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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门恶女-第10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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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是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精于谋算的人必定也是个精于剖析让他人心思的人。偏偏这些都不是她最擅长的东西。她更习惯于直来横去,你刺我一针,我还你一剑。

可是那样近乎草莽的行事做派,在重门层叠的深宅里,有时候的的确确是开山劈路的好手段,可是多数时候都并不是什么好法子。伤敌一千必定自损八百,远没有软刀子来得安逸。

叶葵从来没有哪一刻像是如今这般,深深地觉得自己的脑子不够用了。

太多的线索跟太多堵塞的路充斥在她脑子里,似乎都是可用的资料,可又似乎一点也没用。她不是不明白自己在做什么,她只是突然便有些不知道自己是该从哪一件事下手了。

永安侯的事总算是被她掌控住了一点,可接下来呢,接下来她又该先做什么呢?

领着姜嬷嬷重新出了门的叶葵,就着正午的空气深吸了一口气,鼻子里顿时被凉意充斥,叫她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喷嚏。

秋年怎么还没有消息?

她一边走,一边皱眉想着。

秋年走了有多久了?

怀孕之后,她的记忆力似乎也跟着变差了许多,此刻去想,一时间竟是有些想不起来了。

一回到惊鹊院,她便先问了秦桑一句:“去耗子那边瞧瞧,秋年怎么还是一点消息也没有。”

秦桑微怔,她昨日其实才去过,回来后也是同叶葵回了话的,怎么只过了一夜,夫人便又要她去了?不过身为奴婢,主子吩咐的事自然只有去做的道理,没有刨根问底的资格。她收起了心中的疑惑,带着叶葵满心的期盼走了。

燕草则跟池婆送了吃食上来。

事情一日日多了起来,可是燕草跟池婆却是都不知的,两人都以为叶葵没有放声大哭过定然是心中郁结得紧,所以日日也就愈发小心谨慎起来,简直就是恨不得将叶葵给供奉起来一般。

池婆更是面冷心热的典范,每日里变着法子给叶葵做吃的,只想着能够叫她胃口好些。

可是叶葵如今不论看到什么吃的,都觉得没有胃口。她如今每顿吃的东西,其实都不过是为了肚子里的孩子吃的罢了。

今日姜嬷嬷在,叶葵便留了她一道用饭。

姜嬷嬷惶恐,不敢同她坐在一张桌上用饭,百般推脱。直到叶葵皱起了眉头说了句“坐着吧,我有些事要问”,她这才无奈地坐了下去。

“夫人有什么话只管问吧。”姜嬷嬷知道她这是准备要问永安侯的事情,坐下之后便也肃容道。

叶葵闻言便笑了笑,道:“老侯爷可是真的病了?”

姜嬷嬷颔首,却又道:“的的确确是病了,可是脉息却有些古怪。奴婢并不敢肯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却能肯定侯爷的病并没有这般严重,他如今会变成这样倒是隐隐有几分中毒了的模样。”

中毒?

叶葵记忆里的那些中了毒的人多半是嘴唇发黑,面色发青发红之类的,反正不论怎么看都是能一眼看出来的。砒霜之类的毒药更是不必说了,据说乃是见血封喉之物,永安侯就算是中毒,也不可能是吃了砒霜才对。

“嬷嬷可能看出来是中了什么毒?”虽然听了姜嬷嬷的话,叶葵便知道能明确是什么毒的可能性不大,可是抱着万一的信念,叶葵仍是正色问了一遍。

可没有想到,姜嬷嬷却出人意料地既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叶葵一时间也有些弄不清楚她的意思了,只好又问了一遍:“嬷嬷这是什么意思,是知还是不知?”

姜嬷嬷微微苦笑了下,道:“二小姐知道,奴婢虽然是从公主府里出来的,可是在跟了公主之前,奴婢也是在宫里摸爬滚打出来的。有些话,以奴婢的身份本是不该说也不好说的,可是如今这里索性也就只有奴婢同二小姐两人罢了,奴婢便斗胆说了。二小姐莫要看那宫门朱漆金缘的,宫里头处处都是金器玉石,可是这些荣华下,哪一处没有藏过污纳过垢?”

