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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女有疾-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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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真该死,为什么总要记着那天的事,时不时就想起来,明明哥哥并不当真,明明那是自己的哥哥,她不敢再想下去,她害怕了……
白玉曦愣了片刻,一把将思茗推开,这才转身,却怎么也想不到,站在门口的竟是玉花梓和狼女。
雪球从花梓怀里跳下来,径直跑到了屋子里,可能它也想家了。
思茗望着花梓笑得十分张扬又得意。
花梓倒是没心思看她脸上的表情,只是望着白玉曦,不知如何是好,最后终于扯出个极其尴尬又难看的笑容小声唤了声:“哥……”
“你……”白玉曦欲言又止,那张冷冰冰的面孔似乎藏了很多想要说的话,可那层冰太厚,将所有的话生生封印了起来。
“我去做饭!”
她实在笑不出来,只能低着头,提着两只肥鸭匆匆进了屋子,头也未回,转身又穿过厅堂,去了厨房。
狼女吓一跳,花梓那话听在她这个知情/人的耳中就变成了:“我去下毒!”她还清楚记得沐冷尘曾因为花梓的一碗粥,好好一个大男人就病成了西子捧心,不忍直视。
窗外一点风丝都没有,干冷干冷的,让人从心里往外透着凉气。
白玉曦猛然转身,望着思茗的脸,有气无力道:“你滚!”
思茗的笑容立时烟消云散,她一步步走到他跟前,抓起他的手,冷笑道:“我喜欢你有错?”
她还不太懂,喜欢没错,不经允许就占人便宜可就不讲究了。
“你最好别忘了身份,”白玉曦目光沉沉,补充道:“如果你忘了,我有的是法子让你想起来。”
思茗松了手,一跃飞上屋顶,转眼便不见了踪影。
白玉曦抬头望向狼女,狼女忙扭头牵着两匹高头骏马去了墙角处。
他转身刚要进屋,却迟疑了,迈出去的脚又缩了回来,转而踱到冰凉的石凳旁便坐下了,腊月里的石头寒意砭人,白玉曦却忘了寒冷,盯着门口,心中一片混乱。
直到花梓站在门口说:“哥哥,进屋儿吃饭了。”
白玉曦这才抬头,花梓已走到眼前,拉住了他的胳膊。他低头看着花梓有些粗糙的双手,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花梓在云梦泽过得逍遥自在,且每日习武,这些日子下来,虽说受了寒风的小脸有些粗糙,不过倒也平添几分红晕,气色好了许多,人也多了三分灵气和活力。
“那天……”白玉曦抿着嘴,不知如何继续说下去。
“我都饿了。”花梓将他从石凳上拉起来。
白玉曦站起身拉过她的手,有些着急:“今天我……”
“哥哥,”花梓转头望望身旁掉光了叶子的桑树:“我都知道了,你那一身伤,是为了我的眼睛。你我虽非一母所生,可我知道,你是真的把我当妹妹来对待。日后,我再不会任性,随随便便离家出走了。”
白玉曦望着花梓的眼睛,近在咫尺,可为什么他却觉得越来越遥远,比天还要远。
他用力抓住她的手,他听到她的话本该觉得温暖,本该感到一丝安慰,即便是不好的感觉,也该是对于过去的耿耿于怀让他无法接受她对自己的好意。
可他心里却腾然生出莫名的慌张,难过,焦急,害怕……
为什么?
他想不明白。
花梓见他发呆,也不多问,拉着他朝屋子走去,边走边絮叨着:“哥哥,我给你买了徐家烤鸭,还热着呢,再不吃就不好吃了。”
为什么?
为什么会害怕?白玉曦怎么都想不通,忽然他脑子里浮现花梓满是泪痕的脸,他看到自己狰狞的面孔问她:“你在为谁哭?”
他想起那一阵阵的咸腥,想到那个充斥着愤怒和怨恨的吻,想到那晚的月光,想起月光下花梓的眼泪仿佛融了的珍珠,一滴滴滚落脸庞,滴到他心中,滚烫滚烫,将心中那片海都煮沸了,他受不了了。
“花梓!”他忽然拉住她的胳膊,紧紧将她抱在怀里,重重的呼吸拂过花梓耳畔的长发,化成一团薄雾。
“你不是我妹妹!”他仿佛荡尽全身气力,仿佛花掉了一辈子的努力,紧紧抱着花梓,沉着嗓音重复道:“你不是我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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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无常
花梓觉得很陌生,这个白玉曦不像她认识的白玉曦,他不是应该推开她冷冷地说:“你不是我妹妹!”然后兀自走开吗?
