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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门恶女-第5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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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老夫人眼睛未睁,道:“死了再说!”
来报信婆子“哎”了声,喏喏地准备退下,却又有个婆子气喘吁吁地跑进来,急急道:“窦姨娘说要见二小姐!”
叶老夫人终于睁开眼,眼神凌厉,沉声道:“她要见二小姐?”
“是。窦姨娘如今怕就是撑着口气等二小姐呢。”婆子说着,手下意识捏紧了袖口,腕上那只才从窦姨娘腕上退下来金镯子似乎还带着原主人温度,叫人贪恋不已。
叶葵起身,淡淡道:“也罢,那我便去瞧一瞧。”
流朱公主似乎想拦,叶葵给了她一个放心眼神,跟着那两个婆子去了。
风声呼呼吹过,树上花落了一地,有些叫人挪不开眼睛。
窦姨娘趴长凳上,一动不动,似乎已经没了声息。然而当叶葵靠近那一刻,她蓦地奋力仰头,伸手抓住了叶葵手腕。
“二……二小姐,我错了……我知道错了……”
汗水将她散落发黏了脸上,亦糊住了眼睛,叫她甚至看不清叶葵样子。但窦姨娘知道,机会只有一次,她只能拼命去抓,拼了命地去抓住这个看似不可能实现机会。
“二小……二小姐,我活不了了……求……求您看顾着……五……五小姐些……”
短短一句话说得已是极为吃力,断断续续。
叶葵任凭她抓着自己手,淡漠地道:“五妹妹自己能照顾她自己。”
窦姨娘拼命从长凳上仰起上半身,脸几乎贴到了她手上,虚弱地道:“您……您知道我……我意思,求求您……奴婢下辈子……做牛做马……”
那只紧紧抓着叶葵手,慢慢地松了。
窦姨娘重重摔回了长凳上。
飞溅起不知是汗还是血,抑或是落花。
叶葵突然心神一震。
不论如何,窦姨娘确是真心疼爱叶明宛……
窦姨娘死,并不光彩,终不过一口薄棺,草草掩埋。
她死时候,叶明宛还躺g上,什么也不知道。一个妾,死了也就死了。生前是宠妾,死了也不过就是个鬼罢了。
叶葵不知叶明烟是如何想,她心里确确因为这桩事觉得十分不痛。那种憋闷感觉,到底因为什么,她说不清楚,可那不却是实实,叫人无法忽视。
也许,她确不该管叶明宛这档事。
可鬼使神差,她却窦姨娘断气后,对着她尸体说了句,“好。”
不过是死了为妾生母,不论从哪里算,叶明宛都该交由贺氏抚养才是。但一则窦姨娘临终前托付了叶葵,二则如今贺氏样子确不像是能教养好孩子。
身为长姐,让叶葵管教,倒也勉勉强强说过去。
何况,听说了事情后,叶崇文脸便再没有晴过。窦姨娘一埋,他便再没有看过叶明宛一眼。
这个孩子,如今真成了无父无母。
窦姨娘死后第三日,叶明宛便被搬到了叶葵院子里。
她醒来后说第一句话便是,“姨娘呢?”
彼时叶葵不,守她g边是燕草。燕草闻言,眼泪便扑簌簌落了下来,止也止不住,声音哽咽地道:“五小姐,往后你便跟着我家小姐好好地过吧。”
“她死了对不对?”小小女童睁开大眼睛看着帐顶绣着莲花,声音喑哑地道。
这是她说后一句话。
自此,叶明宛再未开口说过一句话。Rs!。
126 小心翼翼
池子里荷叶已绿得滴水,日光落人身上却仍似乎是冰冷。
那样稀薄暖意,已无法叫人觉得温暖。对叶葵是如此,对叶明宛是如是。自窦姨娘死后,叶明宛一改过去jiā纵模样,沉默得厉害。
叶葵院子里丫鬟婆子都说,五小姐瞧上去就跟个假人似。
她身子早就好全了,可那张脸那个身子看上去却始终是病恹恹。流朱公主来过两次,见了不住叹息。也不知是后悔打死了窦姨娘还是可怜这孩子。
贺氏虽未亲自来过,却是派了人假模假样地来劝说了叶葵好几回。
左不过就是说她自己还是个未及笄小姑娘,哪里会照顾人。叶明宛痛失亲生母亲,自然也该到她这个主母身边去养着才是。
叶葵当然不答应。
非但不答应,那些来劝说婆子数被秦桑打了一顿才轰出去。
贺氏若是真心想要照顾叶明宛也就罢了,可她不过是因为庶出要被嫡出长姐抚养,却不到她这个嫡母膝下,失了面子罢了。
第三次来人时候,秦桑毫不留情一脚踹了那婆子心口上,差点没让那婆子吐血。叶葵是一丝情面也不给贺氏留下,直截了当地道:“回去同夫人说,这本是老夫人跟老爷都答应了事,她若是真这般想要五妹妹,倒不如亲自去寻了老夫人说一说如何?”