叶葵听着她的话,忽然明白过来,姜嬷嬷提起宫里的事来,怕也是要同她说个故事了,且这个故事里的事同如今发生在永安侯身上的还颇有几分异曲同工之处。

可是,会是什么事?

295 以菜杀人

桌上摆着的菜色并没有因为裴长歌跟永安侯接二连三地出事,而变得简单。

甚至于,因为池婆拼命想要叶葵多吃些、吃好些的念头在,这原本只由她一个人用的饭菜比起往常来更显得丰盛。每一盘菜的量并不多,可是huā样却实在是说不得少。

就单在她手边的那一碗汤便已经huā费了十分的心思。

乍一眼看去,不过至少碗白水青菜罢了。清澈的汤里头,连一丝油星也无。翠绿的菜叶,白的豆腐,清汤,上头只点缀了几粒饱满的红色枸杞。可是只要尝上一口,那味道便足以让你相信,做汤的人在里头huā费了多少的心思。

因为姜嬷嬷今日被叶葵留下用饭,又被允了坐在一张桌上。所以盛汤的时候,叶葵便让燕草也给姜嬷嬷盛上了一碗。

许是怕回忆着说出了某些秘辛后,便要没了胃口吃饭。姜嬷嬷倒是也难得没了先前的客气劲,拿着汝瓷的调羹舀了一勺汤送进嘴里,可是下一刻便被惊得说不上话来了。过了好一会,她才略带感慨地道:“二小姐身边的池婆,原是个如此能干的人呀。”

这一盅白水青菜,其实里头用的材料价格却已经堪比一坛子的佛跳墙了。

只是一个的奢侈是摆在明面上的,另一个却是低调得只能叫你看见几块白生生的豆腐跟青菜叶子罢了。

然而这里头可是用上了上好的新鲜排骨,细细剁成大小一样的小块备好。再将火腿切丁,精心饲养、从南北交界处的青桑州运来的草鸡宰杀放血,同样切块备好。再加上上等的活虾,好笋,鲜活的蛤蜊,蘑菇。而且如今又正是吃蟹的时候,里头自然还要加上一只新鲜的大闸蟹,一切为二带着说不出的鲜味一道丢进瓦罐中。

一次性便将水加足了,却不往里头放一丝调料,甚至连盐也不加一粒。便这样用文火炖上近两个时辰,才算是好了。可汤里的那些东西,却是一点也没有用处了。用干净的竹筛将东西尽数捞出来,沥干了丢弃,丁点碎屑也不能留下。

如此,等到要用的时候,再将豆腐跟青菜放下去,汤汁里头原本的油便会被这二者吸收掉,所以汤色才会如此清澈,其味才会如此出人意料。

这种吃法,即便在叶葵看来,也是极奢侈的。

可是池婆愿意做,她也就不拦着了。

左右那些捞出来已经失了精华跟味的材料,池婆也会分给下头的人吃了,并不算是太浪费。

只是姜嬷嬷是头一回喝到这样的汤,感慨完了之后,好半天都不曾说出话来。又过了一会,她才叹息着终于将那个故事给说了。

这个故事,倒还真有几分同今日的菜应景了。

她要说的故事里的某一位,也是极擅长烹饪的人。

那个时候,姜嬷嬷其实还只是个未满双十年华的年轻姑娘。彼时,她伺候的人还是先帝身边最得宠的瑛妃。瑛妃生得极貌美,又是好性子,即便是在佳丽三千的后宫里也显得那么独树一帜,叫人不忍移目。先帝爷当然也不例外,只差将瑛妃宠爱到龙椅上去了。

不过这样的瑛妃一直没有福气怀上龙胎。

明明承恩最多,雨露最多,可是旁的不如她的妃子倒还都一个个怀上了,偏生就只有她没有那个份。长此以往,瑛妃如何能不怕?女人呐,容貌再美,身段再柔又能如何。岁月是风沙,侵蚀美貌的速度只不过是眨眼间罢了。等到她人老珠黄,她一个没有子嗣的后妃还能如何霸住先帝爷的心?