“无论如何,我会把你当亲哥哥的。”花梓轻轻靠在他肩上,眼睛望着高而远的天空,下定了决心去忘记那个不该再想起的晚上,不该再想起的吻。
那是个错误,是个误会,也或许是个玩笑,自己若当真了,若错下去,会万劫不复吧?会丢了回家的路吧?
“你不是我妹妹!”白玉曦似乎生气了,语气生硬了许多。
花梓想要挣脱他的臂膀,不想他却抱得更紧,她无法,只好继续靠着他的臂膀,语气欢快地笑道:“就算你嫌弃我,我也是你妹妹。等你大婚了,我就有了嫂子,你们再生个娃娃,家里人越来越多,就越来越热闹了。”
“住嘴!”白玉曦一把推开她。这动作有些突然,她一个趔趄撞到门旁的柱子上,只觉得后背某个地方撞得生疼。
她诧异的盯着白玉曦愤怒的脸庞,不知自己又做错了什么。
“你就这么盼着我大婚?”白玉曦用他的三分冰冷压着七分怒意,似乎有些力不从心。
“不是,刚刚那姑娘……”花梓也乱了头绪,她知道他难伺候,却没想到这么难伺候,真是好话赖话就是错。
“够了!”白玉曦厉声呵斥。
花梓转念一想,哥哥一向阴晴不定,许是自己说的话太多,惹他心烦了。看来自己在云梦泽太过自在,嘴巴也变得絮叨了,这可不是好事儿。
白玉曦又忽然笑了,笑得阴森森的。他上前几步,眯着眼睛打量花梓的脸,两人离的很近,呼吸可闻。
“刚刚的姑娘怎么?我不是也亲过你吗?你是怕我忘了在提醒我?想再来一次?”他一边说一边笑一边慢慢贴近花梓的脸。
花梓从没这样害怕过,她拼尽全力一把推开白玉曦跑向自己房间。
坐在床上,她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心中的委屈仿佛风雨欲来时漫天翻滚的乌云,一层压着一层。
只一瞬间路途奔波的疲乏蔓延全身,片刻就生出十二分的困意。
她正半睡半醒,却见白玉曦手中提着茶壶,坐到她房中的木椅上,斟了一杯茶递给她:“喝了!”
花梓不禁眉头微蹙,恍惚觉得眼前这杯子里不是茶水,而是毒/药。
她盯着那杯茶,茶香丝丝缕缕绕着她,有些微苦。
这茶水的味道她很熟悉,自打她有了记忆,就每日喝着这种茶,直到去了云梦泽,才断了这个习惯。
忍着一肚子的委屈,她接过茶杯,喝了一口。
啧啧舌,觉着似乎今日的茶较之往常要浓上七八分,那苦涩的味道留恋在舌尖,久久散不去。
白玉曦不说话,盯着她喝掉大半杯才冷冷嘱咐一句:“睡吧。”说完转身回去自己房里了,好似方才的事情从没发生过。
花梓喝了茶反倒觉着困意愈浓。
躺在床上,抚摸着熟悉的被子,舌尖的苦涩还是散不去,她闭上眼睛,仰面侧目,将胳膊缩回被子里,这节气真冷啊。她觉着从头到脚,身体的每个地方都放松下来,好似又回到了眼睛看不见的日子,十分的安静,蒙蒙胧胧间,她又听到熟悉的埙声,舒缓又忧伤,一直渗到梦里头。
翌日一早,天刚蒙蒙亮,花勿语便气鼓鼓跑来了。
花梓揉揉惺忪睡眼,见花勿语正摇着她的肩膀,一张小脸写满了不开心,花梓笑了:“谁又惹大小姐不高兴了?这一大早的也不让我睡个安生觉。”
“在云梦泽待得好好的,偏生要回来。你没见方才你哥哥给我开门时那张脸,就像块儿涂了泥的冰坨子,你守着这么个阎王脸的哥哥就不怕噩梦缠身?”花勿语哇啦哇啦说个不停,尽是数落着白玉曦的错处。
花梓听到‘涂了泥的冰坨子’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这不是到了年关吗?我就他这么一个亲人,难道留他一个人在这过年?”
