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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城别传-第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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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开雨一直背对着她,没有转过身。谢芳菲靠近他,双手用力的搂抱住他的腰,将脸贴在他的背上,轻轻磨蹭,喃喃低语:“开雨,我想你,开雨,我想你。”一声一声,深情缠绵,动人肺腑。秋开雨身体一僵,半晌才转过身,不着痕迹的拉开她,说:“芳菲,不要这样。这个时候你不该来见我。”声音清冷无波,没有一丝情绪。

谢芳菲没有说话,抓起他的手,想要放到自己的肚子上。忽然觉得不对劲,待看清楚时,吃了一惊,说:“开雨,你的手……”秋开雨左手的尾指断了。秋开雨没有表情的说:“为了保命,自断的。当时天乙老道的麈尾缠住了手指。”谢芳菲低泣出声,靠在他的怀里。哽咽说:“开雨,开雨,开雨……”其他的话全部想不起来。她可以想像当时战况的激烈。秋开雨为了在天乙真人手下逃生,竟然自断手指。谢芳菲止不住她的眼泪,像欠他的泪一样,每见一次便还一次。秋开雨似乎是她泪水的主人,要她哭便哭,要她笑便笑。操控权不在谢芳菲自己手上。,心都不在,何况泪。

秋开雨任她将自己前胸的衣衫浸湿。等她的声音逐渐低下来,说:“芳菲,你以后不要再来找我。我也不会再见你了。”谢芳菲冻住了,难以置信。刚刚一定是幻听,一定是的。抬起头看见秋开雨眼中的冷酷无情,倒退一步,浑身发疼,万箭攒心。哆嗦着说不出话来。秋开雨既没有看她,也没有扶她,身形一动,就要离开。谢芳菲用力一扑,闷在他怀里,呜咽说:“开雨,不要离开,不要离开。你知不知道,我已经,我已经……”不等谢芳菲将话说完,秋开雨用手扯住她,眼中的柔情一闪而逝,绝情的说:“芳菲,你走吧,回到萧衍身边。我这里容不下你,水云宫容不下你,魔门六派更容不下你。你还是走吧。”

谢芳菲双肩剧烈颤抖起来,咬唇恨恨的看着秋开雨,骨子里都是绵绵不绝的恨意。大声说:“秋开雨,你以为你抛弃我就可以兵不血刃的得到天下吗!你别痴心妄想了。你记住我今天的话,不是你的永远都不是你的。一切自有天定。秋开雨,你为什么就醒不过来呢!你为什么就看不开呢!你为什么总要抛弃我呢!”越说越没有气势,越说越伤心,越说越恨。

秋开雨傲然说:“没有什么是注定的。秋开雨要做的事情没有做不到的。只有战死的秋开雨,没有失败的秋开雨。”

谢芳菲寸寸肠断,想到腹中的孩子,忍不住哀求:“开雨,名利,权势,富贵有什么好!虚幻如浮云,过眼似云烟。何必钻营其中,误了终生。得到又如何,失去又如何,终归一堆黄土,还不是一片茫茫,什么都带不走。想开一步,海阔天空,又是另外一番境界。开雨,我们离开这里好不好?你带我立即离开,我们走的很远很远,再也不回来了。我们可以去塞外,我会挤羊奶,你可以打猎,从此过着只羡鸳鸯不羡仙的生活,好不好?开雨,我会一生一世陪着你的,你还有什么不满足?我们现在就走好不好?”

秋开雨慢慢推开她,摇头说:“芳菲,秋开雨不适合过那样的生活。我还有许多大事要做。眼看就要成功了,我不会放弃的。你还是走吧。”

谢芳菲一掌甩在他的脸上,绝望的说:“秋开雨,你会后悔的,你一定会后悔的。我不会再等你了。我疯了才会爱上你。我一定是疯了!好,从今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以后各不相干。秋开雨,你就去追你注定得不到的皇帝梦去吧。”

秋开雨轻易可以躲过她那一巴掌,没有动,任她发泄完,平静的说:“这一巴掌就当我负你的。以后,以后……”话没有说完,脸色大变。眨眼已经冲到门外。这个时候才传来一声惨叫声。秋开雨冷冷的看着黑暗中逐渐逼近的大队人马,无声无息,行动利落。若不是因为谢芳菲,他的警觉性绝不至这么低,敌人摸到门口才发现。

