不许哭啊!我都给你赔不是了,你还想咋的?再说了,这事也怪你不是?你说你没事歇着呗,跑前厅去凑啥热闹?那是你们女人随便能去的地儿吗?啊?动不动就想往前头跑,你说你跑了多少次我都没说你,你倒好,越来越放肆了!像啥样儿啊?老爷们儿在外头讲话,你就恁想听?你说你咋这好是非?该让你见的时候自然就叫你了,不该让你见的你就别往里进!你瞧你,哪回不是硬往里闯的?就跟我孙某人不懂管教一样!”

“谁要你管……”我觉得自己就像一个小孩子,幼稚到了极点。

“行行,咱不说这个!就说今儿这事吧,你说是不是你不对的多?啊?头两回我兄弟来也就算了,那都不是外人,你见也就见了,可今儿这兔崽子是啥玩意?你还没心没肺地往跟前凑?你不知道好歹啊你啊?你说你也挺大个人了,说你重了吧,你又哭,不说你吧,自个儿又不知轻重!”

“我不想跟你说话!我可恶心你!”我歪倒在床上,搂着枕头哭起来,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变得如此脆弱,居然又当着这个坏家伙的面哭,但我就是克制不住。

“行了行了,别哭了,啊!去吃饭吧!听话!”

“不!你别碰我!”

“听话!”他坐下来,拍拍我的肩。

我呜咽着,心里有好多话却说不出来,于是只重复着:“我想回家……”

他坐了一会,见我也差不多哭累了,就晃晃我说:“你回家也可以啊,我让你回啊!”

我听了,仰起脸朝他脸上瞧瞧,问:“真的?啥时放我走?”

他笑了笑说:“你先起来把饭吃啰我再告诉你!”

“你先告诉我!”

“嗯?你还想不想走了?”他用手指指我。

我坐起身嚷着说:“你等会肯定又耍赖,肯定的!”

“我骗你我是孙子?”

“你本来就孙子!”我嘟囔着说。

他歪着头,撇嘴笑笑说:“我要骗你我就断子绝孙行不?”

“你以为你现在会有后代?”

他绕过屏风,回到餐桌上。秦家姐妹正低着头闷闷不乐,看到我跟着他转出来,忙起身相迎。

孙正阳说:“把肉吃啰!”

我觉得他不可能兑现承诺,但又觉得他发的誓言也算够毒了,按理说古代人很忌讳这个,他敢说出来,说不定也是真话。我半信半疑,虽然怀疑的成分占多半,但仍抱有一丝幻想。

我低下头,堵着气吃了几口,他说:“全得吃完啊!”

我嚷着说:“我胃难受!吃不完!”

他又说:“那吃点别的吧!反正得吃点东西!”

秦家姐妹见我开口吃饭,都会心地笑起来,一个劲往我跟前递东西。

一个说:“这个好吃!”

一个说:“那个利口!”

我勉强扒了几口,再也存不住气了,我说:“什么时候放我走吧?”

他咂了口酒说:“随时啊!”

两个女孩很惊讶,看看我又看看他。

“你随时都可以走,我不拦你!”

“我要带点点一起走!”我补充说。

“那不成!”他吃了口菜说:“他是我花银子买的!”

“我把钱还你!”

“你拿啥还我呢?”他冷笑。

“我……”我摸了摸身上的首饰。

“甭摸了,你身上哪样不是我的?”他指着我强调着问。

“我会还你的!”

“成,我等着!哪天你凑够了,就跟我说一声!我是花五十两买的,再加上这些日子的吃穿用度……”他掐指算着,“怎么也得个百八十两吧!”他露出犬牙一笑,“成,你慢慢攒吧!”

“你!我就知道你会耍赖!我就知道!”我觉得自己傻的可怜,而且居然还有那二分相信。

“我耍啥赖了啊?我不说了你攒够了就可以带他走嘛?我可是一个子儿也没多要你的,全是我实实在在花的钱!”

“你怎么不去死啊?”我气着问。

“要不这么的吧,”他笑了笑,“要说叫你攒这笔钱也够难为你的,要不这么的,你给我生个儿子,用你那儿子换那小子,你看咋样?”

我站起来说:“孙正阳,你就甭指望有小孩!就是有小孩也是没屁眼的!”

“话别说绝啰!到时你只会盼着他好!”

我转身走了,懒得听他废话。

第八十三章

无论心情有多差,只要一看到自己的孩子,立马觉得开心起来,就像无论外面刮多大风,一回到家就会觉得温暖一样。

我对胖妈妈说:“这屋好暖和啊!”

嬷嬷说:“您刚吃完,可不是觉得得身上暖和?”

“不是吧,就是你这屋暖和,在那屋就冷冰冰的!”方嬷嬷笑了笑,没说什么,点点跑向我,偎着我撒娇。

我笑着搂着他,问他有没有好好吃饭,嬷嬷边收拾餐盘边比划着说:“就那小瓷碗,吃了整整一碗呢!”

“哟,可不少呢!”

点点嚷着说:“我吃了一大碗饭!”说着自豪地拍拍肚子。

我赞扬地摸摸他说:“嗯,可乖!我们最乖了!多吃饭将来长大个儿!”点点有点不好意思,就掀着我的小袄蒙着脸,我胳肢他,他便在我怀里咕容起来。

我说:“跟妈去转转吧?”他兴奋地点点头。

嬷嬷给他拿帽子,我说:“不用戴了,外头天气好,也不冷!”

嬷嬷点点头,却仍不放心地拢拢孩子的衣领说:“脖子最容易灌风了!”

其实带孩子出来玩是其次,最主要的还是不愿在孙正阳跟前晃悠,我对他的暴行非常愤恨,所以我决定再也不跟这神经病说话了!