顺势起床,一丝冷冰冰的凉气顺着衣袖钻了进去,她打个冷战,依依不舍推开被子,去柜子里找了身厚实些的衣裳。
穿戴妥当,整理整理发髻,忽然瞥到床脚的暖炉,还有些微火星,炭早已燃尽,苍白的灰烬裹着最后一点火光。
花梓笑笑,无论如何,哥哥总是惦记着她的。
可是……
哥哥对自己的好,也像这炭火一般,总有一日会燃烧殆尽。
她望着那暖炉怔忡出神,花勿语伸出小手在她眼前晃了晃,笑道:“花梓姐姐,你可有听到我的话?怎发起呆来了?”
“哦,我在想要不要生火,这屋子有些冷。”花梓回过神来,笑得有点儿不自然。
花勿语坐在一旁,撅着小嘴抱怨道:“你一回来就跟变了个人似的,好像装了一肚子烦心事儿,就跟被婆婆虐待的媳妇儿似的。”
捏了一下花勿语的小脸,花梓佯装生气的数落道:“越发没大没小了!”
花勿语揉着小脸不再说话,花梓见她不说话了,仔细一瞧,大大的泪珠儿就挂在眼角,眼看就要掉下来了。
她是又好气又好笑,心里还有些不是滋味。
“你怎就哭了?是不是我掐疼你了?”花梓伸手摸摸花勿语的小脸,轻轻揉揉,又戏谑地笑道:“你这哪是大小姐,简直是小公主嘛,说不得碰不得。”
“本来就……”花勿语刚一开口,大眼睛轱辘一转,生生将后面的话憋了回去。
“好啦,马上要过年了,欢欢喜喜的,哭哭啼啼可不好。”花梓伸开五指,轻轻拂过花勿语的脸庞,帮她擦干眼泪。
只听“咕噜”一声,花勿语立时破涕为笑,瞧着花梓的肚子,咯咯笑:“你是故意让肚子叫,逗我笑的是不是?”
花梓白了她一眼,站起身摸摸肚子:“我若有能耐让肚子叫个不停,早就上街卖艺了。昨晚没吃晚饭就睡了,你还不让我肚子叫叫苦吗?”
花勿语掏出小手帕,三下两下擦干眼泪,愤愤然:“我就知道你那哥哥一门心思虐/待你,连饭都不给吃。”
花梓扯着嘴角笑了笑,有些苦不堪言的味道。
想想昨儿自己亲自下厨做那菜,看着颜色不错,可是吃在嘴里那味道,这会儿想起来还忍不住犯恶心呢,真要管饱儿了吃,肯定得患上抑郁症或者失心疯。昨儿晚上断粮,绝对出于自愿,跟白玉曦没半点儿关系。
花勿语看在眼里,觉得花梓当真受了虐待,好生难受:“若昨儿知道你回来,我定去云梦泽拦着你。”
“走,看看厨房有没有好吃的,这么早,你肯定也未吃早饭呢。”花梓拉着花勿语朝着厨房走去,樱柳笑着摇摇头,也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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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年关
两人穿过厅堂推开厨房的门,一股子饭香携着暖融融的气息扑面而来。花梓掀开锅盖,帘子上规规整整摆着三菜一汤,还有昨日她买的烤鸭,不过只剩一只了,帘子下面隐约可见刚做好的白粥腾腾冒着热气。
“你看,哥哥还是挺惦记我的。”花梓嘴角的笑容四溢开来,扭头望着花勿语笑得幸福又骄傲。
花勿语嘴硬道:“嗯嗯嗯,给你个甜枣就把持不住了……”可眼睛却直勾勾盯着锅里的饭菜咕噜咕噜咽了咽口水,也不知到底谁把持不住了。
花梓将饭菜端到桌上才想起狼女,平素她总是最早起床的,今儿怎么不见人影。
她挨个屋子跑了一圈,又到院子找了一圈,依旧不见狼女,这才悻悻地回到屋子,瞧了瞧桌上的烤鸭,想来想去还是留了半只给狼女。
殊不知,另一只并非白玉曦吃了,而是被狼女带走了,这只明明是白玉曦留给花梓的。
花勿语睨着眼睛道:“唉,什么时候对我这么好过呦?”
