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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城弃妃:雪染胭脂-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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耀日也不生气,继续道,“如今那女人的命牵系在你的身上,她的儿子的命更是可以在你手上,你想要的男人的心也是你的了,难道不高兴吗?”

“我不是你。”胭脂冷冷道。

耀日冷冷一哼,收敛了笑意,“其实我一点都不在乎你怎么想!最重要的是,你和这个孩子又重新落入我手中了,一切好像又重头开始了。你说,命运这种东西,是不是很有趣?”

胭脂瞪着他,“你想怎么样?你……不要伤害那个孩子!”

“啧啧。”耀日心底有些怒,表面上却还是那样的冷然,“还是不改初衷的态度,是因为那个男人选择你的缘故,所以你这才要保住他的儿子吗?”

胭脂冷道,“你……你胡说什么?!”她有些担心地看了一眼耀日,但见他不知道在想什么,也不知道他是否听懂了这男人的意思……

“怕他知道吗?其实知道了更好,就能够让他们父子重逢了,不好吗?”耀日继续道,“还是你怕他们父子相认之后,你便没了驻足的余地?”

“够了!”胭脂冷道,“不必你来费心别人的家事,你不过一个外人而已,这些都不管你的事情!”

耀日闻言,眉目一狠,眸光死死地逼着她……

胭脂不禁全身虚软动弹不得,只能无惧地瞪回去。

许久,他才忽然撤了视线,随即转身一把拉起睿儿丢回了马车上,一把掠下马车帘子,“你们坐好了!”

胭脂虚软着双手抱过睿儿,“睿儿,你有没有怎么样?”

只见他低着摇头,眸光好似不敢看自己……

胭脂无奈,低低一叹,只是再抱紧了他,只觉得怀中的身躯一直僵硬着……

004 坠崖

这地方可能下了连续的大雨,地上全都是坑坑洼洼的雨水,马蹄踩踏而过,飞溅起点点水珠。

马车颠簸不止,也不知道就这样疯狂地赶了几天的路,胭脂的身体渐觉得吃不消。他并不是没有给她足够的食物,只是她吃了受不得这样的颠簸,结果便是不断地呕吐,身子很快便消瘦了下去。

睿儿还好些,可是继续持续这样下去,只怕两个就这么疲倦枯竭而死。

他一点都不怕她出事,久了,胭脂渐渐地明白了,他根本好似要流掉她腹中的孩子……

不行,她要逃跑!哪条都是死路,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她一定要逃走!

睿儿看她容颜苍白,眸中闪烁着担忧,可是心底却又好似有着忌讳,欲要上前又犹豫不定。

胭脂瞥一眼阴沉沉的天空,阴霾大片大片堆积在天空中,暴雨将至前的凝重。

马车路过曲折的山路,一边草木茂盛的深渊,蓊郁得草木之下藏着不可获知的危机,例如噬人的毒蛇猛兽。一侧则是悬崖峭壁,高高之上隐约可见覆盖的草皮,几棵顽强而生的树木嵌插在石缝之中。

走了那么久,胭脂不禁有些迷惘,这是哪儿?只是再走,就要出了琅琊国的过境了吧?她不知道他想要去哪儿……

马车一个颠簸,胭脂腹中搅动,趴着窗户干呕了起来。

睿儿这才快速上前,“皇婶婶……”小手抚着她的脊背,轻轻抚着。

胭脂心念一动,此刻的身体虚软已经无关那药性了,若是马车继续前行到了异国境地,只怕更加难以脱身,再加上若是有人觊觎睿儿的身份,岂不是……

这时,车轮滚上了一块石头,马车顿时不稳了起来,她整个人差点被甩出了窗口,下意识地抱起孩子避免太过颠簸,却还是受不住这份不适,于是不管不顾掀开帘子,“我要下车!停车!”

