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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女有疾-第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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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图之,遂指着狼女。一字一字念道:“狼、女!”

“狼女……”狼女指了指自己,重复花梓的话,脸上漾着喜悦之情。

花梓点点头,狼女眨眨眼,似有些害羞,见沐冷尘端着热腾腾的白粥进了屋。立时站起身来,急急道:“吃!”

花梓极是欢喜地点点头:“对对对,这次用对了,吃,吃粥!”

沐冷尘咧嘴一笑。玉花梓白了他一眼。

何其尴尬!

三日后,花梓依然不能下床行走,琉虞却捧着许多点心前来探望,只是她来探望的是沐冷尘,不想却撞见玉花梓占着沐冷尘的床,当即沉下脸来。

若是个小子也就罢了,不成想,竟是个姑娘!

“琉虞……”沐冷尘站起身来:“你怎么来了?”

“我不能来吗?”琉虞将装着点心的食盒放到桌上,撅着嘴巴嘟囔道:“又不是没来过。”

沐冷尘有些尴尬,然片刻便垂下头,低眉顺眼应道:“只是担心公主身子是否痊愈。”

这下轮到琉虞不自在了,那日她听闻沐冷尘要陪花梓上山,阻拦不成,遂以病相胁,雪域王的命令沐冷尘一向不敢不从。

然第二日,沐冷尘得知玉花梓兀自上山,便闯进闺房,为她扶脉,继而面露愠怒说道:“公主胡闹也要有个限度!既已痊愈,冷尘告退!”

沐冷尘曾一路攀上峰顶,却不见花梓踪影,遂向山下寻去,却始终未果。那会儿,花梓八成在狼女洞里吃肉呢。

直至两日后的夜里,他瞧见狼女驮着花梓下山,而此时的花梓已是丢了大半条命。

沐冷尘是雪域王认定的良婿,是她心里认定的驸马,别人谁都入不了琉虞的眼,所谓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她就从未想过要嫁给别人,也从未想过沐冷尘会娶别的姑娘。

琉虞一向不喜沐冷尘唤她公主。沐冷尘一旦心中不悦,便会冷着脸唤她公主,让她心里十分别扭。

如今为了别的姑娘对她如此生分,琉虞不免心中一阵愤懑。

“你哪有功夫担心我?”琉虞一甩袖子扭头便走。

三步一回头,频频回望,走出很远也没见沐冷尘追上来。

她心中一恼,狠狠跺了下脚,然此时扭头回去的话,面子里子又都挂不住,无奈之下,只好赌气兀自回宫,心里嘀咕着:“那盒点心,就当喂狼了!”

可万万没想到,五日后,再去沐冷尘的茅草屋时,已是人去屋空,气的琉虞不吃不喝大闹三天,最后耐不住饥肠辘辘,抹着眼泪,一面大口吃饭,一面囫囵埋怨道:“父王,冷尘哥哥跟野姑娘跑了!他们私奔了!”

雪域王皱着眉头深深叹口气:“唉……你就不要胡闹了!父王差他下山办事,怎就变成跟野姑娘跑了?!”

“父王,你不知道,你不知道……”言罢,琉虞放下碗筷,又扑到床上不住哽咽。

雪域王终于有些恼了,未置一言,转身离去。

这下琉虞倒有些愣了,父王从不会这样冷落自己的啊。

瑞脑香绕一树梅,银环冰冷三寸心。

苍穹之下,雪域冰寒。

雪域王立于王宫最高处,俯视群山,心中一阵刺痛:“小蛮,你在哪?”低眸敛颜,泪洒前襟。

这短短十几日,竟好似千秋百岁转眼流转,银环上的字刺得他泪水婆娑:天佑小蛮,泰安长乐!

泰安长乐……泰安长乐?

