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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女有疾-第5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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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她默默回到家中,趴在床上哭了半晌,那天,她知道,别人的父亲,永远不能变成自己的父亲,而自己的父亲,却再也不会出现,她便断了念想,不再奢求。

她不知道父亲对女儿的爱是什么样子的,从来都不知道,只是如今,念起楚隐,细细品味,她才明白,那种小心翼翼的呵护,最最普通却暖人心扉。

多想趴在他怀里,痛痛快快大哭一场!

她又想起楚隐临终时的模样,一阵疼痛钻心刺骨,伴着胃里一阵翻腾,她连忙伏在床边,不住干呕……

李大夫推门进来时,吓了一跳。

不过害喜,怎哭成这般模样?

“丫头,你这是怎了?”李大夫连忙坐到她身边,为她扶了脉,不由皱起眉头:“心绪不宁,气血不畅,你定是没吃我给你开的安胎药,过会儿我给你煎药,你好生歇着,多大的事儿哭成这样儿,怀孕都会害喜的。”

花梓抬头,收了思绪,望着李大夫,不由暗叹:“分明是因着难过才干呕,非说是害喜,未曾嫁人如何就怀了娃?这老翁也真是固执。”

可她并未将这些话说出口,总怕打击了李大夫行医的热情。

李大夫将一碗黑乎乎的安胎药放在桌子上时,花梓吓了一跳,竟真的端来了,本没有身孕,他这么折腾她,不是要了她的命?

“过会儿把它喝了,”李大夫瞧了她一眼,摇摇头,颇有些惋惜地叹了口气:“好生歇着,明日也不用你去前院帮忙了,若实在忙不开,我再来唤你。”

花梓点点头,心中却想着,把这碗黑乎乎的玩意儿倒哪去好呢?

李大夫出了门,花梓方舒了一口气,连忙下床走到桌边,四下望了望,窗外是一个小院子,连着前厅医馆,只好倒在窗外了。

她正要端起碗,就听到一声轻唤,声音十分熟悉。

她放下碗,侧眸,瞧见萧叶醉从窗子跳了进来,她揉揉眼睛,竟真的是萧叶醉。

喉咙一阵酸涩,她蓦地扑到他怀里,眼泪滚烫,涌出眼眶,一时呜咽出声,萧叶醉拍着她的背,不言不语,只轻轻叹息。

她正哭得痛快,忽然李大夫推开房门……

李大夫一直以为,当初送花梓前来的那个黑衣男人是她腹中孩子的父亲,不想,这会儿又冒出来个红衣服的,这丫头还真是桃花儿泛滥。他不由黑了脸,这真是个傻个丫头,这些混小子还都来占便宜了。

第一百九十七章 卖老

是可忍孰不可忍!

李大夫随手抄起身边一个扫帚,劈头盖脸就朝萧叶醉挥去。

萧叶醉就瞧见一个弱不禁风的枯瘦老头儿,举着扫帚朝自己奔来,心中一阵惶恐。

高手不怕打架,却唯独害怕与老年人交手。打输了受人嘲笑,怎么连个老头儿都打不过,打赢了依然受人嘲笑,学了一身武艺尽用来欺凌孤寡老人。

这也就罢了,若对战的老人机智些,刚一开战就倒地不起,那你就惨了,还得赔偿老人医药费。

江湖之人,整日忙着研究武学,思考如何拔剑姿势英武,如何落地收剑潇洒,如何纵身一跃能跃出飞鹤的出尘飘逸,如此一来,根本没工夫赚钱致富。

萧叶醉吃叶姝的,住叶姝的,每月固定从叶姝那领取三两零用钱,可禁不起如此折腾。

他还记得,莲山掌门,年少有为,却只因不小心撞倒一位老人,无力赔付,竟被讹去了掌门之位。

而事实上,唐老虽内力深厚,武功却并不十分高,他长年在莲山洒扫院落,不过凭着一流的假摔技术,不费吹灰之力,一举成了莲山老大。

萧叶醉眯着长长的眸子,心中忐忑,这老头儿会不会一夜之间就夺了他云梦泽二当家的位置?