那婆子灰溜溜地跑了后,贺氏果然消停了些,再没有派人来过。
叶葵院子这才重安静了下来。
也因着这事,贺氏叫杨氏好生嘲笑了多日。
杨氏想起来便觉得畅,又看看被她当成亲儿子养着锦哥儿,觉自己厉害,贺氏无能,见了面便忍不住对贺氏冷嘲热讽一番。
贺氏气得索xìng再不出门。
可杨氏见状又笑了好些日子,只说贺氏这是照镜子时被自己给吓着了,所以这才不敢出门见人。
后来叶老夫人总算是看不过杨氏轻狂样子,sī底下训斥了一番,她才算是恢复了正常。贺氏却是仍旧不愿出门了。
窦姨娘出了这样事,剩下秦姨娘几个自然都是心有余悸,这些日子都颇安静。
叶明珠被蚂蚁咬得脸面肿胀如猪头,好不容易消下去了些,却又浑身发痒,生生挠破了皮子,那副模样比贺氏还要骇人许多,再也不敢出门了。一时间,府中众人都老老实实,那些按下去便又鼓起来包似乎突然都消失了。
可叶葵心知,这些不过都是暴风雨来临前宁静罢了。
叶明烟不会就此罢手,那些人也不会。
叹口气,她已转过了个弯。
一棵树,一张躺椅。
躺椅上有个人。
小小,脆弱至极模样。
她缓步走近,只见叶明宛小小身子蜷缩椅子上,闭着眼睛宛如母亲子*内姿势叫人莫名心中一酸。
“五妹。”叶葵唤了一声。
长而浓密眼睫微微一动,眼睛却没有睁开。
叶葵声音清凌凌犹如碎冰,初夏午后一点点漾开,“若是姨娘还活着,她定然不会愿意看到你是这般模样。”
椅子上小人仍旧没有声响。
“你今年已经七岁了。”叶葵她边上站定,俯身将手搁她眼睛上,“我像你这般大时候,也没了娘亲。有些事,并非只有你会疼。我既答应了窦姨娘看顾你,自然便不会放你走。哪怕你一直这样下去,我也不会放你离开。可你若是亲口说要去夫人那,我立刻便派人送你去。”
被覆掌下眼睛似乎睁开了。
微微刺痒叶葵掌心萦绕盘旋,她收回手,定定看着那双始终如黑葡萄般明亮清澈眼睛不发一言。
叶明宛也就这般看着他,并不言语。
良久,久到叶葵就要丧失耐心,叶明宛终于开口了。太久未曾开过口说话,她声音喑哑怪异,吐字却仍是清晰。
“你杀了她对不对?”
立不远处守着秦桑闻言,眼睛一瞪,恨不得上前去将叶明宛提起来丢出叶葵院子才好。将她养身边,对叶葵来说究竟是个多大麻烦,恐怕也就秦桑明白了。
叶葵却没有动怒,她只淡淡道:“你觉得是我杀了窦姨娘?”
叶明宛没有迟疑,重重点头。
“你错了。她不是我杀,而是被她自己害死。”叶葵语气依然是淡漠,似乎说一件同她毫无干系事。
叶明宛却也没有发火,只问道:“她是怎么害死自己?”
叶葵笑了笑,笑意却并不明朗,“或许是为了你,又或许是为了别。”
“我知道是谁要害我。”叶明宛从躺椅上慢慢坐了起来。
“哦?”叶葵佯作不知,“是谁?”