耀日转身看到她如此挂了身子出来,不禁一顿,眼见她就要跌落下来,飞身纵跃而上马车,一把拉住她的手臂,稳住她的身子,“你想做什么?”声音冷冽。

胭脂欲言又止,随即一手捂着自己的嘴巴,马车还是在飞速前进,迎面而来的风夹着暴雨将至的呼啸,有些被呛到,头一转,忍不住那份难熬,悉数吐到了他的身上。

耀日来不及躲避,衣襟上已经全然是她的污秽,紧皱的眉头有些不耐,却看到她犹如纸白的容颜,不禁隐忍道,“就要下大雨了,这山路崎岖,无处可以避雨,我们不能停,你再忍忍!”

很快地,豆大的雨滴密密麻麻地砸落,只是一瞬的时间,便转成倾盆的大雨,天地之间一片迷离。

马车前进得更快了,穿越雨雾之中,坑洼地面上的水塘更甚,马蹄一脚踩到旁边的土壤,还有崩塌之势。

耀日将胭脂推回了马车里,再仰首看着高高的内崖壁,心底不禁油然而起一份担心,于是用力挥鞭策马,只希望早些过了这曲折的山路。

胭脂心底也有同样的担心,这样滂沱的雨势,再看之前泥泞的山路也知道这段时间这里一直有下雨,只怕山体松垮,再经暴雨这般洗涤,一旦崩塌被埋,只怕难以存命……

忽然,后面传来了马蹄声,好似有一群人追了上来。

胭脂不禁趴出窗外看去,雨势太大,她根本就看不清来人是谁,只是此刻人多势众的马蹄声让她心惊不已。

耀日见到有人追上了,不禁冷冷一笑,一鞭抽在马腹上,马车持续疯狂往前,而他纵身一跃,已经飞掠了过去。

身后刀剑交击声不绝于耳,胭脂抓着马车再出去,伸手拉住了马缰绳,雨水很快湿透了全身,睿儿也爬了出来,“皇婶婶……”

“快进去!”胭脂道,“我们快些离开这里!糟糕!”不远处的山路竟然堆积了一些坍塌的泥石,恰好挡住了去路。

马儿嘶鸣一声,缓缓停下来。

胭脂急道,“睿儿你在马车上等我,我去解开缰绳,我们骑马离开这里。”此刻骑马远比马车要快很多。

只是刚下马车,就看到马儿不安地嘶鸣了起来,睿儿也叫了起来,“皇婶婶快回来!”

胭脂抬头才看到半山崖上一颗巨石滚滚欲动,随即马儿一个疯狂使劲撒蹄往前冲,睿儿一声尖叫,胭脂下意识地抓着回了马车,抱着睿儿在车内四处打滚。

幸而马儿奔走得快,那石头滚落的时候,马车已经离了位置,大石头掉下了悬崖,掉入了不可知的深谷里……

可是他们的境遇却没有因此改变,马儿疯一样的奔走,马车车厢被掀翻,在地上拖曳着前行,牵引的缰绳不断地磨损着……

或许是那石头引起的震动,整个悬崖泥石不断滚落,眼见就要崩塌。马儿似乎也烦躁与身上的枷锁,狠狠一个甩尾,牵系的绳索崩断,车厢因为向前的速度而向悬崖滑去……

耀日等一群人赶回来的时候,却是无法近身,因为滚滚的泥石流不断地往下,想要阻止车厢下落,却已是来不及了……

…………

……

她要生下这个孩子,若是不能,那便生死与共!

原来,这就一语成谶……

不断下坠的身子,胭脂紧紧地抱着睿儿,就如同抱着怀中的孩子,紧紧地护着,迎着那就要来袭的疼痛!

她要死了吧?这一次,彻彻底底的。

原只想平淡一生,却又不想名节败尽,被逐离家,一世飘零,饱受颠沛流离之苦,百日之缘的孩子,青楼五年之苦只为复仇而生,当大仇得报,当放下仇恨的包袱,有夫有子,原以为一切圆满,却最生命竟然终终结于此……