宫里的老人一批批冷了下去,新人个个似那娇美的huā,一朵朵在她眼前绽开来,日日都叫她心惊胆战。

她开始求医问药,拼命地想要一个孩子。哪怕只是个公主也好呀!

可是峰回路转这种事,根本就没有发生。瑛妃非但没有怀孕,反而还坏了身子。

成日里,不是这里疼便是那里痛。

最早的时候,只是彼时还年轻的姜嬷嬷在为瑛妃梳头的时候,发现瑛妃原本黑亮的长发变得没有光泽了,且每梳一下便要落下许多根头发。她惶恐不已,看着梳子上缠着的青丝以为是自己的手劲太重了才扯掉了瑛妃的头发。可是见她“扑通”一声跪下,瑛妃反倒是古怪起来,问清了事情后,瑛妃看着梳子上缠着的一团发瞪大了眼睛,有些不敢置信地说了句:“怎地掉了这许多……”

头发并不是被扯掉的。

瑛妃自己用手去梳理,玉葱似的指头上,照旧也缠了一缕又一缕的黑发。

她怕极了,以为自己是生了什么大病,再加上精神不济,更是惶恐,便请了太医来。

可是太医却只是委婉地提议她要多修身。

瑛妃的脸当场便黑了。

太医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乃是说她会这样是太过重欲的缘故。再加上宫里人人都知道瑛妃是拼了命地想要生孩子的,先帝爷留宿她宫里的时间比哪个都多,甚至都已经不再管什么雨露均分之类的事了。也不怕惹恼了皇后等人,只日日同瑛妃胡闹。

一来二去,瑛妃都几乎成了祸国的妖妃了。

只是很快,原本貌美的瑛妃开始脸上蜡黄,头发眉毛都逐渐脱落,没多久便成了丑妇一个。先帝爷也不来了,龙胎自然也就没戏了。

瑛妃又急又怕,反倒是将心都搁在了吃食上。

没错,姜嬷嬷记得十分的清楚。这位瑛妃娘娘十分的重口腹之欲。她爱吃,且吃的极刁钻精致。

如今化悲愤为力量,她吃得便愈加多了。

好在先帝爷虽然对她冷了下来,但偶尔也会记挂着去看她一两回,宫里头那些个势利眼一时间倒也没有直接倒戈,对瑛妃还算是恭敬有加。

小灶自然还是开着,且开火的时间间隔的越来越短。

只过了数月,瑛妃娘娘便一命呜呼了。

姜嬷嬷说出“一命呜呼”四个字的时候,激灵灵打了个冷战。

叶葵听了半天,这回才放下了筷子,有些疑惑地问道:“您的意思是,那位瑛妃娘娘是生生给吃死的?”

她听话向极会揪重点,这一回当然也没有揪错。

姜嬷嬷的意思,的的确确便是瑛妃娘娘是死在了一个“吃”字上。

“世间万物,相生相克,菜当然也是如此。”姜嬷嬷近乎感慨地道“她太过重口腹之欲了。一直未能怀上龙胎,怕也是同这些事脱不开干系。”

听到这里,叶葵心头的疑惑愈加深了,沉声道:“宫里头的厨子,怎么会连哪些菜是相克的也不知?又怎么可能送到瑛妃的口中去?”

她这么怀疑,自然不是没有道理的。

若是那些厨子连这点东西也不知了,哪里还能在宫里头混着,早就已经不知被埋在哪个乱葬岗里了才是。

可是姜嬷嬷却像是料到她会这么问一般,脸上神色平静地道:“二小姐只是一时间有些没有想到罢了。瑛妃娘娘如此张狂,眼红她的人又岂止一个两个?宫里头最大的那一位又岂是好欺负的?瑛妃娘娘那般行事,说白了不也是打了那一位的脸?她又岂会放过瑛妃娘娘……”

那一位,自然说的就是先帝爷的皇后了。

姜嬷嬷是宫里出来的,对那些人有着近乎天生的崇敬,所以即便到了这个时候也一直都是用瑛妃娘娘、那一位这样的词来称呼她们。可是叶葵却没这个闲心,她直接地便道:“若是有皇后的吩咐在里头,那便都说得通了……”

那会瑛妃如此得宠,若是因为别的缘由死掉了,自然会被人怀疑是宫里的人做的手脚。所以在瑛妃的吃食上都动手脚,却又不是直接在里头下药,实在是再安全不过。

甚至于,都不必去收买太医了。

话已经说到了这个份上,叶葵还有什么听不明白的?