他将银环贴在胸口,一时难抑竟口吐鲜血,他抹了抹嘴角,扶住围栏,抑制不住,一时恸哭失声。

十六年前,他痛失挚爱,王妃难产而死,他未见她最后一面,便已是阴阳两隔,不复相见,只余一个襁褓中的女儿,嗷嗷待哺,取名小蛮。

他命人打制一枚精致银环,其上书:天佑小蛮,泰安长乐。

然不过月余,小蛮便夭折升天,雪域王赶去之时,孩子已面目臃肿,肤色发青。

雪域王悲恸之余终日酒醉,头脑不清明时与琉虞的母亲有了一夜之欢。

直至八年前,琉虞的母亲抑郁而亡,二人也未有过第二次肌肤之亲。

雪域王至今尤记得,琉虞的母亲临终时,双眸含恨,两行清泪,最后竟笑的如妖似魔:“王妃活活疼死了,小蛮活活冻死了,你爱她们有何用?你守的住吗?哈哈哈……”

“你说什么?”雪域王抓着她的肩膀,然她只是睁圆了双目,含恨而终。

竟不想,他的小蛮,当真还活在人世。

可为什么?竟是以那种姿态,活在这世上。

他永远忘不了,那日山中狩猎,他的箭直穿狼王咽喉,恶狼闷哼一声,不过五步,便倒地不起。

他竟不知,自己亲手杀了哺育自己女儿十几年的母狼。

当小蛮伏在母狼身上,目露凶光地瞪着他时,雪域王先是心中一惊,随后便注意到她手上的银环,被雪光映的熠熠生辉。

他瞧见手下众人皆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的架势,立马勒令收手。

几名护卫守在雪域王身前,他却神色有异,兀自下马。

小蛮四脚着地,拖着母狼的尸身似要逃走,他清楚瞧见小蛮眼角的泪水,顺着粗砾的皮肤直滑到嘴角。

有时他想,若他未曾射杀那头母狼,小蛮能否原谅他这许多年的不闻不问?

他瞧见银环划落在母狼的血泊中,小蛮瞧也未瞧,只是奋力拖着母狼的尸体,朝远处慢慢移动,他不敢上前,离得近了会听到小蛮似狼一般呜呜的叫声。

他弯下身捡起血泊中的银环,拭去上头血渍,赫然几个小字映入眼帘,刻骨铭心:天佑小蛮,泰安长乐。

他踉跄几步向小蛮走去,小蛮却目眦欲裂,怒视他的眸子布满血丝,极其可怖,那里写满了刻骨的仇恨。

他吓了一跳,呆呆站在那里,直至丛林将前路层层遮掩,他再瞧不见小蛮不甚强壮却如狼般裹着兽皮的身影。

不曾想,几日后,小蛮竟独自闯入王宫,绕过许多眼线,毅然站在雪域王的面前。

她是要为她死去的母亲复仇,为哺育她,守护她十余年的母狼复仇。

空旷的宫殿,他泪眼婆娑,声音仿佛一瞬苍老了十个春秋:“小蛮,爹……爹对不起你。”

狼女片刻也未犹豫,她看够了人类虚假的泪水,盯紧了雪域王的喉咙,瞬间便扑了上去。

然门口的侍卫千钧一发之际,将雪域王扑倒,狼女扑了个空,竟直直撞到石柱,晕了过去。

侍卫也未多做犹豫,一剑朝狼女刺去,雪域王奋力遏止却已为时已晚,瞬间剑落,雪域王扑在狼女身上,右肩赫然被剑刺入,鲜血汩汩。

第一百五十一章 两隔

此时,侍卫乌压压跪了一地,皆不敢抬眼,却听雪域王一声令下:“都退下,传太医!”

狼女醒来之时,雪域王已不堪困倦,伏在床边,睡了过去。

她双目血红,心想没有更好的时机了,然就在此刻,“吱呀”一声门响,琉虞瞧见披头散发,眼睛通红的狼女,一声惊叫。

狼女抬眼,见侍卫已近身旁,而雪域王也已醒来,遂转身破窗而出,终于还是回眸一望,与雪域王四目相对,一边是不甘和仇恨,一边却是心疼和愧疚。

雪域王张开双臂,拦下了势欲追赶的侍卫。

之后,思女成痴,雪域王的身子,终于是一日不如一日。

再然后,王宫之内一时传言四起,言说山中恶狼化成人形,为祸人间,魔障了王上。

然谣言得不到证实,最终不了了之。

……

玉花梓伤势未愈,但是可以撑着拐杖勉强行走,她心里着急,急不可待回去兰村为婆婆医病。她生怕婆婆等不到她回去……

沐冷尘瞧着她一瘸一拐的模样,终究放心不下,决意陪着一同前往。

即便没有玉花梓,他也是身兼要事,欲下山一趟,如此正好顺路,一同南下。

狼女也随花梓下了山。

多日相处,花梓与狼女二人愈加亲近,狼女也渐渐通了人性。

狼女的衣食住行一应事务,花梓皆是亲力亲为。

挑选衣裳,梳理乌发,清洗身子,直立行走,言语交流……通过多日努力,关于狼女的一切,皆已渐渐合了自己的心意,花梓不禁心下一阵欢喜。

只是常常因着惦念婆婆。她欢喜的表象下依然惴惴不安。

一路南下,天气渐觉温暖。

一日,沐冷尘颇有些羞赧又有些得意的与花梓说:“其实,在客栈。睡在地上那日,便知你是个姑娘了。”

