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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女有疾-第6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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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何?因把你养大的老母鸡被狼女咬死了!她愧疚啊。
当然,这话她只在心里默默呐喊,并未说出口。她咽了花糕,就瞧见杜卓弓着腰,端着安胎药一溜儿小跑,过来将药碗放在桌上,吹着烫红的双手,又忙着扶狼女落座。
“她说要过来一起聊天儿,我便把药碗端过来了。”杜卓说着,也坐了下来。
如此刚好凑了一桌。又扯了会闲话,便已近晌午,狼女便倏然起身:“我饿了。”
“等会儿就吃饭,莫急。”花梓吃点心已吃个半饱。她举起一块花糕送到狼女面前:“先垫垫肚子。”
“我……”她垂头脸一红:“孩子说,她要吃烧鸡。”
“……”
日子如流水,眨眼而逝,天气渐渐转凉,秋意愈来愈浓。
经了几场冷雨,树上叶子已落了大半,扑了一地金灿灿的,好长一段时间,白玉曦都没再出现过。她时常盯着院子里的落叶,一瞧便是大半天。满脑子却都是白玉曦的样子。
有时,她觉着自己十分没出息。难道没了他就活不了?可转念一想,没了他自己也活得好好的,只是不太开心罢了。
就好像,没了楚隐。她也能活着,只是心中难过罢了。
她遥遥望见狼女和杜卓蹲在树下往蚂蚁洞里灌开水,忽然就想到叶姝和花勿语蹲在池边看红娘华,一时抑制不住,差点儿把萧叶醉找来大醉一场,再抱头痛哭。
没有如此做的原因是顾虑到腹中孩子,她想。不能让孩子生下来跟他爹似的,整日酗酒,不务正业。
于是,她想,自己也就爬树的功夫不错,若有生之年可以跟白玉曦重归于好。那定要跟他一起爬树掏鸟蛋,比她们都牛。
花梓瞧着肚子日渐隆起,心中忐忑难安,隔三差五便跑去问鬼老太:“这孩子是否要出来了?”
鬼老太从来都是回答:“该干嘛干嘛去!”
直到有天,她路过一家医馆。便找到大夫随口问道:“这孩子是否要出来了?”
大夫搭脉捋了捋胡须,吹胡子瞪眼:“这才五个月大,急个什么劲儿,十月怀胎十月怀胎你娘没告诉你?”
花梓先是一愣,随后一乐,再然后便红了眼眶。
老大夫吓了一跳,喃喃道:“难道是个失心疯?”
花梓也未搭话,转身出了医馆,走在熙熙攘攘的街上,她终于明白了“孤儿寡母”的真正含义,没有丈夫,没有婆婆,没有娘,孤身一人,带着个孩子。
她愈加想念白玉曦,即便他现在是那个样子,可她知道,他心里依然念着自己,否则,他不会惦记孩子,不会跟着她,不会舍不得杀她,也不会喝醉了酒,满脸猪血那日吻了她。她还记得月光下,他眼中涌动的情绪,像埋藏千年的女儿红,醇香醉人。
回到茶似梦,她寻了把短刀藏在袖筒。
夜深人静之时,众人皆睡去了。
她一路踏着月色,匆匆朝着那片梨树林子走去。眼眶红红,目光绝然,双唇紧抿,胸口似被什么堵着,让她呼吸不畅。
她觉得自己的演技十分到位,确实像个寻死之人该有的表情。
到了梨树林子,望了眼满树硕果,到底忍住没有摘个来吃。转而从袖筒拔出短刀,架上脖子。
只觉得手上吃痛,短刀应声落地。
她四下逡巡,瞧见白玉曦正站在她身后,神色漠然,目光却停在她肚子上好一会儿。花梓心中又有些难过,就问道:“若没有孩子,你会杀了我吗?”
白玉曦走到她跟前,将短刀拾起,仔细一瞧……
没开刃!
