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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春-第4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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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这么些人都是拦着自己，顾蘅也是有些气闷，当下便将自己想着的一些事说道出来了：“你们晓得什么！真当那些人要掠的是二姑娘？瞧瞧我身上的斗篷是谁的？先前那些个人分明碰都不碰我一下，直接就是带了二姑娘走，可见是有了心思，知道该是带谁走的。二姑娘穿着我的披风，我穿着她的斗篷，这是冲着谁来，不是一目了然的事儿？既是冲我来的，他们既是能到园子里去，我这屋子就能挡得住？”
这话说得极是自然，香绫等人听了。也是心中暗暗盘算。好半天过去，她们总算不拦着顾蘅，只先帮着顾蘅换下斗篷，重头换上一身素净干净的丫鬟衣衫，再围着顾蘅一股脑急匆匆半走半跑地赶到颜婉的屋子里。
才打起帘子，顾蘅就瞧见颜婉顾雍两个正脸色铁青地坐在那里，边上还有顾祈、顾祯以及顾祉三个，各个都是脸色发白，怒气勃然的样子。看到顾蘅穿着丫鬟的衣衫赶了过来，他们都是一愣，那颜婉便皱着眉，先开口道：“阿蘅，这外头乱糟糟地你过来做什么？还穿成这么个模样，莫不是你那里也被闹了一通？”
顾蘅匆匆行了个礼，眼睛往各个人的脸上瞄了一圈，便有了数，当下便将自己的经历以及顾芊失踪的事儿说道出来：“娘，若不是出了这样的大事，女儿再也不敢这般冲出来的。可是二妹妹的事情着实太大了些，我怕她出什么事，听得外头声音小了些，就忙赶着过来了。”说完这个，顾蘅顿了顿，带着一点点企望道：“二妹妹她，可是有些消息？”
听顾蘅说及顾芊的事情，所有人的脸色都是一片苍白：这云英未嫁的姑娘，忽而被人掠走了，便真的没出任何事，人言琐碎也能生生逼死了一个。这报官。那顾芊的名声便全完了，可若是不报官，却又去哪里寻顾芊去？
“这好端端的，怎么会出了这样的事！”颜婉虽然近来不太喜欢顾芊，可那到底也是她养出来的，又是这么些年过来，就算是个猫儿也有些怜惜，何况顾芊也太过触及她的底线：“要不便是这样吧，不说顾芊的事儿，我们就报官说有贼人入园偷盗。这一来也有官府地插手，到底好一层。二来，我们跟在后头，或许能早些得到些信息，救得芊儿出来。”
虽然这是个好主意，可终究有些不足之处难以克服。若是那官府地先头查到了，顾芊该是如何呢？若是官府插手，那些贼人反倒将顾芊杀了，又该是如何？
屋子里各色人等不由得都沉默下去。
可事情到了这地步，能做的到底不多了，屋子里的人商讨了一番，也就在颜婉说的事上做了一点调整。不说是姑娘被掠了，就说是个大丫鬟被掠去了。又细细计较了一番如何跟着官府，探听官府的信儿等事情。便也只能闷闷散了去。
那顾雍自有小妾服侍，心里想了一会子事后，便也就离去了，顾祉想着顾芊的事，心里头也是一阵又一阵地焦心，兼着又需将这事说与生母苏姨娘，越发觉得难过，只匆匆忙忙赶了出去。
剩下的顾祈顾祯原也想离去的，却被顾蘅拿着眼色留下了。
“阿蘅，你今日就留下来陪我睡吧。”颜婉想着先前顾蘅经历的事，心里头就一阵发颤。看着顾雍走了便开口留下顾蘅。