敌人的包围圈早就形成了,采用步步为营的方法,一点一点往里缩,逐渐缩小包围圈。所以到了近处才被发觉。谢芳菲吃惊的看着突然冒出来的数以千计的火把。不由自主的往秋开雨身边靠。秋开雨笔直的站在中庭,眼神阴沉的看着像潮水一般涌来的兵马。

忽然,前方的人马纷纷让开,中间留出一条道路。萧衍和吕僧珍等人策马而来,在三丈开外停下来。后面是密密麻麻的精兵,人马无声,围的滴水不漏。萧衍笑着说:“许久不见。‘邪君’别来无恙乎!”秋开雨也笑说:“萧大人新近丧兄,风采依然不减。”萧衍眼神狠起来,沉着脸说:“秋开雨,你害死我大哥,我要你血债血偿。不如让你看一件东西怎么样?”举起手拍了拍,寂静的夜里分外响亮,阴森森的恐怖。

人群里有人走出来,是郑植。一挥手,一个人影在半空中转着圈朝秋开雨快速飞过去。这么重的一个人,此刻像一片没有重量的叶子,毫不费力,简简单单的就扔过来,可见郑植武功不凡。谢芳菲拼命捂住自己的嘴巴,嘴唇流出一丝丝的血迹。是七窍流血,面目全非的左云。脸上的血已经干涸,一块一块的凝结在一起,灯火下红的可怕。左云,早就死了。

秋开雨眼睛沉了一沉,外表没有任何的改变。萧衍继续攻击他的弱点,对站在他后面的谢芳菲说:“芳菲,辛苦你了。若不是你献上如此妙计,我们怎么找的到秋开雨的老巢。快回来吧。”谢芳菲闻言,像是赤身裸体被人遗弃在冰天雪地的荒原里,从头冷到脚,又从脚寒到心。看见秋开雨冷冷瞅过来的眼神,一个眼神足以让她万劫不复,如入无底深渊,从此不见天日。一口气梗在胸腔里,字不成句,拼命摇头:“不!开雨,没有,不,开雨!”

秋开雨没有再看谢芳菲,镇定自若的环视着黑压压的众人。萧衍一点头,郑植带领一众高手团团围住秋开雨。秋开雨冷哼一声,对其他的刀剑视而不见,右掌直取郑植。郑植见来势凶猛,不敢硬接,见机往后飘退,立即有人扑上去。还没有进入秋开雨三尺之内,全部震了出去,心脉俱碎。吕僧珍等人没想到秋开雨如此强横,纷纷加入战圈。一时间刀光剑影,拳来脚往,混战在一处。众人惨叫连连,不断有人伤亡。

秋开雨出手迅如疾风,快如闪电,鬼影一般在战圈中飘荡,游刃有余。萧衍一挥手,众人靠前半丈,将秋开雨围在中心,犹如瓮中捉鳖。萧衍气定神闲的高坐在马上,他在消耗秋开雨的体内。等耗个一个来时辰,秋开雨自然是强弩之末,不足惧哉。任他武功再高强,面对这成千上万的人马,累也得累死了。虽然损失惨重,却是对付秋开雨最好的办法。

秋开雨一脚踢中抢上来的侍卫的心窝,那个侍卫当场毙命。萧衍手下的这些人毫不畏死,地上遍地的尸体,没有人后退,一个接一个的抢上来。秋开雨看见左前方的郑植,对近在眼前的刀枪仿若未见,使了个身法,幽灵般飘荡他的身后,一掌无声无息的朝他后背拍去。柳庆远在附近看见了,大叫一声:“郑大人,小心!”郑植才闻得背后的风声,面如土灰。他见机极快,不加深思,猛的往前一扑,摔倒在地上,滚了几圈。满头满脸的泥沙,狼狈不堪,终于避过秋开雨的杀招。秋开雨嗤笑一声,双掌幻化出千百道掌影,近身者非死即伤。众人见他挡者披靡,猛烈的攻势稍稍缓解。