“这种把戏,日后别再玩了!”他有些生气,而玉花梓问的那句话,才是他恼怒的根源。
他转身欲走,花梓一把拉住他:“你别走。”
大半夜,一女人拉着一男人的袖子喊:你别走。本该发生点儿少儿不宜的事儿。可眼下,花梓挺着个肚子,就显出几分童趣了。
而白玉曦到底是个童心未泯的人,再没挪动一步。
花梓转而走到他眼前,这是因着临出门前闷头喝了小半杯酒,才鼓起勇气,与他四目相对,来一次面对面的会晤。这是她与白玉曦建交以来,第一次由她单方强制执行的会谈,预计能够对未来双方关系友好融洽发展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
她望着白玉曦的眼,心中暗下决心,这次断不可胡言乱语惹他生气,这次再不要嘴贱跟他置气,哪怕为了孩子,虽说主要还是为了自己!
于是,在这朦胧月色下,她红着脸,露出格外明丽的笑容,小心翼翼问道:“晚饭吃了吗?饿吗?”
话一出口,花梓就抬起袖子掩住口,心道:酒不能乱喝,话不能乱讲。这里头可是隐藏着因果关系啊,而自己就在方才,亲身体会了这种因果关系的真实性。
八成是酒劲儿上头了,她脑子有些不清不楚,抬眼望了望月亮,红着脸意味深长地叹道:“这月色,还真是撩闲啊!”
“你喝了多少酒?”白玉曦沉着脸,一把将险些跌倒的玉花梓扶住,声音透着怒意,他在知道玉花梓有喜之日就寻了大夫仔细询问,有孕在身该吃些什么,不该吃些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
他记得清清楚楚,孕妇酗酒,生的孩子可能会是傻子,也可能是个残废,他忿然拉住玉花梓的手,又厉声问道:“你喝了多少?”
花梓又望了眼月亮,将大拇指和食指捏在一起,笑眯眯道:“就这么点儿。”
“你别走,真的,你别走,孩子不能没爹,我也不愿一个人孤零零的,爹死了,婆婆死了,雪球死了,狼女嫁人了,白玉曦……”她忽然哇的一声哭了起来,捏着他的袖子开始擦鼻涕。
擦了鼻涕,这才又哽咽道:“你说过的,日后,我俩有个小院子,养些鸡鸭鹅,跟在兰村时候一样,你没事儿打打猎砍砍柴,我浇浇园子,串串门,到了中午,我上山给你送饭,咱们就坐在山上望着咱家小院子吃……吃好吃的,”她说着说着就笑了,拉着白玉曦的手,望着他的眼,喃喃道:“其实我早就想说了,你自从不理我,就瘦了……瘦成一道闪电了。”
最后这话说的,好像不理她就遭天谴了似的。
白玉曦眉头锁的紧紧,心中难过,又忽然想笑,五味杂陈都不够形容他此时心情的,十味,二十味都绰绰有余。
他将玉花梓拦腰抱起,朝茶肆快步走去。
花梓窝在他怀里,觉得十分温暖,冷风划过耳畔,她微微一笑:“就像,外头下雨呢,我趴在窗前,瞧着路上那些人被淋得抱着脑袋,到处跑,到处跑……”
白玉曦摇摇头,她便是醉了,也还是这么坏。
只是不知不觉,他嘴角又划过一丝笑意,转眼又消逝在月色里,这弥足珍贵的一刻,被花梓瞧在眼里,她只说了一句:“真好看。”便沉沉睡去了。
白玉曦显然是听到了她的话,嘴角又抑制不住地往上扬。
她觉得自己挺没出息的,白玉曦觉得,自己简直窝囊到家了,因他怀里抱着的女人,跟他隔着血海深仇,他竟还能笑得出来。
可想到她方才说的那三个字——真好看。他那不听话的嘴角又……
这一晚,玉花梓的嘴就没停过,她不是睡着了吗?对,她人睡了,嘴没睡!
白玉曦跃入茶似梦后院的时候,她说:“看,我没翅膀但是会飞。”
他将她小心放到榻上,她说:“看,着陆了。”
他摸去厨房烧了开水煮了粥,将热乎乎的湿毛巾敷上她额头时,她说:“在温泉里游泳,还真是舒服!”
白玉曦拉过被子,将她裹的严严实实,她忽然就蹬了两下,喃喃道:“温泉怎么还长水草?”
白玉曦摇摇头,她以为自己是大鹏呢,又是飞又是游的。
第二百二十八章 摘叶
折腾半宿,花梓那张嘴也没停,拉着白玉曦的手,就自说自话:“师父,若我死了,你就把白玉曦也杀了罢,我怕思茗勾搭他!”
