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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精,贪乐-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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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明一开始她要的就是这些东西,但为何实质到了面前,什么感觉也没有?难道是段凤鸣说得有理,得不到,才是最好?
  难得见段爷大方对个姑娘赠礼,段府上下都以为是要有婚礼时,当事者之一锦瑟正在花园凉亭内哀声叹气。
  是不是自己答应过快?或是她要求的东西实在俗气,以至于她没有半丝满足的感觉?反倒是压力沉重,她果然太小看这人间了。
  有时候眼见不能为凭,以为再简单不过的事情,偏偏碍着了她。
  好吧,既然答应要凑合主子和唐妙云,就不可食言。
  连问两个仆人,锦瑟得知这时候唐妙云多半在帐房。她由窗棂看进去,唐妙云很认真地审理帐册,锦瑟便坐在台阶上等候。
  直至日落西山,唐妙云才跨出帐房,瞧见锦瑟。“小锦,你在这做什么?”
  “等你。”
  唐妙云即使贵为管事,也没有架子,她撩起裙襬,就坐在锦瑟身旁。
  “怎么了?”
  拐弯抹角不是她的本事,直来直往才好办事,她握住唐妙云的手,顺便“了解”一番。“妙云,你喜欢大哥吧?”
  唐妙云眨眨眼,没料到锦瑟竟会问得如此直接,她也不否认。“是的,我是喜欢二少爷。”
  “那犹豫什么?”嗯,原来唐妙云是因为自己的会克死亲人的厄运,才不愿与大哥在一起。
  “小锦,我瞧你对二少爷很关心,是喜欢他吗?”如此单纯美丽的女孩才适合段凤扬。
  锦瑟大约了解之后,才放开唐妙云。“是敬重多些。大哥之于我,犹如父母一般,我对他仅有尊敬、感谢。既然你喜欢大哥,就该好好把握,而不是踌躇,如此只会白白错失机会。运可改、命也可改,那不是注定的。”
  “小锦,你尚年轻。还有许多事情不能体会,人啊,不是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二少爷有美好的前程,我不过是个管事,只会碍着他,有时候,喜欢一个人不是将他留在自己身边就是对的,二少爷快乐,我也快乐。”
  锦瑟拧眉,没来由地冒出怒火,强硬道:“喜欢一个人当然要把他留在身边,要不,那还能称做喜欢吗?在一旁嘴里说‘祝福'的人,那根本就不是喜欢,只是不想付出行动的借口罢了。想就去做,思考那么多也无济于事!你愈在意自己的厄运,只会令两人都不愉快而已。”
  话方出口,注意到唐妙云惊讶的表情,锦瑟就知道自己完了。
  果然是承袭残月那滴血的缘故,她的想法才会与残月有所雷同,表面乍看平静无波,其实骨子里仍有些偏激,无怪乎十烨会想离开残月,她终于明白了。
  有了这层认知,锦瑟随即垂下头,带点丧气。
  她跟在十烨与残月身旁,两者的气息皆有沾上边,原以为比较倾向十烨,现在才彻底了解自己外表如十烨,内在却是十足的残月。
  “小锦,既然你晓得,我也不必再解释了。我明白你的意思,晓得你是为我好,但我只想谨守本分即可,多谢美意。”语毕,唐妙云款款离开。
  锦瑟唤不回她,只因自己也受挫。
  自从来到段府后,没有一件事情能令她愉快,以往就算在山上,简陋的环境,她倒还能自由自在,为何如今什么都不缺,偏偏她的心仿佛很沉重?
  那时,无忧觉得平淡无聊;如今,有趣却是一团糟。
  她的心也变得郁闷,好似有口闷气积压在胸口里,无处可宣泄。
  想学残月狂吼……天哪!她真的愈来愈像残月,悲哀。
  “妹子。”
  锦瑟抬头,远远走来的不正是主子吗?她想也不想,就冲上前去,抱住他的腰。
  “主子、主子,锦瑟好可怜!好可怜!”