秋开雨不肯放过杀害左云的郑植。一手抓住身边的侍卫,使了一招隔空打物的手法,朝郑植扔过去。郑植见是自己的手下,伸手接住他。还没有碰到他的身体,一股摧山裂石的真气潮水般涌入自己的体内,来不及运功抵抗,已经侵入肺腑,无回天之力,“砰”的一声倒在地上。那个侍卫身上聚集的是秋开雨十成的功力,饶是天乙真人也不敢硬接。郑植当场气绝身亡。

萧衍见秋开雨没有丝毫气衰力竭之象,报仇心切。吩咐紧跟在身旁护卫的容情:“你去将芳菲带过来。”容情一直注意着她,打斗这么久,没听到她任何的响动,忧心不已,又不敢轻举妄动。现在听萧衍这么说,立即飞身过去。

谢芳菲呆滞的跪倒在地上,眼睛散漫无神,没有焦距。似乎也没有灵魂。身体僵硬像一块化石,没有温度,没有热度,什么都没有。容情扶起她,她没有反应。容情低声说:“芳菲,这里危险的很,我们快走。”谢芳菲也不答话。容情顾不得,抓住她,就往回带。谢芳菲僵尸一样跟在他身后。

萧衍大喝一声:“放箭!”围攻的人纷纷撤退。漫天谩地的箭雨流水一般向秋开雨射过来,绵绵不断。有些落在房屋上,“滋滋滋”的烧起来。原来箭头上抹了鱼油,硫磺等物,一撞就烧起来。秋开雨附近也有几处着了火。萧衍大笑说:“秋小儿,你命休矣!”说着亲自弯弓搭箭,眼睛牢牢盯住不断飞跃腾挪的秋开雨。弓如满月,蓄势待发。

萧衍正要放手的时候,谢芳菲横地里冲出来,挡在前面,流着泪说:“大哥,你要杀连我一块也杀了吧。我已经不想活了。我什么都不是。”萧衍急道:“芳菲,你这是干什么。快让开!”谢芳菲没有动,慢慢说:“大哥,芳菲辜负你了。你对芳菲一向疼爱有加,芳菲没有脸面再见你了。芳菲死了,当作赎罪吧。”萧衍大怒:“芳菲,什么死不死的。大哥杀你作什么!快让开!”谢芳菲走前一步,胸口对准萧衍的箭头。

萧衍使了个眼色,容情趁她不注意,一把扯离她,制的她动弹不得。萧衍被谢芳菲这么一打岔,稍稍分神。这时候,一把闪着寒光的刀直直朝他面门射来。萧衍沉着自若,拔出身上的刀,大喝一声,用力挥开。突然,身下的坐驾身体一斜,跪倒在地。原来伴随刀光而来的还有箭影。只不过这枝箭射的是马,众人没有留意,一时不察,让秋开雨得手了。萧衍坐立不住,一个翻身,滚下马背。人马立时有些骚乱。

秋开雨趁此千载良机,伸手抓住一把箭,带着真气向地上的萧衍飞去。自然有侍卫挡开了这些劲箭。秋开雨不退反进,避过箭阵,旋风般朝萧衍进逼。萧府的一众高手全部围在萧衍的周围,紧紧盯住秋开雨的一举一动。秋开雨手中握住的箭一一奉还,众人手忙脚乱。秋开雨再近半丈,一枝冷箭蛇一般从他袖中钻了出去,角度刁钻的朝萧衍的心窝射去,没有带起半点风声。萧衍等人反应过来,已经迟了。

说时迟,那时快,萧衍身边有一个随身伺候的人叫陈庆之,年纪虽小,眼光锐利,心思灵敏。用里一撞,那枝箭偏了三寸,射在萧衍的右胸,避开要害,逃过一命。萧衍一中箭,全军混乱起来。吕僧珍见势不对,亲自守在重伤昏迷的萧衍的身边,不让秋开雨有丝毫的可趁之机。挥动手中的旗帜,众人立时安静下来,移形变位,改变阵形,重新将秋开雨困住。

秋开雨见对方守卫严密,叹了一声,此时不走,更待何时。众人眼看他往萧衍这一边无所顾忌的飘过来,全部涌到一处,护卫萧衍的安全。他诈作往下,抓起一具尸体,背在身后,从萧衍等人的头顶飞过去。数以千计的劲箭全部射在尸体上。秋开雨就这样堂而皇之的离开了。吕僧珍见追之不及,命令说:“马上撤退!”扶起萧衍,查看他的伤势。虽不致命,可是箭上带有秋开雨的真气,一时半刻难以痊愈。眼下的形势这么紧张,萧宝卷和秋开雨在一旁虎视眈眈,萧衍重伤不起,立即将己方推入险境。

