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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女有疾-第4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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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能成事,我便随你永居兰村,不问世事。”他垂着头,声如蚊蚋,少有底气。
花梓咧嘴一笑,却隐着三分自嘲:“兰村粗鄙,村人粗俗,容不得贵人。”言罢,扭身朝狼女走去,头也不回。
狼女轻声问道:“你怎么又哭了?”
她揉揉眼,轻笑道:“风吹的,沙子进了眼。不碍事。”
她又环顾四周,流水,青山,绿柳,和风,遥遥一望,杳无人迹,只烈阳当空,蒸腾大地一片氤氲热气。
白玉曦呢?这阴魂该散不散,不该散的时候反倒散的干干净净!
花梓心下抱怨,却又忽然暗暗庆幸,自己真是疯了,竟要为了沐冷尘去做白玉曦的徒弟。
提及雪域,江湖之人大多摆摆手言说莫要去那不毛之地,蛮荒之人肆意屠戮,不可侵犯啊。然提及摄灵殿,江湖之人则闻风丧胆,一面嚷嚷着“我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一面匆匆奔逃,生怕跟摄灵殿扯上一丝一毫的关系。
明知如此,竟还真的打算要随白玉曦去摄灵殿?她抚着额头,轻拭一层冷汗,炎炎酷暑,竟不由打了个冷颤,姐姐傻,自己怎么也跟着犯起了傻?
她心有余悸,坐到狼女身旁。
雪球伸长了身子躺在树荫里,肚子圆滚滚的,怀了孕似的,珠圆玉润,最近也也不知怎么,雪球忽然就发了福。
白玉曦负手立在山角,从日渐枯瘦的海东青身上取下书信,略皱了皱眉。
义父此时唤自己回去,是有何事?
他隔着河水树丛遥遥向花梓望去,蹬上马背,扬鞭拍马,绝尘而去。
日头渐渐向西,且遮了几缕薄云,花梓手搭眉骨,遥遥望着远方,想来是时候上路了,遂招呼狼女上马,朝着就近的镇子急驰而去。
沐冷尘瞧见她上了路,急忙起身上马,也不顾琉虞在后头追得气喘吁吁,直奔花梓而去。
琉虞气得不住抱怨,这一溜儿的你追我赶,好不热闹。
花梓的马踱进小镇,就慢下步子。
她想了想,还是下了马,侧头瞥见沐冷尘和琉虞跟在后头,心中不禁一阵懊恼,遂加快了步子,随便进了家客栈,将行礼放置桌上,店小二忙过来扫了扫桌子,问道:“客官,来点儿什么?”
“红烧兔肉,清蒸鳝鱼,再来个麻婆豆腐……”花梓点点头:“就这样罢。”
冲着红烧兔肉,狼女十分欣慰地点点头,拉着店小二嘱咐道:“多来点儿,兔肉。”
花梓望着狼女微微一笑,就瞧见沐冷尘正坐在对面。
触到她的目光,他便低下头去,脸色微微发白,显得更加白皙温雅。
她也不知为何生气,总之心中似有一层烟雾,裹着一团心绪,释放不出,又消散不去,他不说,花梓也不说,他难过,花梓更难过,可是,即便二人相对,倾诉衷肠,又能如何?他依然是守着雪域的淑图,而琉虞才是雪域的公主。
她斟了满满一杯酒,一饮而尽,只觉胸中火辣辣地烧的她不住咳嗽。
这兰村外头果然是不干净,如此才乱了人心。
她又斟了一杯酒,就瞧见门口进来三个人,藏青长衫,黧黑帷帽。
花梓白了他三人一眼,借着酒力低声嘟囔道:“也不嫌热!”
三人往她这边望了一眼,并未理会,随手将长剑放置桌上,其中一人俯身问道:“又捉了个姑娘?”
对面的人点点头:“这掌门久居摄灵殿,没人见过他长的好赖,人倒是风/流,这些年,前前后后被抓去摄灵殿的姑娘少说也十几二十个了,这掌门日子过的还真是逍遥,堪比天潢贵胄啊。”
“据说这次捉去的姑娘长得十分水灵,不过说来也怪,往年捉了姑娘也不见摄灵殿大肆张扬,这回怎么反了常,好像不闹得世人皆知便不罢休似的。对了,这姑娘叫什么来着?”