“不对,我活着,她也勾搭他,根本就管不住,我又打不过她!师父你把思茗娶了吧,娶了!都娶了!”
“爹,他们都骗我,我知道您是我爹了,您跟我回兰村罢,我种菜给您吃,我种的……种的小白菜,甜的,您别不信,真是甜的。爹您别睡了,醒醒……”她忽然泪流满面,死死抓着白玉曦的手,双眸紧闭,身上又渗出一层细汗。
她哭得累了,喃喃道:“婆婆,您带我走罢~”
一地月光,归于宁静。她终于沉沉睡去,白玉曦这才舒了一口气,将她胳膊也小心送到被子里,坐到桌子旁,倒了杯凉茶,转身伸手,又将她被角掖了掖。
他只知道她心里苦,却未曾想,竟藏了这许多东西,还整日里笑眯眯的,一副没心没肺的模样。
他忽然望着窗外一地白月光,喃喃道:“走?你哪也别想去。”
然后,他走了!
九月里的天,高而远,遥遥望去,可见远处连绵起伏山峦不辍,原本碧水蓝天,此刻红叶铺满山,满眼火红好似云霞坠落,久久不息。
花梓背着个小竹篓,就朝山那边走去。
她是偷着一个人出来的,杜卓和狼女新婚燕尔,她不愿时时带着狼女,若因此夫妻不睦,她便罪过了。如今竹翁和鬼老太已离开桑都,回去竹林过她们的小日子去了,杜妈妈因此伤心了好一阵子。萧叶醉也不常来了,他依然惦念着叶姝,要时不时回去云梦泽瞧瞧。
她抬眼,望着前面路已不远。便摸着肚子轻声道:“孩子啊,跟娘学,做个勤快人,日后帮娘捶背捶腿捏肩膀。”
这山并不高。也不陡,距离桑都不过二里地,因秋日里枫叶如火,漫山遍野,得名:红叶山。
她老早就听说有这么座山,早先就想来瞧瞧,却总是没得空,如今正是好时候,她想这么多枫叶,拾些回去总是有用处的。
出门前。她带了一小袋儿糕点果蔬,走一路吃一路,到了山脚也不觉得多累。
她抬头仰望,不由心绪激荡,曾经。她是远远望去叹为观止,而如今,她咧嘴一笑,准备亵玩焉了!
因这时节,正是红叶山美不胜收的时候,所以不少文人雅客也居于此地,有赏景游山的。有赋诗作画的,然背着竹篓脸上带疤的孕妇还真是难得一见,与这精致十分违和。
花梓觉得,人生真是不易。因为,地上几乎没有半片红叶。
从没有人告诉过她,这红叶山的枫树与别处颇有些不同。不过十一月,几乎片叶不落,直到十一月中旬,会在短短五日内尽数凋零,到时。漫山秃光光只剩枫树枝桠横溢斜出,而山石泥土之上却被红叶覆得严严实实,也是蔚为壮观。
显然,花梓是来早了!
于是,原本所说的亵玩焉又有了新的含义,从捡叶子到摘叶子,这就跟蛇蜕皮和强行扒蛇皮一个道理,前者是占便宜,后者是纯祸害。
前者会有人说你好雅致,而后者却为人所不齿,在众人频频投来鄙夷目光时,花梓很想喊一句:“反正俩月后就掉光了,摘点儿叶子怎么了?”
然最终没有喊出口,原因有二,一是她也晓得蛇蜕皮和扒蛇皮是俩道理,二是因她这次出门前没喝酒。
于是,她尽量避着人,找些偏僻的地方摘叶子,只是没想到,你不找麻烦,不代表麻烦不会找上你。
花梓正摘叶子摘得欢呢,脚下一滑,她连忙正了正身子,脚下一颗小石子就骨碌骨碌往山下滚去。
只听“哎呦”一声,她连忙回眸,小心朝山下望了过去,透过层层红叶,她依稀瞧见不远处的山石旁,一男一女衣衫不整,以奇怪的姿势坐不像坐,卧不像卧,她虽跟白玉曦有过夫妻之实,可那都是她脑子不清不楚或是晕过去时发生的,醒来就没了印象,不过还好,她曾经没少翻看杜卓的春宫册,是故一眼就瞧了出来。
“真是不害臊!”她如此喃喃一句,将声音控制在仅她一人可闻的程度,并暗暗庆幸,还好出门的时候没喝酒。
“谁?!”那男人也不顾身边姑娘,兀自整理整理衣带就站起身来,脑门被刚刚那小石头砸破了皮,见了点儿血。
姑娘也扫了兴,一壁抱怨,一壁整理裙带。
花梓不由暗叹,死不要脸的年年有,今年倒是格外多。
跑这风雅之地做如此苟且之事,被砸一下便罢了,还好意思嚷嚷!