第69

吕僧珍扑到萧衍跟前小心翼翼折断箭杆,留下箭簇,急召大夫。容情修习的是正宗道家心法,当场盘膝坐下来,闭目为萧衍运功疗伤。大约一盏茶的功夫,萧衍脸上的寒气才渐渐褪下,手脚开始温热。秋开雨的武功太过霸道。大夫治得了萧衍身上的箭伤,却治不了他体内的寒气。萧衍依旧昏迷不醒。谢芳菲跪在他床头默默垂泪,手脚冰凉,不敢抬头看众人。不是她的话,秋开雨没有机会逃走,萧衍也不会受此重伤。屋子里站满了萧衍的亲信心腹,平日里大多亲善,可是现在全都瞪眼看着谢芳菲,心有不满。谢芳菲一而再,再而三的做出这种事情,别人想谅解都没有办法谅解。

谢芳菲跪了半天,心痛自责,羞愧不已。扶着床沿站起来,走到众人跟前低首说:“芳菲对不住大人,对不住大家。等大人醒过来,但凭大人发落。从今以后,芳菲再也没有颜面见大家了。”众人不语,有叹的,有气的,有无奈有感慨,纷纷摇头。惟有王茂叹气说:“芳菲,你这是何苦呢,你怎么会如此糊涂!唉!”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谢芳菲忍住眼泪,哽咽说:“芳菲连累了大人,连累了大家,连累了许多死去的兄弟,罪不可恕。一人做事一人当,芳菲绝对没有怨言。一切都是芳菲罪有应得。”

吕僧珍沉吟半天说:“芳菲,这件事情交给我们处理似乎不大恰当。你是萧大人的义妹,我们不好插手。这件事算的上是你们萧家的家务事,不必按军法处置。还是等大人醒来再说吧。”吕僧珍有意偏袒,将投敌叛变的死罪说成萧衍的家务事,性质截然不同。人人都听的出来,却没有人提出异议。众人对谢芳菲虽然摇头不满,可她到底是萧衍的义妹,身份和普通的僚佐大不相同。贸然处置,萧衍醒来后,万一不高兴,倒落的里外不是人。更有甚者心想,他们自己人今天吵,明天和。做下手的何必多管闲事。处置一事暂时搁置下来。

谢芳菲孤零零的坐在黑暗里,巴不得什么都看不见才好。眼盲了,心盲了,什么都看不见,听不见就没有这许多的烦恼。谢芳菲觉得自己在萧府已经没有立足之地。众人虽然没有责备处罚她,可是她已经失去大家的信任和尊敬。谢芳菲恨不得融进黑暗里,化成一片,从此不见天日,就这样堕落沉沦下去。不止这些,她的悲痛远不止这些。想起秋开雨的冷酷绝情,她几乎窒息,她怎么会落得如此悲惨的境地!

花丛里的虫鸣蛙叫声伏高窜低的传到她的耳朵里,心脏也伏高窜低的跳动,不负重荷。这么多年来到底在干什么呢?连自己都丢失了,还能找的回来吗?她蜷缩起身体,觉得冷。一粒一粒的冰点左一下右一下的砸到她的皮肤上,一点一点的渗进血液里,血液都冷了。躲在这里有什么用,她总要面对大家责难的目光,她跑不掉。谢芳菲被逼疯了,有别人,也有自己。她想要大喊大叫,想要尽情痛哭,可是全身软绵绵的没有力气,眼泪早就干涸了。她现在像庙里供奉的泥塑的人,栩栩如生,永远只有一个表情。

雾寒露重,不知道埋藏在黑暗中多久了,谢芳菲头昏脑胀,浑身不舒服。她正需要这种身体上的痛苦,好让她忘记心里的痛苦。头顶的树叶偶尔滴下一两滴露珠,沾在头发上,脸上,眉毛上。谢芳菲的身体像是压了千斤的重担,越来越重,越来越沉。她意识昏迷的想,就这样死了倒好,一了百了。

