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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女有疾-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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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的日子里,凝馨对他百般照料,再不舍得让他做一点儿重活。
花梓整日里欺负穆羽峰,凝馨便左右都要护着,花梓赌气,向来帮着自己的姐姐如今竟胳膊肘往外拐了。
后来她省事了才晓得,穆羽峰是凝馨的心上人。
凝馨总也猜不透自己是何时喜欢上了这个小子,也许从他拉着他的袖子到溪水边让他帮忙干活时起,她便希望跟他这样,一起走过一辈子。
她那时不懂得什么是喜欢,是在之后七年的思念中体味到喜欢是什么滋味。
那个时候,她只是喜欢同他一起说话,看着他的眼睛。
她带着他四处看风景,恨不得将兰村一年四季所有的风物都成为他的留恋。
第九十三章 人非
远远望去,那漫山的兰花簇拥着参天古木,与天相接,好似云间的画,浓墨重彩。印在心里再难忘却。
月笼溪水烟笼寒沙,凝馨缩了缩肩膀,他揽她入怀,她抬头笑笑,并不觉得害羞。
穆羽峰的掌心很暖,握住凝馨小小的手,另一只手伸到怀里,掏出一枚指环,交到她手上,深深望着她的眼睛,有些羞涩地低下头:“这个……当做这几日的饭钱。”
那扳指竹青色,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好似身边萤火虫的灯盏,荧荧然跳跃在花间月下。
“羽峰哥哥,婆婆不会要你给钱的,但是这个指环真好看,你就当送给我的好不好?”凝馨抬眼望向穆羽峰,他面有难色,却还是点了点头。
那个时候,他心里想,这小姑娘果然不简单,这指环可是自己身上唯一值钱的东西,本想着随口一说,以自己对玉婆婆的了解是断不会收这指环的,可她如此一说,倒让自己没法再拿回了,不想给也得给了!
可凝馨并不晓得他的这些心思,欢天喜地便接受了。
月余之后,穆羽峰身子已调养的差不多了,便找到玉婆婆辞行,凝馨趴在屋外的窗户上,眼泪簌簌,打湿了窗纱。
他听到响动,出门看到凝馨落泪的模样,心中百般不是滋味,便将她拉到小溪边,二人双双坐在凉丝丝的石头上。
“我不能总是呆在这里,我得出去,我要做个有出息的人,不能任人欺侮,做万人之上的位置,俯视那些曾经瞧不起我的人,”穆羽峰望着远处花海织就的一片绚烂夺目,轻声道:“这里的美丽不是我心中渴望的美丽。”
他脚上穿着凝馨缝的布鞋,来时,他穿的草鞋已破了好几个洞。
凝馨盯着那双鞋,委屈的久久说不出话。
他拍拍她的头:“等我有了出息,就来找你,带着你一起走,永远都不分开!”
凝馨握着那枚指环,溪水打湿了绣花鞋。
她举着那指环,明眸皓齿笑脸盈盈,仿佛满山兰花中最美的一朵,平凡却清雅:“若我长大了,你认不出我,我带着这个指环,你就会认得我,带着我游山玩水,一起浪迹天涯,再也不分开!”
“嗯,再也不分开。”穆羽峰一把搂住凝馨,将她揉进怀里,没轻没重的让凝馨有些呼吸不畅,她却丝毫没有躲闪的意思,只是静静的依在他怀里。
潺潺的流水声中,她把扳指贴在心口,凭着一个口头的承诺,希冀着一辈子的幸福。
她还小,她不懂得情爱两相悦,她只晓得同穆羽峰在一起做什么事都是开心的,在他离去的日子里,她慢慢长大,了解到那种思念中糅杂的感情不单单只是儿时玩伴的情谊。
他离开的时候,兰村飘着绵绵细雨,细密的雨丝落在花瓣上荡起小小的水花,远远望去便是花海之上一层迷蒙的烟云缱绻。
村口的祠堂临水而筑,一方小池荷叶莲莲,莲叶上是滚圆的雨珠一颗接着一颗滚落池水,涟漪就像岁月的皱纹,一圈圈荡漾开来,还未归于平静便又落下一颗水珠,又是圈圈涟漪,好似没有尽头。
凝馨的记忆似乎忽然中断,再不愿想起一丝一毫,她怔怔望着眼前一身华衣的穆羽峰,知道曾经的一切都不过是自己的一厢情愿。
“你来找我,有事吗?”凝馨起身,走到桌旁,笑意从容豁达,执壶斟茶,做了个请的手势,便兀自坐下来,品起茶。
穆羽峰与她面对面坐下,垂着眼睛看了会儿袅袅升起的水汽,又抬起头来,望着凝馨端庄的举止,柔美的脸庞,忽然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好似这不是他认识的凝馨,而是重生为人的凝馨,再不是那个傻乎乎穿着碎花袄在月光下拿着他指环的丫头,再不是那个长大了也莽莽撞撞,握着指环笑得慌里慌张,灰头土脸的丫头。
她见他愣在那里便歪着头问道:“穆掌门前来,有何贵干?”