  完全被忽略的段凤鸣,神情有抹怪异之色闪过,然后很快扔话,“你们兄妹好好谈谈,我先离开。”他的胸口因为锦瑟那一扑,而变得相当郁闷。
  听见段凤鸣的声音,锦瑟才发觉原来他也在场,可是她眼底只看得见主子,顾不了他。
  段凤扬摸摸她的头,关心地问:“妹子,怎么了?”
  “我晓得主子喜欢妙云,想凑合你们,可是妙云她……她的想法锦瑟不能理解,喜欢就喜欢,为何不能在一起?死了才不能在一块,不是吗?”
  段凤扬欣赏锦瑟的坦率,也明白她的单纯。“锦瑟,你太年轻了,有些事情不是真的想做就能做到。我和妙云的事情,你不必操心,她有她的顾虑,我会耐心等她,终有一天,她会明白我的心意。”
  锦瑟仰着头,眸子眨了眨。“万一她一辈子也不明白呢?”人的一辈子能有多长,不懂得把握,真是糟蹋。
  段凤扬噙着温柔的浅笑,眼底尽是深情。“大哥此刻跟你说,你也不会明白。等你爱上一个人后,自然就会知道这个答案了。”
  会有说了她不明白的答案吗?连主子也小看她。
  看出锦瑟不满的眼神,段凤扬又安慰,“别这样,这种事情若没亲身经历,任我说得再动听,你也不会了解。”
  “大哥,人心好难懂。”这倒是她的真心话。
  “是啊,做人确实太难了,无忧无虑的生活才是幸福。对了,你待会儿得去哄哄凤鸣大哥。”
  “哄他做什么?”
  “整个府内都将你们视为一对,当着几个仆人的面,你刚刚却冲上来抱住我,难道没看见大哥脸色都变了吗?”
  嗄?是吗?
  静下心后,锦瑟觉得段凤鸣是将她生命颠覆的罪魁祸首。
  嘴角不自然地扬起,锦瑟笑得很……
  “放心,我会好好‘哄'他的。”
  那个段凤鸣!
  晚膳后,段凤鸣留在书房阅读。
  锦瑟也进入书房。
  当段凤鸣要翻下一页时,她恶意地又将那页翻回,如此来上数十回,段凤鸣终于放弃,遂地合上书本。
  “你又怎么了?”段凤鸣逸出无奈。
  锦瑟缓缓在他身侧现身,神情充满愤怒。“打开始,你果然就看得见我,是吧?”前两次她大意,要不,早该察觉。
  “是。”
  “你真是狡诈,还故意装作没看见。”
  段凤鸣衔着如狐狸般的微笑,继续捉弄锦瑟。“这样,事情才有趣,不是吗?”对于适才看见锦瑟抱住段凤扬那一幕,他选择遗忘。
  既然无法解释让他胸口郁闷的原因,他决定把所见的全部忘却,反正记那么多对他也没好处。
  “亏主子老说你是好人,你根本不是人!”
  锦瑟无心之语,意外撞进段凤鸣早已缺了心的那块空处。
  “这句话才中听,我的确不算是人了。”
  明明自己不是这意思,锦瑟也不愿道歉,重重瞪了他一眼,然后抓住他的手。
  “做什么?”
  “我又想到一个好死法了。”
  锦瑟话语方落,霎时环境丕变,原本舒适的书房变成辽阔的山巅之处。
  风凛凛刮过山壁,发出刺耳又恐怖的回响,两人离崖处很近,稍有不慎,跌下这座山头,难有活命机会。
  暗夜下,星空璀璨,一望无际的幽暗,如同会噬人的网,教人万劫不复。
  蝉鸣唧唧,树叶窸窣,一点一滴滑入段凤鸣的耳朵里。
  “摔死……我记得你没试过。”
  段凤鸣点头附和。“是没成功,因为有人阻止我了。”
  “那么,这次绝对不会有人来救你,你可以安息。”
  由山崖卷起来的风,刺骨、强烈,这样的死法,颇有潇洒的味道,未尝不好。
  段凤鸣悠然含笑。
  “你又笑什么?”她老是不懂段凤鸣的笑容里究竟藏有什么。一样的笑,却好似有千百种意思,让她弄不清楚。
  “原以为平静死去是种美,但壮烈一点也不错。可是……”
  “可是什么?”又吊他胃口了,真是的。
  “锦瑟姑娘,你不放手,教我如何死去?”握着她的小手的感觉……真好,他已经许久、许久没有那种握住手心的感受。
  他好舍不得放手……
  锦瑟盯着两人交集的部分,内心一片怔然。
  是啊,她不放手,段凤鸣如何死?