花梓却不以为意,连忙抓住机会反问道:“我也没说自己是小子啊。难不成你原本没看出我是个女的?”

沐冷尘死死捏着拳头,心中呐喊:“你穿着男装我凭什么要看出你是个女的!”可终于只是惭愧地低着头无言以对。

花梓瞧着他窘迫的模样,趁热打铁:“既然早知我是个姑娘,怎么还放我独自上山,害我险些丧了命,我从来不知道那大白狼竟赶上人的个头儿了!可你许是知道的吧?”

沐冷尘连连摇头:“我不知道!”

狼女正蹲在河边洗脸,听了半晌也未听明白,然终于不甘寂寞。胡言乱语支吾道:“肯定,知道。”

花梓很是欢喜地瞧了眼狼女夸赞道:“这次用的极好,尤其‘肯定’二字,恰到好处!”言罢,又头颅高昂瞥了眼沐冷尘。极是轻蔑地哼了一声,扭头朝树下走去。

然转身刹那,她嘴角微扬,心下窃喜。

沐冷尘却惴惴不安,万分懊恼,祸从口出果然不假,自己挖坑往里跳这种事儿他竟做的如此得心应手。

真是作茧自缚。作茧自缚啊!

花梓见火候差不多了,便揉揉干瘪的肚子,舔舔嘴唇,凑到沐冷尘身边,颇为宽容地拍拍他肩膀,表情却极为肃穆:“年轻人总会多少犯下过错。若心中有愧,”她顿了顿,忽然换了张脸,笑嘻嘻搓搓双手,可怜巴巴讨好道:“就给狼女买只烧鸡。给我买盆清蒸鲤鱼。”

她见沐冷尘瞪圆了双目,遂又絮叨开来:“这些日子,你天天逼着我喝粥,我行动不便,念着你为我好,怕我吃了发物不利养伤,也就屈就着,可嘴巴却要淡出鸟来了。兄弟,若你觉着对不住我,就带我开开荤,可好?”

花梓眸若星光,熠熠生辉。

二人深情对望良久,花梓分明瞧见沐冷尘眼中的情怀荡漾,一看便是迫不及待想要怜香惜玉,广施恩德。

不想,终了只换来他一句:“怨我也无妨,如何都不能害姑娘伤口化脓!”

……

入夜,花梓与狼女好生抱怨:“舍不得银子直说便是,就算是为我好,也挑几句好听的不成?我玉花梓何时如此低声下气过?如今为了一盘蒸鱼,好话说尽,谁知,最后竟换了一句怕我化脓,化脓?化脓?换个说法,伤势难愈也好过伤口化脓吧?再者,谁说我吃了鱼伤口就一准儿会化脓?”

狼女一直点头,状似万般赞同。

然花梓余音未落,狼女便拉着她的手,颇为抱歉地摇摇头:“说太快,不懂!”

花梓“嗷”的一声将被子蒙到头上,不消片刻,鼾声四起。

然翌日一早,沐冷尘便上街给狼女买了只烧鸡回来。

花梓心头一喜,瞧了眼沐冷尘手上的烧鸡,甚是感激地问道:“我的鱼呢?吩咐厨房去蒸了?”

沐冷尘挠挠头:“没买鱼啊。给,这是狼女的烧鸡。”言罢,讨赏似的望着花梓,笑容可掬。

花梓接过烧鸡,心凉半截,她想,本不该对他抱有奢望才是。然落到嘴边,却脱口而出:“沐大哥,你注定要孤独一生啊!”

沐冷尘不明就里,满眼迷茫。

殊不知,花梓已暗下决心,待得伤愈之时,便是他沐冷尘破产之日!

到时,定要吃他个昏天暗地,不见天日!