他将想好的话咽了回去,转而有些愧疚地问道:“这些年,你还好吗?”
“托您的福,还不错。”凝馨轻试了试唇,将杯子放下,眸子里是星光璀璨,在暗沉沉的天色下显得格外夺目,那是他初见她时的眼神,明亮透彻如同水晶石,让人看在眼里便是满心愉悦,那时,他曾说过,她的眼睛是他见过最美的。
那时,凝馨立即应声说:“可是没有你的好看。”
而今,一切都变了,可她的眼神为何没有变?
他本以为会变的,会变得如那日她找他时那样慌里慌张,亦或怒不可遏,又或者哀伤凄迷。
凝馨见他说话实在费劲,便端坐在那里,开门见山地问道:“您就直述来意吧。”
“你就没有话想跟我说吗?你不恨我?”穆羽峰眼中透着不甘,诧异和不解,好似从未怀疑过的事情突然变得始料未及。
凝馨笑得彬彬有礼:“掌门说笑了,我为何恨你?”她满是笑意的双眼盯着他的脸,看在他眼中竟全是讥讽嘲弄。
窗外的风冷冷清清,阴云仿佛凝滞的湖水。
没有风雨的潮湿也没有天气晴好的暖阳,只是平平淡淡地压抑着世间万物。
窗子还留有水渍,大片大片都是风雨后的宁静。
“你还是恨我!”穆羽峰顺势要去抓她的手,凝馨立时起身,依旧彬彬有礼,从容微笑,如空谷幽兰一样优雅而宁静。
“羽峰哥哥,儿时妄言不可作数凝馨已明白,今日您突然造访私闯闺阁,本就有违礼数,然你我儿时旧识,不该计较许多,万望您能自重。过会儿我要出门,若您有话,希望长话短说,至于当初你把我送入摄灵殿一事,我此时也不愿追究,您也不要再提起了……”
凝馨一番话说得十分流利且淡定自若,言语里透着不悦,笑容却依旧云淡风轻。
穆羽峰从来不曾想到,她会做到如此喜怒不形于色。
他也站起身来,握着剑的指骨撑得皮肤发白,仿佛要裂开似的,他灼灼的目光望向她:“玉花梓的事,希望你不要管。”
“我必须管,除非你杀了我!”她依然还是在笑,好像一切都了然于胸,嘴角微微勾起,说出的话语十分笃定。
第九十四章 如戏
门“吱嘎”一声被推开,门外长廊的冷风顷刻驱走一室暖香。
凝馨觉得头脑一阵清明。
听到唤声,转过头,正是云笙站在门口,月白衣衫染了些许尘土,然如玉温润的脸庞依然丰神毓秀,他手中拎着几包药,笑容朗朗:“凝馨。”
“出门也不知会我一声,等了半天却不见你,还以为你不回来了呢。”凝馨的笑意迅速蔓延,调皮而放肆,全然没了中规中矩的庄重矜持,洋溢着欢喜与温馨。
云笙望着她眯成两弯月牙的眼睛柔声道:“我说我不回来,你信吗?”