一切悲喜从脑海中掠过,甜蜜忧伤,最终不过笑话一场,痛苦不甘,原来不过梦境一场,梦醒了,也结束了。

贪恋的温暖不在身旁,若是可以,多么渴望此刻死在他的怀中,汲取最后一点温暖飘然远去……

当剧痛来袭,当黑暗彻底湮灭了画面,一切于此结束……

飘飘荡荡的灵魂,身边唯有黑暗,可为何又还能感觉到自己那一点点心跳,伴着微微的呼吸……

不知道过了多久,胭脂只觉得全身传来绵绵密密的疼痛,尤其是下身不断地汩汩,流出的是温热,侵入身子的却是无边的寒冷,什么最珍贵的东西正在流逝……

她还活着吗?她的肚子好疼,那是她的孩子要走了吗?不……不要……

等一等,孩子,她答应的,生死与共,那么即使要走也该一起离开,这一次,她不会食言的……

这一次,她不愿意再让这个孩子小小孤魂上路,也绝对不会让他在黄泉路上受欺!

眼泪又沁出,脸上的湿润不断,好似有细雨拍打着她的脸庞,再也分不清是水还是泪。冷,全身瑟瑟,好似泡在冰寒之中,一切都在消逝……

神智浑浑噩噩起来,灵魂好似就要破体而出,飘然远去。可是此时此刻,仿佛有人拍打着她的脸颊,好像还听到有个细嫩的声音说着,“皇婶婶,你不要死,都是睿儿的错,睿儿错了,你不要死……”

胭脂好无力,从来没有觉得这样虚弱过,努力地想要睁开眼睛,却是徒劳,她想对他说,她不怪他,因为他不过只是一个孩子,他想做的无非也是为了她的母亲……至少,骆殊妍是幸运的……她好羡慕,若是她的孩子……不怪,真的不怪……

这就是她的命吧?命运弄人,至少她得到过妄想也得不到的情爱,还有失而复得的孩子,就让这一刻,让她一起随着孩子离去,不愿再分离……

只是——

缱绻流连又是为了什么?因为他吗?

再想起他,一颗心又刺痛了起来,无法呼吸的……

不过擦肩而过的姻缘,或许是老天垂帘她所以施舍的一点最后恩情吧?只是交集之后,天下无不散的宴席,最终还要各奔东西……

他会重新娶王妃,他也幸福,因为他有幸福的资本,哪怕少了她……

恨恼已经无济于事了,她不愿意带着满腔的遗恨离开,冷得发抖,于是更是抱紧了心底唯一那一点温暖,离去的路上不会那么寒冷……

睿儿还在哭,不停地哭……

她的心又痛了起来,几近窒息,每呼吸一口空气都是那样的疼痛,悲哀浸润了身子每一处角落……

为什么听着那样的哭声她的心竟然是那么得疼痛?他在为谁而哭?他的母妃吗?因为少了她,贵妃的毒解不了……

可是这悲伤又是如此单纯彻骨,声声呼唤那么得悔恨,可是她不想醒来,也无力再醒来了……

她想说,睿儿你要好好地活下去,因为她并不重要,不是吗?忽然有些明白了映桥的离开,对,她的母妃也总会没事的……

可是现在的她,只想陪着她的孩子,抱着她的孩子,给他温暖,不让他受欺……

不过只是一场梦。一切都结束了。

005 这一声娘亲

好久好久……

就像隔了几辈子那么长……

当胭脂再次醒来,只觉得全身暖融融的,只觉得身子轻盈只要振翅就能飞起来一样!眸光有些茫然看着房顶,这应该是一件简易的陋室,可是却又觉得出奇的温柔,空气中浮动着怡人的花香,沁入心脾,舒适到心底。

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胭脂有些好奇地看着坐在床沿上的女子,她看起来有些年纪了,但是玉颜轻髻,肌肤吹弹可破,仙姿玉貌,有种惊鸿绝艳的出尘脱俗之感。

“你终于醒了!”那妇人惊喜道,“你可知道你整整睡了三月有余!”