  快放手、放手啊……但她的手偏生不听话。
  “锦瑟,放手!”段凤鸣的声音低沉地催促。他也舍不得放,但终究“死”才是他所求,因此他毅然决然松开握住锦瑟的手。
  然后等待锦瑟也放开自己。
  是啊,放手!她犹豫什么啊?
  “锦瑟!”他的声音一次次加重。
  锦瑟一张小脸变得很痛苦为难。
  段凤鸣为何要死?为何?死究竟好在哪里?
  “锦瑟──”
  段凤鸣坚决的死意终于教她松开手指,放他高飞──死──是自由、是解脱、是无奈、是痛苦,不同的人有不同的解释。
  就从字面上解释,“死”绝对不是好事。
  对段凤鸣而言,却是他梦寐以求的愿望。
  手心一空,锦瑟的心底也跟着顿失所依,这比失去十烨还教她绝望。
  放手的剎那,她发誓,她真的看见段凤鸣眼底盛着无限的感激。
  段凤鸣感激她?!
  脸上蓦然一热,锦瑟以指尖触碰,又是那个名为“泪水”的东西。
  此时酝酿在她心底的感觉,她不喜欢,好不喜欢!
  低首望着崖下的漆黑,跟着,锦瑟纵身一跃,跌入无尽深处。
  她不要段凤鸣死,绝不要他死!
  因为她突然发觉她很喜欢、很喜欢他,就算死是他的愿望,她也不想成全了。
  再也不想了──
  月色皎洁如玉盘,星子点点,深夜如漆,美不胜收。
  今晚,夜色真美。
  可惜,唉,又没死成了。
  段凤鸣合上眸子,耳畔听着流水声,草丛沙沙作响,连呼吸都觉得舒畅。
  唯一美中不足──他还活着。
  算庆幸啊……察觉自己忽然迸出的莫名想法,段凤鸣忽地睁眼。
  他在庆幸?!
  怎会?每次没死成,他总是十分失望,为何这次竟有“庆幸”的感觉?
  是因为……因为锦瑟那双充满不舍的眸子吗?
  她在不舍他吗?
  想到此,段凤鸣不免微笑起来。锦瑟这小姑娘,在他面前老是藏不住心思,天真可爱,让他会想多逗逗她。
  她──喜欢凤扬吗?
  可是凤扬喜欢的是唐妙云,他不是凤扬,不能为他作主,只能怪锦瑟慢了一步,可锦瑟同自己一样寿命无尽,也不太适合凤扬。
  月色……真的迷人呢。
  他已经许久、许久不曾这么闲情逸致了,真该感谢锦瑟才是。
  望着望着,他的思绪逐渐涣散,有种想睡的念头了。
  段凤鸣、段凤鸣!
  好熟悉的名字,好熟悉的声音,是谁……是谁在喊他……等等,这名字是他的吗?他怎么一点也不记得了,他只记得要人喊他“段爷”,段凤鸣真是他吗?
  段凤鸣,你在哪里?
  由远而近的呼唤,温柔亲切还有浓浓的担忧。
  段凤鸣──是这个名字?
  好像……好像不是,他的名字不是这个,不是,应该是段……
  “九弟呢?”
  伴着脚步声,男中音开口朝正在扫除的仆人问。
  “禀三少爷,主子在庭园。”
  段三笑着说:“哎,真是爱树成痴。”他边说边走到庭园,果然见到人。“九弟!”