我带着点点绕到后院,玩了会秋千,又玩会别的。结果一玩起来就忘了时间,一直快到两三点才回来睡下。我搂着点点一觉睡到快六点,等我醒来,外面的天已经擦黑了,我抿抿嘴,发觉嘴里苦涩无味,正发愁晚上吃什么,点点醒了。

我问:“跟妈说等会想吃啥?”我一边问他,一边也在自己脑子里盘算,每次都是大鱼大肉,真是吃的够够的,但又不知道想吃啥?

点点抱着小手:“糖饼!”

我脑海里立刻也把糖饼的味道过了一遍,还别说,经点点这么一提,我还真有点馋。

我说:“好啊,妈带你去买!”说着兴奋地爬起来。

我给点点穿戴好,从西屋出来,往我住的那屋子走,因为身上没钱,得找秦家姐妹借。我猜着她俩就在我那屋,一看果然没错,只见红玉和碧莲正围坐在桌前下棋,看见我就不下了。

碧莲拉都会我嚷着说:“您可起了,我们都快饿死了!”我本来以为已经过了饭点,大家肯定早吃过了,没想到都还等着我,弄得我挺不好意思的。

我说:“你们吃你们的,等我干吗啊?”

红玉笑笑说:“有人交待了,您不起就不开饭!”

碧莲在一旁添油加醋地说:“是啊是啊,还不许我们去叫,还非得您自个儿醒啰!哎哟,我都快饿死了!您快点吧!”说着拽着我的胳膊往桌旁走,并嚷嚷着要马上开饭。

我说我不想吃,那也不行,非得按着我坐下不可,我觉得特别可笑,于是故意跟她斗嘴说:“你个臭丫头,拽着我干吗?”越说她越抓得紧,我也就越要脱身,逗得点点嘎嘎直乐。

孙正阳从外面走进来,我翻了他一眼。

他说:“睡醒了又有精神了?”

我背向他转向红玉说:“借我点钱吧!”

孙正阳从背后扯扯我问:“你又干啥?”我不吭声,仍用背对着他。

红玉说:“您想吃啥?我叫人给您买去!”

我这才开口说:“不用,我正好想到外面走走。”

孙正阳存不住气了,绕到我面前嚷嚷着说:“嘿嘿嘿!问我了么?我同意了么?你说出去就去出?我答应你了么?不行!哪也不让去!屋呆着!还没刚一醒就瞎折腾!不让去!哪也不让去!”说着把门给挡住了,我转了个身,继续背朝向他。

红玉说:“都该吃饭了,等吃完了再去转吧!”

我便立刻转向红玉说:“嘴里可没味,突然特想吃街口的糖饼呢!”

红玉看看孙正阳,孙正阳说:“打发谁去买几个来吧。”红玉答应着,而我却对红玉坚持说要自己去。

红玉笑起来,搬着我的肩让我面向孙正阳说:“您哪,饶了我吧,有什么话,直接跟爷说吧,就省得我这道事了!”

碧莲也跟着笑起来,我不屑地说:“我不跟他讲话!”

孙正阳说:“有好好的饭不吃,吃啥饼子?”

我甩开脸,哼了一声,他又说:“可听话了啊,赶紧的!坐下吃饭了!”

我朝着碧莲说:“不!我要买糖饼!”

“我说你……”孙正阳皱了皱眉,说:“去吧去吧,真拿你没治!买完赶快回来,不许去瞎逛!”然后冲秦家姐妹摆摆下巴,说:“去去,谁陪着去一下,快去快回啊!”碧莲抢着要作自荐的毛遂。

我一手拉着点点,一手挽着碧莲信步来到小巷子口,街道上仍然人来人往,虽然不及白天热闹,但也绝非冷清。流动的摊铺完全失去了优势,不得不让位给灯火通明的大型店铺,当然也有自备小灯专做夜市的商贩摊子,但多半也只能敬陪末座。

我要去买饼的那家小铺,就位于石狮子巷的一侧,而从我出来的角度看,就是位于巷口的右边。店铺外面搭着一个烧饼炉子,上面架着棚子,几个小伙计不停地忙碌着,虽然不停地往外出烧饼,但还是满足不了所有前来买饼的客人,总是要有人等的。烧饼有甜咸两种味,上面粘着芝麻,其实就是最普通的吊炉烧饼,可是味道却非常独特,尤其刚出炉的时候那叫一个香酥焦脆,只要咬上一口,就别指望能停下来,什么时候吃完了,什么时候心里才算安静,要不然总得惦记着,要么说点点一提,我就馋了呢!

就是这么好吃的烧饼,我一下买他十个不为过吧?可是碧莲却突然小气起来,说什么也不许我买那么多。

我说:“我以后有钱还你,看你抠的!”

她说:“想吃随时出来买见成的,您买这一大堆,回去吃不完,攒着以后当瓦片扔着玩啊?”

我一想也对,这东西不能放,一放就不好吃了,于是我改变主意,同意只买两个——甜咸各一个。点点急着要吃,我给他掰了一块,他鼓着小嘴吹着热气,然后就急着咬起来。

碧莲付了钱,我说:“回去就是撕着当零嘴吃也行,是吧?怪好吃的!”她笑了笑,搂住我一道转身。

我不小心踩住了别人的脚,于是赶紧说声:“对不起”,但抬头一看,竟是早上来的那个小胖子。只见他笑眯眯地看着我,一脸的猥亵。我拉住点点和碧莲绕开他,他却立刻跟上来,并用手臂拦住我们的去路。我非常气愤,一是没想到他居然敢这么明目张胆地耍无赖,二是竟然就在“我家”门口……想到这连我自己都被吓了一跳——我怎么竟把这当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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