他拍拍她的头,眼角眉梢都是宠溺的笑容,温润儒雅,一切看起来都如此理由应当,就好似一对偕老的夫妻,相敬如宾温情四溢。
窗外终于飘起几丝细雨,乘风洒落到屋里,转瞬便没了踪影,竟连半点儿水渍都未留下。
这样的天气少有行人,屋内屋外都是一片寂静,寥寥落落的雨丝不紧不慢地浸润大地,悄无声息。
凝馨倚在榻上,双手掩在袖口中,望着窗外的一片暗沉,默然无声。
“在想什么?”云笙的笑容有些别扭,虽然穆羽峰听到门声及时从窗子跑了出去,却不知,南宫云笙已经在门外听了多时。
凝馨这样默不作声望着窗外已有些时候了,他心中忐忑,有些担忧。
凝馨似乎终于看到了云笙的表情,忽而一扫愁云,声音软软的:“云笙你来。”
云笙坐到榻旁,轻轻握住她的手,目光游移不定等她开口。
荼白纱帐直垂下来,漫过她乌云倭堕髻,好似白雪皑皑间一笔浓墨重染,是出尘的清冷幽静。
她缓缓而笑,眨眼间都是柔情似水,那笑容好似大雪催开的白梅花,一枝独秀:“不要胡思乱想,你我在一起就好,我只是担心花梓。”
云笙一把揽过凝馨的肩膀,低声喃喃:“对不起,对不起……”
穆羽峰本坐在檐角,此时倏然起身,纵身离去,细凉的雨丝打在脸上,打在发梢,像绵密的针,刺得心里生疼。
她怎么会过得如此幸福坦然,他伤了她的心,她不是应该痛哭流涕伤心难过吗?
如今他出现在她面前,她怎能如此彬彬有礼,笑得坦然,他更希望她能拔剑相向,流着眼泪质问他。
他讨厌这种始料未及的尴尬,讨厌这种失去的感觉。
他从来觉得,自己想要的就一定会是自己的!即便自己抛弃的,也永远不会离开自己!
是夜,蓬莱岛,白月光。满地月华如碎银,十步一阁,十里飘香,流水潺潺,袅袅水雾笼在水上。
苏落恬一路分花拂柳,却见穆羽峰醉卧水榭,手中的酒洒了一地,顺着亭柱滴滴答答落入水中,耳畔只余瀑布湍急的水声,仿佛洗刷着一切颓败的情绪。
“相公,你怎么了?”苏落恬扶起穆羽峰,却撞上他茫然若失的双眼。
他皱着眉头死死盯着她,仿佛看穿到骨子里,眼里透着隐忍不发的情绪,却看不懂是悲伤还是愤怒,忽然,他狠狠将她拥在怀里,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口中却轻声唤道:“凝馨,凝馨……”
苏落恬没有动,表情木然,却忽然咧着嘴笑了。
眼前苍茫的水雾在月华下泛着纱一般的柔光,就像每晚暖香纱橱里的帷幔缥缈。每个夜晚,都是她望着那帷幔,一个人清醒着发呆。
骄傲抑或任性,她如今没了力气去质问去张扬,只是默默承受着自己选择的悲剧。
不,是他为她选择的悲剧,于她而言是悲剧,于他而言,或许不是悲剧。
因为,她所要的没有得到,而他想要的已然握在了他的手中。
她笑得比水还要冷,心里比脸上的笑还要冷,只有眼泪滚烫滚烫流过脸颊,她才知道,原来自己的心还活着。
她想,自己不该奢求许多,因为他醒着的时候做的如此体贴完美,那醉了的时候或沉睡未醒梦中呢喃的时候,权当自己是个聋子瞎子罢。
可她总觉的他睡着了或是醉了的时候才是真的清醒,而清醒的时候却好像在做梦在演戏,这样整日里演戏,都不嫌累,不入梨园真是可惜。
她挣脱穆羽峰的怀抱,疾步走到瀑布旁,弯腰掬了一捧凉水转身泼到他脸上。
穆羽峰摇了摇头,湿淋淋的鬓发松垮垮散在肩头。
他抬起头,似乎清醒了许多。
苏落恬已擦干眼泪,温柔而端庄地望着他,笑容不多不少恰到好处,是一个贤妻应有的温顺体贴。
“夫人,你怎么在这?”穆羽峰眼神里浮现出些许慌乱,他站起身,整理整理衣衫,依旧有些头晕脑胀,站也站不稳,一个趔趄险些栽倒。
苏落恬款款移步上前拖住他的胳膊:“峰哥,你唤我恬儿如何?”