“叫玉凝馨。摄灵殿八成是好日子过够了,不定哪天惹了天怒就遭天谴了。”
一直沉默的那个顿时咳了咳,低声道:“祸从口出!忘了赵顺子怎么死的了?”
那二人闻言,皆噤若寒蝉,不再出声。
花梓本执了酒杯正要继续喝上一杯,就听到那三人口中隐约传来凝馨的名字,她当即站起身朝那三人走去。
窗外一阵冷风乍起,卷着一股潮气直拍上窗棂,片刻功夫,豆大的雨点儿从天而降,暑气一扫而空,竟平添了几丝凉意。
第一百七十六章 追杀
“刚刚你们说的那个姑娘叫什么名字?”她声音压得极低,却因着酒力,无半点儿怯意。
一道闪电划破苍穹,那三人微微一怔,竟有些心虚。
狼女手中捧着兔肉,眼睛却扫向花梓这边,时刻注意着那三人的动作。
“姑娘怕是听错了。”那个少言寡语的只应了一声,便不再说话。另外二人也随之闭严了嘴巴,默不吭声。
花梓从袖筒里掏出两个银锭,直敲到桌上:“说罢!”
三人依旧面面相觑,不肯吭声。
她又掏出三个银锭,拍到桌上:“只有这么多了,算我求求三位,那姑娘,许是家姐……”
她一急,险些落下泪来,窗外狂风肆虐,大雨瓢泼,雷声隆隆,一阵紧似一阵。
那少言寡语之人隔着黑色帷纱,抬眼望了眼花梓。
他皱了皱眉,抬手将五个银锭没入袖筒,转而轻声道:“那姑娘名叫玉凝馨,被摄灵殿捉去了,至于为什么?我们也不知道。”
此人狷介,只简单说了几句,就又重新闭紧了双唇,不再言语。
这几句话,也淹在翻滚地雷声之中,只有花梓听了个明白。旁人只看到那人的嘴唇翕翕合合,最后抿成一条直线,好似从未开启过。
她捏紧了拳头,二话不说,转身就跑出门去。
大雨如注,直淋得她睁不开眼,她将双手搭在眉骨,四下张望,水气破碎,将长街笼成一团烟雾,恍若隔世。
她仰头,转身,转头,遥望。不停地嘶声呼喊:“白玉曦!白玉曦!你躲在哪呢?白玉曦!你出来啊!白玉曦!”
姐姐性子柔弱,然内里刚强,若被摄灵殿抓去,受了侮辱。她定会宁死不从,自行了断。
花梓心急如焚,刚刚那一杯烈酒,携了火辣辣的热,直涌上四肢百骸。
雨水冰冷,打在身上有些许疼痛,她有些微醺,只觉得浑身麻麻的,竟不觉得难受。
剑花飞转,雨花乍碎。
花梓陡然转身。瞧见数个蒙面人已逼近身前。
她惶然后退,脚步却有些飘忽不定,脸上愈加热起来,浮起两朵酡红。
她沿着长街不住地跑,眼前是铺天盖地的雨水。身后是不断逼近的黑衣人。她头晕目眩,却隔着雨布瞧见狼女带着雪球伏在地上欲朝黑衣人扑去,那黑衣人的剑,正刺向狼女,花梓霍然停住脚步,抽出腰间长鞭直甩向那黑衣人的剑。
然如此一来,黑衣人便成包围之势。将她团团围住。
她虽武功不济,却隐隐能察觉来者不善,且有备而来。
一人难敌四手,她瞧见沐冷尘和琉虞也追了过来。
她锁死了眉头,喝道:“你们走啊!”她不想狼女受伤,她不想欠了沐冷尘的人情。她更不愿琉虞因她受伤。
她并未想到自己,也没心思琢磨这些蒙面人是哪冒出来的。
她见狼女臂上被剑划开一道血痕,不由怒上心头,然虽是醉了,心中却明白。即便几人合力,也不是这些蒙面人的对手,如何是好?只能逃!
