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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门恶女-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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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此刻,眼泪却似乎止不住了。
也不知究竟是为燕子哭,还是为……自己哭。
这一去,谁也不知道还有没有见面机会。燕子她果然只是个小孩而已,天真、不知恐惧。可她不是了,所以她怕,怕极了。这一去,她看来,已是永别。
梅氏见她蹲地上哭得伤心,便上前去扶她,好言安慰:“莫哭了,燕子说得对,过几年她便回来了呀。再说你还有春兰、春禧、小九、小殊那么多人,过几天就会好。”
话虽如此,可叶葵却知道其间不同。
这世上再也不会有人像燕子这般对待她了。忍着被打后伤痛,对她露出灿烂笑容,手里握着自己都舍不得吃糖块,只为了给她吃。握得紧了,那糖便有些化了,可是叶葵却觉得那是她有生以来吃过好糖。
可这一切都终将一去不复返。
伸手重重抹掉脸上泪,她就着梅氏手站了起来。眼泪落完,一切就都要回到之前样子。
刚一转身便看到气势汹汹丁何氏一手叉着腰,一手指着她们骂道:“不晓得人恐怕还真以为你们是亲娘俩呢!你没听人说啊,一个月二两银子呢!这么好活计你上哪找去?一养便是三张嘴,挣点银子贴补家用怎么了?气死我了!”
梅氏梗着脖子反驳:“娘你这说叫什么话?咱们家是穷明儿就要饿死了吗?那老婆子你不知根不知底,你怎么能说要把小叶子给卖了?”
“我去你个死人脸,吃我用我住我,你倒是还蹬鼻子上脸了!要不是看你生了大孙子份上,我早让大郎把你给休了!瞧瞧你自己那张狂劲儿,我老丁家真是供不起你这尊大佛了!”丁何氏气跳脚,不顾路上开始人来人往,指着梅氏鼻子不停叫骂。
过路村人见了他们样子,便开始交头接耳地说了起来。梅氏哪里受得了这样指指点点,可却又不好当着众人面指着家婆脸骂回去,只得沉着脸拉着叶葵一言不发地便往家走。
丁何氏见她不说话便走了,登时便得意了起来,觉得梅氏是怕了自己才灰溜溜跑掉。她斜眼盯着梅氏远去背影看了一会,对围过来询问好奇村人道:“瞧见没有,家门不幸啊!这都娶什么媳妇,竟然还敢顶撞家婆。”
“丁婶,你这话说还真没错,你看看你家几个媳妇,尤其是那老三家。哎哟喂,那身形那小脸,真真是勾魂,没说啊!”
不说老三媳妇倒还好,这一说丁何氏立刻便想起了白氏先前寡妇身份,脸一下子便拉了下来。哼了声,丁何氏道:“勾也没勾你男人魂,叨叨个什么劲啊!”
先前说话那妇人面色一黑,被这么一赌瞬间便不知说什么了。
丁何氏又自以为打了个胜仗,当下得意洋洋地往家去了。可一进门看到梅氏,她又不高兴起来。噔噔跑回里屋,脱鞋上床,寻了床棉被蒙头盖上了。这大热天,不多时她便出了一身汗,可她偏偏就不动,竖着耳朵听外边动静。
一听到丁家几个男人回来了,她便立刻哼哼唧唧地喊起来,眼睛一边朝着特意留了缝隙门看。
老丁头推门进来,一看她盖着大棉被登时便愣了,皱着眉问道:“你这是着了哪门子魔?”
035 彻底闹翻(二)
丁何氏不答话,只哼哼。
老丁头看着她那一脑门子汗,又见她样子古里古怪,心里也有点没底了。几步走近,道:“这到底是咋了?病了?”
“我这命苦啊……”丁何氏有气无力地说着。
“好端端你这又是怎么了?”