三人快马加鞭,一路披星戴月,不过半月,已近兰村。

雪域冰天雪地,兰村却暖若阳春。

这一路花开四季,踏过皑皑白雪,见过落叶缤纷,瞧过夏花烂漫,如今重见漫山兰花,花梓竟耐不住心中委屈,眼眶一热,流了两行清泪。

沐冷尘侧眸问道:“你怎么哭了?”

花梓也不应声,只是拍马朝自家门口奔去。

她心里害怕,却从不去想,如今真的看到玉婆婆的牌位摆在那里,竟有些不敢相信。

她呆呆站在那里,忽然别过头去,转到里屋,大声喊道:“婆婆,我回来了,村长,郭大夫……我回来了,我把雪莲花带回来了。”

一室宁静。

她转头跑出屋子,同狼女和沐冷尘打了个照面。

沐冷尘瞥了眼屋子里的牌位,心下难过,转过身时,花梓已上了马,朝村长家急驰而去,也就几步的路程,她却迫不及待,拍马扬鞭,惹得一路尘土飞扬。

烈阳当空,她额角隐隐渗出汗来,不多时便凝成浑圆的汗珠,顺着脸颊肆意流淌。

瞧见村长时,她险些没认出。

那个温和慈爱的老头子,那个生起气来吹胡子瞪眼的老村长,那个古板固执,脸上却总是挂着笑的老先生,此刻坐在地上,形容枯槁,眼中一潭死水,面无表情,蓬头垢面。

晌午的日头太过刺眼,让她不禁有些晕眩。

晃了晃,她轻声唤了声:“村长……”一瞬间,竟泪流满面。

婆婆去了!婆婆是真的去了!

看到村长的一刹那,她再也骗不了自己。

村长慢慢转过头,仿佛将死的老树,动作迟缓,待看清眼前的花梓,一时哽咽难抑,仿佛堆积了一生的伤痛,顷刻释放。

花梓却只是蹲在他面前,仰头望着他的脸,小心翼翼:“村长,婆婆呢?”

她脸上挂着泪珠却忽然笑了:“您看这是什么?”言罢,她从袖筒掏出个小布包,慢慢打开来,一朵枯萎的雪莲花躺在掌心。

她笑的如山花烂漫,眼泪却止不住大滴大滴落上衣襟,氤氲一片水渍朦胧。

许久,村长以手遮目,哽咽难言:“你婆婆她……半月前,便去了……”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终于连成一片,花梓抬眼问道:“去哪了?何时回来?”

村长哭得身子颤抖。

花梓觉得头疼,心疼,全身都跟着疼,她将雪莲花送到村长手中,嘱咐一句:“救婆婆……”随后,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一路奔波,身上伤口未能及时敷药,恢复极慢,刚刚策马疾驰,伤口崩裂,此时已是血肉模糊。

郭大夫嘱咐再三,史大婶方将众人散去。郭大夫解开绷带,将伤口一一清洗,敷了草药,换了纱布。

每当触到伤口,花梓便皱着眉头,紧闭双目,闷不出声,看脸上表情,似疼痛难抑。

史大婶已哭得不成样子。

这丫头是出名的蛮横任性,竟如何忍得了这钻心的疼痛?可是,拼了这大半条命采回了雪莲花,婆婆却等不及,早一步去了。

真是天可怜见的……

两日后,花梓转醒。

和风微醺,草木成荫。

园中野草丛生,往昔如画,一幕幕在眼前掠过。

自打醒来,她便一语不发,即便喝了粥,片刻也会吐出来。

沐冷尘心急如焚,想尽了法子终是无济于事。

第五日,村长步履蹒跚,来到榻前,屏退了旁人,坐到床边,仿佛自言自语似的说道:“玉婆婆临终时,一直唤着你和凝馨的名字。我悔不当初,就不该放你去采莲。你婆婆走后第六日,悦灵留了封信,怨我心中除了玉婆婆就没了别人儿,怨我忘了她死去的娘,怨我……”

村长抹了抹眼泪,深凹的眸子布满血丝,凌乱的白发沾了浑浊的泪水,贴在脸庞:“她留了封信,就出村去了,连去哪了我都不晓得。如今,老朽可真算得上孤家寡人了。可是,还得活着啊……”