  男子回头,英挺的相貌与伟岸的身形,一手负在背后,显出不凡气势。
  “三哥。怎么今日有空来看小弟?”段九走向兄长,嘴角挂着沉稳的笑。
  段三视线越过弟弟,看往那棵屹立不摇的老树。“怎么我每次来,都见你在树下沉思,你又不爱园艺,为何偏偏对那棵树情有独钟?”他怎么看都看不出那棵树究竟好在哪,又不名贵,不过是一般树种。
  “有缘吧。三哥找我有事?”段九含着浅笑,草草带过。
  提到正事,段三的眉纠着不安。“嗯,最近北方盗贼频窜,我想要其他人一块跟我南迁,再者,那些盗贼都知道你有亲人在北方,钱财无法打动你,自然会找上我们来要胁你,我们可不想成了你的绊脚石。”他相当清楚小弟清廉公正,颇受县民爱戴,也无法劝他引退。
  段九领着三哥往书房的方向走去。“也好,这样我处理盗贼才不会多有顾虑。那你们何时起程?”从他当了县令后,自家亲人便聚少离多。
  “过几日吧。九弟,三哥知道你有职在身,但三哥希望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别老是将自己的命看得不重要,日夜拚命,皇上也看不见你的认真。”段三语重心长地说。
  “小弟明白。对了,三哥,柔姐的孩子满月了,可惜我这个舅舅没空闲去探望,就请你帮我跟柔姐说一声。”近日事情过多,他还必须将公事带回府内办理。
  “我知道了。”
  “主子、主子!张大人来了。”仆人打断两人的交谈。
  听见是张刺史,段九神情明显不快。
  这三年,张刺史为了扩张自己的势力,跟朝廷的关系愈来愈好,但对百姓可一点都不留情,好几次他上奏,却都无消无息,而这事也让张刺史将他视为眼中钉。
  听见是张刺史前来,段三也有几分紧张。“尚书大人已告老还乡,九弟,你不能再与张刺史正面冲突了,那个小人不是好惹的。”
  “三哥,小弟知道,你先回去。”
  送走段三,段九来到偏厅见张刺史。
  “段大人,好久未见哪!”
  张刺史已出现老迈迹象,大概是纵欲过度的结果,不过脸上的奸诈依然不减。
  段九拱手相迎。“下官来迟迎接,请张大人见谅。”
  “没关系。段大人,老夫是来跟你谈事情。”
  “张大人,请说。”
  “近来盗贼的事情已传入宫中,皇上听了颇为震怒,下令要我们缉拿这些杀人不眨眼的盗贼,你也知道以我们这州的黑段军为最,身为属下的我们自当要尽力。”张刺史暗示地说。
  段九也清楚他们这州号称黑段军的盗贼最为猖獗,但他们迟迟动不了手的原因是黑段军未曾在这州犯案,倒是别的州经常吃到苦头。
  “下官明白。”
  “我属意你的能力,所以要派你前去剿灭黑段军。”
  段九听了皱眉,立即清楚张刺史是有意拿他来开刀。因为黑段军这群盗贼行踪不明,要剿灭,谈何容易!再者他们有多少人?使用何种兵器?善用什么战术?至今仍没人能清楚,这分明是要他带兵去送死。
  “张大人,如此轻率是不智之举。”他拳头握紧,神情敛住。
  张刺史已习惯段九的刺耳不敬的言语,他微微笑开,吐出更邪恶的话语,表情狰狞到使人憎恶。
  “我已经颁布一道命令,‘这州的州民不可迁离,擅离者,死。'段大人,你希望你的亲人一并送死吗?”
  “张刺史,这太过分了。”段九气得站起。
  张刺史呵呵直笑。“段大人,谁要你不懂得讨好我呢。为了你的亲人着想,你可要尽全力哪!”对于这个三番两次跟他作对的小子,他老早就想借刀杀人了。
  段九掌心的疼也比不过心底的恨。
  世上怎会有这样的人出现!