“媳妇不盼着我好哩……我辛辛苦苦将大郎一把屎一把尿地拉扯大,给他娶了媳妇……可临了临了还得我讨好媳妇……”
老丁头听到这里已是明白了丁何氏意思,左不过就是又跟大儿媳妇闹别扭了。娘们唧唧,成天就会攀扯这些事情。真是吃饱了撑没事做。隔三差五便要来这么一出,他们不烦他可是都看得烦了。
丁何氏见他没有应和自己意思,急忙挤出两滴泪来,手捶着棉被道:“先前就说稻子收了便分家,如今这稻子都收上来那么多日子了,让老大他们单过去吧,我可是没那福气让老大媳妇来伺候。”
“什么叫单过?要分便都分了,总归老二老三也都成家了。”
“那可不行!”听到这话,丁何氏猛地揭开被子坐了起来,“我可舍不得让老三他们单过去。真分出去了,那狐狸精还指不定如何呢!”
老丁头瞪她一眼道:“什么狐狸精,那是老三媳妇!再说了单把老大家给分出去是个什么意思?你让村里人怎么看?”
“*怎么看就怎么看去,总归老三不能分。”
两人正争辩着,春禧来敲门了,“阿婆阿公,吃饭了。”
老丁头看看天,疑惑地道:“今儿怎么又吃上晌午饭了?
“我爹清早领着我们上山采了菌子回来,现做了汤吃呢。”春禧舔舔嘴角,“我娘今儿还特意多放了把米呢。”
丁何氏闻言急忙从床上爬起来,“那败家娘们!看我怎么收拾她!”
春禧被唬了一跳,急忙道:“阿婆你这是干啥啊,喝了那么多天稀粥了,还不兴吃顿稠吗?”
“你说,要是分家了,你是跟着阿婆过还是跟着你爹娘过?”丁何氏停下动作,突然抬头问了句。
老丁头一听就来气了,分家就分家,怎么还有问孙女是跟爹娘过还是跟着阿婆过?纲理伦常,这孩子自然是跟着父母过。这邪了门老婆子瞎问什么问题!他正要出言喝止,却不妨春禧那丫头眼珠子滴溜溜地转着,一开口便是,“当然是跟阿婆过了!”
丁何氏眉开眼笑,一把将春禧揽进怀中心肝肉地叫着。这家里孙辈里面她喜欢便是春禧,一则将春禧带身边可以让梅氏心里不痛下,二则也有个嘴甜小孙女哄着乐。
一旁老丁头看得生气,抬脚便往门外走。
到了饭桌上,丁何氏也不动筷便先道:“我跟你们爹商量过了,赶明儿就让老大家单过。”老丁头刚喝了口粥,一听便怒了,这八字还没一撇呢!怎么就说上了?就不兴让人吃顿实心饭啊?
显然丁何氏是个不会顾及旁人人,见话说完了大家伙都没什么反应,她便又道:“家里屋子小,老大家孩子又多。”说到孩子多时候她那只浑浊老眼里满是嫌弃,扫过叶葵几个,“所以啊,我就想老大媳妇娘家那房子不是空着没人住,干脆搬过去得了,总归也是咱们村里。过个一两年,老三也该有娃了,这地方岂不是住不开了?”
这话听着似乎有道理,可梅氏心里火气早就忍不住了。
她娘家屋子,真是笑死人了!那屋子原本就不好,空了这么多年是破败。好黑心人,这是要他们让出这辛辛苦苦盖瓦房,逼他们去住那破旧草屋了呀!
她心里恼火,丁多福何尝又不恼火,只是那终究是他娘。只他到底是比梅氏想得开些,房子破点也就罢了,将来日子好了总归也是可以重盖,早分早了,也省他娘见天闹了。这糟心事也好早些了结。
那边白氏冷眼看着这一幕,小心翼翼地去扯老三袖子。
老三清清嗓子,“娘,什么叫让大哥家单过啊,既要分,那便都一道给分了呗。”
“吃你饭!”老丁头一顿吼,“这事还没商量完呢,过几天再说!”
丁多福摆摆手道:“爹,就这么着吧,赶明儿把里正找来,咱们把粮食家物什分分就这么定了。我也晓得我这边人多嘴多,再这么过下去也不成了。不能总叫二弟三弟挣银子都给我家几个吃进肚子里去了是。”
梅氏强忍着不说话,丁何氏却是蛮横不讲理地道:“可不就是老大说这个理。”
丁多福既都应了,那剩下人自然也就没什么好说了。依照丁何氏意思便是让老大家先出去单过,他们呢还是跟老二老三一道,过些日子再说。虽说听起来荒谬,可老大两口子到底是应了。
可就梅氏让叶葵春兰几个回去先收拾收拾东西时候,丁何氏却一把拦住了春禧,看着梅氏趾高气扬地道:“你既要养着那三张嘴巴,就好好养着吧。但我孙女可不能跟着你吃苦,春禧留着跟我们住。”
梅氏当即涨红了脸,“这如何能行!我孩子我自养得起!”