听到了她的声音,胭脂一愣,眼眶竟然就这么湿润了起来,“娘亲……”记忆中的娘亲便是如此绝美的犹如一尊水月观音……

那妇人一顿,“你叫我什么?”竟然也微红了眼眶。

胭脂愣了愣,刚才只是顺着感觉叫了出来,“这是在哪儿?你是谁?我……我又是谁?”搜索枯肠,脑子里竟然一片空白,什么都记不得了,一时间,慌了心神。

妇人摇摇头,眸中有些惊讶之色,“我不知道你是谁,只是你同你的孩子一起从山崖上摔下来,恰好被我们救了。”

“我的孩子?”胭脂喃喃道,一颗心忽然剧烈地疼痛了起来,甚至连她的头也随之隐痛了起来。“我的孩子……”是啊,她好像有个孩子,可是为什么那么抗拒去想念?却又不由自主地去想……

妇人心底已经有了什么想法,点头道,“是啊,你的孩子,那可真是乖巧懂事的孩子,在你们坠崖的下面,马车几乎已经支离破碎了,他就一直站在你的身边,然后不断地哭,却又扛起马车的碎板为你遮风挡雨,自己淋得想只落汤鸡……再看到我们路过的时候,更是跑过来下跪祈求我们救你,他说只要我们能够救你,愿意做牛做马来报答。那么小的孩子,我的心都软了……”

胭脂愣了愣,只觉得好似有不对劲的地方,可是心随着她的话还是不由自主地酥软了……“我的孩子……”喃喃,犹如在梦中一般……

妇人点点头,“整整一个月,他知道你生病垂危,却一直守在你身边,让他吃饭不肯,让他睡觉更不肯,还说都是他的错……”顿了顿,她继续道,“我想是因为你们掉下来的时候,一直是你用身子护着他所以才伤的那么重的缘故,让他心底存了内疚……”

胭脂咬唇,心底浮现的情绪太过诡异,总觉得又不对劲的地方,却又无力辩驳,因为她好似什么都不记得了……“他说,我是他的娘亲吗?”

妇人理所当然地点点头,“嗯。难道你一点都不记得了吗?”

胭脂摇摇头,“我……我为什么会这样?”

“或许你坠入山崖的时候碰到了脑袋,所以才会暂时失忆了,别担心那么多,或许很快就会想起一切了!”妇人说着,似乎又欲言又止,或许,失忆了也好!至少不会想起失去孩子的痛苦,她腹中的孩子已经没了……

或许她之所以会昏迷那么久,就是因为沉浸在失去孩子的哀伤之中,如今醒来出现这般症状,想来是伤心过度的缘故,如此,她便决定隐瞒她流产的事情,总会有一天,她会慢慢想起来的……

胭脂好想看看她的孩子,刚想开口,便只听到房门被推入的声音,然后进来一个白衣男子,那是一个卓尔不群的男子,一身白衣犹如谪仙一般,该是这妇人的丈夫吧?两人站在一起,犹如神仙眷侣,都有一种不染世俗尘埃,超脱尘外的潇洒之感……

心底油然而生一种羡慕,深深的羡慕,忽然觉得自己是那么得污垢,甚至不知为何觉得自卑自怜,恍然理清自己的情绪,不禁顿了顿,她是谁?为什么竟会有这样的感觉?

摇摇头,她觉得有些哭笑不得,难不成她以前是一只可怜虫吗?

这时,那个男人将背后的篓子放下,冷淡开口道,“终于醒了。”毫无情绪的话语,淡冷疏离……

胭脂点点头,“嗯,谢谢……”

妇人看到丈夫回来了,“清越,辛苦你了。”

胭脂这才看到篓子里青青的药草,该是为了她而采的吧?不知道为何,总觉得救她这个男人有些心不甘情不愿的。

男子看向妻子的时候,眸光才有些温度,“她醒了也好,你便不用辛苦去照顾她了。”

妇人点头,却又蹙眉,“可是她失忆了,你知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吗?”

风清越闻言不禁微微皱眉,然后走到床边,一把抓起胭脂的手号脉,放下的时候淡道,“脉象再正常不过了,你的头应该也不会有大碍。”

胭脂看到他眼底好似有些怀疑,不禁有些无辜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什么都记不得了……”

“这一点不管我们的事情,既然你可以行动自如了,那便带着你儿子一起离开吧。”他冷情也无情。

妇人,也就是兰缭绫,她不禁微微皱眉,“可是……”如今这女子记忆全失,又带着一个孩子,该如何是好?