姜嬷嬷的意思,便是她怀疑永安侯也是中了这一招。

可是……

叶葵仍旧带着疑惑道:“嬷嬷是怎么想到这上头去的?老侯爷并没有瑛妃的那些症状,瑛妃也并没有吐血的症状不是吗?”

姜嬷嬷颔首;“所以奴婢只是怀疑,并不敢肯定。老侯爷的确没有瑛妃娘娘当年的那些症状,可是他的样子,总是叫奴婢想到瑛妃娘娘身上去。瑛妃娘娘当初身子最虚弱的时候,脉息同侯爷颇有几分相似。”

叶葵搁下筷子,挑眉不语。

不论如何,只要有一分可能,她都要去查一查才是。

这个时候,就用的着燕草了。

当初在叶家的时候,燕草便跟府里的丫鬟婆子,尤其是厨房的混的十分相熟。如今到了裴家,她的这份本事却是一点也没有丢。

叶葵便唤了燕草来,细细将事情给嘱咐了,让她去打探侯爷经常用的菜色。

燕草也聪明,这种事当然是不能去问管事的婆子的,她要问自然是直接问灶上的人或是负责打下手的人。

等到夕阳西下,秦桑回来的时候,燕草便也将事情给打探出来了。

永安侯爱吃的菜色跟厨房里经常备着的菜色,清清楚楚都被记在了纸上。

姜嬷嬷虽然懂一些,却不是食医,看了遍只觉得有些茫然无措。

叶葵便想起了池婆来。

果然,将纸递到池婆手里才一会的工夫,池婆便冷笑了起来。(未完待续

296 迫在眉睫(一)

永安侯是个对吃食并不十分挑剔的人,所以他素日里吃的东西都是府里的厨房给准备的,甚至于都不必去特意问过他想要用些什么。而府里的这些事,皆是由二房的二夫人在打理着的。

厨房里管事的婆子,是她身边一个婆子的妹子,这便也就算得上是她手底下的人了。

每日里厨房的用度,菜色,永安侯不必管,却都是要经过二夫人的眼的。她允了自然也就可了。

恐怕根本也不会有人想到这些事情上头去。吃个饭难道还能吃死了人不成?外头那些穷困潦倒的人,只要还有东西可吃,这便是万幸的事了。

裴长歌曾经有次无意中对叶葵提起过这样的话。

这话是永安侯用来教育他们的,可见他自个儿必定也是身体力行的。所以他从来不挑剔食物,可恰恰正是因为如此,裴家二房的那两人才会有了下手的机会。

猪肺与田螺相克。

兔肉与芹菜相克。

豆腐同蜂蜜相克。

那么多相克的食材,洗净烹熟,经由厨房一道道盛到了永安侯的饭桌上。

他又是一人用饭的。这也就免去了会有旁人吃到这些菜的事发生。

秉着不得浪费的心态,永安侯自然是一点也不会剩下,尽数将这些食物吃了个干净。一日两日,日复一日,这些相克相冲的食物进入了他的胃。从那时起,消化的过程自然也就成了他被毒素缓慢侵蚀的过程。

池婆一字一句地说着,话里满是骇人的阴冷。

二夫人这是想要永安侯早些死了呀。

天色渐暗,檐下的灯笼亮了起来,晚膳也被人端了进来在桌上依次布好。

可是叶葵看着满桌的菜,却没了胃口,连一丝丝的胃口都提不起来。她脑子里这会只有永安侯那日在她面前咳得吐了血的模样陡然间想起来,她忽然觉得自己实在是太不小心了。

阴谋阳谋,防不胜防。

二房的人能这么对待永安侯,自然也就能用同样或者类似的手段来对付剩下的人。

裴家二爷对权利的渴求,只要是长了眼睛的人便都能清晰地看出来。他已经等了许久,所以如今已经到了忍无可忍,再也忍不下去的地步了。他已经对永安侯动了杀机,那么下一个目标自然就是将永安侯嫡出的儿子都解决掉。