可片刻之后,又有些惭愧,自己也不是什么君子,总归是背着个竹篓,正偷偷祸害这风雅之地呢。
男子胡乱整理了衣裳就抬头望向玉花梓,透过枫叶间隙,瞧到她半边脸,蓦地就笑了:“呦,还是个挺俊的小娘子。”
花梓一把将枫叶拨弄开,又凑近了几分。
那男子大惊失色,往后退了几步,理想与现实总是相距甚远,他如何也想不到花梓另一边脸上两道伤疤不说,还是个孕妇。
花梓倒不以为意,反而开心了,笑道:“呦,好久没人如此夸赞小女子了。”言罢,还歪了一下嘴,过了一会儿,又故意歪了一下嘴。
这下那男的更是目瞪口呆了,喃喃道:“还是个口眼歪斜!”
面对登徒子和流氓色狼,玉花梓向来不吝自毁容貌,无所不用其极!
眼前这男子本想就此罢休,谁知,他身边的女人嘤嘤啜泣起来,跺了跺脚,声音腻到骨子里,一时间,鸡皮疙瘩千层起。
“张公子,原来你竟就是如此好欺侮的。早知如此,不与你出来,平白让人败了兴致。”她掩面而泣,男子一壁揉着额上的伤,一壁安抚着,顺道又在她胸前狠狠揉了两把,那女子扭着身子,只将他的手打开,又继续呜咽。
这位张公子显然有些面子挂不住了,扭过身指着花梓就嚷道:“过来,跪下给她磕俩头!”
“让我给她磕头?”花梓瞪圆了眼,有些不可置信,也顾不得歪嘴了,紧着几步想要下山去,却被那女子一把拉住了袖子。
花梓回头,依旧望着那公子,昂首道:“今日我不小心踢落小石子打伤了公子,且扰了二位好事,是我的过错,然并非有意冒犯,还望二位能够原谅小女,在此,给二位赔罪了。”
她抖落那女子的手,躬身行了一礼。
张公子本欲息事宁人,可那女子又一把拉住玉花梓:“你听不懂人话?张公子让你跪下,你没听见?”
“我有孕在身,还望姑娘……”
“有孕在身能爬山就不能下跪了?”那女子扫了眼花梓的肚子,眼中闪过一抹怨气,花梓不由心底生寒,这是哪家红楼的姑娘,这般怨恨良家妇女。她想,若告诉她自己这孩子也是个没爹的,自己还在嫣红楼待过,她是否就会握着她的手两眼泪汪汪惺惺相惜了。
她见那女人没有罢休的意思,便眯着眼,做出一副高深的模样,意味深长道:“姑娘,何必呢?”
“你跪是不跪?”她霍的松开手,竟挽起了袖子。
花梓一愣,这货看不懂我这高深的表情和语气?于是也不管那些,扭身就要跑,那女人也算半个行家,估计是个打遍青楼无敌手的主儿,一把拉住花梓,扬起胳膊就要抡过去。
只听一声呵斥:“放肆!”
那女子“哎呦”一声,一颗小石子从她额上落了下来,留了一个小伤口,不轻不重,跟张公子额上的一模一样,大小形状都所差无几。
花梓噗嗤一乐,回头就瞧见叶姝和花勿语朝这边走来。
她连忙迎了上去。
那女子吃了亏,不依不饶,声色俱厉:“哪个狗杂粹打我?”
花勿语涨红了脸,憋了半天,又嚷道:“放肆!”