他收了思绪,在老头儿扫帚落下之前,倏然挡在花梓身前,将她牢牢护在怀里,李大夫收手不及,一扫帚抡在他背上,萧叶醉也不敢回头,生怕一回头,这老头儿就倒地不起。

花梓反身从萧叶醉怀里钻了出来,抹抹眼泪,急急阻止道:“李大夫,您这是做什么?”

李大夫这才扶着椅背。气哼哼问道:“他……他是不是你肚里娃子的爹!?”

萧叶醉霍然转身,睁大双眼问道:“你说什么?”

花梓连忙把萧叶醉拉到角落里,耳语道:“这老头儿医术不精,非说我怀孕了。我还未出嫁,如何能怀孕?”她刚一说完,就十分应景地扶着墙干呕起来……

萧叶醉急忙问道:“谁的孩子?”

她颇有些无语,抬头皱巴着一张脸,轻声道:“根本就没有孩子!我没嫁人,怎么可能生小孩儿?”

萧叶醉瞧了眼李大夫,垂下眸子低声问道:“与男人睡过没有?”

花梓诧异地睁大了眼:“睡过如何?就会生小孩儿吗?”

萧叶醉脸一红,又继续问道:“落红了没有?”

花梓脸也刷地一下红了,轻轻点了点头。

萧叶醉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急声问道:“是谁?”

她如此方回过味儿来。貌似同白玉曦睡过两晚了,本以为出嫁了才会生小孩儿,却没想到,只要睡了,就会生小孩儿。她忽然有些害怕了,双手捂着肚子,倒吸了口冷气,喃喃道:“我真怀孕了?”

萧叶醉又拉住她的胳膊,问道:“是谁的?”

花梓忽然抬眼,摇摇头:“我自己的!”

萧叶醉扶额,声音隐着愠怒:“孩子的爹是谁?”他如何都不明白。老天是想把这丫头折磨到什么程度才算罢休!

她依然摇摇头,抿着嘴唇微微一笑,眼眶都红了,伸手覆上小腹,心中呢喃,看来。这孩子同自己一样,这辈子也不会有父亲了。

李大夫瞧见花梓哭了,心中一阵愤懑,不由怒道:“哭什么哭?他敢不负责,我李老头儿拼了老命也不能放他走出这间房!”

他刚说完。萧叶醉转身破窗而出,未留下只言片语,片刻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李大夫踉踉跄跄走到窗前,梗着脖子就要跳窗子,花梓连忙拉住他:“您别气,别气,他是我师父,并不是孩子的爹!”

“不是?”李大夫这才将一条腿从窗边椅子上放了下来,寻思片刻,忽然更加愤怒:“你……你……既不是孩子的爹,你跟他……跟他……你这丫头,有没有半点儿廉耻之心?”说着兀自倒了杯凉茶,一饮而尽,如此算稍稍平了心中怒火!

“您莫生气,他是我师父,我俩清清白白的。”花梓如是说。

“清清白白?即便是师徒,也不能如此放肆,男女授受不亲,他又长了那么一张狐媚子似的脸,一看就是专门勾搭姑娘,扭头不认账的主儿!”李大夫又叹口气,语气渐渐平和:“你这丫头也没个心眼儿,日后一个人带着孩子,可如何生活?”

他起身,整整衣衫,瞧了眼桌上的安胎药:“把药喝了罢,过会儿就凉了。”言罢,摇了摇头,就出了房间。

花梓走到桌旁,端起药碗,一口一口喝下去,真是苦,苦的她想掉眼泪。

她忽然谁都不想见了,只想呆在这没人认识她的地方,把孩子悄无声息生下来再说,不然,肚子渐渐鼓起来,她要如何与人解释?

太狼狈,她不愿!

她望了眼窗外,墨染的天空缀着几个星子,也不知师父去哪了,希望他万万不要跑去白玉曦那,问孩子是不是白玉曦的。

她并不想白玉曦知道这个孩子的存在,对这孩子来说,若有个恨着自己的父亲,还不如没有父亲呢。

有时候,她觉得心里满满的,很难受,回忆过去那些事情,会恨,恨思茗,恨晏国,恨许多人,可最恨的还是自己。

她又将手覆上小腹,这些悔恨,要永远埋在心底,不让丝毫沾染孩子的心。

她想起白玉曦的脸,想起他曾对她说,她是他的妻。物是人非,也或许,他从未变过,一切都是伪装,只是她曾经看不透。

一碗药,慢慢见了底,她裹了裹衣裳,和衣而眠,这夏末的晚上,竟这般冷。

翌日一早,花梓刚推开门,就瞧见萧叶醉从前院医馆迎面走来,手中提着许多东西。他瞧见花梓,就加快了步子。

花梓袖手站在那里,瞧瞧东边天际,日头尚未升起。

“拿着,平日补补身子。你就呆在这医馆,哪也别去,好好养身子。饮食用度上要小心仔细了,”萧叶醉将手上一应补品送到她面前,忽然皱了皱眉头:“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莫要时时挂在心上,难为自己!”