“八张嘴,你倒是厉害哈。”丁何氏扬起手比了个八,冷言冷语道。
让梅氏伤心是,春禧自己竟也是想跟着丁何氏。她看看春禧几个,又看看叶葵几个,突然疑惑起来,自己非要收留这几个孩子是不是错了?可到底都是她仔细想过,大郎春江天生跛脚,读书虽用心却只是平庸,农活是做不得,甚至连性子都憨憨不懂算计。这样一来,他将来要如何说亲?
就算说上了,又如何能保证他降得住媳妇?
老天爷给她送了叶葵几个来,岂不就是命定事情?好生将她养大了,知根知底,性子也通晓,又跟春江相熟,这样媳妇上哪里找?所以她没有错,她只是太着急了些。
离了丁何氏几个也好,她就不信凭她跟丁多福两个人,便不能养活自己了。
036 家徒四壁
分家事情比众人预料中还要许多。
本来这事就是少不得要去请里正跟本家长辈来,只因着里正先前做了那样事情,丁家人一想起来就浑身不自,生怕这分家分里正坏水直冒,便趁着还没去请人来便将东西都分了。
其实除了几亩地跟家里那点粮食,锅碗瓢盆也没什么可分。
地也早就是老丁头跟儿子们说好,总归是三个儿子,一共分成四份,孬地好地都有。谁也不偏袒,丁何氏嘟囔了几句却奈何这事上老丁头根本不听她。其实老三那地倒时候指不定还得让老大老二帮着种,多分了反而落人口实。
分完了地,便由丁何氏分家什了。
过日子用东西自然是要匀一套,但丁何氏心眼小,老大家加叶葵三个那么多张嘴,她却只肯给五口碗。筷子倒是足数,可里面有三支是断了小半截。梅氏看着看着都要气哭了,亏得老丁头沉着脸看不过去,索性自己给分了。
原先老大家用东西自然是让他们带走,牲口话家里也不过就只有两只老母鸡跟好不容易活下来三只小鸡仔,还有两头猪仔因着这些日子缺吃,饿得都不像猪了。
一头猪,或者一只老母鸡加两只小鸡仔,二选一。
梅氏选了鸡,猪倒是好,可一来这养不起膘就不值钱了,二来鸡还能下蛋改善伙食。
“我瞧着这天入了秋便好了,到时候雨水足了,晚稻虽晚了点日子,但终归是能种下。”老丁头坐发黄竹椅上,脸色不大好看。
可不论是愿意还是不愿意,老大家这便算是分出去了。
里正几个来了后,假模假样地劝了几句家和万事兴之类话,便也没旁话了。只是到了分粮时候,里正眼睛便亮了。但可惜是,拿出来那点粮食也不知道够不够人吃到晚稻成熟,里正便也不好再耍花招了。
大包小包拎着,梅氏木着一张脸领着孩子先出了门。临走时候她又去问了一遍春禧,可那丫头却咬紧了牙要留这里。娇惯、娇惯,这都娇惯成什么样子了!梅氏眼眶一红,头也不回地走了。天开始下雨后,春江便又回学堂去了,如今正不家。所以跟梅氏身后除了大丫头春兰外,剩下三个竟都是叶葵他们了。
跟里正同来一个本家老头,见了这幅场面吹胡子瞪眼地对丁多福道:“真真是叫人想不通,你说你自家几个娃都养不好,怎么好又往家里弄进来三张嘴?”
丁多福沉默着,半响才道:“大伯,你这话没错。可那三孩子一个亲戚也没有了,我总不能把他们送回破庙去吧?”
