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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女有疾-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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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颗结疤的多情痣往往就显得过于喜感,有些违和。

“啊,对了!弯刀呢?父亲的弯刀呢?”花梓忽然想到父亲生前的佩刀。

“回掌门,丢了!”

“……”花梓撅着嘴巴白了他一眼,低声抱怨道:“只顾着谈情说爱……”

“请掌门责罚!”噗通一声,冷寻跪倒在她面前。

紫陶面无表情的脸忽而阴沉沉仿佛压了一层乌云,她一手拉着冷寻一边死死盯住玉花梓。

花梓晓得。行走江湖,万万不能得罪功夫好的女汉子,故而连忙起身,双手扶着冷寻,哀求道:“你快起来,快起来。算我求求你了!”

她侧头瞧了眼白玉曦,他笑得不着痕迹,一手端着茶杯,手执杯盖儿,轻轻荡去漂浮着的两片茶叶。微微低头,轻轻抿了一口,优哉游哉。

花梓想,奢望他来帮忙真是异想天开。

酒足饭饱之后,花梓摆了个惫懒的姿势,语重心长道:“冷寻啊,有件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掌门请说。寻洗耳恭听。”

花梓望了望紫陶,见她处于平静状态,便坦言道:“门派之内要气氛融洽,可你为什么总是辱骂白玉曦呢?”

“手下怎敢辱骂少主啊?”冷寻一脸茫然。

“你看,少拄!你为何总是骂他‘少拄’?虽说他这个人不讨喜,可你也不能总是这样挤兑他吧。”花梓循循善诱,尽量让表情显得慈祥友善,而白玉曦却忽而被饭后茶呛到,连连咳嗽。

花梓皱着眉头瞅了他一眼,见他似乎有些忍俊不禁,憋着笑似的,心想,是不是平日里对他太过苛刻,如今维护他一下他就喜不自禁了。

日影微移,白晃晃的日光将几人的身影刻在地上。

冷寻瞧了白玉曦一眼,见他依旧不言语,便兀自解释道:“回掌门,因白公子是前任掌门之养子,故而称之为少主,是尊称。”

花梓慈爱的笑容在日光下定格,显得格外苍白。

她面部不自觉抽动几下,转而望向白玉曦。

白玉曦竟开口道:“你以为少主二字是什么意思?”

花梓急了:“你忘了?明明你告诉我,少主就是年少还要拄着拐杖,比喻做人一事无成,庸庸碌碌,废人似的……”她话未说完,其余四人已隐隐有些撑不住了,终于一个接一个捧腹大笑。

花梓终于明白过来,恶狠狠瞪着白玉曦,白玉曦却佯装与己无关的样子支应道:“许是你做梦了。”

“……”

厄境之外。

高高的树冠,密布的丛林,大片的阳光落到地上时已是疏落间离零星点点,斑驳着一地水洼浅浅。

花梓紧随白玉曦,生怕迷了路,继而走不出这林子,最终定居于此,成为地地道道的丛林野人。

那真是悲惨至极。

白玉曦倒也尽心尽力看着她,悉心提醒随行之人如何躲避机关,何处有危险,何处是沼泽,何处有猛兽出入,一路下来,倒是平安无事。

自此,花梓打消了兀自穿过这林子的念头,若能成个丛林野人,那真是老天眷顾。只怕走不出五步就要暴尸厄境了。

而老天那么忙,大多是没时间眷顾自己的,否则便不会失忆,不会失明,不会毁容,不会*。

所以,要自勉。珍爱生命,远离丛林。

直到走出厄境,白玉曦才幽幽然开口道:“这林子环绕摄灵殿,内里机关重重。险象环生,名曰厄境。”

花梓默然感慨:“饿境,还真是名副其实,若在里头迷了路,武功再高也会饿死。”

“……”