她舌头有些发麻,朝着蒙面人吼道:“冲我来啊!”又转身朝镇子外头跑去,回首之际,嘴角倏然扬起。
这些蒙面人果然朝她奔逃的方向追来,只留一人拦住了沐冷尘和狼女,如此,以沐冷尘的功夫,断不会吃什么亏,也必会护得狼女周全。
沐冷尘急于撇开眼前蒙面人,琉虞却好似故意似的,碍手碍脚,那蒙面人一剑刺上琉虞肩膀,他心急如焚,却不能将她丢弃雨中。如此纠缠许久,待那蒙面人转身撤离之时,花梓已不见了踪影,而琉虞和狼女却受了重伤躺在地上,二人皆是面色惨白,血流不止。
他一手扶着狼女,一手扶着琉虞,准备朝医馆走去。
“不用,管我,花梓,救花梓!”狼女抓着沐冷尘的手,欲推开他,却碍于身子虚弱,终于不再挣扎。
琉虞则紧紧抓着沐冷尘的衣衫,喃喃道:“冷尘哥哥,不要走,不能丢下我……”
沐冷尘侧眸瞧了眼她二人,一言不发,加快了步子朝镇里走去。
而镇子外头,雪球顶着瓢泼大雨朝花梓消失的方向奋力奔跑!所踏之处,溅起朵朵泥花儿,污水顺着洁白的绒毛不住滴落……
花梓步子愈加蹒跚不稳,心中却十分诧异,这些黑衣人只象征性在她身上划了几道伤口,却皆不是要害,这会儿明明能追上来,却放慢了步子,反而好似逼着她朝某个方向走似的。
她摇摇晃晃,觉着愈加没了气力。
那些蒙面人只是作势追赶,她忽然想起大成哥赶猪回圈的时候,也是这般情景,只是大成哥配着声音:噜噜噜噜噜……
而这些蒙面人却只偶尔蹦出一个字:“追!”
许是伤口流了不少血,她面上酡红渐渐褪去,然头脑依旧不清不楚,终于连步子也走不稳了,一不留意,一个踉跄跌到泥坑里,溅了满身满脸的泥浆。
那些蒙面人遥遥望了眼,竟不再追赶,驻足片刻,就转身离开了。
然花梓不知,心想,这下只能束手就擒了!不禁懊恼,向来滴酒不沾,今儿是怎么就乱了心绪,一口喝干了一整杯。
这不是找醉受,这是找罪受!
她刚伸手抹去眼前的污水,忽然一阵马蹄声排闼而来,她一睁眼,马蹄溅起的大片污泥朝她脸上飞溅而来,她立时紧闭双目,垂下头去。
天边的乌云仿佛将远处的山峦重重掩埋,冷风携着硕大的雨点儿将大地笼成一片烟雾迷蒙。
黑马才奔出不远,白玉曦勒住缰绳,慢慢扭转马身,黑马显然有些不悦,极力嘶鸣,山峦之上划出一道闪电,将滚滚乌云撕裂开来,一声乍雷穿透云层,随之而来的轰隆作响仿佛贯穿大地,将一片荒野笼罩在天怒之下。
他驱马踱至她身边,动也未动,只高高坐在马背上,皱着眉头瞥了一眼,她抬起头,泥浆和着雨水顺颊而下,泥浆后隐约可见一张苍白的脸,毫无血色。
“救我!”她声音混沌不清却十分坚定而喜悦,要找的人就在眼前,这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白玉曦微微侧头,斜眄着她一身污泥的衣裙,声音冷的刺骨:“我怕脏了手!”
他话一出口,不可置信的瞧见她眼中泛着笑意,慢慢蔓延到嘴角,那样狼狈凄惨的一张脸挂着笑容,何况又是在这样阴鸷的天气里,看在眼里十分别扭,白玉曦又皱了皱眉,。
大滴大滴的雨点连成一线,将两人笼罩的密密实实,然他穿着蓑衣,她穿着泥浆。
他盯着成线的无根之水打在她肩头,额头,睫毛,嘴唇,袖口,衣角,激起细密的微小水花儿,她似乎撑着最后一口气,站起身来,用肮脏的手擦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回头朝着几步之遥的溪水晃晃悠悠蹒跚而去。
他翻身下马,眨眼便冲到溪水旁,盯着水中的玉花梓。
她稍显稚嫩的脸上挂着笑,原本煞白的脸色更加难看,竟微微发青,身上的泥污已被冲去大半。
“这下不脏了,救救我!”她声音颤抖,却透着喜悦。她知道,若黑衣人要追来,这会儿早就追来了,此时,自己安全了。
可是,她依然要他救下自己,最好直接把自己带去摄灵殿,她半合双目,盯着白玉曦,目光里透着半分的理直气壮,他一下便读懂了她的意思:你再没有理由不救我了吧!