“送回去怎了?怎就不行?我看你们能养多久!”丁何氏扯着春禧手,闻言讥诮道。
老丁头瞪了丁何氏一眼,将自己大儿拉到一旁,低声道:“这些粮食都是给他们瞧,等天黑了,你悄悄地来,再将那几袋子也一道搬了去。你娘性子你也不是不晓得,你们搬出去住也好。春禧那丫头你也别愁,啥事不会有。”
这边还说话,梅氏那边已经走到了半道上。
便是叶殊不懂事,却也看出了梅氏不,瞅了瞅小九又看了看叶葵,小鼻子了皱起来。
“娘,不然我们三个……住到别处去吧……”小九斟酌再三,终于将这句话说了出来。确定这家必分后,他跟叶葵曾商量过。他们原不是亲兄妹,所以事事都是要商讨过才好。况且他心中已不安了许久,隔了这么长时间竟还没有人来找他,实不合常理。
也许是时候主动离开了,这里位置过于偏僻,他们找不着也不是没有可能。此去凤城千山万水,路途遥远,身上没有银钱几乎寸步难行。可这样坐以待毙也不是办法,他终归是要离开。
他跟叶葵透露了离开打算,叶葵看看自己瘦弱伶仃细胳膊细腿,心中长叹了一口气。也许一开始便打算错了,说成是兄妹三人,到时候小九一人消失,未免说不过去。可跟着小九一道走?去凤城,主动投入虎口?
三个孩子,大也不过十岁。
即便小九心智成熟,她内灵魂是成人又如何,三个人根本走不了。苦恼之际,她忽然想到了池婆。若是只有她跟小殊两人,去池婆那倒也是个好办法。况且池婆自来冷清,她跟小殊悄悄去了说不定也没人会发现。
可这一切都要慢慢来。
丁多福一家分到那些粮食根本不够他们吃,这样下去他们只会拖累这家人。
“别处?你们能去哪里?”梅氏一怔。
小九摇摇头,道:“也麻烦了你们这么久,我领着弟弟妹妹想法子去寻寻表舅。”
说到表舅二字,梅氏这才想起未曾同这几个孩子说起过萧老三事情,“你们那表舅,你爹先前已酒庄寻到了,只是已去世多年。”顿了顿,她又道,“娘晓得你们心思,可你们不用担心。日子只会越来越好,爹娘养得起你们。再过些日子,等晚稻种下了,还要送你跟小殊去学堂呢。”
叶殊闻言立马笑着问道:“真吗?”
他话欣喜中带着疑虑,叶葵暗叹了声音,有些拿不准究竟要怎么办了。
梅氏点点头,“自然是真,虽说咱们是庄户人家,可到底也是望子成龙。娘还指着你们给我考个举人老爷回来呢,若是考上了状元,那娘真是要喜得连路都不会走了。”她絮絮叨叨地说着话,像是掩饰什么。
走过燕子家,沿着土路一直往前。经过竹林,又走了半响才算了到了地方。
原先竹林这带便只有池婆跟李大夫住着,叶葵以为这已是村里偏地方了。可没想到梅氏娘家时旧居竟还要偏僻,唯一令人觉得稍感安慰地方便是这周围都是田地。眼下虽荒着,可等到都种上了东西,白日里应该也不太冷清。
只是那院子远比想象中破旧。
梅氏强笑着对他们道:“虽空了许多年,可到底是个能遮风挡雨地儿,明儿整修整修,也是不差。”
叶殊眼尖,指着院子北面角落里一棵树大喊道:“瞧,那是橘子树吗?”