叶明宛咬着牙,“回去路上,我只吃过大堂姐做点心。”
叶葵仍笑,道:“那你准备去同老夫人说吗?”
“我大概不应该说才是。”叶明宛看着她,略带迟疑地回答。
叶葵不由惊讶,叶明宛果然一夜间长大了许多。窦姨娘已死,事情已成定局,叶明宛不过是个小孩子,她话本就不会有多少人当真。何况她如今跟着叶葵,她若是如今指认叶明烟,那么只要是个人恐怕都会怀疑是叶葵想法子唆使了叶明宛。
所以,如今她确不该说。
叶明宛突然又道:“但还是你杀了姨娘!”
这句话,她没有再用疑问语气,而是换成了肯定。不论如何,如果没有叶葵,窦姨娘就不会死,所以仍旧是叶葵杀死了窦姨娘!
叶葵轻笑,“所以你要杀了我报仇吗?”
“是!”叶明宛斩钉截铁地道,小小手握成了拳头。
一阵风袭来,树上悠悠落下一片花瓣,不偏不倚落了叶明宛发上。叶葵伸手去捡,收了笑意正sè道:“那你就好好变强,强到能杀死我那一日吧。”
叶明宛抬起眼睛,定定看了她一眼,继续斩钉截铁般地道:“好!”
一旁秦桑听得头都大了,完全弄不明白自家主子这是做什么,竟然叫五小姐点变强,强到能杀了她?这哪里是个正常人会说话?秦桑强烈怀疑,自家小姐这怕是不知何时撞到了头,脑子不灵光了!
正恼火,她忽然又听到那边叶明宛大声问了一句,“所以我们现是一条船上了吗?”
秦桑额角青筋一跳,立马便想冲过去揪着叶明宛衣襟大吼一句,“一条船个鬼啊!你都要杀了小姐了,哪个缺心眼才能跟你一条船啊?”
可她家小姐果真缺了心眼。
“到你能杀死我之前,我们都一条船上。”叶葵轻笑。
叶明宛满意地点点头,又问:“那我杀死你之前,是不是能先杀了大堂姐?”
叶葵一愣,等到反应过来准备回答时候,那边秦桑已是忍无可忍地冲了过来,冲着叶明宛训斥道:“孩子家家,说来说去都是杀杀杀,这哪里是该有样子!”
“我高兴!”叶明宛眼睛一瞪。
秦桑恼羞成怒,若非叶葵还边上,恐怕她已经忍不住动手揍向叶明宛了。
叶葵见状倒是微微松了一口气,还能这般同秦桑说话,这起码说明这丫头重活过来了。只要看看叶殊便知道,她不会是个好姐姐,所以叶明宛会她身边长成什么模样,叶葵全无概念。
但只要叶明宛“活着”,那么一切就都无关紧要了。
“饿了没?”叶葵漆黑眼仁忽闪,突然问道。
叶明宛吐出一口气,道:“饿了。”
“秦桑,背五小姐回去,我们去用些点心。”叶葵吩咐完,又问叶明宛道,“你想吃什么?还是凤梨sū?”
叶明宛点点头,趴到了秦桑背上。
树上已有蝉声声鸣着,日光透过树叶枝桠间缝隙落下来,斑驳如往事。
这一刻,难得岁月静好。
可这静好永远是那般短暂,脆弱如水上浮冰,一碰便碎。
贺氏死心了,叶崇文却又出来闹腾。
叶葵腻歪这个便宜爹许久,对他已连假面都懒得往脸上戴。所以当叶崇文来要将叶明宛带去贺氏那教养时候,叶葵只觉得一股火气憋心口难以散去,叫她不得不冲着叶崇文发作。
先前因为相信事情是窦姨娘做,所以觉得自己感情受创,连带着对叶明宛也失了疼爱,不管不顾将人丢给叶葵。如今清醒过来,却又要将人带走。
说到底,叶家颜面重要。
所以没了生母庶女,自然是该放主母身边教养。
可叶家颜面同她叶葵可没有分毫关系,他叶崇文说带走就想将人带走,门都没有!