王茂本来已经走了,还是掉回头来。他心性梗直,准备将谢芳菲大骂一通,顺带宽解宽解她。追根究低,她也是个可怜的人。走进她住的院子,黑漆漆的一片,只有走廊上留了两盏过路的灯。抓住一个丫鬟问:“你们小姐睡下了?”丫鬟回答:“哪里睡下了。她去探望大人的伤势,还没有回来呢。”王茂心里“咯噔”一下,谢芳菲早就出来了,自己亲眼看着她垂着肩膀从大门出来的。受了这么重的打击,千万别出什么事。着急的说:“你们小姐早就离开了?怎么现在还没有回来!你赶紧找找去。”丫鬟还不当紧,说:“不用找,小姐经常这样。兴许有什么事耽搁了。过一会子,自然回来。王大人不用担心。”王茂瞪着她,怒气冲冲的说:“你们小姐这会子不死就不错了!你赶紧通知人找去,就是将整个萧府翻转过来,也要找到她。今晚府里戒备森严,她出不去的。”丫鬟见他神情凝重焦急,不敢多话,立即去了。

王茂也不打话,提着一盏风灯,往后院里寻来。一个一个角落里照,凉亭里,石凳上,统统没有。她又不会武功,萧府就这么大,还能躲到哪里去?王茂凝神静气,闭上眼睛,听到若有若无的呻吟声,仔细一听,又不见了。运功探听了一会,直直走过去,扒开草丛,看见躺在草堆里不醒人事的谢芳菲。,扶起她,破口大骂:“这丫头,疯了不成!这么冷的天,待在这里,不想活了是不是!”举起风灯仔细照了照,见她眼睛紧闭,脸色煞白煞白,浑身冰凉。赶紧将她抱回去,心急火燎的派人请大夫过来。容情听到消息,正打着灯笼到处寻,见到昏迷的谢芳菲,大松了一口气。从王茂手里接过她,小心翼翼的放在床上。

谢芳菲悠悠醒转的时候,见屋子里站满了人,还没有开口。王茂迫不及待的骂:“芳菲,我都不知道说你什么好了。怀了孕,还敢这么折腾,你不要命,也要为容情着想,也要为肚子里的孩子着想。过去的事就过去了,不要再胡思乱想。你既然和秋开雨已经了断干净,我们也放心了。好好休息吧,大夫说你身体虚弱,气血不足,要补一补。这是才端上来的燕窝粥,很有营养,你趁热喝了。我们先出去了。”众人识相的离开,只留下容情。

容情拿起勺子,一匙一匙的喂她吃。谢芳菲从众人的眉眼言语间,也猜出了些端倪。木然的吃了两口,食不知味,如同嚼蜡。偏过头看着容情,低声说:“容情,我虽然感谢你,可是,我怎么能这样。我欠你的已经够多了。这样大的冤屈,我不能让你受。这个孩子,本来就不是你的。”

容情仔细吹凉,才送到她眼前。谢芳菲哪里有心思吃,摇头不语。容情放下碗,说:“我知道,你肚子里的孩子是秋开雨的。”谢芳菲连听到他的名字,都魂断神伤,呆滞的低语:“容情,你知不知道,我得知自己怀孕,吓得手足无措,心慌意乱,拼了命的去找他,想要告诉他这件事。不等我先说,他已经狠心绝情的不要我了!容情,这是我的报应。这是我背叛大哥的报应。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我这是自作自受,怨不得任何人。我既然犯下了错,就得承担后果。容情,这是我自己的事情。我会解决的,我一定有办法解决的。”

容情叹一口气,喃喃说:“芳菲,你怎么解决?你现在怀着孩子,你有什么办法。你能让人知道这个孩子是秋开雨的?你不用担心,我已经对大家说了,你这个孩子是我的。上次我在你这里待了一整个晚上,众所周知。大家没有任何的怀疑。秋开雨既然不要这个孩子,我要!芳菲,我是真心想要这个孩子的。”