走出厄境之时,天边已是云蒸霞蔚,一片妖娆。

旷野之上,没有一丝风声,遥遥望去,一座巍峨宫殿似悬在半空。没有金碧辉煌,却明净奢华,颇有些仙山福地的味道,全然不是想象中的阴森可怖。

竟好似隔离尘世的桃源之所,空谷生出一朵幽兰花。

足下一片芳草萋萋。踩上去,每一步都是柔软的簌簌声。

花梓有些讶异,这里曾经的主人,竟是自己的父亲,如今自己站在这里,却将过去忘得一干二净,包括父亲的音容笑貌。想到这里,忽而悲从中来。

她曾问过白玉曦父亲的事,他只说父亲得了痨病去的,然她心中总是不甚安生,觉着其中有些事情不十分明朗。

“我想,先祭拜父亲。”花梓说这话时。并无太多难过的情绪,更多是愧疚。

而此时,摄灵殿前的台阶已近在眼前。

一层一层垒砌的大理石阶庄重肃穆,一条条褐色氍毹如瀑直下,从宫殿之上一路绵延至足下。

花梓仰头凝望。竟有些怯意,仿佛即将走进一座坟墓,这错觉让她胆战心惊。

“跟我来。”白玉曦看了眼冷寻,带着花梓兀自离开,而其余人便开始了长途跋涉,踏上千层天梯之旅。

二人走了许久方绕到大殿之后。

眼前的墓地十分简约,却也不失庄重。

是父亲的坟墓。

花梓走到墓前,跪下,三叩首,默然无言。良久,方起身道:“走吧。”

白玉曦也没说话,带着她重返大殿。

而此时,冷寻等四人正坐在台阶中间,望着天边喟然感慨“阶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上而求索”。

花梓想,也难为他们,爬如此高的阶梯,没有些体力,断受不得如此辛劳的脚力。

她正欲抬脚,白玉曦揽住她的腰……

只觉得轻飘飘腾空而起,不多时,便越过十几级台阶,如此这般,在那四人惊诧的注目礼下,白玉曦带着花梓已翩然而至大殿门前。

她惊疑未定地回眸望去,那四人正齐刷刷站在台阶上望着他们眼中充满了渴望。希冀着白玉曦能飘过来带他们一程。

然期盼半晌也没盼到白玉曦一个转身。

狼女感叹道:“这真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啊。”

杜卓诧异地望着狼女:“这话你都说得出,看来你大有长进,不过你要知道,这句话只能用于你我之间,不能用于你和别人。”

狼女瞪了他一眼:“别废话!”

“……”

冷寻倏然望向杜卓,感慨其重口味,而紫陶已挽着他的胳膊含羞带怯道:“寻,累吗?”

冷寻忽而醒悟般说道:“你轻功也是极佳的……”

“人家只愿意挽着你,一步步,一步步,向上走嘛。”紫陶霎时霞飞双颊,低着头,已瞧不见眼中秋水潋滟。

其余三人不禁扼腕悔恨,为何没有学得一手好轻功,步履如飞。

如今平白废了这许多时候苦了双脚,肯定已经磨出水灵灵几个大水泡了。

及至殿门,杜卓和狼女扶着膝盖大口喘气,还真是长途跋涉,难怪江湖人说摄灵殿不是人去的地方,有去无回。

“看到那边没有,升降梯,按动机关可以直接从下面传送至殿门前。”冷寻指着左侧不远处一个木制格子升降梯,上头一次可站两三个人。

“有升降梯你怎么不说?让我们废了这么半天气力爬阶梯。”杜卓简直气急败坏。

冷寻扭着身子,挽着紫陶的手臂,霞飞双颊:“人家只愿挽着陶,一步步,一步步,向上走嘛。”

“……”杜卓低头思索,一会儿是否要寻个机会,在冷寻饭菜里放些巴豆。

第一百二十七章 柔儿

摄灵殿空旷肃穆,像一座废弃的王宫,高高在上的王座,琉璃瓦,雕梁柱,极尽奢华。宫灯悬挂,锦缎翩然。

花梓能清晰听到脚步的回声,在殿内荡漾,她轻声问道:“有人吗?”

回声响起——有人吗?人吗?吗?

她微微一抖,这古墓般的气氛让她有些窒息。

直到一声鸡鸣,打破了诡异的宁静。

那只老母鸡咯咯叫着朝她扑来,花梓忽的闪身,那鸡便同她擦身而过。

她想,佛曰前世五百次回眸,换来今生一次擦肩而过,敢情自己上辈子没事儿做就天天跟这只老母鸡玩回眸了。

这真是一场跨越性别,跨越种族的虐恋。

“褒姒啊,褒姒,你别跑啦,娘跑不动啦……”

花梓循声望去,一尊硕大身躯正朝自己移来。

定睛一看,乱糟糟的头发杂七杂八扎成无数个鞭子,毛毛躁躁,一身大红布衣搭了条蓝色长裙,加之周身颤抖的肥肉极具视觉冲击力,让花梓颇感震撼。

花梓侧头瞅了眼白玉曦,他十分淡定道:“柔儿!”