“你这丫头,没良心!”花梓点了点花勿语的额头,一边拉过樱柳,三人落座,一起吃了顿还算丰盛的早饭。
待酒足饭饱,花勿语破天荒地夸赞道:“你哥哥这个人,做菜的手艺倒是真不错。”
“真是难得,你竟然夸起我哥哥了。看来你这馋虫,只能靠吃的收买。”花梓笑得合不拢嘴。
她想,勿语和哥哥若能好好相处,那真是件欢喜事。
可转念一想,又觉着简直痴人说梦,别说勿语了,就连自己,至今也没能跟哥哥好好相处啊。想到这里,她不由叹了口气。
这事儿急不来,得徐图之,任重道远啊……
二人聊了许久,眼看到了晌午,花勿语言说家中有事,便离开了。
望着她主仆二人离去,花梓心中纳闷狼女去了哪里,本以为狼女去集市给雪球买吃食去了,可一整个上午都不见回来,她心中不免有些焦急。
花梓跑去大门口,望望长街,一直望到街头又望到街尾,就是不见狼女的影子。
她也乏了,转身想要回屋,却瞥见院子墙角处,那两匹马竟少了一匹。她有些纳闷了,若不是出远门,也用不上这马,狼女到底去了哪呢,怎也不跟她知会一声?
好不容易等到白玉曦回来,花梓忙问道:“哥哥,你可知狼女哪去了?”
“不知道!”白玉曦瞥了花梓一眼,径直进屋去了。
此时天已黑的通透,几颗星子稀稀疏疏挂在天边,寒风掠过,一闪一闪随着摇晃的树枝飘摇不定。
狼女不知去了哪,花梓心中不安,做什么事都没了兴致,只希望狼女平平安安早日回家。这是白玉曦的家,狼女的家,雪球的家,也是玉花梓的家。
然狼女终究没有回来。
还有五日便是除夕,外面洋洋洒洒飘起了小雪花。
花梓依旧终日坐在窗子旁,她想秀几个小荷包,所以终日赶工,眼睛累了便抬头望望窗外。望了几日了也没见着狼女,这会儿当真见着狼女牵着马从外头进来,还反手关上大门,却觉着不可思议。
她揉揉眼睛,确定当真是狼女回来了,遂喜出望外,忙站起身,一不小心,绣花针刺到手指,鲜血滴在绣活儿上,晕红了一片。
她将手指放到口中一便吸吮着伤口,一边跑了出去。
“狼女!”
细碎的雪花纷纷扬扬,落在狼女的眉梢,额角,睫毛,像无数精灵,花梓拖着厚重的裙子,跌跌撞撞跑到狼女面前,一把搂着她。
“你去哪了?就不能告诉我一声儿吗?再过五天便是除夕,我生怕不能跟你过个团圆年。”花梓一边絮叨一边哽咽,泪珠一对一双滑落脸庞,脸上却挂着笑。
狼女穿着厚厚的裘衣,僵直的站在那里。
许久,她才闪着泪花儿,低声道:“对不起。”
白玉曦站在门口望着花梓和狼女,只冷冷哼了一声,转身进屋去了。
后来花梓追问狼女去了哪,狼女总是支支吾吾,最后躲不过,便告诉花梓因思念鬼老太,临到年关,去看望她老人家。
花梓嗔怪道:“以后再要出远门,可一定记着告诉我,或者,带我一起去。”
狼女目光闪烁,垂下眼帘,心虚地点点头。
那沾了血的绣活儿让花梓绣上了红梅,她望着上头那两朵梅花,仿佛看到那个黑衣姑娘的脸,妩媚动人。
她将做好的荷包放在手心闻了闻,很香。
这个送给哥哥,他一定会喜欢。
想到这里,玉花梓却怎么也开心不起来。
白玉曦终日不见人影,每日早早出门,天黑才会回来一起吃个晚饭。他好像无心过这个年,可总不能不过啊。花梓翻了好几天黄历,找了个黄道吉日,小心翼翼开口道:“哥哥,再过三日就是除夕了,明儿咱们一起置办些年货吧。”
白玉曦抬头瞧了一眼玉花梓,见她满脸欢喜和期待的样子,冷哼了一声,随后又低下头继续吃饭。花梓正不知怎么办,白玉曦终于皱着眉头,随口道:“你自己去吧。”
花梓还要说什么,白玉曦却放下碗筷离开了。
狼女见花梓眼眶红红的,夹了个香芋卷送到她碗里。花梓抬头,眼泪再也止不住了,狼女轻轻拍着她的背,小声劝道:“不哭,别哭。”
花梓哽咽着低声问:“我到底哪儿做的不好?”