谢芳菲仍然摇头:“不,容情,我不能让你这么做。这对你太不公平。”容情轻抚着她的肩头,微微叹气:“芳菲,你有没有想过以后的事情?以后,你该怎么办?”谢芳菲默然的看着他,她连现在的事情都没有想好,哪里有时间精力去考虑以后的事情。半天才说:“以后,以后可能会离开这里,我。我已经没有颜面继续待在这里了。“容情继续说:“不论你留不留在萧府,都不能让人知道这个孩子是秋开雨的。刚才就有心细的人起了疑心,支支吾吾的不敢说出来。幸亏我临时想起那一晚,才打消了大家的疑虑。事情万一泄露出去,这个孩子非常危险,后果不堪设想。”

谢芳菲听的无言以对。容情坐在她身边,叹了一口气,说:“还有,你总该为孩子想一想。你一个人带着小文,还怀着孩子,多么艰难,孩子也受苦。小孩子没有父亲,多么可怜!芳菲,你自小也失去父母,一定了解其中的辛酸苦楚,你怎么能让他也受这种苦!芳菲,让我做孩子的父亲好不好?目前来说,这是最好的办法。”容情句句在情在理,谢芳菲已经走投无路。她没有选择的余地。这个乱世,未婚先孕,已经为世俗所不容;如果让别人知道这个孩子还是秋开雨的,一定不保。容情一肩承担此事,不知道受了多少责难。

容情见她神色松动,重新端起桌子上的碗,微笑说:“温度刚刚好,快点吃了。你现在可不是一个人,要注意身体。”谢芳菲想着肚子里的孩子,一口一口的咽下去。胃里泛起一阵一阵的苦味。抓住容情的手,哽咽说:“容情,你叫我怎么感谢你。你这样为我,我简直不是人。容情……”容情将她拥在怀里,轻拍着她,连声安慰。

谢芳菲正在垂泪的时候,丁令光在丫鬟的扶持下,撑着腰慢慢走进来。坐在床边,满脸的怒气渐渐消下去,最后长叹一声,无奈的说:“我本来是不肯原谅你的。可是想到你和我一样都是怀孕的人,同病相怜,所以还是来看看你。我听他们说了你的事情。你找秋开雨是为了撇清关系,没有什么不对。大人虽然昏迷不醒,幸好没有生命危险。况且也不是你伤的,你不用自责,对肚子里的孩子不好。大夫说你身子骨很差,这些是补品, 全部要吃了。”谢芳菲感激的看着丁令光。难得她原谅自己。

丁令光吩咐完,开始教训容情:“容公子,虽然大家暗地里都同意,可是,你也太心急了。这下连孩子都有了,你什么时候娶我们芳菲过门?芳菲吃了这么大的亏,我饶不了你。”听的谢芳菲心都揪起来,忙说:“大哥还没有醒,这事还不急,慢慢来,慢慢来。我是不在乎的。我没有父母,容情也没有亲人,还是等大哥醒来再说吧。”丁令光也忧心萧衍的伤势,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又嘱咐了几句,领着丫鬟们离开了。

容情听到丁令光的责问,一阵尴尬,待听到谢芳菲的回答,心都扬起来,满脸的笑容。受了上次的教训,不敢造次,懦懦的说:“芳菲,芳菲,你说的是真的?”谢芳菲有些愕然的看着容情,明白过来,紧张的说:“容情,容情,我,我刚才只不过敷衍令光。我怕,我怕她迫你迫的太急。我,我……”容情的心立时黯淡下来,没有说话。谢芳菲一时也无语。

好半天,谢芳菲才说:“容情,我还是不能让你受这样的委屈。我已经想好了,等大哥的伤一好,我就跟他辞行。我不打算再留在萧府了。大哥手下这么多贤才异士,也不缺我一个。我累了,身体累了,心也累了。待在这里,时时刻刻提醒自己犯的错,受的罪。心里十分难受,我还是离开的好。以前的时候,认为‘九万里风鹏正举’,趁机想做一些事情。以为凭着某些不为人知的本事,可以轻易的做到。可是经历这么多,一路走来,到处是伤亡,到处是毁灭,已经受不了了。现在,不得不承认,我始终不适合这里。乱世里,苟且偷生就苟且偷生吧,没有什么不好。谢芳菲不是做大事的料。离开萧府,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带着小文,一切重新开始。”

容情着急的说:“芳菲,你怎么能一个人离开!你有孕在身,还带着孩子要怎么过活。芳菲!”谢芳菲笑说:“容情,你放心,我比你想象中坚强。有人说,女人是脆弱的,可是母亲是坚强的。我一定会好好活下来的。”