第一百五十二章 闹鬼

花梓抬头瞧见村长满脸皱纹千沟万壑,发现他头发又白了许多。

村长长叹了口气:“因我时时想,总有那么一日,悦灵会回来!所以孩子啊,你也要好好活着,你还有凝馨,还有个姐姐啊……”

她眨了眨眼,忽然掩面而泣,呜咽出声:“姐姐……姐姐……”

之后几日,沐冷尘颇为欣慰,花梓终于开口说话,开口进食了。

沐冷尘将雪莲花入了药,喂花梓喝下。

雪莲花开,百年一遇,千年不枯,花开并蒂,却独雪域之上唯其两支。有白狼守护,然白狼虽凶,却终究不是神兽,许多年来,是因着雪域人的精心守护,才保留至今。

在滋脾润肺,修复经络,医治各种疑难杂症方面,雪莲花皆有着特殊功效。

故而,加上许多人的精心照料,花梓的身子恢复得很快,不日便可兀自下床行走。

沐冷尘犹豫许久,终于开口辞别。

“花梓,我此次下山……”

沐冷尘刚一开口,花梓便接过话去:“沐大哥,你来的正好,”她脸色很不好看:“扶我去山上给婆婆烧些纸罢。”

沐冷尘连忙点点头,搀着花梓朝不远处的山上走去。

而雪域之上,沐老忧心忡忡:冷尘下山多日,怎无半点消息,也无半点儿动静?

山风阴凉,云聚山巅。

此时刚过晌午,却浓云密布,湿气遽升。

花梓着了单薄月白碎花裙,脚蹬绾色软缎鞋,一路走走停停,极是吃力。

沐冷尘忽然红了脸,声音几不可闻:“我……我背你吧。”

花梓闻言,怔愣片刻,忽然想到那日初见琉虞时。琉虞攀着沐冷尘的脖子一副亲昵状,顿时心下懊恼,冷着脸丢下俩字:“不用!”

抱你的小公主去罢,做你的好哥哥去罢。用你扶着上山劳您大驾也是迫于无奈,碍于身子骨太脆,等伤愈之时,吃得你破产之后,再也不消你时不时在眼前晃悠了。

腹诽几句,花梓顿觉十分畅快,不禁稍稍加快了步子。

不多时,便瞧见玉婆婆的坟冢。

此时已零星飘落点点细雨,落在肌肤之上,一阵清凉醒目。

花梓不禁打了个冷颤。接过沐冷尘手上一捆纸钱,蹲到坟前,一扫哀戚之色,笑意暖人:“婆婆,花梓又来看您了。”

言罢。她点了火折子,将纸钱一张一张点燃,又拿过食盒,取出两盘奇形怪状的花糕,规规整整摆在坟前:“这回换我给您做花糕了,虽然这卖相不讨喜,可看在孙女儿亲自下厨的份上。就尝尝罢!”

她索性坐到地上,撩起长裙,喜滋滋道:“婆婆您瞧,这是史大婶给我做的鞋子,好看不好看?这几日,我身子眼见着好了许多。伤口也大多愈合了,您不要为我担心。还有姐姐,过些日子,我便出村去找她,定会把她找来见您……”

花梓坐在那里家长里短自言自语许久。眼见一大捆纸钱焚烧殆尽,她却依然坐在那里不愿离开,雨水零零星星,不急不缓。

四下一片静寂,花梓坐在地上,只是望着前方默默微笑,瞧不出半点儿忧伤。

许久,沐冷尘上前两步,花梓忽然起身,沐冷尘吓了一跳。

“走罢!”花梓拎着空食盒,踉踉跄跄向山下走去,沐冷尘连忙接过食盒,小心搀着她的胳膊,生怕一不小心,她便轱辘山下,再来个粉身碎骨全不顾,独留冷尘在人间。

刚走出十步有余,沐冷尘觉着花梓已大约平复了心绪,遂再度开口欲辞行:“花梓,我这次出门许久……”

他一转头,看到花梓的脸,霎时就打消了辞行的念头。

花梓那满脸泪水,映在眼中,那么刺目。

刚刚那暖意融融的笑,竟都是装得吗?

那家长里短,都是编的吗?

那一番心平气和,只是不愿婆婆瞧见她难过的样子吗?