  罔顾人命,只为贪图自己利益。
  段九内心恨着,却莫可奈何,只得领令。
  原以为张刺史仅仅下令而已,没想到过没几天,他所有亲人全被带进刺史府,胁迫的意味浓厚,教他不得不上阵。
  “段大人,整州都在期待你的佳绩哪。”张刺史恶意地说。他要让世人看清得罪他的下场,绝对不好过。“我限你两个月内剿灭黑段军,否则……”
  张刺史高招地没有明讲下场处置,但段九心头清楚,要是他没完成张刺史的命令,他的家人就要遭殃。
  “我要见他们一面!”当着其他官员面前,段九以恳求的方式,让张刺史必须同意。
  “带他去。”
  守卫带着段九来到张府内的偏房,在此,段九果真见到三哥、四姐、五姐、六姐、八哥与他们部分的家人。
  “小弟,你没事吧?张刺史那家伙有没有刁难你?”段三连忙上前。
  张刺史──提起他的名,段九满腔怨恨,却又微笑以对。“没事,张刺史担忧你们的安危,所以将你们迁入张府保护,这样我剿灭黑段军时,才无后顾之忧。请不必担心,你们很快就能回去了。”
  “真的吗?那就好。那小弟你呢?剿灭黑段军,张刺史是想借机会对你下毒手吧。”段柔抱着刚满月的孩子担忧地说。
  段九感谢家人的爱护,并走到五姐段柔面前。“他好可爱,取名了没?”
  “小弟,你来取可好?”
  段九第一时间便想到这名字。“赵子萌。愿我这外甥将来有光明的前途。”
  “赵子萌?挺好听的,谢谢小弟。”
  六姐段潮朝段九招手,示意他过来。
  “潮姐,有什么事?”
  “我听见一些消息,是由张府传出来的,他们知道带领黑段军的头儿是谁了,据说是一名叫段七的男人。张刺史知情,我想他是故意的,他知道我们少了一个兄弟,所以大概希望我们兄弟反目……”
  段九再也听不见段潮的声音,满脑子七哥的事情。
  “小弟,你有没有在听?”
  “潮姐,除非我亲眼所见,否则我不会相信七哥是盗贼。”七哥不会是这样的人,小时候他俩就最为亲近,他信任他的七哥。
  段八走近插话,神色凝重。“小弟,你不得不信,因为我曾在别县亲眼见过七哥统领黑段军,虽然惊鸿一瞥,但我认得出那就是失踪十几年的七哥。”
  “八哥,你可能看错了,我们分开十几年了,脸型多少有改变,说不定那个人是很像七哥的人……”段九继续提出反证。
  “连胎记也会一样吗?你还记得七哥左手臂上有个如火焰般的红色胎记吗?我没忘记,小弟忘了吗?”
  段九脸色沉下,真的是七哥吗?
  四姐段云也走过来,丈夫死后,她一肩扛起夫家事业,因此在夫家地位尊贵,但大难来时,夫家也没人护着她立即与她撇清关系,现实得令她寒心。
  “小弟,无论那个人是不是段七,我想张刺史也不会放我们平安回去了,你还是逃吧,能逃多远就逃多远,别回来了。你为官清廉,却不适合这朝代,或许平民百姓的生活才属于你。”
  “云姐,你说这什么话……”段九微微退后,望着所有人的目光皆面对自己,这才发现他竟然犯了大错,将自己的亲人牵连其中。“对不起,是我,是我害了你们……”
  段柔走近他。“小弟,怎么这么说呢?我们是一家人,当然齐心协力,没有所谓谁害了谁这种说词,只要是你认为公平正义的,我们必定支持到底。”
  “对不起,谢谢你们……”
  “小弟,我认识张刺史的儿子,说不定会有转机,你就别担心我们了,快去完成你的任务,顺便确认对方是不是……七哥。”段潮试图让他宽心。
  “谢谢你们……”他的一意孤行竟换来这结果,要是早知道……早知道的话……
  “一家人嘛!应该的。”段三双手搭上段九的肩膀,曾几何时,这个最矮小的弟弟,已经能够撑起段家的天了。“我们都以你为荣,放手去做!”