“噗通”

那胖姑娘一屁股坐在地上,愣了片刻,又慌忙爬起来,圆滚滚的费了好大劲儿才站了起来,她红着脸,紧张地望着花梓身后的老母鸡低声道:“少主,您回来啦?”

也不知道这摄灵殿的少主到底是白玉曦还是这只老母鸡。

柔儿拍拍身上的灰尘,几根稻草飘飘然落到地上,她费力地弯腰拾起,嘻嘻笑着,连忙将稻草放到袖筒里,依然斜眼望着那只老母鸡。

见白玉曦点点头,她偷偷瞟了眼花梓,心下好奇,却不敢多言。低声道:“少主啊,我先去把褒姒捉回来,您先去歇着,过会儿我给您备晚饭。”

白玉曦又是点点头。面无表情地看着柔儿晃着满身肥肉朝那老母鸡跑去。

花梓深吸了口气,心想,这摄灵殿还真是从里到外的别致,藏龙卧虎啊。

而她如何都想象不到,不久的将来,自己和这位柔儿会成为摄灵殿众人口中津津乐道的两位典型丑女。

这也便罢了,几乎所有人瞧见自己时,那眼神都透着不敢言说的深恶痛绝。

她不禁心中暗哂,这是什么时候得罪了这些人?

一路上形形色色的人,皆对白玉曦谦和有礼。称其少主,白玉曦也一一点头,面无表情却也透着些柔和。

走出很远,他忽而回头:“李叔,明日在后院种棵桑树。”

被唤作李叔的干瘦老头儿应喏点头。站在那里望着玉花梓,眼神颇有些迷蒙。花梓微微一笑,难得流露出些许腼腆,她想,对摄灵殿人来讲,自己这个长得丑又没本事的掌门简直有点儿扯淡吧。

白玉曦未做停留,拉着花梓便朝后院走去。

走出空旷大殿。绕过曲廊回转,抬眼瞧见楼宇之间筑有一架天桥,横亘半空。镂空的棚顶,遮住大片天光,只有零星温热的霞光透过镂空空隙零零落落散在天桥之上。

天桥五步一格,两侧扶手皆是阴纹刻花。

花梓走上天桥。伸手摸上去,每一朵刻花都妖娆性/感,却冷冷有种不可亲近的味道。

白玉曦蓦然开口:“那是彼岸花,曼珠沙华,义父最喜爱的花。为此,他不惜丧命。”

花梓觉得这花名十分熟悉,似乎在哪里听他提起过,却不甚清晰了。

“这花能引起痨病吗?”花梓颇为好奇,她记得白玉曦说过,父亲是患痨病而死的。

白玉曦却再未开口,只是沉默着向前走去,直到天桥尽头,他回头望着她:“日后,这里就是你我的家。”

在后来很长一段时日里,花梓都因这句话而窃喜,想着他站在天桥尽头向她伸出手来,仿佛将她带离所有人世疾苦。

而尽头,除了无边无际的幸福,还有他温暖的掌心。

那一刻没有太阳,没有月亮,只有渐渐褪去的云霞,淡青色的天空将整个摄灵殿染上一片清冷冷的调子,悬于半空的天桥将淡淡的影子投在地上,将青石涂上一层阴影。

上头两个小小的人影,一个在中间,一个在尽头,他向她伸出手来,言说“日后,这里就是你我的家。”

摄灵殿这样大,这样空旷,天下这样大,这样纷杂,而望不见过往的她,再不想回头,只想一步步朝他走去,那才是属于她的未来。

谁说没有过去便没有未来,谁说过去不堪便要在人生半路夭折?

她抹了把脸上丑陋的疤痕,眼泪打湿了指尖,月儿挂上了枝头。

晚饭时分。

桌上一水儿的清粥小菜,唯有一盘炒鸡蛋还算像样。花梓大失所望,说好的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呢?说好的衣食无忧呢?