她及腰的长发随着冰冷的溪水翻动跳跃,他终于开口,声音依旧没有情绪也没有温度,只短短两个字:“上马!”
花梓依然躺在溪水中,笑容放大了些,声音几乎被湍急的溪水吞噬的干干净净:“我,起不来了。”言罢,脑袋一歪,便睡了过去。
花梓醒来之时,天空游云惨淡,雨声渐弱,却依旧阴霾不散。
她抬眼,发现自己正躺在茅草搭成的小亭子里,亭柱简单粗糙。她又朝旁里瞧了瞧,见白玉曦就坐在旁边闭目凝神,这才放下心来,微微一笑。
白玉曦忽然睁开眼,正撞上她盛了笑意的眼。
她连忙坐直了身子,瞧见雪球就蹲在海东青的旁边,像个泥球似的。
她揉揉脑袋,略一低头,见白玉曦递过来的水袋就在眼前,于是接过水袋,仰头就喝了三大口,这才渐渐清醒。
她望望亭子外,雨势渐歇,打落一地残红,是木槿花瓣,铺了一地清香。
“你可是要去摄灵殿?”花梓望着白玉曦幽深的眸子,急急问道。
他只是点点头,便又望着海东青,皱紧了眉头,思索着是否要喂它半个忘情丹。
“你带我一起去罢。”花梓抑制不住地扬起嘴角,真是天赐良机。白玉曦虽性情乖戾,可毕竟是掌门的儿子,那色鬼掌门多少也会顾虑白玉曦的情绪罢,若白玉曦执意让他放了姐姐,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那此刻,最紧要的就是收买白玉曦,让他一心一意帮着自己才是。
白玉曦有些疑惑又有些厌烦地扫了她一眼,转而继续闭目凝神,默不作声。
第一百七十七章 草帽
花梓笑容僵在那里,片刻就蒙上一层恼火,这家伙竟比那王义群老头儿更是惜字如金。
她往白玉曦跟前凑了凑,蹲在他面前,瞬间换上讨喜的笑容,伸出食指捅了捅白玉曦的膝盖,见他并无反应,就又捅了捅。
他睁眼,垂着睫毛,眸子深不见底。
可花梓分明嗅到了嫌弃的味道。
她笑容愈胜,心下暗暗自勉,世事多艰,若不能一帆风顺,就要逆流而上,愈挫愈勇。
“许多事,你并不晓得内幕。”花梓垂头,哀叹一声,仿佛历经沧桑倍感心酸。
白玉曦这才微扬了扬头,依旧面无表情:“什么内幕?”
她顺势坐到地上,亭子里铺着一层干草,只临近亭子边沿的地方沾了些雨水,而花梓坐着的地方十分干爽。
“我本不想给萧叶醉做徒弟,可我那时手头缺钱,他就落井下石,威逼利诱,花了整整五十两银子,逼着我拜他为师,”她又叹了口气,见白玉曦依旧面无表情,便喝了口水,书接上文道:“我当时罗锅上山,钱紧。一时糊涂,就着了他的道儿,此时想来,真是悔不当初。”
“哦?”白玉曦只是轻轻吐了个字,几不可闻,却让人心里毛毛的。
“嗯,”花梓连忙点头:“论名号,他樱桃小王子,不若您冷面少主来得霸气!论长相,他庸脂俗粉,不若您来的阳刚冷峻!论武功,他花拳绣腿,不值一提,不若您摄魂术来的实在好用!我拜他为师,实属迫不得已,如今,您将我拎出火坑,我是断然不会再跳回去了。”
她瞧着白玉曦并没有什么不悦之色。遂顺势跪到地上:“师父,您就带我走罢!”
白玉曦别过头去,花梓略抬起头,斜眼眄向白玉曦。见他正望着别处,顿觉不可思议,如此一番阿谀恭维,他竟无动于衷,这不是真的!
她垂下头,思索片刻,心下一横,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舍不得媳妇套不住流……!总之是拼了!