花梓垂着眸子,半晌静默,再抬起头时,咧嘴一笑,声音清凉凉的,像这清晨的露珠,没有丝毫杂质:“你终于像个师父样儿了。”

萧叶醉一愣,随即笑开了,点着她的额头,嗔道:“你这丫头!”心中却泛起一阵酸涩。

花梓依然执意去前院帮忙,萧叶醉无事,自然也跟着了。

自此,医馆门前就又排起了长队,也不知怎么,一水儿的大姑娘小媳妇老大娘,同时生病,前来问诊。

偶有汉子怒目圆睁跑来拉着自家媳妇儿就往回扯,临走还愤恨地望着萧叶醉,萧叶醉却是一脸无辜,队伍中待字闺中的洋洋得意,庆幸自己到了适婚年龄还未嫁出去,随即望向萧叶醉,一脸的神色贪婪。

花梓忙的满头是汗,李大夫终于看不下去,摇摇头,把她按到一旁椅子上:“你歇着!”

花梓眯眼一笑,拭去头上细密汗珠,端起茶杯喝了口茶,很是听话地坐到萧叶醉身边。

“师父,”她想了许久,才低声开口问道:“你如何知道我在这的?”

萧叶醉啜了口茶,抬起头,眸光微动,惹得一应问诊的姑娘们连着倒吸几口冷气。

“玉凝馨飞鸽传书,说你不知去向,并且……”他眉头微蹙,声音低迷:“忆起了往日之事。思茗说,若没死,便是寻回记忆了,若挨不过去,便是死了!”

花梓面色沉沉,转头就又笑道:“我命还是挺硬的!”

萧叶醉望了她一眼,心中压抑,她倒不如像那晚似的,扑到他怀里大哭一场,眼泪也好,鼻涕也好,他照单全收。只是她这笑容,让他心里愈加难受。

她倏然站起身,萧叶醉抬头,心下好奇,她却开口道:“说好分期支付那五十两收徒费,你还记得吗?”

这话一出口,在萧叶醉耳中俨然就成了:师父,您还记得思逸山庄那个巧取豪夺的玉花梓吗?

她见萧叶醉愣在那里不说话,便又抬高了声音补充道:“我知师父断不是无赖之徒,白字黑字都画了押,怎能赖账?是我多虑了,师父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樱桃小王子’,便是想赖账,也要顾及名声,何况师父还是一言九鼎的大英雄呢!”

问诊的大姑娘小媳妇立时窃窃私语,面泛潮红,激动不已。

“这便是传说中的萧公子啊?”“难怪恍若天人,竟是‘樱桃小王子’!”“能见到萧公子,小女此生足矣!”

萧叶醉连忙从袖筒掏出三两银子,忿然送到玉花梓手中:“身上只剩这么多,余下的,慢慢还!”

花梓将银子死死捏在手中,心想,这钱要攒着,日后给孩子买衣裳!

她坐下来,将银子塞到袖筒,又问道:“姐姐和狼女都还好吧?”

萧叶醉点点头:“只是担心你,别的都好。”

“我想一个人,安安静静把孩子生下来,我这模样,不想被别人瞧见。”花梓抬头望着萧叶醉,目光透着询问。

“狼女也不想见?”萧叶醉见她垂了头,遂叹口气:“许多事你不知道,你姐姐,还有沐冷尘……”

第一百九十八章 错过

花梓一手按上他的衣袖:“师父,我都明白,他们对我,没有丝毫恶意。”

萧叶醉反手按上她的手,本想说什么,对上她眼中一片澄明,终于只是点点头,舒了口气:“你明白就好。”

瞬间,几个病人目露绝望之色,当场晕厥。

李大夫大步流星,负手走了过来,面上一片肃杀之气,萧叶醉的手依然覆在花梓手上,不明所以,抬头望着李大夫,心中忐忑难安,这又是哪得罪这老头儿了?