老八裴长宁暂且不去说他,因为眼睛的缘故,他虽身为嫡子,可是要当世子,还是有些难度的。

所以剩下的不过就是裴三爷跟排行第九的裴长歌而已。

叶葵禁不住想,裴二爷此刻一定高兴得很。毕竟他们所知道的的消息是裴长歌已经命丧苍城,再也没有可能回来了。原本,裴长歌是裴二爷眼里最强劲的对手,如今一下子连手也不用出便解决了对手,他怎么能不高兴。

因此如今在裴二爷眼里的绊脚石,也就只剩下了裴三爷一个。

这也就说得通先前二夫人会让三夫人煎药,又故意送了药渣来的事了。只要将三夫人拖下水,原本就没什么大出息的裴三爷更是困兽一只,对裴二爷来说简直就是手到擒来的事。

所以——

叶葵悚然一惊,道了声:“不好!”

既然杀心已起,裴二爷自然没有收手的道理。如今事情也都已经走到了这个地步,他更是不可能后退,怕是就连原地不进都是不可能的事!故而裴二爷要嫁祸给裴家三房的事一定还会继续,就算叶葵今日没有让姜嬷嬷揭穿那些药的问题,他也一定会想另外的法子来嫁祸裴三爷。这也就是说,永安侯的命已经成了裴二爷的眼中钉肉中刺,未免夜长梦多,他已经决定借着这次机会直接除掉永安侯了!

叶葵飞快地对姜嬷嬷道:“嬷嬷先前给老侯爷开的方子可是解毒的药方?”

姜嬷嬷急忙点头,回答道:“那药中有毒,药渣中亦多了一味药,可见是有人要害侯爷。二小姐早先已吩咐过奴婢便是发现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也不可直接说明,故而奴婢便开了解药的方子充当调理身子的药方。”

“这样还是不妥当!”叶葵蹙眉,口中连连叹息“虽然今日因为我激了他一回,叫他直接便派人去取了药熬了给老侯爷服用,可是以他的心思必定还是会拿着那张方子再去寻人验一遍的。”

姜嬷嬷闻言有些无措,忙问道:“这、这可如何是好?”

叶葵摇摇头,一时间并没有想出法子来。

已经没有必要隐瞒方子的〖真〗实作用借此来给永安侯暗中解毒了。他的身子因为那些菜的缘故,已经开始衰败。可是那些菜只是伤了他的内脏,并不能算是真正意义上的毒药,也就没了可解的法子,到了最后依旧也还是只能静养而已。如今姜嬷嬷的方子只能是用来祛除裴二爷如今在永安侯原本的药里下的毒罢了。

好在暴毙这种事太吸引人的瞩目,一向重体面的裴二爷当然不会让永安侯就这么暴毙而亡,所以他下的毒也只是慢性的罢了。可是即便是慢性的,比起原本用相克的食物来伤害永安侯的身体,那可已经是极可怕骇人的速度了。

所以就算万幸之中,裴二爷并没有拿着姜嬷嬷开的那张方子去找人验过,也难保他不会见之前下的毒效果不大直接就又在姜嬷嬷新开的方子里下另外的毒。

叶葵敛目,心中已是了然。

为今之计,唯有直接将裴二爷拔除一个法子罢了。

只有让他没有法子接近永安侯的身边,这件事才会有停息的那一刻。可是这么做有多难?叶葵只觉得额角青筋一跳,头便是剧烈地一疼。不过那痛转瞬即逝,并没有久留。

但是这锐利的痛,仍旧是叫她立刻清醒了过来。

裴二爷管理府中庶务多年,而他的夫人则手持中馈多年。

这夫妻俩其实早就已经在不知不觉间成了这裴府里真正的主人了。再加上裴二爷的儿子裴庆英更是已经娶妻生子,裴家二房看上去是格外的壮大。

要想在这个敏感的时刻将他们从裴家近乎领主的位子上拉下来,要付出的努力已经连想象都有些困难起来了。

叶葵长长出了一口气,心里涌现上一阵无力来。

这个时候,若是裴长歌还在便好了。

蓦地,她搁在自己腿上的双手微微一紧握成了拳头,道:“我怎么会这么蠢!”