她忽地扭身,坐到白玉曦对面。白玉曦又别过头去,不愿看她。
花梓破罐破摔,又转到他面前,这次白玉曦直面花梓,再不躲闪。
她十分满意。又坐到茅草之上,双目笑成小月牙,嘴角微扬,十分喜人。
“虽说我不会做饭,不会缝缝补补,但我可以学,活到老学到老。路漫漫其修远兮,您教什么,我就学什么,我虽是手笨,但心灵啊,一点就透。您收了我这徒弟,包您不亏!扫地洗碗斟茶浣衣,样样通,样样虽松,可日后必精!做牛做马我也甘愿。还有什么不满意的,您尽管提出来。”
她说着说着,眼眶就红了,也不知为什么,心里越是焦急就越是委屈。
曾经少不更事,不懂疼惜身边人,家里大小事务,凝馨向来一手操持,从不让她沾染半点儿辛苦。同在屋檐下,她向来双手不沾阳春水,即便偶尔要帮忙,凝馨也会把她推到屋里,让她歇着。
如今想来,真是懊悔。
她哽着嗓子,沉声道:“您不满意的地方,我必会改了的!”
白玉曦望着花梓心中有些疑惑,却也未放在心上,他向来厌恶女人哭哭啼啼,眼看花梓红着眼眶就要哭出来似的,忙开口道:“改?那就先学会闭嘴罢!”
他声音淡淡,却透着丝阴冷。
花梓霎时闭紧了嘴巴,可片刻就惊喜地嚷道:“那您是答应了?带我去摄灵殿?”
白玉曦冰刃似的目光横着就扫了过来,花梓又连忙双唇紧闭,面上却难掩喜色。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可若真能找着凝馨,这头低的也值了!
白玉曦见她不再聒噪,重又闭上双眼。
花梓百无聊赖,望着窗外雨势渐弱却没有停歇之态,心下不免焦急。
就见雪球蜷在海东青脚下,胖成一个球儿,活脱脱一个大肉丸子,白玉曦的海东青却瘦骨嶙峋,昂首站在那里,像个将军似的守着雪球,动也不动。
花梓纳闷儿:这大鸟以前不是这般瘦啊!
不过细细想来,守着白玉曦这么个凶神恶煞的主子,再胖的鸟也会变成鸡骨架。
她不能说话,不能乱动,整个亭子也不过能坐五六个人的大小,亭子外头又阴雨绵绵。她想,若这雨水不止,耽搁几天,姐姐怕就等不及了。
她垂头盯着地上茅草,忽然福至心灵。
也就半柱香的功夫,两个草帽横空出世!
花梓双手捧起其中一个看着相对比较扎实的,递到白玉曦面前。
“白……师父,您看,有了这个,咱们就可以上路了!”她见白玉曦并未理会她,便又伸出食指捅了捅他的膝盖。
白玉曦皱着眉头,睁眼就瞧见一个像模像样的草帽横在眼前,不由对花梓刮目相看,这废物丫头倒还有点儿手艺。
他接过草帽,上下瞧了瞧,又望了眼远处乌云。
大团大团的乌云正层层压着山峦,未有半点儿散去之势,他不由心急,遂冷声问道:“可挡风雨?”
花梓连连点头,扬手拍拍胸膛,神采飞扬:“兰村多雨,咱们村多少人呢,家家户户都用我编的草帽,保质保量,从未出过事故,用的安心,用的放心,师父我给您戴上!”
她欢脱地跑到白玉曦身后,不由分说,将草帽戴在他头上,正了正:“不大不小,刚刚好!好看的紧呐。”
白玉曦沉着脸,并未吱声,站起身来朝树下马匹走去,花梓忙拿了另一顶草帽,也戴在头上,紧跟了出去。
二人上马,白玉曦扬鞭上路,溅起一路泥花儿,花梓忙将雪球放到马背上,将刚刚随手编的一个小小蓑衣披在雪球身上。
此时白玉曦的马已没入雨幕,就要看不见了,花梓一急,翻身上马就追了上去。
高头大马甩开蹄子一阵狂奔,风大雨大打在帽子上,吓得她不敢抬头。
她侧着眸子,就瞧见风雨夹着草杆儿从身边划过。这草杆儿是哪来的?她心中隐隐有些不安了。
不多时,就瞧见白玉曦的背影,在大雨里忽明忽暗。
及到近处,却见他头上的草帽被风撕得破烂不堪,雨水顺着两鬓,颧骨,下颌不住流淌。
花梓垂着头,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正了正头上歪歪斜斜的半个草帽,尴尬地笑道:“师父,您的果然比我这个扎实,我的只剩一半儿了。我就知道您的那个结实些,才把那个给了您。”
白玉曦侧过头,花梓立时噤声,就瞧见几缕乱发贴在他脸上,一股股的雨水顺着乱发流到他嘴角,他似乎欲开口说什么,终了只是默不作声。
再不敢放肆驰骋,否则,连半个草帽都不保啊!