“娘。”顾蘅看了看自家两个嫡亲的哥哥，又瞅了颜婉一眼，半日才是低声道：“我还有些事儿须说与您听的。”
颜婉将顾蘅拉着坐在身侧，满身满脸摩挲了一会，才是呼出一口气，道：“什么事你就说吧。好在你没事，真真是不幸中的万幸。若是你也咋咋然失了踪影，我这个做娘的，也不用活了。”
说到这里，她不由得滴下泪来：自顾蘅没了音信又重头回来后后，她便常患得患失地，总怕哪一日自个的亲生女儿又是没了踪影失了音讯。好不容易渐渐有些回转过来，不曾想，这一日又是遇到这般事体。
“娘……”看到自己亲娘神色激动，顾蘅心底也不大好受，当下劝了两句，就带着一点迟疑将自己的事情说道出来了：“今儿这事情我瞧着就不大对。我估摸着，那些人想掠走的不是二妹妹，而是我。”
说到这里，她又是将斗篷披风互换的事情说了一通，才是更加迟缓着道：“依我想来，那动手的也不是别个，就是那章家的章荣。”
“章家的……”颜婉先听到斗篷披风一事，就是脸色变化暗自念佛了，再听到这有嫌疑的竟是先前曾求亲的章荣，越发觉得不可思议，忙就是打断了顾蘅的话，道：“阿蘅，这般事情是不能胡说的，你真个确定是章公子？”
顾蘅看着自己亲娘疲倦而惊诧的神色，又思及顾芊的安慰，到底还是点了头，将自己知道的所有关于章荣的事情都是说道出来了。一时间，整个屋子里都是一片寂静。
在这同时，被顾蘅所念及的章荣，整个人也是呆愣当场，他所处的屋子更是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地都听得见。
“短笛。这就是你带过来的顾家大姑娘？”死死盯着躺在床榻上昏睡过去的顾芊，章荣的神色在一瞬间有些狰狞：“你从何知道那是顾家的大姑娘？”
看到章荣的神色不大对劲，但细细想来，短笛倒是不觉得自己有何做错的地方，当下便道：“这黑夜中看不清面庞，可几个丫鬟都是说顾大姑娘的披风是淡红绣梅的，小的便依据这个掠了人。”
听了这话，章荣皱着眉走到那顾芊的身侧坐下，自己将那披风扯了过来细细瞧了瞧，才是轻轻哼道：“这披风倒是不曾出了差池，可这人却是弄错了。也罢，这也怪不得你，原是那几个丫鬟说话行事不靠谱。”
短笛躬身立在那里，没有动弹也没说话。这眼下自己弄错了人已经是明明白白的现实了，不论怎么说，这也有他的一个错处，若是一个不好，自家公子也不会留情面的。
“我想着破釜沉舟一回，却不想，这破釜倒是做得到，沉舟倒成了今日的结局。”章荣想了一会，唇角却慢慢地勾起一丝冷笑：“纵然如此，这也够章家好生忙乎一阵子了。阿蘅的事情，到底要拖下去的。这一算一桩好处了，至于旁的，倒是要筹划一番了。”
第三十四章 沉舟
第三十五章 杜昀
第三十五章 杜昀
且不说那章荣如何筹划。顾蘅等人又是如何心思，只京都至余杭的水路上，杜昀正推开船舱上的窗，看着江流徐徐而下，心里有些微的倦怠。
这两日，他原准备着与傅明漪的婚事，却不曾想，将喜帖送至冯徽的屋子里时，只得几个下人过来。仔细一问，方才知道那冯徽已经趁着空隙回到余杭了。
想着章荣的行事，杜昀细细思量了一日，估摸着婚事这边也多是家人筹备，自个应做的早已经是妥妥当当了。而冯徽与顾蘅两个都在余杭城内，章荣既然能在京都做出诸般事体，在余杭城内，说不得会怎么行事。
且冯徽既然去了，想必他与顾蘅的婚事也是大抵妥当的，那章荣必定越发得肆意。自己先前有愧于顾蘅，其后又是认了冯徽为友，怎么都得走一趟，略尽绵力。
因着这般想头。杜昀方好生劝服了傅明漪，自己挑了些话禀明父母，便带着仆从一路顺江而下。却恰恰好，近来都是些好日子，天高云淡，不热不冷，又有一股好风借了力，没多少时候，杜昀便是到了余杭。