叶姝在一旁眉开眼笑,仿佛瞧到了十年前的花勿语,那个倔强又胆怯的小姑娘。
“你们也来看红叶?我今儿真是倒霉,遇着两个泼皮无赖。”她转头扫了张公子和那女人一眼。谁知,那女人依旧跋扈,张公子却早已跪在地上瑟瑟发抖,也不顾地上坑坑洼洼的小石子,一路朝这边爬了过来。
花梓吓的不轻,连忙让开一条血路。
那女人被这一幕吓得发傻,方才还叉着腰,这会儿已不自觉袖手站在那里直发愣。
花梓却想,认识几个权贵真是不错。
叶姝见花勿语向后退了几步,如临大敌似得嚷道:“放肆!别过来!”终于忍不住咯咯笑了起来。
她这一笑,花勿语的脸更红了,一跺脚,就躲到她身后去了。
“张公子好雅兴啊。”叶姝笑的意味深长,可眸子里闪过的凌厉却让人不寒而栗。
花梓不由问道:“师叔,你认识他?”
“张尚书的大公子,当然认识。”叶姝面色一凛,刻意强调了张尚书三个字,意在提醒他注意身份。而花梓也不由了然,难怪张公子看着还算好说话,原是顾虑身份,怕嚷嚷开了被人瞧见,回去不好跟他老爹交代。
第二百二十九章 惩罚
“张谦拜见长公主,拜见叶掌门!”
花梓见张公子将头都磕破了,觉得怪可怜的,人家带着姑娘在这寻欢作乐,没招谁没惹谁,就被人给砸的头破血流,结果,刚嚣张了一会儿就被叶姝和花勿语给瞧见了。
于是,她拉着叶姝的手,劝解道:“算了,别难为他了,我来山上摘树叶的,就罚他背着我的小竹篓去那边摘一筐枫叶吧。”
花梓遥遥一指,张公子循着望过去,人来人往的风雅之士,还有许多是平素相识,且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公子哥儿,顿时,满脸通红:“能……能换个法子吗?”
叶姝立时眯着眼,拉长了音:“嗯?”
“我去,我去……”张公子忙不迭将花梓背上的竹篓小心取了下来,扭头就走。
见他走远了,花勿语才从叶姝背后钻了出来,一把拉住花梓的手:“吓死我了,你怎惹了这帮人?”
花梓想,明明是你把张公子吓个半死!
这会儿,那女人怕是吓傻了,还垂手站在那,跟被雷劈了死不瞑目似的双目圆睁,一动不动。
花梓心思一转,走过去,拍拍那女子肩膀,那女子一哆嗦,回魂了似的就要往下跪。
花梓连忙一把扶住她,笑道:“莫慌……”
“饶命,夫人饶命啊……”她双腿打颤,眼看着泪水一滴一滴珍珠似得往下骨碌。
花梓眯眼一笑:“莫怕莫怕,饶你无妨,瞧见张公子没,你去那边儿唱小曲去,曲子随便选,词嘛,就一句,你就唱:我那小情郎呦,采了枫叶做枕头。睡到早晨一睁眼,公子变成老母猪。张公子走哪你便跟着唱到哪。”
叶姝斜睨着花梓失笑道:“你可真是个仁慈的姑娘。”
“夫人,您杀了我罢,否则。过后儿张公子也得杀了我。”那女子全然没了方才的嚣张模样,她也晓得逛窑子的大多是薄情郎,他们只顾着自己面子,才不会管你死活,必要时捅你一刀也半点儿不会手软心疼。
“放心,他若敢动你,就发配他一家子去倭国。”
叶姝又斜睨着花梓笑道:“这气派,比桑王是有过之无不及啊。”
那女子眼中含泪,哆哆嗦嗦,委委屈屈朝张公子走去。及到近处就唱开了:“我那小情郎呦,采了枫叶做枕头,睡到早晨一睁眼,公子变成老母猪。”
原本张公子摘枫叶时,还有几位相熟的过去攀谈。毕竟他老爹位高权重,许多公子哥儿对他十分敬重,便是背个竹篓摘枫叶,旁人瞧着不像话,却也不敢说什么。
这会儿,那姑娘的曲子一声一声,不绝于耳。还带着哭腔,再仔细一听那词,周围不认得张公子的皆掩唇讥笑,那几位与他熟识的,皆铁青着脸,言说家中有事。不能相陪,匆匆下山去了。
再看张公子的脸,青一阵,白一阵,红一阵。色彩缤纷,花梓看的兴致勃勃,抚掌道:“他回家少不得挨上一顿板子了,管是打在手心还是屁/股,总归要让他疼一疼。”
叶姝不由叹道:“惹谁也不能惹了玉花梓啊!”