沐冷尘忽然将花梓揽在怀里,有那么一瞬,花梓想要窝在他怀里,一辈子都不出来。

然只是一瞬,她便清醒过来,一把推开沐冷尘,伤心之余面有愠色。

沐冷尘立时手足无措,连声道歉:“在下并非有意,得罪之处,还望见谅。”

花梓锁着眉头,心下恼火,扔下沐冷尘,兀自朝山下走去。

并非有意,并非有意!

那错手杀人是否也可免责?

沐冷尘不敢搀扶,瞧着花梓一步一踉跄,他一路提心吊胆,万般懊悔刚刚失礼之举,如今可倒好,虽是不用搀扶了,却生怕她有个闪失,倒比背着扛着还要辛苦许多。

及至家门,天色已晚,万物笼在靡靡细雨之中,是故天黑的格外早。

推开门来,倏然一股浓稠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花梓不禁打了个寒颤,沐冷尘霍然拔刀,护在花梓身前。

“小心!”沐冷尘低声耳语。

“不要你管!”花梓如是作答,却已抖成一团。

天空一片阴霾不散,门外雨势渐盛,冷风携了雨水,拂过门槛,让人不禁汗毛乍起,端的一阵阴风瑟瑟。

花梓想起袖中火折子,遂取出点燃,借着细微光火四下查看。

忽然听得一阵脚步声,几乎同时,眼前豁然出现一张人脸,蓬头垢面,满嘴鲜血。

花梓“嗷”的一声抱头鼠窜,一不小心,撞上门扉,整个人躺倒在地,晕死过去。

……

翌日清晨,花梓揉揉额上肿起的大包。

刺鼻的血腥味淡去许多,却依然徘徊不去。‘w…r…w…h…u。c…o…m‘

她想起昨夜之事,惊愕之下猛然睁眼,还好,未被那恶鬼带去阴司见阎王。

可片刻之后,她便愣住了,这黑压压一屋子人,是为哪般?

郭大夫站在床边,离她最近。上前为她扶了脉,声音颇有些尴尬:“受惊过度,现已无大碍。”

花梓坐直了身子,瞧瞧郭大夫。又瞧瞧沐冷尘,十分困惑,最后终于压低了声音:“我这屋,八成儿闹鬼了!”

她见众人并无太大反应,又继续道:“你们可闻到了?这屋子里的血腥味……”她越说越起劲儿,昨儿晚上那阴森骇人的一幕依然在脑中挥之不去:“我昨儿给婆婆烧纸,回来时,天已黑透,一推门,便闻到一股子血腥味。我就掏出火折子……”

沐冷尘终于听不下去了,重重咳了两声,乡亲也都嘁嘁喳喳小声议论,花梓这才盯住沐冷尘,大声问道:“那鬼。你可捉住了?”

郭大夫笑得极不自然:“丫头你莫怕,那不是鬼怪,是你带回来的那个姑娘!”

乡亲们心有灵犀似的让出一条小路。

花梓循着那小路,瞧见狼女蓬乱着头发坐在那里,身后一堆的死鸡死鸭死牛羊,血流一地。

她那鼻子,脸庞。尤其嘴角,血渍斑驳,此刻看来,已是风干许久。

狼女垂着头,闷不吭声,仿佛做错事的孩子。不敢抬头。

“狼女?”

听到花梓唤她,这才抬起头来,霎那间,满脸委屈化作泪水盈盈。

原来,花梓昨日同沐冷尘上山给玉婆婆上坟烧纸。却忘了告知狼女,她本在后院拔草,待回了屋子,却遍寻不着他二人,遂慌了神,跑出门去四下寻找。这一路,放眼望去是这般诱狼!鸡鸭鹅,牛羊兔,应有尽有!

狼女打小在雪域长大,长年大雪封山,想找些小动物充饥何其不易,如今来了这地方,真是如坠天堂。

是故,趁着天色已晚,又是细雨霏霏,狼女眼冒金光,一路扫荡,如倭寇进村,所到之处,不留活口,可谓十步杀一头,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一路下来,心中大喜:至少半年,不用挨饿了!

哺育狼女的母狼本是那雪域狼王,比山顶那只大白狼还要凶残许多。

狼女自小就被当作王者来养育,捕杀能力更是非同一般,不然,当初袭击花梓的三只饿狼如何舍得弃了到嘴的肥肉转而一路奔逃?