037 商谈无果
站院子里抬头望天,鼻间有隐隐橘子香气。
就连梅氏自己都已经遗忘了这棵橘子树,想当初只是棵小树苗而已,不知不觉竟也长到这般大了。枝桠上挂着小小橘子已经开始泛黄,梅氏摘了一颗递给叶殊。
叶殊欢喜地剥开,迫不及待地塞了一瓣入口,却“哇”地一声吐了出来,苦着脸道:“好酸呀。”
“呀,真是酸橘子。”梅氏也尝了口,酸得眉头紧皱,“可惜了这棵树,没有好生打理过,这结橘子竟也不能入口了。”
叹了口气,梅氏领着叶葵春兰进了屋子将东西放下,又匆匆收拾起来。没多久丁多福便也回来了,看到屋子似乎也想叹气,却不知为何又硬生生挤出个笑容来。等到几个孩子都出去后,他终于忍不住同梅氏道:“这三孩子,你是如何想?我瞧着还是想个法子将人往别处安置去吧。”
梅氏闻言诧异地看了他一眼,道:“如今你怎么又来说这个了?”将笤帚换了个手拿,她无奈解释,“你既都这般说了,我便也老实同你讲。小九两个我先前便同你提起过,为是将来能拉大郎一把。至于小叶子我心里有旁想法,大郎将来总是要娶亲,倒不如娶个知根知底我也好安心。”
“你……竟是打这个主意?”丁多福一脸震惊,显然没有想到梅氏会说出这番话来。
梅氏觑他一眼,似是责备他大惊小怪,“不然你以为如何,将她养大了再贴补银钱嫁出去?”
丁多福一时间不知如何应对,沉默了下来。
屋里两人对话,外面人自然是不知道。叶殊正缠着小九给他摘橘子树顶上红那颗。“酸橘子不能吃,你要它做什么?”叶葵见他缠得厉害,终于忍不住问道。
他眨眨眼,“一颗是酸罢了,你怎知满树都是酸?”
叶葵几个闻言俱都语塞,若说知道他们自然是不能知道。
可橘子好不容易摘下来了,一尝仍是酸不行。但叶殊却还是一瓣接一瓣地往嘴里塞,叶葵想要抢过橘子不让他吃却听他道,“阿姐阿姐,既是我说要摘,便是酸也该吃完才是。”这话说叶葵哭笑不得,盯着他小米牙看了半响,仍是摇头道:“才掉牙,再吃这般算,只怕你赶明儿连豆腐也咬不动了。”
春兰亦一旁帮腔,叶殊这才放下了橘子。
倒是叶葵经过这么一着,忽然有些担心起叶殊性子来了。说他软弱有时候却又执拗得毫无道理可言,说他聪慧可又似乎不喜动脑子,说他年幼天真不知愁可却又似乎什么都明白。这样性子,会将他今后路变成什么样?
这是除了天谁也不知道问题。
当天夜里,因房间只理出两间来,便由梅氏领着春兰几个睡一间,丁多福领着小九几个睡一间。到了半夜,气温骤降。不多时大雨便“哗哗”落了下来。屋顶年久失修,被雨水一打,瞬时屋内便也下起了淅淅沥沥小雨。
西边刚放了个盆子接住了雨,北边又漏了起来。
这雨是如何也接不住了。梅氏直起腰,不再去理会这漏雨,转而对她们道:“赶明儿修了便不漏了。倒是咱们这运气好着呢,刚搬过来就下了场大雨。”
这运气好不好,叶葵不知道。但这屋子到底有多破旧,她却是知道了。
第二天一早,丁多福便跟梅氏去选种育秧了。
已是晚了些日子,趁着这几日雨水多,将秧苗种出来才是。大人们忙,孩子们也得忙。春兰领着几个孩子擦擦洗洗,收拾屋子。中途春禧吃着块糖过来了,见他们干活她也不动,只坐橘子树下乘凉,一边充当指挥员,“哎哎,那边、那边……还有这,这也脏……”
春兰还记恨她不肯跟他们一道来事情,当下便摔了抹布道:“你不是要跟他们过吗?如今又来这里做什么!”
“大姐,我留那不是为了给你们省粮食嘛!”春禧一把从小竹椅上站起来,“不待见我,我不待了便是。”说完拍拍屁股便走人,看也不看春兰一眼。
春兰气急,暗骂了句:“猪油蒙了心了!”
可气归气,到底还是舍不得自家这小妹,等到夕间梅氏两人回来了,她便去说:“娘,春禧那丫头咱真不去接了?”
“过些日子再说吧。”也不知是地里活重累着了,还是先前被春禧给伤了心,听到春兰这般问,梅氏也只是不咸不淡地应了声,“先吃饭吧,都忙一天了。”
刚刚搬过来,一切都还没安顿好,加上粮食有限,所以只煮了锅番薯粥就着小咸菜便算是一顿了。吃完了饭,丁多福又去寻了东西来修补屋顶,梅氏跟着一旁递东西。叶葵帮着春兰匆匆洗了碗,便去寻小九。
“你,什么时候走?”原本细白小手已经有些粗糙,叶葵皱了皱眉,将身子靠了橘子树上。
小九坐小椅子上抬头看了看天,轻声道:“我若是走了,你们怎么办?”