“休想!”叶葵冷冷道。
喝着茶叶崇文没料到她态度如此强硬,一愣之下呛到了自己。咳嗽半天好不容易缓过来,他立刻便将手中茶盏丢向了叶葵,怒斥:“这便是你同父亲说话态度?”
叶葵轻松避过,重复道:“休想。”
叶崇文气得头顶冒烟,“这家是你说了算还是我说了算?”
叶葵轻笑,“祖母答应事,父亲不如先去同祖母说道说道?”Rs!。
127 肉中毒刺
论嘴皮子利索,叶崇文叶葵面前可讨不到一点好处,闹了半天却也只能悻悻然铩羽而归。
人走得没影,叶明宛才迈着小步子从里头走出来,íh地道:“父亲为什么想要我去夫人那?”
“闲着没事做罢了。”叶葵嗤笑。
这话虽是她信口胡诌,可却不是假。三年孝期,叶崇文如今可不就是闲得无事可做吗?所以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来寻她晦气。叶葵微微眯起了眼,她耐心可从来都不大好。叶崇文若是再来一次,难保她不会因为怒火攻心做出什么大逆不道事来。
金乌西坠,玉兔东升。
夜幕沉下来后,叶明宛又钻到了她被窝里。
叶葵斥了两句,她却是死猪不怕开水烫,愣是不肯撒手。
无法,叶葵只得任由她睡下了。
但很,叶葵便发现了不同。过去叶明宛也曾赖她这里睡,也是这般赖她g上怎么也不肯离开,可那时她睡姿可着实叫叶葵恨不得将她丢下g去。可如今,她只安安静静抱着她睡。
抱得紧紧,一动不动。
叶葵莫名觉得心一软,索xìng闭上了眼睛不再去想让秦桑将叶明宛抱出去事。
“噼啪——”
灯花爆了下。
秦桑顺手捡起燕草插针插上细针,走过去挑了挑灯芯。
“秦桑,你说五小姐留这真好吗?”燕草手中银光微闪,绣布上已多了一条线。
“不好。”秦桑言简意赅,眼睛也没眨一下,便说出了不好二字。
燕草停下动作,疑h皱眉:“果然你也觉得不好,既如此,小姐为何非要将五小姐留下?”
她这般一说,秦桑就不由得想起那天白日里叶葵树下对叶明宛说过那些话,想起来便叫人拧G厣:笸思覆剑崃搜嗖莞舯谛¤蛔由希溃骸靶〗阕匀挥兴蛩恪!�
燕草看了眼内室,压低了声音道:“你说会不会是因为三少爷缘故?三少爷同小姐离了心,她心中不好过所以才借由五小姐来填补?”
“边儿去!”秦桑翻个白眼,老实不客气地斥了句,“三少爷跟五小姐那能是一码事?窦姨娘临终前可是求了小姐照顾五小姐,小姐既答应了,当然便不会将五小姐送给那人去养着。”
燕草用手肘撞她一下,嘟哝道:“就你聪明!你既这般聪明便帮我想想明日一早给五小姐做些什么吃食好吧。”
秦桑急忙推拒:“这可是你活计,我哪里能想得到。我若是想得到,早就换你跟着小姐出门去了。”
两人说着逗趣话,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叶葵半寐半醒,听着两人话终于沉沉睡去。
次日一早,叶明宛早早起来,乖巧地喝了粥吃了东西,又任由燕草帮着她换衣打扮,而后跟着叶葵出了门。
今日是窦姨娘二七。
头七时候,叶明宛身子还未大好,众人又都气头上,她并没有机会去给窦姨娘上柱香。
不过是个姨娘,自然是没机会进叶家坟地,又因为是为那样事死,所以终不过是随便寻了个地方便埋了。叶明宛年纪虽小,但自小跟着窦姨娘长大,母女情分深厚,所以自然也就想要去给她烧点纸钱。
她虽已经隐隐得知,窦姨娘是因为贪恋某些东西所以才不顾叶明烟是害了她人,仍要铤而走险这才丧了命。可年幼她却不知该如何对自己亲娘生气,她只知道,人死了,就什么也没了。
所以不论如何,她都想要去看窦姨娘一次。
叶葵被她苦苦哀求了几日,终是答应了。她亲自去禀了叶老夫人将事情说明了,叶老夫人沉思片刻后点头答应了。
叶葵知道她这是帮自己。
窦姨娘终究是死了,叶葵要将叶明宛养身边无异于养虎为患,所以叶老夫人才会答应,左不过是为了让叶明宛少些心结罢了。
一行人出了门,正准备上马车,门内却冲出来个婆子,姿势恭敬地朝着两人行了个礼,眼珠子却滴溜溜瞎转起来。叶葵认出来这是贺氏手下一个婆子,立时有些不耐烦起来,冷声道:“母亲可是有什么吩咐?”