她怀着身孕,又是儿媳妇,当然是不便去为永安侯侍疾的。可是有一个人不同呀!方才想到裴长歌的一瞬间,她便想到了裴长宁。因为裴长宁看不见的缘故,并没有人会要求他必须去给永安侯侍疾。再加上罗氏自打没了孩子,又听说了裴长歌没了的消息后,情况便一直不大好,所以裴长宁除了每日早晚去陪永安侯外。其余的时候都是陪着罗氏的。

可是,若是他铁了心要去给永安侯侍疾呢?

就算是看不见又能如何?

他身为永安侯的儿子,想要为自己的父亲侍疾,乃是极孝顺的行为,有谁有理由阻他?

他是看不见,可是他只想陪着父亲尽一份自己的孝心又能如何?

叶葵握着的拳头又放松了下来。

要想让裴长宁去陪着永安侯自然是不难,可是难的是怎么让裴家二房的人没有法子接近永安侯。

药的事,当务之急自然是该换个药方换个人来煎了。如今煎药的人是三夫人,叶葵想到她便觉得事情的难度又给降低了一些。想要从三夫人手里将这个活计给接过来,当然是再容易不过。

三夫人的性子虽然不讨喜,可却并不是太过狡猾阴毒的人,所以对付她远比对付二房的那两人要来得容易的多。

事情好歹暂时理出了头绪,叶葵便也放松了些。

可是秦桑回来后,那边却依旧还是没有消息,她不能不觉得心焦。都已经到了这个节骨眼上,秋年还不回来,简直太不正常了。可是转念想想,路途遥远,也许他如今正在赶路也说不准,心里总是没有底。

同时,想到秋年,她便又想到了永安侯身上去。

他既然能知道裴长歌跟叶崇武还活着的消息,那定然是在某些不为人知的地方布置了人手。

可是他如今处在昏迷中,就算醒过来人也是迷迷糊糊的虚弱异常,叶葵就算是想要知道也没有法子从他嘴里撬出什么〖答〗案来。然而谁都知道事情越拖便越是不妙,这一日日地拖下去,迟早会出事!

不知不觉,事情都已经到了这样迫在眉睫的时刻了。

可是他们却似乎还在原地打转,找不到前进道路。

她不由腹诽起裴二爷来。看似精明,可他骨子里却也不过就是个蠢货罢了。都已经到了这个时候了,他还要拼命地想要害死永安侯,他难道当真以为自己在没了永安侯之后还能将这裴家撑起来不成?

承祯帝想要裴家败,裴二爷这个自己人竟然也想要几乎代表着裴家的永安侯倒下,这样的人不是脑子进了水又还能如何!

她有些气恼地扒拉了半碗饭,丢下池婆跟姜嬷嬷两人商议如何复原永安侯的身子,自己便由燕草跟有些闷闷不乐的秦桑服侍着睡去了。(未完待续

297 迫在眉睫(二)

人倒霉的时候只会发现自己不停地越来越倒霉,简直是只喝口凉水都要塞牙缝。

叶葵头一回觉得事情竟然已经倒霉到了这样的地步。裴长歌的事还没有消息,秋年也还未曾回来,永安侯便先倒下了。如今更是她才要想法子去解决永安侯的事,却发现另一桩更紧急的事已经发生了。

手忙脚乱之中,她只能做出取舍来。

一个人的能力究竟得有多强大,她才能在同一时刻圆满地解决数件极困难的事?叶葵自认为自己并没有这样的本事,所以到了这个时候,她也只能是一件件来解决。

然而只要走错一步,这盘棋局也许就可以直接结束掉了。

她只能万分小心地开始迈开自己的步子。

只过了一日,凤城的天似乎便又变了。因为大越的天已经在他们都还没有察觉到的时候便已经变了。

数日之前,传到众人耳中的消息仍旧还是苍城战乱四个字。可是只过了这短短的几日,这天下便变了,且变得彻头彻尾,生生打了许多人一个措手不及。

叶葵不知旁人是如何看待这件事的,反正在她眼中这件事已经可以等同于晴天霹雳了,其叫人震惊的程度几乎不下于当日传回的裴长歌跟叶崇武战死苍城的消息。

这也就由不得她不觉得害怕了。

是真的恐怖,她是真的觉得恐惧了。

一开始,承祯帝在她眼中还只是个有野心的帝王,甚至于就算是她知道了承祯帝要铲除裴家势力的时候,她也只是觉得这是一个聪明又敏感的帝王会做的事。可是如今,承祯帝是真的疯了吧?他千真万确是真的已经疯了吧?