“这里的府宅向日便是李管家安置的，必定都是妥当的，却也不必去客栈，索性便直接到那边府里吧。横竖也是住过些日子，倒也都熟稔。”杜昀听得一边的管事来报，说及这便府宅不知布置得如何，请他先投客栈两日，待得收拾妥当了等话，便知道这管事与那李管家不大合得来，当下冷笑了一声，也没理会，只拿着话打压了一番，自令人去那府里不提。
果然，待得他进府后，一应事物都是妥当整洁着，那李管家领了丫鬟小厮等齐齐拜见了，方才亲自端了一盏茶上来，奉与杜昀吃：“公子好些日子不曾来，这府里收着的好茶都有些糟蹋了。只这一份雨前龙井极好。都还妥妥当当。您吃着可好如意？”
杜昀端起茶盏吃了一口茶，便令那李管家且安坐了，笑着道：“这茶却是不差，只可惜水却不大好，配着这般茶叶，倒是委屈了这般好茶。李管家这茶却是从何得来？”
那李管家听得这话，心里一咯噔，倒是觉得自个做的实在不妥当，忙就是撩起衣衫行了个礼，低声恭敬着道：“这茶，原是顾家回礼……都是小的无能，竟是忘了那一遭……”
“罢了，也不是什么大事。”听得顾家两个字，杜昀眉头微挑，半日才琢磨着事情，慢慢着道：“近来那顾家可还算妥当？”
李管家听了这话，不由得一愣，自家公子定了傅家的二姑娘之事，他也是晓得的，怎么现在又提起顾家来？莫不是还忘不了那顾家的大姑娘？想到这个，饶是他人老成精了。也不由得渗出一层细细密密的冷汗，忙就是道：“原还一切都妥妥当当，不曾听着什么事的。不成想昨日忽而遭了贼，听说还有个大丫鬟被掠走了。现下满城都是榜文，说得如是能探听出贼窝的信儿，便可得纹银百两，能彻底探出贼窝的位置，便可得千两白银。真真是爽阔之极。”
听了这话，杜昀的脸色却是立时为之一变。若是旁人，或许还想着顾家许是有什么珍宝被盗，方才不惜大把银钱。可深知章荣行事为人的他，如何会被这些迷惑了去。
这顾家被掠走的必定不是个丫鬟，便不是顾蘅，也应是差不多的人。而他们也是能去呃的那个到底是谁做的手脚。不然，这般肆意，真个盗贼说不得便会来个一了百了，将人处置了，另找旁的所在。
看来，章荣倒是真的开始下手了……
杜昀心里想了一通，便令人给顾家的顾祈顾祯两人下了帖子。自己略作梳洗，随意选了点东西填填肚子，就上了车马，径直奔向章家而去。
“杜公子？”在屋子里瞧着顾芊的章荣听到这个名字，微微挑了挑眉头，略微盘算了一番，便也笑了：“他倒是赶着巧了。我正想着该是如何给顾家带个口信，他便自己送上来了。”
说完这话后，章荣要不令人好生招呼，自顾自梳洗整顿了一番。才是施施然走到大厅里，看着正漠然坐在一侧的杜昀，微微一笑：“景瑞，许久不见，近来可还好？”说完这话，他才是转过头低声斥道：“难得贵客上门，你们竟是连一点礼节都忘了不成？怎么就一杯茶端送上去？”
那管事听了，忙是求罪：“公子，那边的姑娘正闹着，实在是脱不开身，故而怠慢了贵客，还请公子瞧在这份上，饶恕小的一次。”
杜昀原还是冷眼旁观的，但听到姑娘两个字，却不由得脸色微变，带着一点意味不明的目光由不得往章荣身上移去：与章荣先前也曾交好，堪称挚友，自然晓得他行事谨慎，寻常查不到什么错漏之处，今日怎么还未开场，他的下人就露出这样的纰漏？
难道是为了提点自己？若是这般，向来这个被掠走的，却不是顾蘅了……杜昀一面想着。一面咳了一声，神色淡淡着道：“济仁，这不过些微小事，不必计较。不过，今日我的来意，想必你也是清楚的。”