  段九合上眼眸,然后毅然转身来到正厅。
  “张刺史,两个月是吧?我希望你能遵守你的约定。”他双眸泛着冷光,威胁道。
  “当然……”张刺史有点吓到,仍撑起面子。
  “要是我家人稍有差池,天涯海角,我都会追到你。恕下官告辞。”一旋踵,段九离开张府。
  第六章
  回到段府,段九将一干奴婢的卖身契约归还,让他们重获自由,并说府上能带着走的东西要他们统统搬走,接着他命人将园子里的一棵老树搬至郊外的树林间植入。
  等到段九回到段府时,情况好似未变,奴婢未走,东西也完好摆着。他立刻招来管事质问。
  “这是怎么回事?不听我的话吗?”
  管事必恭必敬地说:“不是的,主子,是有人离开也有人留下,留下的人都是出于自愿,我们愿意继续侍奉这里、侍奉您,您待我们就如同家人,在这时候我们岂可忘恩负义,您放心,营救其他人的任务,我们也暗地里在筹画了。”
  段九落坐,双肩垂下,神情强忍感激。“你们……你们可知这趟死大于生,为何不听我的话速速离去?”
  有名仆人上前跪下。“段大人,您对我们有恩,我们是人,懂得回报恩情,请让我们留下来陪着您吧。”
  “快起来……谢谢你们……谢谢。”
  “应该的。”
  “大人,我们都站在您这边,不只我们,整个县民都是如此!”
  段九点点头,含笑离去。
  戌时末。
  郊外的一棵树下,伫立挺拔的身影。
  凉薄的夜色,南风也吹不散他心底的忧怅。
  段九一手抚着树干,额际贴近,眉头深锁。
  这几日,他不断想着,难道是自己错了吗?
  坚持自己对公正的理念,替百姓申冤,绝对不违背自己心中的正义,只想做个清廉的好官,这些都是爹在世的时候所教导他的,他始终遵守不曾忘却,而一路走来,没错,他得到百姓的赞许、亲人的支持,但,同样地,他的敌人也不曾减少过。
  结果呢?
  赞许帮助不了他如今的处境,他的正义也救不了至亲,这样,对吗?
  是否他太过坚持崇高的理念,忘记世俗,忘记他的对手正在他背后虎视眈眈,也忘了为自己铺一条后路。
  “吁……”段九一声长叹,也叹尽人世无奈。
  你叹什么气?
  锦瑟好不容易在山底下找着了段凤鸣,才刚握住他的手想扶他起身而已,又被他的回忆拉入。
  她猜想应是他这次片段的记忆过于深刻,才轻易就把自己卷入。
  “是你?!”段九堆了满脸的笑。“我们又见面了。”终于,有一件事是值得高兴了,久久听不见树精的声音,他问:“你怎么了?”
  也不知怎地,锦瑟竟有些害羞,这个段凤鸣竟将自己牢牢记住,让她感动不已,原来被人挂念着的感觉是如此好。
  没事。对了,我们多久没见了?
  “又过三年,这次你醒得快,是不是因为我搬动你的缘故?”
  搬动?经段凤鸣提醒,锦瑟才注意到这次环境又不同,是郊外,环境不错。
  你怎么了?
  能跟树精说吗?罢了,他向来就不习惯把自己的麻烦丢给别人,更何况对方是个精。
  “没事。只是觉得你还是待在最自然的大地上比较适合,这里环境清幽,应该适合你修行。”那个段府,他大概回去的机会很渺小,因此他才将这棵树迁出,就是不希望最后让人破坏树精。
  这个段凤鸣真是善良又体贴。
  谢谢你。这么晚了,你怎还不睡?
  “待会儿有事要办。”
  对了,上次我还没跟你说我的名字,我叫锦瑟。你呢?