那婆子咧了下嘴,道:“二小姐这是准备带着五小姐去哪儿?”
话音落,“啪”一声重重响起,婆子嘴都几乎被打歪。
“二小姐,你这是做什么?”那婆子“哎哟”一声,捂着脸惊叫起来,“您打老奴无事,可这府外,万一被人瞧了去可不是要坏了您名声?”
叶葵今日带着叶明宛从后门走,这里根本就不会被人看到。何况就算看到又如何,她名声本也就未好听到哪里去,她如今教训下人难道还能比她让丫鬟动手砍人来得过分?
秦桑扬着手还未放下,声音冷漠地道:“好个老刁奴!二小姐要带五小姐去何处,你有什么资格过问?不知身份东西,打死也罢!”
婆子闻言,身子下意识往后一缩,气势怯弱了些,道:“这、这是夫人让问。”
“是吗?”叶葵反问了声,人已是上了马车,“既如此,你便回去同夫人说吧,五小姐去给她娘上香!”
那婆子一听,脸sè煞白。
这话她哪里敢去跟贺氏转达?
可若是不说,贺氏岂非又要治她个办事不利之罪?
等到她回过神来,马车已扬长而去,飞了她一脸尘土。
苦着脸将灰尘掸去,她拖拖拉拉回到了贺氏那。
贺氏一见她,便率先砸了个杯子,“狗东西!怎地去了这般久?”
婆子心中鄙夷,这夫人怎地如今脸花了,心也花了似。过去端着夫人架子,莫说脏话了,便是轻易也不肯骂人。如今倒好,动不动就是又摔茶盅又打人。
“二小姐不肯说,这才拖了许久……”
贺氏等了半响,哪里还有心思听她慢慢说,又是劈头盖脸一顿臭骂。
那婆子被骂得狠了,心头一阵火起索xìng将先前叶葵说话一字不差地复述了遍。可话一说完,她便后悔了!
贺氏脸果然气得涨红,上头那条涂了厚厚一层粉也掩盖不住疤痕是扭曲骇人。
“那臭丫头说去给五丫头娘上香?”贺氏咬牙道。
婆子脚已往后退去,战战兢兢地道:“是,二小姐便是这般说……”
“好!好个小贱人,我倒是要看看她还有多久可嚣张!”贺氏气得眼珠子都发了红,嘴微微抖动,一番话说得咬牙切齿。
一个姨娘也配被人叫娘?
这家里可只有她一个主母!
叶葵也好,叶明宛也罢,可不都只能管她叫娘?
去给娘上香,叶葵这是明目张胆地咒她死啊!出门去给窦姨娘上香,竟然也不来知会她一声,可见这群人眼里都已经没她了!
正气愤间,叶昭来了。
贺氏立时硬是挤出了一个笑脸来,“这个时候,你怎来了?”
叶昭才进门,便看到了地上狼藉碎瓷片跟茶水,心知贺氏这是又发火了,不由皱起了眉头道:“母亲,好端端您这是又生什么气?”
“什么气?”贺氏闻言,那抹笑意便也挂不住了,黑着脸道,“还不是那个小贱人做好事!”
叶昭如今听不得叶葵名字,一听到她,就忍不住想起那日冰冷玉簪抵住自己脖子上事来,手心发冷。
“她既没来惹您,您平白生什么气。”叶昭看着贺氏脸,渐渐想起自那日后便未见过温远来,隐袖子下手不由握紧。
贺氏尖叫:“她没惹我?她分明无时无刻不惹我!”
“好了好了,您就不能由着她去吗?次次都做些损人不利己事,如今将自己弄成了这般模样,怎还不知放弃?”叶昭心烦意乱,说话间不觉口气不觉就重了些。
贺氏呆愣愣地盯着他看了好一会,才道:“你真是我昭儿?”