穿着半旧布鞋小脚踢了踢地上一颗小石子,叶葵吐了一口气,摇摇头道:“不知……”她确不知道接下去路要怎么走,一开始她所想都只是她跟小殊两人罢了,可小九一走,他们俩留着实是说不通。
小九眉头也皱了起来,紧抿着嘴角透露出一种同他年纪不相符肃然,“想来晚也就是过完年了。”
“年后?”叶葵揉揉眼睛,“实不行,到时我跟小殊悄悄去池婆那便是了。”
小九闻言开口想要说些什么,却被突然响起叩门声打断了。
其实那院门也已是倒了一半,所以听到叩门声,也没有人上前去开,只梅氏远远喊了声:“是谁来了?”
“咿呀——”
破旧木门发出令人牙倒声音,门后走出来一个身形高大中年大汉,胳膊胸口鼓鼓囊囊,一看力气便极大。
“我说多福,你们好端端怎么搬这来了?”
038 进山秋猎
“进山?”梅氏略有些不放心声音响起。
丁多福亦有些迟疑地道:“朱大哥,你先前不是说近山地方都已经没什么东西可以打了,深山里又太危险,怎么如今又发现什么了吗?”
被丁多福唤作大哥朱刚喝了口水,“秋风起,山蛇肥。现如今正是进山好时候,且我前日里发现了一只野猪脚印。看样子还是只仔,放过了可是太可惜了。”顿了顿,他又道:“且你瞧,如今你们被赶了出来,钱财东西都定是缺。同我进一次山是,也好贴补家用。”
“唉,我娘那性子……说什么赶出来倒不至于,这家总是要分。只是打小你便照顾我,到了这把年纪还要你照顾我,我这心里实是过意不去啊。”丁多福哪里懂什么打猎,跟着朱刚进山也就是打打下手,说白了也就是白分一半东西,赚了。
梅氏听着两人对话暗想了一会,虽然危险,可到底朱刚是个老猎手,且他们也不是头一回去了,应该不会出什么事情才对。而且朱刚说对,现下正是用钱时候,能多一分便是一分。
朱刚性子爽,没说几句话便将事情给定下了,说好明日一早便动身。
临出门时候瞅见了叶葵几个,他笑呵呵地扭头对梅氏道:“弟妹,这就是你们收留那几个孩子?我瞧那小囡生得不错,等大了嫁于我家大郎做媳妇可好?”
原就是说笑话,梅氏却忽然变了脸色,讪讪道:“瞧您,才多大孩子便来说媳妇了。”说完又强笑着说,“等你家大郎长大了自己来呗,这女婿我可得好好相看相看。”
朱刚哈哈大笑,又将几个孩子夸了几句才离去。
人走后,天色便有些暗了。叶葵估摸了下时辰,决定趁着天还没黑透悄悄去一趟池婆那。有些事以她如今来看,还是有些难以看清。池婆活久了,看事情角度总是跟他们有些不同。
人一旦老到某种程度,就成了精怪。有些本事,是他们所不能想象。
搬来这里倒是跟池婆那近了许多,所以叶葵瞒着梅氏悄悄地便去了,只告诉了小九一人。一来梅氏十分不喜她接近池婆,二来住近了来回也。
这一去才发现,池婆竟然病了。
可即便是病中,她发髻还是纹丝不乱,衣衫也是整齐干净。若不是叶葵发现桌上茶壶里没了水,她也不会想到池婆竟然生病了。明明说话时候中气还那般足,可却已经连去厨房烧水力气都没有了吗?
“死要面子活受罪。”叶葵烧着火,嘟囔了一句。
池婆端坐桌前,看她一眼道:“说吧,来寻我做什么?”
“丁家事儿,我不知如何是好了。”叶葵叹息道。
“叹什么气,不晓得还以为你比我这老婆子年纪还大。”池婆觑她一眼,“你先前同我说过是丁家人好心收留了你们,怎地如今人家不愿意养你们了?”