她眼中亮晶晶的,是泪花映着月影。
穆羽峰握着苏落恬的手,声音透着花蜜样的甜腻:“恬儿。”
他顿了顿,脱下身上满是酒气的氅衣,披在苏落恬的肩头柔声道:“夜里寒气重,你出来也不知道多加件衣裳。”
苏落恬起手将氅衣扯下来,递到他手中,温婉笑道:“我不冷。”言罢,转身匆匆而去。
青色额环冷冰冰直抵心间,笑容霎时烟消云散。
她踉踉跄跄,横溢斜出的花枝扯乱了她的发,雾水打湿了肩,大团大团的花簇在深夜蔓延着异常的诡艳,一路披星戴月,一路泪水涟涟。
待所有的脚步声消失殆尽,穆羽峰长长出了一口气,坐了下来,花香杂糅,如迷药一般让人头脑不甚清楚,以致半晌未曾发觉南宫傲正立于身后默默望着他。
直到他迈入亭子,穆羽峰方回过神来,提起十二分的警戒,表情却毫无敌意。狼见到狈也不会生出敌意的。
南宫傲接过他手中的酒壶,拾起旁边的玉杯,细斟慢酌。
穆羽峰也不说话,只低着头,盯着南宫傲被露水打湿的黧黑色马靴。
南宫傲细长的眼斜睨着穆羽峰,冷峻的面容借着月光更显得不近人情,紧抿的薄唇有些苍白,显得整个人更加阴沉肃穆。
穆羽峰终于行了个大礼,低声道:“今日之事,再不会发生。”
“啪”一声清脆的响声,南宫傲手中的杯子化作一地碎片。
许久,他抬起头,勾起嘴角,扯出个不像笑容的笑容:“但愿如此。”
声音撕裂夜色,像一把刀子,直逼的穆羽峰呼吸不畅。
那种威严气势,是常人所不能承受的重负。
南宫傲站起身,颀长的身姿后是湍急的瀑布,如星河坠落,细细的水花将月色撕个粉碎。
他走出不远,又忽然回过头来,阴沉着嗓子扔了句话:“你应该是个聪明人。”
四周十分安静,水声便格外刺耳,穆羽峰独自立于茫茫黑夜,笑着轻哼了一声,南宫傲也着实多此一举,他穆羽峰向来懂得自己要的是什么,也晓得自己该如何做。
何须他来提醒?
为了女人不顾一切的是他弟弟,自己怎会是那种愚蠢之人?
他想到这里,随手抄起身边的酒壶奋力向水中抛去,水中月霎时碎成千片万片,好似无数个斑驳在梦中和记忆里的过往,待一切归于宁静,他毅然转身,向苏落恬的房间走去。
她是他的妻,唯一的心上人!唯一的!
第九十五章 学厨
桑王宫,琉璃瓦,月色寥寥。
桑王黯哑的嗓子透着无奈和苍凉:“本王是天下最无能的父亲。”
白发斑斑透着英雄迟暮的悲戚。
叶姝坐在堂下,面色苍白,终于松开紧握的拳头,应道:“叶姝定会尽力说服长公主。”
离开桑王宫,长夜寂寂,叶姝不知不觉便走到花勿语的寝宫,萧叶醉正站在门外负手而立,他一向随性,这样愁眉不展的模样很是少见。
“桑王病重,大权旁落,晏国秣马厉兵筹划伺机而动,若长公主出了差池,会是什么后果,你可曾想过?”叶姝的声音依旧清冷冷的,没有过分的斥责,心平气和中透着掌门的威严。
“我带走的只是个小姑娘,不是长公主。”萧叶醉垂手望向叶姝:“人都有自己的意愿,你能为她做到何种程度?”
他转身跃上梧桐树粗壮的枝桠,几个纵身悄无声息消失了在茫茫黑夜中。
叶姝望着他离开的方向沉默不语,她想,也许正因如此,所以她做了掌门,而他选择了逃避。
她想爱却不能,他却无拘无束。
这无关对与错,只是命运使然罢了。
她迈着轻不可闻的步子进了门,樱柳警觉地起身。叶姝做了个噤声的姿势,樱柳便识趣地继续做针线了。
花勿语早已睡下,只余一盏昏黄的油灯,在床头凝成一团幽幽的光。
她睡的正香,稚嫩的唇微微扬起,也不知做了什么恬然美梦,笑得这样幸福。
叶姝望着她的笑脸却怎么也欢喜不起来,心中酸涩让她几乎有些无法自持,她要如何劝说她下嫁那个孟浪的肖泽?