语气十分惊慌。
叶昭心中一痛,扑上去钻到她怀里,“母亲,咱们就此收手如何?您好好地养养身子,将中馈从大伯母那接回来便算了。”
“浑说什么!”贺氏有些不悦,“那小贱人将我弄成这幅模样,难道就这般放过她?不可能!”
叶昭闻言身子一僵,却不知该如何继续说下去了。
他再聪明也不过就是个只有十一岁小儿郎,哪里真能遇事后一点也不慌乱?
温远事已叫他心神俱疲,惶惶不可终日,如今贺氏却又一味只想着要如何从叶葵那讨“利息”,他当真是不知如何是好了……
关于温远话几次三番冒到他嘴边来,可却始终不得出口。
他不知要如何跟自己娘提前,自己究竟是叶家嫡子还是下九流戏子儿子这种话。
他说不出口,也不知如何说。
这些事,贺氏浑然不觉,她只紧紧搂着自己儿子,咬牙切齿地低声将叶葵骂了一遍又一遍。
眼中钉肉中刺!
贺氏只觉得自己一日不想法子将叶葵这根毒刺拔掉,自己就一日不得安生!日不能安食,夜不得入眠!Rs!。
128 激将之法
即便过了这么久,叶葵仍旧觉得自己坐不惯马车。
哪怕里头布置得再如何舒适,她依然觉得头晕作呕,次次都得强忍着才行,真是叫人恨不得一上车便晕过去才好。
她不由得想起自己当初跟着裴长歌北上时那段漫长路程,从鸿都到凤城,历时数月,若非她大半时间都昏睡中,恐怕也就没那个命到凤城了。
“小姐,吃颗梅子吧?”今次跟着出门依然是秦桑,她拿出一早燕草便装好了梅子塞给她荷包,递给叶葵道。
叶葵吐出一口气,点点头接过来,取出颗腌制好酸梅塞进口中。
梅子酸甜滋味口中漾开,倒是冲淡了些恶心之意。
叶明宛背靠车厢,见状疑h地道:“二姐,你竟然晕马车?该不会连轿子都晕吧?”
叶葵没心思搭理她,只撇了她一眼将手中梅子递了过去。
“好吃!”叶明宛也不客气,一把接过便吃了起来。声音雀跃,叫人想不到她是去给逝去生母上香,倒像是出门踏青游玩一般。
叶葵冷眼看了会,寻了个舒适姿势,闭上眼假寐起来。
这段路虽不长,却也着实不算短。且要赶城门关闭之前回来,这路就不免赶得急了写些。
íí糊糊,身下路似乎越来越颠簸。
叶葵没有睁眼,听到秦桑轻声耳边禀报,已经出了城。她闭着眼应了声,觉得困意上涌。等到再醒过来,马车已经到了地。一下马车,她不由深吸了一口气。
虽然马车里味道没有后世那些车子味道叫人难受,可这颠簸之下只叫人加不好受而已。
天sè蔚蓝,晴空万里无云。
盯着天看得久了,就似乎盯着块蔚蓝镜子般,叫人不由得有些眩晕。
叶葵收回视线,让秦桑提着香烛元宝走了前头。她牵着叶明宛慢慢跟后头走。
先前马车上之时,叶明宛兴致勃勃,浑然没有要去祭拜窦姨娘模样,如今到了地方,却是神情恍惚,一脸浑浑噩噩。叶葵明白她之前那副姿态不过是故作镇定,其实这心里恐怕早就慌乱到了极致。
她想起自己当初第一次去墓园,第一次看到弟弟跟父亲照片贴上头时场景。
那种天地间陡然间就只剩下了自己一个人感觉,哪怕过了这么多年,猛然想起仍旧叫人茫然不知所措。
人心是肉长,一旦疼痛,那块肉就会将疼记忆下来,从此再也无法抹去。时不时,就会出来叫你疼上一疼。
有风拂过脸颊,吹散了鬓边一缕发丝。
脚下步子越走越虚浮,明明不长一段路,却似乎叫她们走出了天荒地老般感觉。
当那座坟茔出现她们面前时,叶明宛再也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从窦姨娘死后,她便从未掉过一滴泪。
可如今,她却哭得肝肠寸断。
叶葵立她身后,静静看着……看着……终究也忍不住别过了脸。
伤心到了极致,人就不会落泪了。
心疼到要蜷缩起来才能站立地步,也就不觉得疼了。
叶明宛如今经历这一切,她统统都经历过。前世也罢,今世用着叶葵这个名字时也一样。她蓦地又想起了叶殊来,萧云娘去世时他才五岁,可却已能将事情记得那般牢,如今比当时他还要年长两岁叶明宛,又会将这些事记多久?