花梓拉着她二人笑道:“反正不是我打的,我玉花梓慈悲为怀,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叶姝终于忍不住点了点她的额头,花梓连忙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师叔,我是个孕妇,您下手轻点儿。”
叶姝不由笑着摇头,没嫁人就怀了孩子,换做别人早就寻死觅活,要么便是了无生趣,变成行尸走肉。
难得玉花梓还能如此洒脱,活得有滋有味。
因着那女子不死不休的小曲儿,这个娇生惯养的张公子今儿手脚格外麻利,不多时就采了一竹篓的枫叶,小心递到花梓手上。
她瞧了瞧,分量十足。
那女子也跟着张公子过来了,却依然唱着小曲儿,根本停不下来了。然双手双腿却直哆嗦,声音也跟着颤抖,眼角噙泪,惨的让人不忍直视。
“别唱了别唱了。姓张的,你日后不可为难这女子,您若有怨气,尽管往我……尽管找我师叔!”她笑眯眯望了眼叶姝,悄声道:“长辈为尊,我不敢喧宾夺主。”
这哪跟哪啊?
张公子连声道:“哪有怨气,怎敢有怨气,谢长公主不杀之恩,谢叶掌门不杀之恩。”说着又连着作揖。
花梓看他碍眼,便一扬手:“你俩走罢,走罢。”
出乎意料,张公子和那女子如蒙大赦,相视一笑,相互搀扶着就朝山下踉跄而去,期间还时不时相顾无言泪千行。就像同生共死的兄弟,刚刚走出人间修罗场。
那种重生的喜悦,无法言明。
花梓收拾收拾筐里枫叶,瞧着时候不早了,便同花勿语和叶姝告别,准备下山,叶姝说要送她回去,被她婉言谢绝了,还不忘小声道:“多陪陪勿语吧。”
她下山时,还不忘回头望了一眼。
叶姝依旧一袭红衣,花勿语一身鹅黄软烟罗,两人相依望着满山红叶,映入眼帘,竟美的让人心悸。
花勿语侧过眸子深深望着叶姝,满眼喜悦,叶姝是她上辈子深爱之人,当她忘了所有,这辈子她依然义无反顾爱上她,叶姝如何不奉陪?这辈子,她们再不会孤独,再不会难过,再不会分离。
花梓静静忘了她们许久,忽然眼眶有些湿润,心底泛起一阵酸涩又一阵温暖,她最后望了眼漫山红叶,又垂头望了眼隆起的肚子,微微一笑,转身朝桑都走去。
回到茶似梦,狼女正蹲在门口发脾气,难得的,杜卓却不在跟前。
花梓背着竹篓走过去,狼女一把搂住她就哭了:“你去哪怎不告诉我一声,我以为,你又丢了。”
花梓忽然心头一暖,鼻子就有些酸。她想,在摄灵殿那会儿,狼女寻不见她,也是这般张皇失措吧。她想,人这一辈子,遑论是谁,总要失去一些东西,得到一些东西,守护一些东西,忘记一些东西。
轻轻拍着狼女的背,她柔声道:“好了好了,不哭了,杜卓呢?”
“被我派去找你了!”