章荣眼眸中还带着一点倦怠，面上却是丝毫不露，当下间她便轻轻地勾起唇角，笑着挑眉道：“自然清楚。便是你这会子，也猜得几分了。确实，那位姑娘正在我的院子之中。”
“章荣！”听得这话。杜昀脸色为之一变，虽然这人确定不是顾蘅了，可一个清清白白的姑娘家，若是失了名声名节，这辈子还有甚么颜面？想到这些，他由不得呵斥了一声，冷然道：“便不是君子，身为堂堂大丈夫之身，你做出这等下作的事情威胁与人，不觉得有失颜面吗？。”
“颜面？”章荣听得嗤然一笑，并不以为然地拂去手中茶汤上的浮沫，淡淡道：“那算什么？为了清芷，别说这个，便是在这之上的所有的东西，我都能放弃。看在往日的交情上，我也不与你兜圈子，那顾家若是不许了清芷与我的亲事，这顾家二姑娘，可就难说了。”
“你！”杜昀又是气又是急，还掺着一些无奈：“莫说顾家，便是我都能说一句不可能！你这般行事，不过是将顾姑娘并顾家推得更远罢了。自古以来，从没听过强娶强嫁勉强来的夫妻能过活的。当年那息夫人便是如此，这顾家还不至于将女儿嫁与你这般肆无忌惮的！”
章荣神色一黯，却没再说什么，只哼了一声，就是自顾自起身，拂袖而去。杜昀原想追上去再劝两句，无奈章家的仆从也不是吃素的，到底拦下了他。
那杜昀经了这么一遭，虽然恼怒之极，却也有些悲凉——当初遇到的章荣，文采风流，行事沉稳，兼着又是心善慈悲之人，从不曾做什么背德之事，真真是君子一流的人品。可现在看看。这般不择手段心思恶毒的人，哪里有当初一丁点的丰采？
难道自己遇到的不过是个伪君子不成？
可若是伪君子，能做到那地步，为何今日就是连一点点的伪装都不愿做了？若真的是对顾家的蘅姑娘情深似海，怎么会让她落魄他乡，心身俱伤，到了如今还是不愿放过？
这等执念，真真是可叹可怜！
杜昀一面想着这些自己都有些混乱的思绪，一面皱着眉头坐车回到了自个在余杭的府宅之中。
那里，早就有顾祈顾祯两个人候着了——这两人是经历过的，自然比颜婉更信顾蘅三分。由着如此，顾雍在焦头烂额，颜婉在举棋不定的时候，他们两人已经行动起来了。
可就在这时候，偏偏得了杜昀的信。杜昀再京都做的事情，他们都是清楚的，看到这帖子，带着一点希望过来。不成想，才过来那仆从便报了杜昀的下落——去寻章荣了。当下间立时觉得希望更大了些。
此时看到杜昀过来，两个人忙就是迎了上去：
“景瑞，那章荣如何说的？”
“杜大哥，那姓章的想干什么！”
顾祈顾祯两个一前一后，差不多同时问了出来，脸色的神色都是不大好看的。而与他们两个比较，杜昀的神色有些难看，他抬头看了看这两兄弟，动了动唇角，再他们的催促之下，到底将那章荣说的话说了出来：“那章荣已经说了，若非蘅姑娘嫁与他，不然，贵家的二姑娘可就……”
说到这里，连着他自个也说不出来，只叹了一口气：“这件事我也帮不得什么忙，若是有什么帮得了的地方，你们尽管说便是了。”＇TXT小说下载：。。＇
那边的顾祯倒也罢了，只是脸色变得越发铁青，那顾祯却是跳将起来，差点举要暴怒地将那桌椅等物推翻在地：“好好好，真不愧是章家！说话行事一套一套的，还真是以为我们顾家没人了不成！我这就找他算账！”
说完这话后，顾祯咬牙切齿了一会，竟真的就要起身感到章家去。好在顾祈眼疾手快，忙就拦住这个爆碳一般的弟弟，恨声训斥道：“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就这么过去就行了？那章家两说一推只说不知道，我们还能将二妹妹的名字拿出来糟蹋不成！”
第三十五章 杜昀
第三十六章 柔肠
第三十六章 柔肠