“你放开她!”李大夫吹胡子瞪眼,手指颤抖,直指萧叶醉的鼻尖,携着风雨欲来之势,铺面而来尽是杀气凛然。

萧叶醉这才恍然大悟,慌忙将手从花梓手上拿开。

就听到队伍中有人连声道:“姑娘您快醒醒,萧公子的手已经拿开了。”

于是,刚刚晕倒的姑娘悠然转醒……

待李大夫训斥完萧叶醉,负手离去时,花梓忍不住咯咯笑出了声,萧叶醉摇摇头,叹道:“这年头儿,中老年人最是难缠!”

“对了,萧老太太和叶师叔可还好?”她忽然想到花勿语,一拍额头,心中一阵懊恼:“勿语可好?”

花梓死死抓着萧叶醉的袖子,盯着他的脸等他开口,他倒觉得奇怪,不知花梓为何这般紧张花勿语。

“你可是听说了什么?”他心中疑惑。

“晏国!晏国要买通肖泽!”她凑近萧叶醉,声音压得极低。

此时,也顾不得许多,过往许多事被她忆起,她也懂了许多道理,对于保护身边人,半点儿也不能含糊。

于是,她将嫣红楼中无意听来的,南宫傲与悦灵的交谈。尽数告诉了萧叶醉。

“可曾与别人说过?”萧叶醉皱紧眉头。

“只告诉了勿语,她说,不让我告诉别人。”花梓瞧着萧叶醉的表情,寻思着事情似乎并不明朗。

“我得回桑国一趟……”他倏然起身。神色匆匆。

“带上我!”花梓死死拉住他的袖子。

“你身子不便,别胡闹。”他望了眼窗外,阳光明媚,已将近晌午。

“你若不带我去,我便自己去!”她垂头瞧了眼自己的肚子,平平整整,还瞧不出半点儿迹象。

萧叶醉想了想,垂眸道:“那明日启程!”

当日夜里,李大夫得知花梓要离开,心中悬着的大石头终于放下了。却忽然有种空落落的感觉,他这辈子无儿无女,这些时日,花梓帮了他不少的忙,又是个伴儿。如今她要走,心中竟多多少少有些舍不得。

花梓拍拍李大夫的手:“过些日子,我再来看您,还来您这帮忙。”

烛影重重,夜色浓重,李大夫离去,花梓忍着苦喝了安胎药。躺在床上心中忐忑,总隐隐有些不祥的预感,细细想来,平日瞧着花勿语没心没肺,整日里欢天喜地,可心里似乎总藏着些什么。又似乎压着些什么,她曾经的一颦一笑,还有她曾说过的话,犹在耳边,清晰而又凝重。

她沉沉睡去。直至清晨,被噩梦惊醒,一抚额头,尽是一头冷汗,单薄的罗衫儿也湿透大半。遂连忙翻了厚实些的衣裳,眼见着天气渐渐转凉,可莫要着凉了才是,如今,她不再是一个人,便是委屈了自己,也断不能委屈了腹中的孩子。

“爹不疼,娘总不能不爱罢?”她垂眼望着自己的小腹,抿嘴一笑。

偶尔她也诧异,自己分明还是个孩子,就如此迅速接受了自己即将做娘这个事实,不由暗叹,天没塌之前,你永远不知自己能否撑起一片天。

由此得出,白玉曦没死之前,永远不知他能否在有生之年回心转意!

只是,这样想时,心中依旧空落落的,难受得紧。

花梓与萧叶醉两袖空空上了路,于是重操旧业,萧叶醉偶尔作画,花梓来卖。萧叶醉一度觉得,即便寻回了记忆,玉花梓也还是玉花梓。

只是,数日之后,他方觉察,花梓再不会逼着他没日没夜的画,也不会将银子尽数收纳,总会匀出一两二两的交到他手中,且小心翼翼,细心叮嘱:“若累了,就歇一会儿,别熬坏了身子。”

萧叶醉心中不是滋味,捏着花梓递过来的银子,嗫嚅道:“你往日不是这样的。”

“你是不愿要这银子?还是想我逼着你起早贪黑不停画画?”花梓诧异,相处许久,竟从未发现师父是个受虐狂。

“不是……”萧叶醉连忙将银子塞到袖筒,这才抚着她的头,狭长深邃的眸子微微眯起,嘴角带起一抹宠溺的笑意:“你跟我任性,我绝不会怪你。”

他如何都不想曾经那个古灵精怪的小丫头,如今活的压抑沉重,见谁都一副如履薄冰的模样。

虽说她如今这模样在外人看来依旧不算安生,然比之往昔,不知收敛了多少!