于是,二人骑着马,在雨中悠然漫步,不胜优雅。
花梓觉得雨天本就阴沉沉的,如此并行而一语不发,气氛实在压抑,让人心中不由惶惑,遂抹了把脸上雨水,笑眯眯道:“我编的草帽还是不错的,好歹撑了半路呢,若是悦灵姐编的,怕刚一出亭子,就会被风刮碎了。”
白玉曦忽的望向她,眸子里隐隐透着杀气!
花梓垂下头,低声道:“我闭嘴,我闭嘴还不成?”
如此,也就半盏茶的功夫,白玉曦的草帽已濒临破碎,他终于忍无可忍,一把将草帽扯掉,扔到路旁,厉声质问道:“可挡风雨?!!”
花梓垂着头,几根稻草黏在脸上,她也不敢动弹,只咬咬嘴唇,十分委屈地嗫嚅道:“兰村只下毛毛雨。”
白玉曦倒吸了口冷气,捏得指骨咯吱作响,狠狠瞪了花梓一眼,终于只是顶着一头乱发,拍马而去,发梢还挂着几根草,在风中不住起伏摇曳……
花梓长长舒了口气,也随之消失在雨幕之中。
去往摄灵殿路途遥遥,花梓心中十分忐忑,生怕自己在半路就被白玉曦弄死。
天阴沉沉的,让人分不清时辰,只觉得四周越发幽暗。
想来是快要入夜了,花梓遥遥望着前方,雨水之后是一片层峦叠翠,壁立千仞。
半点儿人烟都瞧不见。
“师父,天怕是要黑了。找个地儿避雨罢。”花梓打了个冷颤,身上还挂着伤口,这会儿淋了许久的冷雨,身子有些扛不住了。
若不是撑不住了,她是断不会开口讨这个没趣的。
白玉曦侧眸,瞥见花梓煞白的一张小脸,嘴唇冻得发紫,身子不住颤抖,身上的伤口依然流着血,混着雨水在单薄的衣衫上绽出大片殷红。
他皱了皱眉,四下望了望,蓦然跳下马,走到花梓跟前,也未说话,翻身上了花梓的马,整个身子将花梓笼在怀中,夺过她手上的缰绳,低声道:“忍着点儿。”
花梓还有些发懵,就感觉身上伤口隐隐作痛,白玉曦这哪是骑马?这是飞马啊!
剧烈震动让她身上伤口越来越疼,白玉曦似感觉到她微微的颤栗,遂将她笼的更紧,却扬鞭拍马,催马疾驰。
终于,天未黑透,就瞧见远处一家小酒馆,浸在烟雨迷蒙中。
第一百七十八章 撞破
酒幡招摇,其后是一片木槿花开。
花梓觉得前路不甚清楚,雨幕也开始混沌不堪,仿佛天地都融在了一起,一时整个人晕晕沉沉,直想睡上一觉。
到了酒馆门口,白玉曦霍然勒马,一声嘶鸣,扬蹄而止,溅起一片污水,将门扉染了数朵泥花儿。
白玉曦扶稳花梓,兀自下了马,正欲推门,就听到身后“噗通”一声。
花梓掉下马背了。
“不用,不用管我,脚滑了而已。”花梓勉强站起身来,雪球一跃跳下马背,在花梓脚边绕了几圈。
白玉曦皱了皱眉,转过身来,拦腰将她抱起。
花梓本就头晕脑胀,这会儿天旋地转,吓出一身冷汗,不免伤口一阵疼痛,她咬牙抽了口冷气,再不吭声。
他瞧了瞧,忽然手上用力,手指正按着她身上的伤口。
他唇边划过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旋即又恢复一贯的冰冷肃穆。
花梓身上吃痛,皱紧了眉头,却依然闷不吭声,有些时候,有些事,有些人,总能让她不再害怕,不再逃避,不再畏缩。
白玉曦不由好笑,竟还有些骨气,这废物丫头还真是让人捉摸不透,曾经以为流了鼻血就吓晕在水边,这会儿满身血污,当真要魂归天际,竟然生生添了几分傲骨。
有点儿意思。
他推了推院门,却没推开,院门栓的紧紧。
于是,他绕到矮墙处,纵身一跃,就入了院子,随后走到门前,隔着门,就听到屋里伴随着咯吱咯吱的卧榻摇曳之声,其间混杂着嗯嗯啊啊一阵吟哦。
花梓有气无力。低声问道:“这……这是什么曲子?”