“那该如何！”顾祯也是一时气急了。那顾芊他虽然素来不算喜欢的，可那也是他的妹子，若是这事情闹将出来，不但她活着不好过，整个顾家也不好过。想到这些，那顾祯便由不得焦心，当下虽然压低了声音，话音里却还是带着一股子恼怒的意味。
顾祈叹了一口气，伸出手揉了揉额头两侧的太阳穴，道：“还能如何，总不能真的将阿蘅嫁过去。只能拖一日算一日了。”
听了这话后，顾祯也按捺住心中的恼怒。三个臭皮匠面面相觑，却也没什么好法子，又商量了一回事情，方是各自归各自的家门去。
顾蘅在家中等了许久，只从自家哥哥那里得了这么个信息，脸色自然不好看。连着一边原本惴惴然的顾芬，听出这话里的意思后，也是不敢说话：这章家都说得什么话！因为大姐姐不愿嫁，竟是想掠了她去，生米做成熟饭！而后发现掠走的人弄错了。还巴巴着弄出这么一句话来，那究竟当他们顾家是什么！
这般强盗行径，竟也当做本钱了，可见这章家，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亏得当初二姐姐还是朝思暮想，亏得还有这般好名声，真真是世人的嘴都不是好的，那眼睛也是被蛤蟆屎迷住了！
想到这里，顾芬越发得恼怒，抿了抿唇角，终究忍不住道：“大姐姐，这章家到底是什么人家？竟是这般无法无天了去！难道就不怕官府不成？”
顾蘅听了这话，只得苦笑了一声，叹气道：“这些都是私底下的话，纵然我们闹出来，只怕那章家也不怕官府的抄检。何况，章家这么个名声，我们口说无凭就想要查抄，谈何容易！也就是这一点上，那章荣方是肆无忌惮地传了这么个话来啊！否则，他也不是个蠢货，如何会自己将把柄送到我们面前？”
顾芬听得这话后，却是冷哼了一声：“什么不是个蠢货？都做到这地步了，还不是个蠢货！他以为我们顾家都是可以捏的柿子吗？这般下作的人，我们怎么能让大姐姐你羊入虎口！而且，纵然真的让大姐姐过去了，都做得出那等事的人。怎能让人相信他说的话？说不得，他就是想再拉大姐姐下去，不曾想放过二姐姐，也是不一定的。”
“唉……”顾蘅听着这话，心里头却明白自己若是真的嫁了过去，想必芊儿就是能回来的。可这般做，她怎么能忍得下？若真的嫁与他，还不如一刀子捅了自个来得痛快！但若是自己不去，二妹妹该是怎么办？
虽然那章荣大抵是不会对二妹妹怎么样的，他的心思就不在那上头，可有些事情也是说不准的，若真的出了什么事，那二妹妹这辈子就算毁了！
这两番心思相互冲突，顾蘅究竟是个寻常的女子，纵然坚韧了些，也比不得那等狠心决意到了一定程度的女子，她既不愿嫁与章荣，又想救得自个庶出的妹妹，这两方面她都是衡量不出轻重。到了最后的时候，也只得连连叹气，神色黯淡地坐在那里不知所措起来。
一边的顾芬瞧着她这么个模样。心里也是有些感同身受，当下坐在一侧，细细地劝慰起来。只是，两人说着话，脑子里却总脱不开顾芊两个字。
而此时的顾芊，却是渐渐苏醒过来了。
她是个弱智女流，之前被那短笛一掌拍晕了过去，昏睡了一日，也慢慢醒了过来，只是那后颈处仍旧是一阵阵酸痛。她含糊地呻吟了几声，勉强睁开眼睛，眨了几下，才是渐渐有些缓过神来。
“这是……”看着眼前大红鸳鸯织锦帐子，再瞧了瞧自己身上盖着的龙凤和鸣百花纱被，顾芊在一瞬间有些迷瞪，好是半天过去，咳嗽了两声，她才是沙哑着嗓子吐出两个干巴巴两个字来。
就在这时候，一阵脚步声响动，那帐子便被掀了起来：“姑娘醒来了，快快吃一口茶，润润嗓子。”
顾芊抬头看去，来人原是个丫鬟，身量不高，穿着一身雪青纱衫，下面系着秋香裙，白皙的鸭蛋脸上有一点点雀斑，满脸含笑，看着就是可亲可爱。此时。她转过身端来一盏茶，笑着递到自个的唇下。