她瞧见柔儿站在身后不远处盯着桌上的鸡蛋流口水,便转头问道:“柔儿,不过来一起吃吗?”

柔儿脸颊绯红,连连摆手:“不了不了,我吃过了。”

花梓瞧了眼白玉曦,见他一派从容,心中了然。难怪他平日视财如命,看来是真的日子拮据。

她想了想,便寻了张椅子,顺手拉着柔儿坐到自己身旁:“一起吃。”

柔儿怯生生看了眼白玉曦,见他并未反对,连忙乐颠颠地坐了下来,举箸而食。

片刻之后,花梓对于拉柔儿上桌这个决定懊恼不已,那盘鸡蛋花梓是一口都没有吃到啊。

放下筷子,满肚子窝窝头、清水粥加小咸菜,花梓无比委屈。

若凝馨在身边,她定要扑到姐姐怀里大哭一场,倾诉她如何被骗进这穷山恶水的地方。而凝馨此刻已随南宫云笙回去晏国处理事务,要许久之后才能相见。

她幽怨地望了眼白玉曦,他拍拍她的肩膀,叹道:“日后断没有这样好的伙食了。”

“……”这还是好的!?

……

草长莺飞,夏花绚烂。

花梓凭窗而立,眼前是一片旷野,视线所及能捕捉到层层繁密的树林,这会儿看来,竟是那样远,一直延伸到天边。

暖风拂过,皆是青草芬芳的味道。

花梓想,那些树木若也长了眼睛,肯定瞧不见自己,只能看到巍峨的摄灵殿,而自己,却已然成了摄灵殿的主人。

距入住于此已有七八日。

回想继任大典之时,殿上熙熙攘攘站了许多人,让她骇然许久。

更让她不安的是他们灼灼的目光,像吐着信子的毒舌,一条条咬到她心上,直到有人站出来高喝一声:“她没有资格做掌门!她……”

花梓清楚瞧见,思茗嘴角勾起若有若无的笑意。

她希望那人能继续说下去。

她当然清楚自己没有资格做掌门,连过去都不记得的人,单凭着与前任掌门的血缘关系便成了掌门,这岂不是很滑稽?

她也不太情愿做这掌门,再说,又是这样贫瘠凋零的一个门派。

然不等那人继续说下去,白玉曦便站了起来,深不见底的眸子绕着大殿扫视一周,殿内立时鸦雀无声。

“继续。”他依然面无表情,声音没有丝毫起伏,无悲无喜,无嗔无怒。

然而就是这两个字,让整个大殿之内,再无异议。

这让花梓十分失望,只好暗暗筹划等诸事安排妥当,寻个暖风和煦的日子,将这掌门之位传给别人。

白玉曦也好,思茗也罢,总之她还享受不惯这高高在上的滋味。

结束之时,她瞧见柔儿走到一人身旁,也不知说了什么,那人便煞白了脸,她认出那人正是反对自己做掌门之人。

后来她私下里问柔儿,同那人说了什么,柔儿憨厚地笑道:“我就说谁不让花梓姑娘做掌门谁就得娶我,您放心,日后他再不敢忤逆您。”

花梓扶着她的肩膀上下打量了几个来回,又细致瞧了瞧她的脸,笑道:“总有那么一日,你说谁不让花梓姑娘做掌门谁就甭想娶我了,到时所有人都来支持我!”

柔儿扭动着肥大的身躯掩面嗔道:“羞死人了!”遂夺门而出,脚步声震惊四座。

摄灵殿像个大牢笼,因着白玉曦的存在,对玉花梓而言凭空生了些世外桃源的味道。

她想不通如此拮据为何会建造这样辉煌的宫殿,问到白玉曦时,他只是摇头,她也就不再多言。

又想到白玉曦的厨艺,她心下好奇,若摄灵殿一向吃着清粥小菜,他又如何学得那些丰盛的菜式?

他曾说过,义父在饮食上十分讲究,故而日子久了,他做菜的手艺才这般地道。

难道说,父亲去世后,摄灵殿才落败了吗?