花梓庆幸自己的心被白玉曦那混蛋塞得满满,否则,面对师父如此形状,叫个姑娘都把持不住。

“您若真心希望我变得残忍些,也未尝不可……”

她这样说的时候,萧叶醉面上笑容尽数敛去,转身离去,隔了十几步还嚷嚷着:“不用不用,如今这样儿最好不过。”

花梓蓦然叹了口气,忽然又想起那句话:便是天上星星,我也摘给你。

她摸了摸后颈胎记,仿佛真的触到一片彼岸花瓣,一阵温暖,蔓延开来。

她再也不愿失去任何一个人!

而又有一个声音默默呐喊:若把师父折磨死了或是折磨跑了,我一个孕妇,生活会变得多么艰辛啊!

她摇摇头,这声音是幻觉,并非自己心中所想。她觉得,如此下去,自己就要分裂成两个人了,若真能分裂,希望分裂出来的那个是男人,白玉曦若真的打定主意与她此生不见,孩子也不至于没有爹,就说分裂出的男人是孩子她爹,也不失和美。

她将此事说与萧叶醉听,萧叶醉神色紧张,伸手覆上她额头,见并未发烧,便喃喃道:“并未发烧,怎就胡言乱语了?”

花梓抿抿嘴,面色认真又严肃:“我是说真的,并未开玩笑!”

萧叶醉觉得,她这个徒弟直接拉高了失心疯的临床判断标准!

她并未因着身上有孕耽误半点儿行程,只要没流血,她从不担心害怕。

两人披星戴月连日赶路,终于快到桑都了。

萧叶醉最后还是决定,将花梓放到曾经她住过的小院子里,这也是她主动提出,要回去看看的,看什么呢?看看那棵大桑树罢!

她踏进院落的时候,忽然觉着似乎所有的一切都是梦,白玉曦就在屋里做饭呢,袅袅的炊烟升到天空,落成一片温暖朦胧。

而此时,白玉曦却黑着脸在李大夫的医馆坐了一个下午!

真的,李大夫真的是个坚强的老头儿,他竟然就坐在白玉曦对面,一整个下午也是黑着脸!

他根本不知道,白玉曦可是碰倒了老人非但不会赔钱,一个不高兴还可能杀人全家的主儿!

这一下午,白玉曦一直在问同一个问题:“玉花梓去哪了!?”

这一下午,李大夫对白玉曦的问题恍若未闻,一直在问他另一个问题:“她腹中的孩子,是不是你的?”

李大夫如此在意这事儿,一是气愤无良男人搞大了姑娘肚子不负责,另一方面更是为自己鸣冤,直想把街上七大姑八大姨都找来,亲眼见见,证明自己不是个老色胚,色胚另有其人!而自己,是当真把玉花梓当女儿一般对待的。

终于,白玉曦眼中腾起杀意,李大夫到底是活了大半辈子,一眼就瞧出白玉曦实非善辈,连忙挺直了腰板儿,直面正视白玉曦的问题,答道:“跟着红衣公子走了!”

白玉曦想了想,收剑起身,就出了医馆。

几日前,他将花梓送到医馆,躲避花梓时,发现思茗就站在医馆外,他怕她生事,将玉花梓留在医馆,带着思茗便走了。

“师兄……”思茗唤了他一声,就上前欲拉住他的手。

白玉曦蓦地后退,思茗垂下眸子:“便是此刻,你依然容不下我?”

“你早不该存着不该存的心思!”他捏着剑柄,就盯着思茗的眼,没有丝毫闪烁之色。

“摄灵殿门人造反了,你回去看看罢!”她垂首而立,想着终有一日,白玉曦会回心转意。

“为何造反?”白玉曦随口一问,不禁诧异,想当年被折磨的不成人形,这帮废材也没想过造反,这是吃错了什么药,还敢闹事了!