如果他还没有封,他又怎么可能会愿意同阿莫比和谈?

若是真的可以走和谈这一条路,早在十几年前,岂不是就已经可以和谈了?

就算没有经历过那段历史的她也明确地知道,十几年前的大越同如今的大越有着怎样的区别。彼时,尚且年轻的承祯帝上位的时间还不长,大越朝野动荡,又先是经历了同南洌Ч目嗾剑艚幼疟阌戳送⒛鹊恼獭D谟峭饣贾校徐醯鄱济挥醒≡裢⒛群吞福鹊搅巳缃翊笤奖柯碜常踔劣诹轿荒昵岬慕鸥崭照剿涝诹擞芄刂獾氖焙颍焦谷灰吞噶耍�

这简直就是滑天下之大稽!

叶葵气急反笑,一巴掌拍在了书案上。

“皇上不是疯了,就是早已经预谋好了一切。从一开始他就根本没有要拿下阿莫比的意思!”

她自言自语地说着,心里骤然同明镜一般,看穿了许多先前还没有看得十分明白的事情。苍城总督沈流的死,根本就也是预谋好了的。直到两国要和谈的消息传出来,她才在陡然间明白了一切。

沈流铁血手腕,为人刚正不阿,领着重兵镇守苍城多年,杀阿莫比人无数。

在阿莫比的人眼里,沈流就是颗拔不掉的眼中钉!这样的一个人,他们怎么可能不会选择杀之而后快?不杀了沈流,他们又怎么会愿意同大越和谈?所以,在这样的情况下,沈流被承祯帝当成炮灰给除掉,借此表示了自己的诚心。他在阿莫比人的眼里是挡住的石头是恶魔是眼中钉,在承祯帝的眼里那就是一颗已经没有了任何用处,只能被废弃的一颗棋子罢了!

更何况,眼下正是承祯帝要为自己看重的皇子开道,要清除裴家的时候。

身为永安侯过去手下最得力的猛将之一,沈流就算没有这么一回事,怕也是活不久了。

叶葵想着这些事,只觉得有一阵又一阵的凉意蜂拥而至,几乎席卷了她的身体。

连她都觉得承祯帝的所作所为令人心寒,这就自然更不必说是永安侯几人了。叶葵突然有些莫名地庆幸永安侯正在昏睡之中,不必带着病体听说这样的消息。

然而这一切却仅仅都只是个开始罢了。

若是早知道会有那么一刻,叶葵此刻定然会先将永安侯的事抛之脑后,不管不顾地去先解决另一桩事情才对。

可是有些事恐怕是注定就要错过的。

此刻的她虽然觉得有些心寒,亦有些觉得恐惧,却仍旧决定先将永安侯的事给解决了再说。毕竟算算时间,秋年很快就该回到凤城来了才是。等到他回来,很多事也都会得到该有的解释,到那个时候,眼下这些困局就会容易解得多。

何况,她的身份跟性别,在这个时代都是碍脚的石头。

凭借她一个人的力量,就想要撼动大越一个王朝的走向,没那么容易。

她只能先等着,忍着,等待时机成熟的那一刻到来。

再加上,不知道为何,承祯帝有意同阿莫比和谈的消息传到裴家的时候,外头也已经都传遍了。这也就说明,这消息传到裴家的时候已经极晚。若是换了过去,裴贵妃早就应该提前将消息给传了出来才是。

可是却没有。

这一次,什么都没有。

就像是过去一直用来联系的那一条纽带陡然间被一只无形的手给切断了一般,裴家失去了从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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