那摄灵殿往日的财源又是从何而来?没人告诉她,她问了许多人,皆未果。

花梓平日少与人言语,偶尔有人见到她,除了毕恭毕敬,便是阴沉着脸,眼中透着憎恶和恨意。她想不通,就将门人这种情绪归结为对自己的失望。毕竟有自己这样一个不起眼儿的无能掌门,不能算什么开心事儿。

平日除了狼女,也只有柔儿能同她说说话。

而她本就对掌门之位不太上心,只要尚能找到借口留在白玉曦身边,那如何都是好的。所以,为了白玉曦,贴上个掌门的标签也无所谓了,相反,没了这个标签也不碍事。

第一百二十八章 诛心

黛蓝氍毹,月白花纹,皆是富贵团花。

花梓坐在矮几旁的贵妃席上,对面是柔儿肥嘟嘟的脸。

外面天气极好,风和日丽,熏风和煦,细润的风绕过懒散半开的格子窗将长发轻纱一一轻抚,正是旭日东升时。

二人托着下巴面面相觑了半晌,柔儿终于开口:“就是多了两道疤,也还是美人胚子。”

“走!美人胚子带你出去溜达溜达,”花梓拉着柔儿的手,瞥了眼一旁玩斗草的狼女和杜卓问道:“你们的草都快用完了,一起出去吗?”

花梓刚一只脚迈出门,转头望了眼雪球,旋身将它抱起。

许久不出殿门,如今在旷野上只站上那么一站,便觉着整个人都焕然一新,立时将白玉曦的忠告抛之脑后。

她不明白他为何不让她出门,这旷野之上除了野花野草也并未瞧见任何机关野兽。

整日呆在屋里,跟囚犯有何区别?

“柔儿,你若瘦了,定是个美人。”花梓将雪球放在草地上,耳边是柔和的风声,足下青草沙沙,各色野花在风中招摇,偶尔可见青草尖儿上依然还悬着露珠。

花梓心中豁然开朗,积郁了几日的烦闷一扫而空,遥遥望向天边,朦朦胧胧的月光在薄云之后透出一圈光晕,像镜花水月晕了薄雾。

“怎么可能瘦?伙食都这么差了,还是这模样。”柔儿有些沮丧,她一屁/股坐在草地上歇着,走了这些许路程于她而言却已吃力,索性整个人都躺倒在草地上。

花梓心悸,甚为她身下的青草感到疼痛难抑。

花梓低头折了朵格桑花斜斜插在发上,嘀咕道:“柔儿,为何摄灵殿的人都这样讨厌我?”

柔儿歪着头,思索半晌。偷偷眄向她,有些难以启齿似的低声道:“我若说了,你别难过,也别因为这个责罚他们。”

花梓急忙凑过身去。点头承诺:“放心,不会难过也不会责罚他们的。”

柔儿忽而坐起身来,身下那一片芳草已毫无生气。

花梓想,说什么野草生命力顽强野火烧不尽,那只因它们未遇到毁灭性的重压,看来要弄死野草也并非只有拔根这一条途径。

她十分钦佩的望着柔儿,同时期待着她来解答自己的困惑。

“私以为,是因为你毁了容。就像我太胖,这些人就不待见我,你毁了容。他们就不待见你,认为有碍门派形象。”说话间,柔儿也拔了朵格桑花别在发上。

花梓深深叹了口气,看来,她想从柔儿这里得知一二。还真是困难。

“那摄灵殿一直都这么穷困潦倒吗?”花梓尤有不甘地继续询问。

柔儿晃着肥胖的身子,想了半晌,支吾道:“可能吧,我也记不清了,总之我是没过过好日子,也不知道自己怎么这么胖。”

花梓点点头,不再继续问下去。

而此时。不远处的矮丛处,白玉曦探手锁住一人的肩膀,那人的箭矢即将离弦,此刻倏尔一晃,那箭矢便朝着别的方向飞去了,霎时隐没在草丛里。

花梓听到风声。歪歪头,并未注意到。

角落处却寒气四起。

“回去告诉思茗,她若不想呆在摄灵殿,就滚出去!”白玉曦回身,那人已瘫软在地。竟有些不敢相信自己还活着,白玉曦竟能让他活着回去。

他颤抖着身子望向白玉曦渐行渐远的背影,忍不住涕泪纵横,少主是何时转了性儿?