容情沉默了一下,然后坚定的说:“芳菲,你要走,我带你离开。我来照顾你们。芳菲,我带你到一个平静简单的地方,过着膳食瓢饮,粗茶淡饭的生活。芳菲,不要拒绝我,让我来照顾你们!”谢芳菲睁着眼看着他,没有回答。容情急急的说:“芳菲,世道这么乱,你一个人怎么活!你也要为孩子们着想。外面战火频频,烽烟四起,老百姓饱受压迫,家破人亡。你随时有生命危险。有我在一旁照应,安全的多。”谢芳菲低着头,看不清脸上的表情,半天没有说话,也没有动静。

容情提着心等了半天,十分失望,身体颤抖起来,一次又一次的打击将他击的粉碎,身前一片黑暗,永无出头之日。眼睛里有湿意,低沉着声音说:“芳菲,说实话,我现在真有些恨你。”谢芳菲忽然抬起头来,探过身子,拥住容情。容情以为她在安慰自己,心都冷了。哽咽着说:“芳菲,你为什么要这样!”谢芳菲坐直身体,仰起脸,双手抱住他的头,轻轻吻他。容情一时呆住了,竟然没有反应。过了半天,谢芳菲说:“你现在还恨不恨我?”声音几不可闻。容情激动的说不出话来,紧紧抱住她。恨不得将她嵌进骨子里。

两个人对看了半天,容情从来没有这么高兴过。挨近谢芳菲,笑嘻嘻的说:“芳菲。”谢芳菲“恩”了一声。容情又是一句“芳菲”,谢芳菲抬头嗔道:“你怎么老叫我的名字,有话快说。”容情笑嘻嘻的说:“我就想叫你。”说着低下头,要吻她。谢芳菲躲开了,捂住脸笑说:“刚才怪害臊的,你还来。大白天的,让人看见就不好了。”话还没有说完,丫鬟就端着补药进来。谢芳菲白了他一眼。容情笑着移到桌子边坐着。心里想的却是,等一下一定要吻她。

丫鬟笑问:“小姐,容公子就在这里吃饭吧。我已经将他的饭送过来了。”谢芳菲轻微的责怪她:“你倒多事,问也不问一声就自作主张。”容情连忙说:“那我就在这里吃好了。省得跑来跑去怪麻烦的。”丫鬟在一旁抿着嘴笑。

两个人吃完饭,谢芳菲靠在床上说:“离开一事,等大哥伤好了再说吧。我真对不起他。他会受伤,全是我的错。”容情了解她的心情,点点头,然后说:“芳菲,你有没有想过要到哪里去?”谢芳菲摇头说:“随便吧,我没有主意。”容情兴奋的说:“我们找一个靠河的小村庄住下来。村庄小,人口简单,大家互相认识,没有危险。靠河的话,我可以捕鱼。芳菲,你知不知道,我捕鱼很厉害的。以前在野外过活,老是捕鱼充饥。啊,对了,你有身孕,我听说,鱼很有营养的,对怀孕的人很好,小文也喜欢吃鱼。我可以捕很多鱼,吃不了还可以卖,再好不过了。你觉得怎么样?”

谢芳菲笑说:“你没有听说过吗,卖肉的人不喜欢吃肉,卖瓜的人不吃瓜。你真的捕很多的鱼的话,我保证没有人吃,只好拿去卖了。不过我活到现在,还不认识秤。哪里是一斤哪里是两斤的星子,一点都不知道。”容情笑说:“没有关系,学一学就会了。我既然做了渔翁,你自然是渔婆。这些东西,自然而然就会。”谢芳菲笑说:“只怕我笨,学不好。”两人笑闹一阵。容情觉得在做梦一样,不敢相信眼前的快乐这么真实的抓在自己的手里。他像踩在云端里,飘飘然,轻扬飞舞。

还没有到晚上,萧府的气氛突然紧张起来。有一个侍卫进来说:“吕将军问芳菲小姐的身体好了没有,说有重要的事情请小姐过去商量。请小姐务必来。”谢芳菲吃惊不已,她现在这样尴尬的立场,吕僧珍还请她去商量事情,于是问:“就吕将军一个人请我过去?”侍卫回答:“不是的,功曹吉大人,长史王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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