狼女似乎想到了什么,皱着的眉头忽而舒展开来,笑道:“过完年,就没事了。”
见花梓依然拧着眉头,她忽然俯身同花梓耳语道:“要么,今儿晚上就偷偷,扇他个嘴巴子。怎么样?”
花梓知道狼女故意逗她,顿时破涕为笑,揉揉眼睛,又狠狠吃了几碗饭,心里这才痛快一点儿。
雪花不急不缓飘了一夜,直到天边泛白,才雪霁天晴。
花梓早早起床,换上厚实的夹袄长裙小短靴,望着窗外晴空万里,心中无比欢快。
她拉着狼女简单吃了早饭准备匆匆出门,路过白玉曦的房间,停下脚步,却见房门关得严严实实。她抬起胳膊犹疑片刻,终于没敢敲这扇一向封的死死的房门,继而垂下手,深深吸了口气,笑着拉起狼女的手道:“走吧。”
不想刚到门口,就见白玉曦穿戴整齐,早已站在门口打着哈欠。
花梓瞅瞅狼女,狼女摇摇头。花梓便撅着嘴巴,拉着狼女低头绕过白玉曦,与他擦肩而过。
白玉曦这才瞧见花梓,可花梓却已大步流星走到大门口了,松软的雪花踩在脚下咯吱咯吱响,声音好听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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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还价
白玉曦心里蒙了一层黑云,脸上却不动声色,忍着心里的不痛快一路追了上去,一把拉住花梓的手:“不是要一起办年货吗?不带我了?”
这简直是太阳打西边出来,白玉曦竟然还会这样说话!
花梓瞠目结舌,怔怔望着他看半天,心想他是不是鬼附身了?他这语气里明显透着三分央求和撒娇,这比公鸡下蛋还让人觉得不可思议。
白玉曦看到她见鬼一般的神情竟阴差阳错笑了出来。
这笑容虽然细微到几乎察觉不到,可花梓看到了,真真切切看到了。
哥哥这是怎么了?花梓实在想不通,竟不自觉伸手抚上他的额头,低语道:“没有发烧啊……”
此时,东边的天空已透着光亮,柔和的阳光正慢慢爬上墙头,跳到树梢,又落到雪花上,瞬间仿佛世上到处都是明晃晃的光亮,没有一处黑暗的地方。
白玉曦打掉她的手,斜睨着花梓,哂然道:“我没病!”
说罢,他兀自走在前头,出了大门,结果走了几步,依旧不见花梓跟上来,回头见她还愣在原地便喊了声:“再不出门我可要改主意了。”
花梓这才反应过来,脸上笑容瞬间荡漾开来。她一把拉着狼女的袖子便朝外面跑去,边跑边喊道:“这就来,这就来……”
狼女被她拉着踉踉跄跄,抬头望了眼白玉曦,不禁皱起眉头,心中黯然:“我是不是错了?”
临近年关,街上着实热闹,人群熙熙攘攘,花梓拉着狼女的手,紧紧跟在白玉曦身后寸步不离,生怕被人群冲散。
街上较平日多了许多摆地摊的商贩,地上摆着各式各样的小玩意儿,雪柳,闹鹅儿,春幡,对联,福字,花胜,乍一望去,眼花缭乱,花梓左顾右盼,目光所及,顾盼流连。
人们拎着大包小裹,大多是置办的年货。
花梓本就身子单薄,此时被撞得摇摇晃晃,一个不小心险些跌倒,白玉曦长臂轻挽,拖住她倒下去的身子。
“吓死我了!”她深深出口气,惊魂未定。白玉曦低头侧目,看到她夸张的样子,脸上表情和悦了许多,身上也多了几分人气儿。
花梓心中暗暗欢喜:“他终于有点儿人样儿了!”当然,这话只适合腹诽,顾及性命之忧,绝不能宣之于口。
白玉曦不动声色,伸手抓住花梓的手,紧紧握着,慢慢向前走去。
一切都那么自然,花梓额头竟渗出细密的汗珠来,忽然觉得寒冷的冬日被甩在身后很远很远的地方,好似姹紫嫣红都在眼前。
白玉曦倒是目不斜视,好似早就想好了似的,直奔一家卖肉的摊铺。
卖肉的屠夫拎着剁肉刀,满面堆笑,瞧白玉曦的衣着,笃定这是个不错的买家,便拎起一条上好羊肉,笑嘻嘻道:“公子公子,来,瞧瞧这肉色,一早儿刚杀的羊,怎么样?吃了俺家的羊肉,一年都是好兆头!”