曾经那个杀人如麻的白玉曦竟能手下留情,真是破天荒。

他伏在地上重重磕了三个响头,低念道:“谢少主不杀之恩,谢少主不杀之恩。”

白玉曦踏着青草,漆黑大氅直垂脚面,在阳光下泛着森然怒火,花梓愣愣望着他朝自己大步走来,心想,完了完了。

她连忙站起身来,将头上的花扔到地上,站直了身子,等待大煞神的训斥。

“我实在闷得慌,就出来走走,这就打算回去了。我知道你生气,你要骂就骂罢,若是要打,只求不要打脸,虽说毁了容,但还能看,如果打的不能看了,也会坏了您的心情,那就是我的罪过了。”花梓说完,心下依然忐忑,也隐隐有些不甘,这掌门做的实在憋屈。

看来白玉曦对自己已然成了无法违抗的黑煞神,这跟谁的地位高,谁的地位高,谁的武功高,谁的武功低是没一点儿关系的。

自己就是怕他,就像,自己就是爱他,自己就是怕他,因为,自己就是在意他。

他一把抓住她的手,将她揽在怀里,一手轻抚她的黑发,让她倚在自己肩上。

“我们何时成亲?”白玉曦轻言轻语,似水柔情像这初夏的阳光,一丝丝沁到她心中,

这真的是白玉曦吗?

自己心心念念,小心翼翼对待的人,整日恶言恶语却为了自己甘愿涉险,甘愿受伤,甘愿中毒的人。

他问自己何日成婚,他要娶自己,他说过要自己做他的妻,并不是随口戏言,而是当真的承诺。

可是,该怎么办,她忍不住的想要答应,可是若答应了,若大婚之日,没有落红……

“不行!”她一把推开白玉曦,兀自向大殿跑去。

云层越来越厚,将整个日头遮的严严实实,投下大片阴影,压得整个大地喘不过气。

足下渐渐失了力气,她抹了把脸,眼泪悬在下颚,痒痒的,迎风落下点点滴滴湿了衣衫。

她又抹了把眼泪,心中一次次告诉自己,不要哭了不要哭了,该来的总该来,必须拒绝的总要拒绝,而想要保住美好的东西,那必须放弃心中的奢求。

她是个生意人,知道如何吃亏,如何保本。

可是这么难过要怎么捱过去,果然自己是个奸商,这样贪心。

他也会难过吗?会惊讶吗?还是会愤怒?

她不想用此刻的笑容换来大婚之日的独守空房,撕心裂肺。不想他此刻的笑容,变成将来一辈子的阴冷。

他又怎会了解自己的小心翼翼,又怎会了解自己的珍而重之。

她一路踏草而行,却听不到声音,只有眼泪在流,只有手心那个瓷人的棱角,硌的手心生疼。

花梓径直回到房里,扑在床上,呜咽出声。

她想,早该大哭一场,然后收拾好心绪,再不要妄想,不要舍不得,做个地地道道的妹妹才是正经。

待她哭累了,窗外已是阴云密布,雨声大作。

她忽而坐直了身子,目光落在角落里一把油纸伞上,她想也未想,跑过去抓起伞便冲出门去。

刚出门就感觉手腕好疼,她转过头,见白玉曦就立在眼前,抓着她的手腕。

雨水湿了长发贴在面颊,他眼眸深邃,咬紧了牙关,看不出情绪,看不出喜怒。仿佛刚从冰冷的湖水里爬出来,狼狈却不怯懦。

“你若不愿意,你哭什么!?”他几乎是忽然吼了出来。

花梓身子一抖,脚下一软,险些瘫软在地。

他死死拉着她的手腕,让她想起曾经也是满天飞雨,他直拉到她手腕脱臼,他那时憎恶的眼神,此刻却平添了许多无可奈何。

一道闪电划破长空,她看到他眼中隐隐含着泪水,却半点儿都没有落下的意思。

他不是个会哭的人,他也断不是为她难过。

他是被自己气哭了吧?