“……”
两人闲来无事,将一竹篓枫叶都放到桌上,找了针线和糨糊,想着做些什么好。
“我俩玩的话,这些都不够用。”狼女捏着一片火红的枫叶,伸手轻轻触碰上头的叶髓:“下次咱俩一起去。”
花梓笑道:“若不够,咱去尚书府找人帮咱摘。”
狼女也没听懂,只点了点头。张谦一壁挨着板子,一壁打了个喷嚏。
日子百无聊赖,肚子越来越大,花梓行动不便。原本,杜卓只照顾着狼女,然此刻迫不得已,得照顾两个孕妇,杜妈妈忙着茶肆的生意,一时也抽不出时间兼顾左右。
花梓有些难为情,毕竟,杜卓是狼女的丈夫,与己无关。
一个月有余,她未见过白玉曦了。
如今已是十月末,眼看就入了十一月,她拎着把短刀又朝梨树林子走去,结果,那把没开刃的短刀险些把脖子磨破皮了,白玉曦也未出现。终了,她只好悻悻又回到茶似梦,整日发呆。
她很怕白玉曦再也不出现。
她是个现实主义者,不懂什么千里共婵娟,不懂天涯若比邻,更不会觉得只要你幸福,我便满足。
她想念白玉曦,打心眼儿里想念他,特别是饿了的时候。
若再也见不到白玉曦,在花梓看来,就跟白玉曦死了没什么两样儿。
如今还怀着念想,是因为还抱着希望,觉得他还会回来,或者从未离开。
若哪天有人告诉她,白玉曦成仙再也不会回来了,花梓定会嚎啕大哭:“白玉曦,你死的好惨!你快犯点儿错被打下凡罢。”
但绝对不会仰望天空,说:“哪颗星星是你呢?只要望着你,我便是幸福的,你若安好,便是晴天。”
她踢了踢院子里的小石头,四下望望,屋顶,树枝,墙头,甚至蚂蚁洞,均瞧不见白玉曦半点儿人影,她又踢了踢脚下小石子,发誓下次找到他,死也不会放他走,上次见他之前,真不该喝那一口酒。
又过了半个月,花梓和狼女用枫叶做了个不大不小的挂饰,又做了几枚书签,余下的绕在花瓶上,做了装饰。
二人正拎着那个挂饰左右瞧着,只见一圈一圈盘旋而下的枫叶,三片一簇,绕成旋梯状,下面挂了两个小铃铛,风一过,手一抖,就叮铃铃响了起来。十分好听。
“原本应悬着玉的,风吹玉振,又好看的紧,只是太过奢侈,寻不见那么多好看的玉,便用小铜铃凑合吧。”花梓将风铃挂在门旁,远远望去,红火火,叮铃铃,好看又好听,让人心中一阵爽朗。
她正望着风铃喜滋滋的笑,忽然隔着后院那条长长的小路,瞧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有那么一瞬间,她似乎瞧见那人身后大片大片的兰花漫山遍野,瞧见那人扬起手招呼道:“花梓,开饭啦。”
她揉揉眼,越过风铃,朝门口走了几步,就看到凝馨也朝她走来,两人均张开双臂,及到近处,又都垂头望了眼花梓圆溜溜的肚子,这才双双垂下手去。四目相对,蓦地就笑了,笑过之后,又都哭了。
第二百三十章 皇亲
狼女吓坏了,紧着几步走过来,瞧瞧这个,又瞧瞧那个,问道:“出什么事了?”
南宫云笙倚在门旁,望着她们微微笑着,瞧着那笑容,好似这辈子算是心满意足了。而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花梓拉着凝馨和狼女便进了屋子,忽然想起云笙,转头眨眨眼:“姐夫,进屋喝茶去。”
几人落座后,凝馨便拉着花梓的手,问道:“身子还好吗?孩子快生了吧?”
花梓眯眼一笑:“还有三个月,”她恍惚间抬起头,拉住凝馨的手,附到她耳边,耳语道:“姐姐,往日,是我混账,别生我的气。”
眼泪止不住地涌上眼眶,凝馨捂着嘴巴,扭身就跑了出去。
云笙和狼女都没有动,花梓眼眶一红,起身随了出去。
她瞧见凝馨坐在石凳上,趴在石桌上,哭得身子一抖一抖的,遂小心走过去,轻声道:“天儿凉了,别坐着石头上,那有俩藤椅,咱们去那坐。”
凝馨起身,一把保住她,然终究估计着她的大肚子,于是,这姿势就极其诡异,凝馨看上去十分扭曲,而花梓,稍稍上前倾斜,却不敢轻易弯腰。
二人终于抱了个痛快,也累的够呛,这才坐到藤椅上。
抬眼一望,就瞧见高而远的天空,日头并不晃眼,日光柔媚,云卷云舒,让人禁不住想伸出手去,摸摸碧蓝的天,暖暖的日头薄薄的云。
凝馨哽咽着,终于开口:“花梓,当初,我并不知你父亲还活着。”
“我后来想明白了,你怎会害我?咱俩打小一起长大,就从没分开过,别的都是假的。我俩这份情谊怎会有假?”她望着凝馨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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