花梓不懂装懂捏着手指碰碰那羊肉,手上染了一股子膻味儿,刚想开口,不想白玉曦一把抓住她,冷着脸问那屠户:“多少钱?”
“公子,这块称好的,开门红便宜卖你,四十文。怎么样?”屠户将那肉“啪”的一声摔在案板上,斜眼儿偷瞧着白玉曦的脸色,见白玉曦不动声色,又继续劝道:“公子您出门打听打听,俺屠老五什么时候做过黑心生意?您就是把这几条街都逛遍了,也寻不着我这么便宜的价钱!”
花梓掏出钱袋,取了四十文钱,马上要递过去了,白玉曦一把抓住她的手,转头盯住那屠户,面无表情扔下一句:“二十八文!”
屠户顿时脸儿都绿了,将那肉拍的啪啪响,摆摆手气呼呼地嚷嚷着:“您这是逗俺玩儿呢?不卖了不卖了……”
“大哥大哥,您下手轻点儿,别拍坏了。”花梓是真看好那块肉了,因为狼女都流口水了,肉好不好,别人不知道,狼女是肯定一眼就能看出来的。
白玉曦却轻轻哼了一声:“二十八文都是便宜你了!”
屠户气的手都哆嗦了,花梓吓坏了,生怕卖肉的朝哥哥就是一屠刀,若直接砍中,非死即伤啊!哥哥死了,自己不得饿死?一块羊肉引发的血案,一刀两命啊!
还好那屠户定力不错,肢体慢慢平静下来,不再颤抖,转而将屠刀拍在案板上,继续嚷嚷:“罢了,你给我三十五文就拿去吧,讨个吉利开门红,觉得亏就算了。”
花梓扯扯白玉曦的衣袖,暗示他见好儿就收。
沉默半晌,白玉曦再次开口,声调依旧没有任何起伏,说出去的话就像白开水一样:“二十九文!”
这下真的安静了,花梓望着白玉曦的脸,又瞧了瞧那案板上的刀,觉着气氛十分压抑,好似风雨欲来前的宁静异常。
此刻,晨曦已铺满整个镇子,花梓却觉得有些冷,她紧紧盯着那刀,想这屠户若当真火了,她便扯着白玉曦逃跑。
想到这,她紧紧拉住白玉曦的手,手心早已渗出汗来,湿漉漉的。
真是万万没想到啊,白玉曦竟然会讲价,这个惜字如金,性格乖戾的人,讨价还价竟然毫不逊色邻居大妈。
不过,白玉曦终究是白玉曦,就连讨价还价的方式也与众不同,砍起价来也不会多说一个字,却咄咄逼人。
屠户狰狞着面孔,果然举起了刀!
花梓吓坏了,一把拉住白玉曦的手便要跑,可白玉曦却早就料到了似的,一把拉住她,自己反倒站在那里纹丝不动。
“梆”的一声,花梓“嗖”地一下窜到白玉曦身前,紧闭双目,伸开胳膊喊道:“脑袋掉了碗大疤!”
没有感觉,没有声音。
花梓睁开眼,见那沾着血的大刀生生砍在了案板上。她又回头瞧了眼白玉曦诧异的表情,这才明白过来,自己真是想多了,脑洞太大有时候儿也不是好事儿啊。
挂着一脸尴尬的笑容,她退到一旁,眯起眼睛小声道:“你们继续,继续,我刚……刚做了个梦。”
这话一出口,连那屠户都瞠目结舌了,心想这一大早是触了多大的霉头,遇着这么一对儿疯子。
白玉曦倒是会意地笑了笑,转而又沉着一张脸,迸出几个字:“二十九文!”