“因为掌门失踪!”思茗恨得咬牙切齿。

她永远都想不通,为什么所有人都只认玉花梓不认她,相貌,武功,资历,她哪点儿不如玉花梓?

白玉曦忽然目露寒光,转身朝摄灵殿方向而去。

只短短数日,他再回到医馆找寻花梓时,这一路就听到无数的闲言碎语,不堪入耳,什么医馆那丫头不要脸,勾搭老头子怀了孕。什么不要脸也就罢了,还敢摸萧公子的手。什么脸上横着两道疤的丑八怪真是丑人多作怪。什么好好的萧公子就被她玷污成了残花败柳!

他压着满腔怒火寻到医馆,却发现已人去楼空,于是满腔怒火不得发泄,又生生咽回肚子,这真是极痛苦的一件事儿!

只寻思片刻,他就沉着脸,翻身上马,朝云梦泽的方向拍马而去。

第一百九十九章 回家

花梓回到曾经的家,心中百感交集。

萧叶醉并未当日离去。

此时天色沉沉,已近黄昏却没有半点儿云霞,冷风裹着一树桑叶瑟瑟。

连日赶路,萧叶醉不免身心俱疲。

他望了眼窗外,乌云越叠越密,大有风雨欲来之势,于是,他决定翌日一早再上路前往桑都。

这小院子许久未曾住人,已灰尘密布,也需要个人来打扫,总不能让孕妇亲自动手吧?

萧叶醉让花梓站在外头,自己捂着那张俊脸,举着扫帚将梁上灰尘和蛛网大概划拉干净,又将床铺、桌椅、地面一一洒扫干净。

厨房就不用打扫了,反正她也不会做饭。

恐怕吃了她自己做的饭,生出的孩子比她还要心智不全,比白玉曦还要心思扭曲。

萧叶醉瞧了瞧,还是不放心,又将一路卖画得来的银子塞到花梓手中:“明日我走了,怕你身上银子不够花,这些你且收着,日后记得还我。”

花梓本还十分感动,而此时捏着银子,心中却不由喟叹:“若没有最后一句,该多好。”

她盯着萧叶醉许久,终于抑制了内心冲动,没有一把抓住他说:“如果去掉最后一句,你还是我师父!”

萧叶醉转身进屋继续收拾屋子,花梓忽然回过神来,忙抚着自己的肚子,低声呢喃:“孩子,娘并非那般贪财之人,一切皆是为了你日后能吃的好!”

她又静默半晌,有些失望地自言自语:“也不知她听到没有。”

站得久了有些累,她走到石桌旁,蹲下身来吹去石凳上厚厚一层灰尘,才坐到上头。

一抬眼,满眼桑叶被风刮的一片凌乱,像一群不安的小妖精,上窜下跳。死死抓着枝桠,如何都不愿落下。

她爱这桑树,爱的刻骨铭心!

仰望之时,就总是想笑。那些温暖的日子,一幕幕就在眼前,满树的桑梓,看在眼里就觉得酸甜酸甜的。

花勿语的笑脸,师父的红衣,狼女捧着鸡腿,白玉曦默无声息做了一桌子她爱的美味,还有……

雪球……总是窝在她怀里,任花勿语如何收买,也不为所动……

嗓子酸涩难抑。眼前一片朦胧水雾……

萧叶醉刚好从屋里走出来,刚到门口,就停了步子。他从未曾见过这样的玉花梓,一个人坐在冷风里,垂着眼。无声无息落眼泪。

仿佛整个人世都与她无关了!

萧叶醉就站在那里默默看了她好久,她就蓦然垂泪了好久,冷风瑟瑟,她衣衫单薄,萧叶醉故意弄出些声响。

她连忙拭去眼泪,只片刻功夫,就转身笑道:“你帮我收拾屋子。不会跟我讨要工钱吧?”

萧叶醉垂下衣袖,拍拍身上灰尘,心下难过,却也面上淡淡笑着:“方才把钱都给了你,便是不要工钱,你好歹也得带我吃顿好的罢?”

花梓捏了捏袖中银子。又瞧了眼肚子,终于狠下心,站起身:“豁出去了,对面有家包子铺,徒弟带你吃包子去!”