风清越转身,“你不是想早日看到女儿吗?如今我们与她在同一国界了,再赶几天路,或许很快就可以寻到她了。”

闻言,兰缭绫不禁红了眼,“那么多年了,不知道她如今是何模样了!”自从她不慎摔下悬崖,丈夫随之跳下,便再也没有看到女儿了……

原来他们去来找女儿的!看他们的年纪,女儿该是与自己差不多年纪才是,难怪刚才自己喊娘亲的时候她竟然有些激动,只是这个女人也像极了她的娘亲,只可惜她的娘亲早已化成粉末撒入了湖中,如今只剩下了回忆……

不禁又顿了顿,若说失忆,可是顺其自然的时候她又能够记忆起来,想要继续探究,却又无力追溯了。

“寻到便知了。”他依然是淡淡的表情。

胭脂看着他波澜不惊的表情,只觉得他对女儿真的很漠然,甚至好似还有一丝排斥的心情在其中。这是怎么样一个男人呢?好似他的眸光只有对着妻子才有温度。那么救她也是这妇人的意思吧?男人不过勉为其难而为之……

兰缭绫依然只是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但愿琉儿这些年过得好……”却太专注心底的激动,却没发现丈夫眼底一闪而逝的痛苦,是的,是痛苦。

胭脂不知道这其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或许每个人都会有一个故事吧!可是,她却记不得自己的故事了……

或许为了淡化心底那一点阴郁伤处,风清越转而对胭脂道,“我想你的失忆无关你的身体,完全是因为你掉下悬崖时候失去孩……”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兰缭绫打断了,“清越,你去把睿儿带过来吧,我想他应该会高兴听到娘亲醒了的消息!不过你也要提早告诉他娘亲失忆的事情,免得待会他会因为娘亲不认他而伤心……”

“好。”妻子之命,他向来遵从,事实上,他并不关心别人的事情。

看着风清越离去,胭脂心底也有些难过,因为她什么都不记得了,待会该如何面对她的儿子呢?只是一颗心好似被绳子勒了一下,说不出的激动,如此顺其自然,她好像是有个孩子,却不懂自己为何如此忧郁,好似患得患失那个孩子,一颗心密密麻麻地疼痛着……

孩子来了,兰缭绫退了出去,风清越根本就没再踏足,一时间,屋子里只剩下两个人。

胭脂的眸光紧紧地盯着睿儿,这就是她的儿子吗?心底暖融融的,“睿儿?”但见他眼眶中还有泪水在打转转,自己也忽然想哭了……

听到她终于清醒,睿儿心底悲喜交加,不安的心在听到那男人已经不记得过去一切的时候便放松了下来,当初明白自己的处境,知道自己敏感的身份,便胡编乱造地说自己是她的亲生儿子,因为路遇滑坡而摔下了悬崖……

思及此,又想到即使她在知道自己背叛了她的时候,还在两人落入悬崖的时候紧紧地将他护在怀中……

泪珠就这么落下,即便是他的母妃,也不会如此待他吧?!想起那一夜偷偷地去看母妃,想起母妃耳边的叮嘱,想起那毒药入心的剧痛,想起母亲胜利在望的冰冷狂笑……

宫廷如此,那一夜他忽然觉得长大了。为了母妃去演戏,为了母妃去骗人,可如今……

胭脂只觉得心疼,下床一把抱住他,“对不起对不起……娘一定很让你害怕,对不对?如今娘亲已经醒了,再也不会离开你了!”她误解了他眼泪的含义。

被她紧紧地抱在怀中,朱邪晟睿压抑不住大哭了起来,哭出这些三个月来的内疚后悔,哭出了这三个月来的恐惧,更哭出此刻她终于醒来的狂喜,小小手臂反手抱住她,“娘亲!”这一声娘亲连自己都分不清是真实还是演戏了……

006 回家

简易木房外有个简单的小棚子,木桌木椅,几乎与苍苍自然融为一体。

兰缭绫随意坐下,“如果我们走了,他们该怎么办?一个五岁的孩子,一个身体才刚刚痊愈的女子,而且还丧失了记忆……”