她要如何开口将她推出自己的怀抱?
可她若不这么做,最终依然是害了她,或许还会害了满城的百姓。
她为什么是长公主,若她是个平凡人家的姑娘,自己就可以带着她远走高飞,远离尘世扰扰,也不需在意别人的目光。
云梦泽掌门又如何?大不了不做了,大不了舍弃所有的自尊将这包袱扔给萧叶醉,可长公主的位置,花勿语能扔给谁?
而自己可以舍弃的掌门之位又因她不可丢掉的长公主之位变得无法舍弃。自己要站在高处,才能帮助她,保护她,守护她。
叶姝俯下身来,轻吻上花勿语的额头,光滑如水,冰冰凉凉。
花勿语翻了个身,羞怯的弯着嘴角笑得更胜,脸上一片红晕若傍晚的云霞,灼灼在天边燃烧,她轻声开口梦语呢喃:“叶姝姐姐……叶姝姐姐别闹……”
叶姝只觉得嗓子发紧,喉咙酸涩,好似白绫勒住了脖子。
为什么自己不是个男儿身?为什么自己不是个大将军?为何如此努力争取了掌门之位却依然势单力薄?
她心中默默响起粗噶的声音,喑哑悲恸:“叶姝,你个废物!”
……
碧水蓝天,白云袅袅,柔媚的阳光好似女子的面纱,曼妙温润。
眼看不过两日便到桑王宫了,紫瓷心中愈加焦急。
她拉过花梓,神色严肃,郑重其事问道:“为何姐姐一举拿下冷寻,秦逸却到现在也不肯多瞧我一眼。我这豆蔻年华再禁不起折腾了!”
花梓瞥了她一眼,叹道:“朽木不可雕也,这二者怎可相提并论,冷寻是什么人?那可是面对姑娘投怀送抱来者不拒,面对姑娘不愿投怀送抱也要极尽所能让姑娘投怀送抱的人!白玉曦说了,各大勾栏院的头牌都认得他!而且你姐姐的手段十分果断利落,是那种霸王硬上弓的架势。如此一来二人风雷勾动地火,自然就……”
花梓做个摊手的动作,紫瓷已满脸仰慕之情无法言说。
“那我该如何做呢?”紫瓷看着花梓仿佛看到了成功的希望。
“古人云,欲得男人心,需抓男人胃。秦逸是个固执的人,需要从味觉开始慢慢感化。”花梓悠悠然望向白玉曦,总觉着古人的睿智实非常人所及,她思来想去,认为自己对白玉曦最大的痴迷,就来自他那一身好厨艺。
不知白玉曦何时跟了上来,骑着马从她二人身边走过,目不斜视问道:“需抓男人胃?你何时给我做过菜?”
言罢,悠哉悠哉骑着马与她擦肩而过。
花梓撅着嘴巴小声嘀咕着:“明明做过一次,只是你没敢吃。”
白玉曦并未回头,只是微微笑着,向前赶路。
花梓朝白玉曦扬扬下巴,对紫瓷说:“他的手艺十分好,你可以跟他学学。”
“白玉曦?”紫瓷眼睛睁得老大:“他会做菜?吃了不会死人?你还能活到现在真是伟大。让我跟他学做菜,就相当于问一头狼,您能不能教我怎么吃人啊?最后还没学会呢就被吃了。可能我没学会做菜呢就被他煮了!”
花梓想了想,点点头,觉着不无道理。
白玉曦确实阴晴不定十分可怕,还好最近面对自己时,情绪比较温和,于是便大义凛然许诺道:“我替你求求情,让你学完手艺能活着回来!”