“只是……包子?”萧叶醉有些不可思议。就包子还用的着豁出去?

“嗯,肉馅的。”花梓一本正经,十分认真。

二人从包子铺出来的时候,酒足饭饱,抬头望眼长街,清冷寂寥,远远望去,万家灯火铺成明暗交织。天尚未黑透,淅淅沥沥飘着小雨,冰凉冰凉的。

花梓伸手,清冷的雨水跃入掌心,萧叶醉一把拉回她的手,又脱了身上大氅,撑在她头顶:“你这身子要小心,不能淋雨!”

她笑道:“师父,你就没有心仪的姑娘?若哪个姑娘嫁给你,那真是好福气!”

“师父看上的姑娘,不喜欢男人!师父有什么法子?”他自嘲似的笑了笑,不待花梓继续追问,便反问道:“这孩子,你打算怎么办?”

花梓的八卦之心熊熊燃烧,这会儿听了他的话,瞬间就熄灭了,连个火星儿都不剩。

“能怎么办呢?生下来呗。”她是笑着说的,还不忘侧眸瞧了萧叶醉一眼,以便让他将自己的笑容尽收眼底。

萧叶醉没再继续问下去,她心中总有自己的计较和打算。他心中也十分明了,她腹中孩子,定是白玉曦的。

而白玉曦,也似乎再不会好好对她。

楚隐离世那日,白玉曦吩咐思茗,将一干人等送出摄灵殿。

在厄境之内,思茗就将所有告诉了玉凝馨和狼女,而后,凝馨找到萧叶醉时,哽咽难言,一开口,竟说道:“她一定还活着!”

……

入夜,雨势渐大,这小镇位于桑国边境,虽位置偏远,却也还算富饶。

桑国向来多雨,常常几日绵绵不绝,让人心中烦躁。

花梓坐在窗边,双手托腮,望着窗外雨声泠泠,开口问道:“师父,可否万无一失?”

萧叶醉犹豫半晌,面有忧色:“若顺利,自是万无一失。”

她抿抿嘴,暗自腹诽,他这说了跟没说有什么区别?

随后,她提出个作死的要求:“能带我一起去桑都吗?”

萧叶醉眯眼笑道:“你还是歇歇睡吧!”

肖泽与花勿语婚期已近,花梓心中不由忐忑,萧叶醉和叶姝并不知肖泽谋逆之事,却暗中帮着老桑王谋划如何削弱肖家兵权。大权旁落,功高盖主,老桑王怀着仁义之心,总念着肖家世代尽忠,不忍杀伐。如今,却受制于人,连女儿竟也护不住了!

原本筹划的步步为营,如今却因着肖泽之事,不得不抓紧时间。

虽说打乱了计划,却也不失为一个机会!

一路上,花梓与萧叶醉商量许久,虽已觉得再无纰漏,可心中却依旧忐忑难安,惶惶难以入睡。

直到后半夜,她才沉沉睡去。

雨水清冷,一夜间,荡开满院秋意淡然……

翌日,雨水依旧,萧叶醉上街买了斗笠蓑衣,又给花梓买回两把油纸伞,她撑开来,一把白色,一把淡青色,皆是乌竹八骨,小巧精致。

萧叶醉又将怀里一个包裹递给她,她打开来,是几套崭新衣裳,想来天气渐冷,也是该换身衣裳了。她将衣裳抱在怀里,萧叶醉又嘱托几句,就翻身上了马。

“你……”花梓仰头,心中依旧不安。

“放心,不会有事的,”他一扬手:“进屋去罢,外头冷。”随即拍马而去,一路水花四溅。

花梓一回头,小小一个院落,空荡荡的,眨眼间,似乎就瞧见白玉曦一边喝酒,一边舞剑,又似乎听到幽幽的埙声,缠上心头,浸入梦乡。

她从未曾想,白玉曦竟这样深深刻在记忆里,似乎低头抬眼,蓦地就能想起,就能看见。

她垂头瞧了眼肚子,不由嗔怨:“何止刻在记忆里,还刻在了肚子里!”

实在不愿对着空荡荡的院子,不愿时时刻刻想起他,便撑了淡青色的油纸伞,在街上闲逛,虽不见日头,然临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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