花梓不知如何是好,手中的伞倏然落地,一声轻响,淹在滚滚而来的响雷之中。

“我哭,因我思念沐冷尘。”她语调十分平静,静的仿佛秋水无澜,细雨无声。确实诛心之言,她知道,所以,她说了出来。

他放手了,他终于松手了。

她逃也似得回到房中,反手扣上房门,再没有一滴眼泪。

这场雨,停也罢,不停也罢。这辈子,开心也罢,痛苦也罢,日子总是要过下去的。

他离去的脚步声很沉重,她听得清楚。

之后,大雨连续三日未停。

这天,柔儿坐在床上啃馒头,花梓托腮望着远处一片迷蒙雨雾,忽而觉得总该做些什么,即便白玉曦永远不来见自己,也不该整日浑浑噩噩耗下去。

她瞧了眼柔儿,凑过去问道:“你可知摄灵殿的人都住在哪里?”

“后殿啊,”柔儿咬了口馒头,支吾道:“他们很少到前殿来,少主也不允许他们过来。你万不要去后殿,保不准就被哪个疯子给杀了。”

“那思茗呢?也在后殿吗?我许多日子没见她了。”她三日未见白玉曦,心中担忧。怀疑他是否将摄灵殿这个烂摊子丢给自己,携着思茗私奔了。

“她啊?近日也未见过她,不晓得去了哪里。”柔儿说话间已开始吃第五个馒头了。

花梓一把抢过柔儿手中的馒头,神秘兮兮道:“你带我去后殿瞧瞧吧。”

柔儿瞪圆了眼睛,继而馒头卡住了喉咙,不住咳嗽。

花梓吓得忙将茶壶递给她,她举着茶壶一饮而尽,顿觉头脑清明,气血顺畅,这才抚着胸口唏嘘感叹:“带你去后殿,少主定会剐了我!不可不可!古人云,不作死就不会死,你如何就是不懂?”

结果,一炷香后,二人已站在通往后殿的入口。

花梓望着柔儿偷笑,发现自己似乎有了个心腹。

第一百二十九章 融合

穹顶是枯木盘旋,显得神神秘秘。

雨水透过粗细错节的枝干落下来,滴滴答答如岩洞里的无根水。

花梓想,若白玉曦撑着一把油纸伞站在眼前,她缓缓走到伞下,依在他肩上,多美的一幅画,然想到自己毁了容,又无法与其终老,便立时没了情致。

“这后殿……我都不敢常去,您……您确定要去?”柔儿怯生生站在花梓身旁,拉着她的手,仿佛眼前是地狱一般让她望而却步。

花梓拍拍她的手轻声问道:“怎么了?”

“他们每次都笑我是肥婆。”柔儿声音压得极低,垂头丧气。

花梓踏着木屐,向前走了几步,轻巧一笑:“有我这个丑婆娘陪着,你怕什么?”

“掌门~”柔儿竟有些难过似的紧了紧拉着她的手:“你不要这样说自己。”

二人行至拐角,柔儿拦住花梓,示意她偷偷窥视,花梓却浑不在意,安抚似的拍拍她的肩,轻声道:“放心。”说话间已大步走过拐角向后殿行去。

天地间雨线相连,屋檐下,熙熙攘攘。

最让她讶然,是传入耳中一声婴儿啼哭。

空旷的屋子,一地的草席,那声音就从角落传来。

她高高在上,俯视着檐下这凄惶的一幕,忽而说不出心中是怎样的滋味,只觉得有情绪堵在嗓子眼儿,如何都止不住酸涩上涌。

“掌门~”柔儿在耳畔低喃。

花梓微微一动,自己是掌门,这檐下许多吃不饱穿不暖的人,都要唤自己一声掌门。

楼下许多的人,仰头望着她,目光里没有丝毫善意和敬重,只有痛恨嘲讽和些微畏惧。

花梓一袭白纱斑驳着点点雨渍,冷风轻撩,长发扬起。她猛地转身,却忽然听到冷寻在楼下喊:“掌门,掌门……”

她只当没听到,逃也似的跑到前殿。头也不回,踩得雨花四溅,湿了裙角,湿了衣袂,眼里透着无尽惶恐。

柔儿随在后头,将地板踩得咯吱咯吱响。

花梓径直跑到卧房,之后三日,这扇门再未开启过。

柔儿日日来送饭,最后都进了她自己的肚子。

狼女、冷寻都来劝过,可花梓就是不出门。也不多话,每每只说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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