低头轻轻啜饮了两口，顾芊便觉得有了一点气力，当下就推开那茶盏，自个撑起身子抬头道：“你是谁？这是哪里？我怎么会到了这里？”
那丫鬟笑着取来一个枕头放在顾芊的背后，扶着她坐好了，才是温声笑着道：“奴婢唤名琉璃，是章府的丫鬟。姑娘现在便是在章府里。公子令奴婢照料您，至于您是怎么来的，奴婢却是不晓得了。”
听的是章府，顾芊由不得一愣，她脑中忽而想起自个久久不能忘怀的那个人，一时间也是沉默了下来。琉璃瞅着她的神色恍惚，只当是睡得久了有些迷糊，便笑着道：“姑娘睡了许久，想必也是饿了，奴婢这就让人将那吃食送来。”
顾芊张口想要说些什么，可又说不得什么，远远看着那琉璃离开了，才是叹了一口气，慢慢地软下身子来。她也不是个糊涂人，自然记得住自个怎么昏了过去的。原是家中来了贼人，径直将她掠走的！只是。没想到竟然是章家做的！
当然，顾芊在那一瞬间也不是没想到章荣是否对自个有意的。可这种念头如同夏日里的冰雪，瞬息就是消失了——若是真的有意，便不会求娶大姐姐；若是有意，就不会在那时候决绝地拒绝自己；若是有意、若是有意……
“想来，自己被掠走，到了章府，还是因着大姐姐那件披风吧。”顾芊喃喃低语，唇角慢慢扯出一丝苦涩，心里头又是欢喜，又是悲伤。还带着一点点茫然与无措。是的，她对章荣用情极深，纵然百般劝导自个，也是压不住那些因为能见面而生出的欢喜。可章荣对她一丝情爱之念都没有，反倒对顾蘅情深似海，她又能如何？这般心情，怎能不悲伤。至于其他的情绪，便是身处现在这种环境，少不得要冒出来的了。
虽然章荣是她认识的，想来也不会对她如何，可父亲、母亲、哥哥、姐姐他们该是如何想呢？想到这些，顾芊便多了几分担忧与无措。
“姑娘，看看这些可还能入口？”就在这时候，那琉璃领着两个小丫头进来了，她令那两个小丫鬟将食盒放下，将一张矮几端放在床榻上，再将食盒打开，端出十来样荤素相合的菜肴粥饭来。
顾芊漫不经心地低头看了一眼，清炒青蛤、红烧狮子头、蟹黄豆腐、干贝炖蛋、素三鲜等满满摆了开来，粥有两样，一个是香菇鸡丝粥，一个是银鱼丝粥，另还有一碗冬笋火腿汤，样样热乎，香味儿也浓郁得紧，瞧着手艺都是极好的。
“这般却是受不起。”顾芊瞧了那些菜肴一会，就回过神来，没什么滋味地淡淡道：“无功不受禄，我这没清没楚地躺在这里，怎能再受这个？这都是好菜，便我在顾家也没这等款儿，若是说个不清楚，我却不能吃的。”
那琉璃忽而听了这个，也是愣了，犹豫了好一会，想起章荣的吩咐是让她好生伺候着的，才是与顾芊道：“姑娘。奴婢也不过是个下人，不晓得什么事。可公子先前吩咐须的好生伺候您，可见是与您有些熟稔的。再者，公子人不在府中，奴婢又是不晓得事情的，何苦耽误了您的身子？待得公子回来了，必定会见您的，您就不要为难奴婢，多少吃一点儿，免得身子受不住。”
听这么说来，顾芊有些犹豫，看了看那些菜，便道：“旁的我也吃不下，就拿银鱼丝粥留着我吃一点。别的都撤下吧。”
顾芊这么说，那琉璃忙是应了一句，勺了一小碗的银鱼丝粥，又添了一点豆腐、火腿、冬笋，一勺一勺地喂顾芊吃下。先前已经是说了话的，顾芊也不好为这一点填料说什么，只吃了一小碗，便推了吃食：“罢了，我也吃不下这许多，你也下去，我想再睡一会。若是章公子回来了，还请禀报一声。”
琉璃连声应了，又服侍着顾芊躺下，盖好纱被垂下帐子，方退到屋子的角落里，重头做起针线活计了。