紫瓷一把握住花梓的手,万般感激,好似一生的幸福都握在花梓手中了似的。
当日傍晚,几人与店家借了小厨房。
花梓与紫瓷依照白玉曦的吩咐上街买好了食材。
一切准备就绪,白玉曦站在狭小的厨房,一身倨傲的气势显得格格不入。
他忽然斜眼瞥向花梓,吩咐道:“玉花梓你出去。”
“为什么要我出去?”花梓象征性反抗了一句,白玉曦还未开口,只是余光一扫,她连忙嘀嘀咕咕着,匆匆离开厨房。
他想,若被她偷学了去,日后还如何抓住她的心?手艺可不能随便外传。尤其不能传给玉花梓。
几场绵绵细雨,一扫寒冬寂寥。
花梓坐在院中,小马扎依着棵老树,树叶间透着雨水的味道,凉丝丝的,足下泛着泥土的清香。
格子窗的纱映着紫瓷与白玉曦的影,花梓百无聊赖盯着两个人的影子昏昏欲睡,幸好没有听到什么冷言冷语的挖苦,也没有看到二人打的头破血流的场景,似乎一切都极顺利。
她打了个瞌睡,眼前飞过一只萤火虫,她伸手去抓却抓了个空,那萤火虫提着小灯盏嘲笑似的望着她。
厨房的门终于开了,花梓顾不得萤火虫,赶忙上前几步。
紫瓷与白玉曦一人提着个食盒,紫瓷朝她眨眨眼:“我去了。”
花梓点点头。
天际泛着清冷的淡白色,紫瓷跨过耳门,朝秦逸的房间走去。
第九十六章 讨好
花梓转过头问道:“她做的如何?味道……”
“似乎十分自信,没有尝便急着送去了。”白玉曦拉过花梓的手,花梓倏然一惊,本想抽回手来,却有点儿舍不得,于是迟迟没有行动,跟着白玉曦朝门外走去。
“去哪?”花梓见他并未上楼回房,反而出了客栈正门,向街角走去。
白玉曦也不应声,只是拉着她慢悠悠地溜达,花梓也没再多问,她知道,以他的性格,他若不想说,如何问都不会问出结果。
此时,晚风带着三分暖,撩起她耳畔的长发,钻进宽大的袖口,让人茫茫然觉得如在梦中,无拘无束。
绕过街角,走过门廊,经过一处亭台楼阁,再往前走竟是大片琼花开的正盛,洁白如雪,团团簇簇,将一条缓缓流过的河水装饰的华贵雅致,不染凡尘却触手可及。
花梓跟着白玉曦一路分花扶叶,行至水畔。
一座小桥横于两岸,不过是一块木板加了低矮的扶栏,十分简单质朴。
他踏上小桥,松开花梓的手兀自坐下,打开食盒,将一道道菜摆在身旁。
花梓早就饿了,一路走来忙着赏花赏景,一时忘了果腹之事。
此时菜香四溢,伴着香米白饭,她霎时便忘了美景,忘了该于这美景保持相符的矜持优雅,大大咧咧坐了下来盯着美味菜肴垂涎三尺。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啊。
白玉曦微微一笑。想来,这也算是花前月下,你侬我侬了吧,白玉曦也不知怎么吃错了药似的夹了个笋片儿送到她嘴里,柔情细语:“尝尝,好吃吗?”
花梓眼里好像盛了初春的清泉,闪闪发光,张开嘴吃了笋片儿细细品味,垂着眼帘却不敢再抬头,只怕遮不住眼中的欢喜。
她忘了白玉曦的乖张怪戾,忘了他的喜怒无常,忘了自己毁了容还有那不堪的经历。
她只想,现下能多幸福一刻便是一刻,能多欢喜一刻便是一个。
这里有琼花,大团锦簇,有月亮,洁白清冷,这里有小桥流水,有他的软声细语,有他亲手为她做的饭菜,这一切都真真切切的存在着,哪怕有一天不复存在,她也会牢牢记着。
这些都存在过,不是梦。
“等寻回义父的刀,我们便找个像这样幽静的地方,过平淡简单的日子,好不好?”白玉曦放下竹筷,望着远处的流水怔忡出神,眼中是从未见过的波澜不惊。
花梓偷偷看着他的眼,忽然难受的紧,眼泪仿佛堵在胸口,让她喘不过气。她拼命压抑,只怕一个不小心就掉眼泪。
他终于肯好好对她,可她怎么面对他的好?