屠户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白玉曦还没忘了跟他讨价还价呢,他觉着自己思维明显跟不上了,有些哭笑不得:“我说公子啊,俺看您衣冠楚楚的怎么这样小气?”
白玉曦此刻倒是耐心十足,盯着那屠户,嘴巴一张一阖:“二十九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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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遇刺
花梓倒吸了口凉气,转过头看向那屠户,他脸上的肉抽动几下,胡子也随着颤抖起来,眼里的怒火已然熊熊燃烧,成了燎原之势。
“腌臜货!三十文也算凑个整儿,你竟然给个二十九文,您要是吃不起就别来买,有多远给我滚多远!”屠夫吹胡子瞪眼,脸上青筋凸起,一叠声儿的滚,骂的十分凶残。
花梓心中忿忿不平,心想买卖不成仁义在,大不了换一家,骂人是作甚?
况且哥哥脾气一向不好,若打起来了终归不是好事。
她心里打着算盘,想数落那屠夫几句,然后扯着白玉曦去别家买便是。主意打定,刚要开口,谁想白玉曦却先开了口。
“拿钱,他说的,三十文凑个整儿!”
花梓还未回过神来,白玉曦已经拿过钱袋,取了正好三十文放到那案板上,随手拎起那块切好的羊肉,拉着花梓的手,大步流星离开了。
那屠夫愣了半晌,这才回过神来,欲哭无泪,拍着大腿喊道:“杂粹!无赖!大过年遇着这么个不要脸的泼皮,呸呸呸!”
花梓跟在白玉曦身后,接过他递来的钱袋,紧紧握在手里。
白玉曦走得太快,她跟得有些吃力,踉踉跄跄,然依旧气喘吁吁赞许道:“哥哥真会过日子!”
白玉曦忽然停住脚步,花梓整个人撞到他背上。
她心中突突跳个不停,想自己是不是又说错话惹他不高兴了。
“所以……”白玉曦回过头,蓦地抬起手,花梓吓得身子微微瑟缩,然他只半攥着拳头,中指指节轻轻敲了下花梓的额头,随口道:“你要听我的话!”
长街流影,车水马龙,花梓愣在那里摸摸额头,心中五味杂陈。
虽然哥哥是她唯一的亲人,可从未与她这样亲昵过。
她的记忆里似乎有人无数次这样笑着点她额头,那种幸福的滋味如深埋泥土的陈年老酒,敲开封泥,馨香四溢,直教人醉的酣畅淋漓。
可她想不起那个人,她眼里只有白玉曦,只有白玉曦那双深不见底却让她心安的眼睛。
白玉曦也有些不自在,觉得自己刚刚的亲昵姿态有些突兀,突兀到自己都觉得诧异。于是转身拉着花梓继续前行。
三人手忙脚乱将该置办的都置办整齐了,月亮也挂上了树梢,星子缀满墨蓝的夜空,路上的行人也散了大半。
快过年了,即便夜幕降临,街上也不会太过冷清。
白玉曦拉着花梓走到一位老伯跟前,那老伯面前是各色糖人,有哪吒闹海,美人执扇,老翁醉酒……个个惟妙惟肖,活灵活现。
白玉曦两手空空,花梓和狼女拎着鸡鸭鱼肉,捧着春幡对联,肩上还扛着个米袋子,惹来路人频频侧目,那老伯也看不下去了,笑道:“小伙子,你怎么让两个姑娘家拿这么重的东西?”
花梓趁机朝白玉曦翻了个白眼儿,刚巧让白玉曦瞧个正着儿,她忙笑眯眯打岔道:“老伯,您这糖人做的可真精致。”
老伯听了夸赞眉开眼笑,可心里明白的很,若是不买,再怎么夸赞也没用啊。他转头看着白玉曦问:“小伙子,不买一个送姑娘?”
白玉曦扬起下巴,朝花梓努了努嘴:“钱在她手里!”
“我可以买?”花梓一听,觉得这事儿有戏,立时喜出望外,满脸期待。花别人的钱,该大方就得大方。那话怎么说来着?又便宜不占王八蛋!
白玉曦点点头,接过花梓手中的东西。
花梓会意,选了半晌挑了个公子吹笛的糖人儿,那小人儿做的极精细,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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