是故她这一路下来,皆是直接锁喉,一击毙命,容不得猎物半点儿挣扎,几乎是无声之中取其性命,事后一路拖回花梓住处,心想:“这么多肉,花梓瞧见定然十分欢喜。”

不曾想,不仅没欢喜,还吓得一头撞到门上,晕死过去!

此时,花梓瞪圆了眼睛,目光从狼女脸上移开,扫过众人,有人尴尬不安,有人忿忿不平,有人盯着自家老黄牛伤心难抑,有的不住摇头……

她匆匆下床,踩着绾色鞋子走到狼女身边,低声问道:“都是你咬死的?”

狼女直直望着她,好似没听懂。

花梓平定心绪,指着她身后一地尸体,做了个撕咬的姿势问道:“你?咬死?”

这下听懂了,狼女极是骄傲地点点头,弯起嘴角微微一笑,竟红了脸。

花梓心下一沉,完了,砸锅卖铁也赔不起啊。

祸不单行!雪上加霜啊!

花梓转过身时,脸儿都白了。

若是杀个鸡,宰个鹅也就罢了,偏生咬死了好几头老黄牛!没了老黄牛可如何耕地?

兰村向来自给自足,若没了老牛犁地,怕是要断了粮食了!可瞧着狼女喜滋滋的模样,心下了然,把狼女的心思也猜个*不离十了,故而,如何都狠不下心来朝她发火!

这事儿虽因狼女而起,可怎能怪她?谁告诉过她,别人家的牲口不能杀?

第一百五十三章 解囊

“这事儿……”

花梓刚一开口,沐冷尘便接过话去:“这事儿是在下的过失,昨日上山前,本该带着狼女一起的。不想一时疏忽,出了这样的差错,明日一早我便出村,买些牲畜赔给乡亲们!”

花梓杏目圆睁,随后附到他耳边轻声问道:“你疯了?那得多少银子?”

沐冷尘挠挠头,憨然一笑,如沐春风:“不碍事,我下山时带了不少银子!”

回想临下山前,沐老拉着沐冷尘的手,将一包沉甸甸的银子塞到他手中,千叮咛万嘱咐:“吾儿啊,此次下山事关重大,莫要延宕了。这银子可是你爹我的棺材本,不到万不得已,不可乱花!切记!”

那会儿,沐冷尘可是十分乖觉地点点头,可一下山,怎就忘得一干二净!莫说延宕要事,就是老爹的棺材本怕是也要不保了!

正应了许多年来沐老常说的一句话:“这个逆子!凭着有那么点儿本事,肆意妄为!真是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

每每面对沐老的训斥,沐冷尘皆是挠挠头,竟好似受了褒奖似的咧嘴一笑。恁沐老捶胸顿足,也无济于事。

偶尔,他倒还会火上浇油地反问一句:“父亲为何如此动怒?”

可那又如何?谁让他功夫学的好,雪域王又器重他……

花梓听了沐冷尘的话,心中升腾出希望之光,随后又小声道:“我会还给你的!”心中却想,还债之事,徐图之。

花梓望着各位神色忧伤的乡亲,声音格外温柔:“大家,各自认领一下吧。”

话音一落,就听到些微啜泣声,她知道,定是哪个认出了自家的老黄牛!她瞧着众人拎着自家死鸡死鸭。抬着自家死牛出了门,这才稍稍平静心绪。

临走,郭大夫还嘱咐她保重身子,终了。颇有深意地望了眼沐冷尘,点点头,笑得意味深长:“是个好小伙子,丫头你有福气啊!”

沐冷尘倒心领神会似的挠挠头,笑眯了眼,花梓狠狠瞪他一眼,嘟囔道:“我的福气跟他有什么关系?”

郭大夫没接茬儿,边笑边摇头,出了门。

翌日一早,花梓和沐冷尘带着狼女出了村。直至晌午才到了最近的小镇。

天依旧阴沉着脸,时不时飘下几丝细雨,片刻却又敛了去,倒是消了大半暑气,又无碍出行。

“花梓。我此次下山……”

“不出意外,我明儿一早就要上路去蓬莱岛……”花梓瞧着沐冷尘的脸色一滞,想来并不顺路,故而颇有些失望:“你不顺路吗?”

沐冷尘捏着拳头咬咬牙,刚回魂似的连连点头:“顺路,顺路,谁说不顺路?”言罢。见花梓笑意渐浓,又接着道:“不过,能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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