白玉曦眸子一暗,抬脚就踹开房门,抱着花梓径直走了进去!
一地香艳,透过氤氲湿气。绕上院内木槿花瓣。
花梓使出最后一点儿气力,瞪圆了眼,目光从地上悉索衣物,到桌上那女人雪白的大腿,再到她光洁的后背,最后停在她微红的耳垂上,一对金累丝灯笼耳环不住摇晃,煞是好看。
女人微仰着头,双手撑在桌上,呼吸急促。盘起的秀发垂下几缕,黏了汗水贴在面上,那男人正抱着她的腰,站在女人腿间,面色酡红。
男人目光越过身前的女人。落到花梓和白玉曦的身上,一时没反应过来,怔愣在那里,不知所措。
那女人听到响动,也转过头来,跟着瞪圆了眼,脸上本一片霞红。片刻就散的一干二净,继而面色煞白,尖着嗓子大喊出声:“啊——”
白玉曦一抬脚,“砰”地将门关死。
那二人捡了地上衣物,遮着身子,满面惶恐。
花梓觉着。若不是瞧见自己满身是血,十分骇人,这男的非得光着身子就找白玉曦决斗不可。
她哑然失笑,微眯着双眸,幻想那一场景。不知白玉曦会是怎样的表情。
白玉曦将花梓送到床上,拔剑指向那男人:“拿坛酒,伤药,纱布!”
他又转头望向那女人:“弄两碗姜汤,两碗粥,一碗驱寒药!”
如此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小酒家,大多会将常用药品备置齐全,省去一次次出门,来回颠簸,折腾不起。
那俩人拎着衣物就出了屋子。
及到外屋,女人才开始嘤嘤啜泣,哽咽着抱怨道:“寡/妇门前是非多,今儿这事儿被人撞见了,传出去可怎么好?你家那婆娘还不撕了我的脸?”
那男人不住叹气,一面穿衣服一面拍着女人后背,还不忘顺着腰身向下摸了一把:“我家那丑婆娘,借她一百个胆子也不敢!”
女人一把推开他,嗔道:“你这馋嘴吃不饱的,竟还是个胆小怕事的!”她又止不住啜泣道:“那男人!把我从里到外看了个全乎,你也不晓得为我做主!”
她一指里屋,跺了跺脚,掩面而泣,止不住地抽噎。
男人透过窗子只扫了一眼,正对上白玉曦阴鸷的脸,立时就吓得软了腿:“这不是好惹的,不是好惹的,你就当被狗看了去,莫要委屈了。”
女人扭头就朝厨房走去,怨气横生,咒骂道:“何止被狗看了去?我是被狗污了身子!”
那男人倒不生气,一溜儿小跑随了上去,开口没有半句安慰,却问道:“上次给你带来的纱布和伤药,你放哪了?”
花梓虽有些神志不清,二人对话也听了个明白,到底还是惹不住,微张了张嘴,气若游丝:“真当自己天仙呢,谁稀得看她!”
白玉曦瞥了她一眼,轻声道:“闭嘴!”
他从未见过当着他的面还敢说这么多话的,这会儿都神志不清了还闭不严那张嘴!
花梓不想闭嘴也不行,身子已虚的只想入梦了。
然她还是象征性抿紧了嘴巴,以示顺从。
白玉曦十分满意,站在床边直盯着门外。
那二人并未想着逃,还算识相,如此,算是保住了命。
不多时,男人一手拎着酒,一手拿着伤药和纱布,哆哆嗦嗦进了屋子。
白玉曦也未说话,只垂着眸子朝床边椅子微扬了扬头。
男人会意,立时将一应物品放到椅子上,弓着身子嗫嚅道:“爷还有何吩咐?”
“出去!”白玉曦声音粗嘎,面色不佳。
那男人吓得一哆嗦,垂着头,跌跌撞撞就出了屋子,及到门口,深深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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