“你说过……你说过……永远都不会丢下我一个人……可你为何就这样不要我了?”叶明宛支离破碎话语伴随着哭泣声钻入叶葵耳朵。
她抿了抿淡红,示意秦桑将东西摆上,又亲手点燃了香烛,燃了香递给叶明宛,道:“哭够了便给她上柱香吧。”
叶明宛泪眼朦胧地看她一眼,猛地将她手中香扫开。
手一松,燃着香落了叶葵裙子上,瞬间黑了个点。
秦桑脸sè一沉,正要上前时候却见叶葵冲着自己摆手,只得停下了脚步不动。
叶葵全然不管裙子上被烧出洞,只将香捡起来插了坟茔前,而后起身对叶明宛道:“我只说一次,你若是想我面前甩脸子,倒不如现就下去陪窦姨娘。”
叶明宛哭着嚷着,随手抓起地上泥块去砸叶葵,“你滚——你滚——”说完,她猛地从地上爬起来,要往那块冰冷石碑上撞去。
远远跟着车夫瞧见了这一幕,不由大声惊呼。
秦桑亦是下意识便要上去拦住。
叶葵厉声喝道:“随她去!”
脚下步子一滞,秦桑硬生生停了原地。
临到石碑半步之遥地方时,叶明宛突然瘫软了下来,抱着自己呜呜哭了起来。
她不想死——
一点也不想啊……
叶葵立原地不动,看着哭得蜷成一团女童,放缓了声音道:“你将那日同我说过话都忘了吗?”
叶明宛慢慢抬起头来,泪眼婆娑间抽泣着道:“没有,我没有……没有忘记……”
“既然没有忘记,你还要哭多久?”叶葵定定看着她,眸子里似有碎冰漂浮,日光下灼灼动人。
叶明宛看着她脸,忘记了哭。
她怎么一直都没有发现,她这位二姐姐美丽程度,比起那个倾城样貌大堂姐来竟也是不逞多让!
“你还要哭多久?”叶葵又淡淡重复了一遍。
叶明宛突然伸手重重抹了一把泪,笑了起来,她要变强!变得比眼前二姐还要强大!她也没有母亲,可她却能活得好好,她叶明宛自然也可以!
年仅七岁女童这一刻,突然了悟了许多东西。
叶葵亦笑了起来,她已经看明白了叶明宛选择。这世上,人同蝼蚁又有何区别?不过都是艰难求生又依依不舍地死去罢了。尘归尘土归土,她们终究也只能是活过而已。
“二姐,我们回去吧!”带着哭后微微沙哑童音掷地有声地响起。
叶葵亲自过去扶了她,道:“好,我们回去。”
重门大宅中,这些孩子还未来得及长大便都已老去。
离去时,大风骤起。
燃烧纸钱被风吹得高高扬起,打个旋又悠悠落下。
“姨娘一定是生气了。”叶明宛牵着叶葵手,小小脸上lù出怅然若失神情,轻声道。
等回到马车,叶明宛还有些恹恹。
秦桑小心翼翼觑了眼叶葵神sè,觉得自己大概有些明白她心思了。五小姐还这般小,她要一个活下去理由。而有朝一日强过叶葵,打倒叶葵,便是她活下去理由。
这样危险又决绝理由。
叶葵眼神难得温柔了几分,“回去后,你想吃什么?”
叶明宛摇摇头,“没什么想吃。”说完,却又道,“糖醋鱼。”
“好。”叶葵笑着应了。
闭上眼,她却心里重重叹息了声——
就将这孩子当成心底深处那块柔软所吧。
颠簸着颠簸着,她又犯起了í糊。
突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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