  “你的名字真别致,我的名字是段九。”
  段九,挺好记的。那你上头一定有八个兄姐。
  段九含着柔笑。“是啊。锦瑟,我会离开这里一阵子,也可能永远都不会回来了,我只是想告诉你……我很高兴认识你,或许我们很少交谈,但我很喜欢你,更喜欢你的陪伴,日后你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
  锦瑟听得出段九这番话有诀别之意,让她心头很不好受。
  为何要说得这么沉重?你一定还会回来的,你的亲人都在此地不是吗?
  “锦瑟,人世间最痛苦的事情莫过于‘身不由己'了,你很幸运,因为你不是人,没有人的七情六欲,无忧地活在天地之间,这是最幸福的事,假如有一天你能成仙,千万别涉足人间,一步错,你将无法回头,懂吗?”
  身不由己、身不由己……这句话段凤鸣也曾对她说过。
  为何两人说来都是这般沉重,压得她的心好痛?
  段九……
  要能触碰,锦瑟才能感受到那个人的情绪、过去,但这次,她碰不到段九,依旧能感觉他深沉的无奈。无奈──就和段凤鸣相同。
  那是一种无法自己的压抑。
  段九的心好重;她的心好痛。
  痛?!怎么可能,她又不是人,心怎会有痛的感觉?而且那抹痛,教她难以形容,闷沉得仿佛要将她拉进没有尽头的彼岸。
  “嗯?”
  什么叫做“人”?
  段九浅笑。“这问题我很难回答你,因为答案千百种。”
  那我刚刚听你说的话,心莫名其妙就跟着抽痛起来,这是什么感觉?我明明就只懂得喜欢、讨厌而已,但对那种痛……我无法形容。
  “锦瑟,会有喜欢、讨厌以外更多更多的感觉,这就是‘人'的感情了,忘了人世的一切。这样对你比较好。”
  忘不掉,是不是很……无奈?
  她最常在段凤鸣身上感受到这种感觉。
  段九抬首望明月,半晌后,才轻道:“是啊,人很无奈的。”
  无奈的风、无奈的回忆、无奈的抉择……
  不!我看他们经常笑着,做人一定有做人的快乐,段九,你应该比我更清楚才是,在你的生命里,多少都会有开心的时候,对不对?
  她不喜欢看见段九消极的模样。
  “开心……”
  有的,他们全家都在一块过年的时候,那时爹、大哥、二哥、娘都健在,那回忆很温暖,然后他们一个一个离他而去,七哥也是……最后他面临全家人的生死关键。
  再也没了、再也没了。
  “锦瑟,好梦易醒,等你将来有一天透彻明白后,会后悔的,身为树精的你,就这么静静地,哪儿也去不了,或许无聊,但如此的‘无忧'却是我最钦羡的。得不到,永远最好,记住我的话,不要轻易踏入人间。”
  风,吹着,带不走无奈,留下满地悲伤,凌乱不堪。
  段九,不要这样……
  她不喜欢段九变成这般冷冽,完全没了过去那个朗朗少年的影子,真是官途险恶,才教他变样吗?
  她想再进入段九的内心感受,这次竟遭到强烈的抗拒。
  段九、段九!
  她喊他的名字,段九的反应却好似置若罔闻。
  “锦瑟、锦瑟!你又休眠了吗?这样也好,知道人世太多事情不见得是好事,你就好好休息,假如有缘,我会再回来看你。”末了,段九折下一片叶子,放入手心内。“我以前只相信自己,但这次我希望能再见到你,锦瑟,保佑我,终有一日……希望我们会再相见!”
  段九、段九──任凭如何呼唤,段九已将心房封闭,再也听不见她的声音了。
  不久,有人走近段九。
  “段大人,准备妥当,该起程了。”
  多看几眼,段九眼眸合上,一抹叹息声成了他的告别,再睁眼时,过去的温柔不复,他的眸子带着锐利的光,那是一种奋不顾身的觉悟。
  不再犹豫,段九随同下属离去。
  锦瑟怎么追也追不上他,明明两人距离相隔没多远,中间却仿佛有道隔阂令她无法跨越。
  最后,她朝他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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