“这倒不是,我曾说过我那哥哥不是亲,如今他要离开,可我当初同丁家人撒了谎说是亲,所以成了一团乱麻……”叶葵有些懊恼,当初为了不让丁家人问太多才撒谎,如今却成了困住他们网。
池婆以手掩嘴打了个哈欠,“孩子家家,花花肠子倒是不少。罢了罢了,你现也就只能走一步看一步,等到了时候自然会有办法。”
叶葵心念一转,问道:“那头一回见面时您同我说那话究竟是何意思?”
“无意无意,咳咳……老婆子不过……咳……随口胡诌罢了。”池婆侧过脸,轻声咳了几声。
见她不想说,叶葵也只好不再问。
给池婆烧了水,又要做饭却被她给阻了,只让叶葵些家去,等过几日得空了再来她这里学东西便是。
竹林里已是黑透,叶葵拗不过池婆,见天色也不早只好深一脚浅一脚地回居去了。
梅氏担心着明日丁多福进山事情,心神不宁,倒也未曾寻过她。叶葵松了一口气,去见过叶殊跟小九后,打了水洗完脸钻进了被窝。许是白日里累着了,不多时她便沉沉睡去。等到睁开眼,屋外已是大亮。
丁多福起早便出门了,剩下梅氏一脸焦躁,来回走动,连晌午饭都忘了做。
太阳落山后,梅氏是心焦得厉害。不停地跑到院子门口去瞧,叶葵忍不住安慰她:“娘,朱大叔说酉正左右他们便会到家,莫要着急了。”
可此时梅氏哪里听得进去,丁多福跟着朱刚去过数次,可唯独今次她这心里是不安。已不知是第几次出门去看了,天色已经大黑,看不清东西。梅氏盯着土路两旁隐隐绰绰田地看了半响,眼前突然亮了起来。
朱刚搀着丁多福,一手举着个火把走了过来。
梅氏一惊,急忙迎了上去。凑近了一看是倒吸一口凉气,丁多福手臂上是暗红色血渍,梅氏一看之下腿当即便软了。
“弟妹莫怕!多福只是崴了脚,手上那是野猪仔血。”朱刚见她面色霎时惨白,急忙出声解释。
梅氏这才略略安心了些,接过火把领着他们回了屋子。
油灯下,朱刚抹了一把额上汗水,道:“回来路上天有些黑了,多福一脚踩上了个树墩子这才崴了脚。不过没什么大事,家好好休息几天就好。秧苗也没那么长出来,先歇几日。有什么事情就来找我。”
洗去了手臂上血渍,丁多福道:“蛇篓子跟野猪仔还未搬回来……”
“无妨,我明儿带上我家小子一道去,那小子力气指不定比你还大呢!”朱刚喝了碗水摆摆手说了句,话完便往家去了。
梅氏缓过劲来,眼眶红红地个他脱鞋子,“不好好看路,瞧瞧这脚都肿成啥样了。”
“休息几天便好了,你不要担心。”丁多福吸了口气,“只这么一来,又要辛苦朱大哥一人去卖货了。我这占便宜了,心里实是不好受。”
梅氏瞪他一眼,“占就占了,还能怎地?咱们少分些银钱便是。”
039 闹腾不休
秋风渐凉,这温度似乎一下子便降了下来。
朱刚来叩响院门时候,叶葵正拿着个丝瓜瓤洗碗。此时饭食少油,所以即便没有洗洁精一类东西,洗完了碗筷,手上也不会油腻腻。她搁下丝瓜瓤,伸着湿淋淋手准备去开门,却见小九已经去将人迎进来了。
“朱大叔。”她冲着朱刚笑着问候了一声。
朱刚手上还拎着一大块野猪肉,笑呵呵地点点头,又将她夸了几句这才进了屋子。
不知道那些野猪肉究竟卖了多少银子,但是光从梅氏脸色便能看出来应还过得去。先前因着丁多福崴脚一事,梅氏心情低落了好些天,今日却是难得见了笑,想来是因为银子缘故。
留着朱刚跟丁多福里屋说话,梅氏拿着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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