白玉曦眸光一闪,扫过花丛暗处,隐约瞧见人影闪过,他眯起眸子,微微笑道:“快吃吧,菜都要凉了。”
花梓心头一颤,满心的泪水忽然凝滞。
他的笑容全然没了温度,又恢复了往日的冰冷。
刚刚的柔情蜜意,宁静悠然好似错觉一闪而逝,如今再也寻不到了。
忽然觉得这些菜吃在嘴里味同嚼蜡,不过想想,也好,省去操心如何告诉他那些耻辱的经历。
她咧嘴一笑,比月色还要冷,侧眸看了眼两岸的琼花,只觉得眼底弥漫开来都是凄惶的白,铺成一片白茫茫的雾。
而此时,庭院寂寂,书香沉沉,紫瓷提着食盒立于秦逸门外,深深吸了口气。
“何事?”秦逸开口便是十足的官腔,至少在紫瓷听来是威严肃穆的不近人情。
她推开门,讨好地笑道:“民以食为天,我来给你送菜饭了。”
秦逸动也未动,手中持着一卷竹简,皱着眉头一脸苦思状。
紫瓷见他垂着眼对她不予理睬,一副大家学者的模样,便偷偷瘪了瘪嘴,恰巧此时秦逸抬起头来,见她正在撇嘴愣了一下。
紫瓷大窘,一路碎步跑到案前,将上头的书简胡乱推到一旁。
秦逸浓眉紧蹙,似有不悦。
“你猜这里头是什么?”紫瓷歪着脑袋,小酒窝荡漾着浓浓的笑意。
秦逸放下手中的竹简,盯着食盒,不置可否的问道:“难道不是饭菜吗?”
紫瓷扶着桌子跳起来,拍了下手,声音都跟着雀跃了:“一下就猜到了,真是睿智!”
言罢,她打开食盒,将菜一道道呈在秦逸面前,一一摆好。又将食盒放置一旁,拉了个椅子坐下,看着秦逸傻笑,其间透着一丝腼腆。
秦逸依旧还在想,为何要赞他睿智?
难道是反语?
她明明自己言说是来送饭菜的,又是拎着个食盒,里头当然应当是饭菜啊,三岁孩子都能猜到,为何来考他,且还要夸赞睿智。
难道是在嘲笑他与孩童的心智同等幼稚?
实在可恶,可见她一副讨好的模样,又摆了一桌子看起来十分好看的菜肴,火气顿时减了八分。
门大敞四开,晚风乘着月色飘进屋子,一缕玉兰香沁人心脾,为菜肴的诱人香气添加了独特的味道。
“长这么大,我还是第一次做菜,我觉得,这是件十分有意义的事儿,所以……所以要做给喜欢的人吃。如果不好吃,我会重做。”紫瓷边说边将筷子递给秦逸,见秦逸久久不接,却直勾勾望着她发呆。
她有些惶惑,声音有些凌乱:“我不会给你下毒的,不信我先吃一口,或者有银针吗?可以……”
“不用!”秦逸接过筷子,勾起嘴角,弯起一缕温和的笑容。
紫瓷眼眶发红,为了这样的一个笑容她等了多久了?
曾经的曾经,那许久以前的记忆,美好的荒唐,让她如此长的岁月中依然对其念念不忘,如今,她终于换来他一个温暖的笑。
她想,看来玉花梓真是个胸怀大才之人,不愧是思逸山庄修行过的人,定是翻阅过思逸山庄的宝典名著《十万为何》,书中定是详细讲解了如何得到心仪之人的心。
第九十七章 难吃
食盒中是两副碗筷,紫瓷举箸,秦逸忽然拦住她的手:“既是给我做的,你就不要吃了。”
紫瓷顺着秦逸的袖口一直望向他的脸。
他忽然又放大了笑容:“很好吃,我舍不得分给你了。”
紫瓷被“赶”出来后,依然美滋滋的,他是这样说的:“你这么看着我,我不自在,让我如何下咽?”于是她就出来了。
月光顺着长发一泻而下,她拎着空荡荡的食盒心里也有些空,却也十分知足,能亲手给他做菜,这在很大意义上应了滴水之恩涌泉相报一说。毕竟,很久很久以前,是自己失了约对不起他。
并且,他笑了,还说菜做的很好吃,他那样的笑容,是未曾见过的,虽看着有些扭曲,却十分真诚。
这话不矛盾,他是真的想笑,只是笑得有些为难。
秦逸见紫瓷出了门,立刻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凉茶,深呼了一口气,只觉着似乎刚刚死了一回,幸好没喝孟婆汤,不至失忆。
他看着满桌子色泽不错的菜,摇了摇头,却又勾起嘴角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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