风清越淡道,“即使她真的不记得了,她那儿子没有失忆,总能回去的。”他知道她心底的想法,当初求他救她,无非也是因为那个女子与风琉相仿,至于他肯在这里耗费那么久的时间,就当是为了赎罪,他的女儿……

兰缭绫幽幽一叹,“我们刚救了她的时候,她的身体分明已经无碍了,却一直不肯醒来,我想一定是知道那孩子没了,所以他才不愿意醒来,刻意逃避孩子失去的痛苦……”

“那又如何?”风清越道,“她的情况本就不乐观,我想该是有人告诉过她这个孩子留不得,那时候是堕胎的最佳时机,如今也算是因祸得福,身体康复的很快。”

“哎……”兰缭绫还是忍不住心底的感叹,“幸亏他们掉落的山崖壁上松枝繁茂,再来马车内软物许多,让她们抵去不少伤害……”

风清越不语,知道她是菩萨心肠,不像自己可以淡漠以对他人的痛苦,“我以为你更想看到女儿。”

“都已经那么多年了,反而不急于这一刻。”兰缭绫道,“她刚醒,再留下来看两天吧,或许到时候可以一起上路也未知。”

“……”他不是很喜欢这个建议,因为不喜欢与陌生人同行。

兰缭绫又岂不明白丈夫的想法,不禁笑笑,“我只说或许,我看那孩子拒生的很,到时候未必愿意与我们同行。”随即又想到什么,“这一路都听得一些消息,孤煞宫、独孤陌,清越,你说那人会是风云吗?”

“或许。”他淡然。

兰缭绫不禁皱眉,“为什么你好似一点都不在乎一般?那可是你的儿子!”想起最后一次见面,竟然是那么的遥远,已经有十几年了吧?那孩子,幼时便被送去了天山拜师学艺,也难得回蝶谷几次,之后更是音讯全无,五年前蝶谷被毁,他们也不慎掉入悬崖,崖底一为养伤,二为他想要避世的私心,一住便是五年之久……

山间只一日,世上已千年,外面或许早已人事全非。

此番出来,听得外面风风雨雨,若不是急着寻女儿,势必会去弄清楚那流言正盛崛起一方的孤煞宫宫主是否就是他们的儿子——风云!

风清越知得她的怒,不禁软语道,“若那人真的是云儿,想必他也在找琉儿,我们只要寻到琉儿,那么或许就能够遇到他也未可知。”

闻言,兰缭绫心底一喜,“若果真如此,那真是太好了!”

看着她转而欣喜,风清越不禁淡淡而笑。

或许吧!人世之事怎么说得准呢?只是,若是可以,等到需到儿女之后,能够恢复很久以前的淡然生活,只有彼此和安谧,如此而已。

…………

……

第一次迈出门外,竟然觉得阳光是那么的刺目,天气有些冷,寒得让她有些适应不了,这才相信自己是真的一觉睡了三个月。

已经是冬天,万物萧条,鸟雀飞尽,天空依然是那么的澄澈高远,地上铺着一层厚厚的树叶,松松软软的。

胭脂远眺,据说这一片山谷人迹罕至,所以长了不少奇花异草,这才得以得了她的性命。

是她的幸运吧!可是心底总有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空空荡荡的,好似失去了什么最重要的东西……

或许那就是她的记忆吧?没有过去,就不知道未来,让她无所适从。

这时,睿儿捧了一杯茶来,茶杯是一节竹筒,“娘亲,喝药了。”

胭脂总觉得这个孩子说话总是带了一点点腼腆,甚至连眸光都带了几分怯怯的意味,有时候不禁自责自己是否以前对他很是苛责,让他如此早熟。伸手接过他手中被子,掌心暖暖的温 度沁入心底,随即一饮而尽,只觉得热力从胸口散发,充盈了全身。

睿儿见她喝完了,便拿回杯子,转身匆匆忙忙地想要逃跑,胭脂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用逃跑的字眼去形容,可就是觉得他有种说不出的局促之感,一把拉住他的手臂,“睿儿,等等。”

“娘亲?”睿儿眸光有些游移,语气也有些微妙。

胭脂不禁挑眉,“睿儿,你是我的儿子吗?”