虽说是要睡一会，但身处这个环境中，顾芊如何睡着？自然是迷迷糊糊想一阵子事，再清清楚楚考虑筹划，一番轮转思来想去，到了最后，才是辗转睡了去。
就是这般睡了些时候，顾芊忽而觉得耳边似乎有些人声响动，当下边迷迷瞪瞪醒了过来，眨了眨眼，再自个伸手揉了揉脸，她细细听了一番，却不是旁个，正是她心心念念的章荣——那琉璃似乎在回禀她的事情。
犹豫了一下，顾芊终究耐不住心里头的情绪，当下便道：“章公子，可真是您在外头？”
外头的声响忽而安静下来。
好是半天的功夫，才有脚步声响动，紧接着，那帐子便被掀了起来，露出章荣那英朗中透着一点阴鸷的脸：“芊姑娘，许久不见了。”
第三十六章 柔肠
第三十七章 一梦
第三十七章 一梦
顾芊手指头微微一颤。不疾不徐地抬起脸，带着一点莫名的审视意味地看向章荣：“是许久不见了，只是，想不到竟会在这种情况下与章公子再见一面。”
这话中略微有些冷淡，却透出更深地冷凝，章荣听了，唇角微微动了动，心里有些复杂莫名，好半天才是道：“这事，我原也想不得。”
“自然。”顾芊看着眼前这个男子，目光在一瞬间有些迷离，但没过多久便迅速地收回视线，轻轻道：“若不是大姐姐将她的披风搭在我的身上，怕这会子就是她躺在这里了吧。”说完这句话后，她咬了咬唇，复抬起头看向章荣：“我只是不晓得，你为何这般做，大姐姐分明不喜欢你。这种事也勉强不得，你何苦闹到这份上？”
若是旁人这么说，章荣或许还会反驳，但顾芊对他原存了爱慕之心。待得后头不但放手了没再纠缠，竟还伸出手帮他。这些他都记在心中，偶尔也会有些疑惑：为何自己这般不能也不愿松手，可顾芊哪怕伤心痛苦，也想要帮着他？
因此，这会子顾芊这么一说，章荣沉默了半晌后，便低声问了出来：“若是你，你会如何做？为何就是能那么做？”
顾芊听得一愣，再看章荣有些复杂的眼神，不知道怎么地竟也仿佛察觉到章荣话中意思，登时一阵心酸：“若是我，自然放手。喜欢一个人，便不会舍得那人难过，哪怕这会让自个伤心。世间难得双全法，遇到这么一个人，是自己的一遭劫数，那个人若愿意陪你走一遭，自然最好，若是不愿意，也就只能自个过去了。”
说到这里，连着她自己也有些撑不住，眼眶微湿，轻轻地梗咽了两声：“毕竟，这两情相悦之下，方能安心顺意。不然，还不如寻个合适的夫婿嫁了去。以后就是管理家事，生儿育女。光阴如水，总归能将一切都驯服过去的。”
听到这里，章荣确实有些微莫名地怅然，他凝视着顾芊，看着那白皙脸颊上渐渐流下来的泪珠，不知不觉间竟是伸出手轻轻地一点一点地拭去。整个人仿佛恍惚过去了，一句话也说不出，只拿着两眼睛死死盯在顾芊的脸庞上：这是、为我而流的泪……
顾芊这时候心中又酸涩又茫然，又痛楚又恍惚，也没发觉章荣的举动，只静静地坐在那里默默流泪。
两个人对面而坐，却仿佛被人敲了一棍子一般，一个只顾着拭去眼泪，一个只顾着流泪，竟都有些傻傻愣愣起来。
就在这时候，原本闭合的门被人轻轻扣动了几下，那琉璃便是推开门打起帘子进来了，她抬头间猛然瞧见自家公子与那顾姑娘如此神色举止，一时也是愣怔住了，手中的茶盏微微一晃。那热汤便洒了出。
这惊诧讶然之中，琉璃自然而然翻了茶盏，只听乒乒乓乓地几声，那茶盏连同里头的茶汤撒了一地。
顾芊与章荣猛然回过神，俱是一愣后，那顾芊涨红了脸，忙就是避到章子里头去，扭过头没有说话，心里却是一片乱糟糟的说不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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