睿儿顿了顿,然后点点头,握着茶杯的手略略紧张,“当然,娘亲,你是不是还有哪儿不舒服?”

胭脂摇摇头,“你是不是在怕我?”除了昨天她醒来那一刻他的激动,之后都好似若有似无地躲避着自己。

睿儿闻言微微愣了愣,随即摇摇头,“没有。娘亲为什么这么问?”

“那是我以前对你不好吗?为什么见到我就想逃?”她疑惑道。

“当然没有!娘亲对我是最好的!”他眸光颤了颤,然后伸手去抱住她,“娘亲,睿儿对不起你……”

胭脂不禁失笑,一手摸摸他的头,“说什么对不起?!你不过只是一个孩子,即便是做错了事情,谁也不会怪你的。”

睿儿哑然无语,想到跌落下来的时候她身下全都血,那时候他真真是被吓到了。都是他,都是他害死了九王叔的孩子,也害得她失忆了……等她想起一切,一定会很恨自己吧?一定会的……

心理的煎熬让他不敢正视她的眼,心底的内疚让他不安至极!

看他还是如此模样,胭脂不禁试探地问道,“那你说说你究竟做了什么坏事,说出来或许就没事了。”

睿儿顿了顿,摇摇头,随即低了下去。

胭脂不禁莞尔,“真是难为你了,据说这些天都是你在照顾娘亲,现在娘亲醒了,以后再也不会让你那么辛苦了。”

睿儿仰首定定地看着她,没有再说话。

胭脂摸摸他的头,“陪我去走走,可好?”她有很多很多话想问他,比如他的父亲,她的丈夫,究竟是个怎么样的人……

睿儿点点头,“这附近我都很熟悉了!”

…………

……

踩着脚下松软的铺叶,空气有些沁冷,漫无目的地走着,这才发现这片林子并不像她想象中那么孤独,不时还是有小动物出没,跳闹在枝头。

“娘亲,小心脚下。”睿儿道,“这片地方有陷阱,是专门用来捕猎的。”

胭脂点点头,知道冬季比较难以抓捕食物,这里还有四个人要吃东西,确实该有些布置才较省心一点。

睿儿再道,“娘亲,就算那两个伯伯婶婶走了,你放心,我已经学会怎么用这些陷阱了!所以你不要担心我们会饿到!”

胭脂欣慰笑着点点头,真的难为这个孩子了,睿儿有段时间想必是跟着那风清越的,那男人冷情冷性,睿儿一定吃了不少苦,因为必须亲力亲为。

再走是一条小河,源头在山上,山间挂了一帘小瀑布,远远地,很是漂亮。

胭脂看到河边不远处好似有一座小土丘,只是简单的土丘,却有种肃穆的感觉……

睿儿顺着她的视线看去,说道,“那是那个伯伯造的,每一天傍晚的时候他都在这里站好久,不知道在想什么人,只是有一次我听到他叫那土丘琉儿……”

胭脂不禁一顿,琉儿不是他的女儿吗?他们不是去找女儿的吗?怎么又在这里做了冢坟?难不成……

不过这样的事情好似不该胡乱探究,胭脂便拉了睿儿寻了一处地方坐下,阳光正值当午,罩着全身暖融融的,懒散从心底蔓延开来,慵懒的只想睡觉……

胭脂拥着他,一手抚摸着他的头发,心底那份舐犊深情油然而生,这是他的孩子哦!恍惚之中觉得某种孤寂被填满了……

隐约有些风划过山林,残挂在树梢的落叶扑簌簌落下,蝶舞半空,最后飘落。

胭脂心底有很多话想问,却又泛着几分不敢窥探的怯懦,一时间心绪纷纷,最后终于问出了口,“睿儿,说说你的父亲吧……”却没有人回答她。

胭脂不禁顿了顿,低头看了一下,这才发现他已经睡着了。这些日子以来真的是累到他了吧?即使在睡梦之中,眉宇间还有纠结……

轻拍着他,胭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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