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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姐难为-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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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明远一看这个情形,也实在不知道接下来该说点什么。
老宋头却笑了,“你这个鬼东西,这几年,人家一来找我,你就不让。可是你知道么?这木排停在那里,挡住了江面,后头所有的木排,全都没法过去的。到时候,可是耽误了好些人的生计来着。”
小男孩撅了撅嘴,“耽误别人的生计,跟我也没什么关系啊,反正不许爷爷去。”男孩抓住了宋老汉的手,不许他去。
“你啊,小毛孩子,你啥都不懂。咱们这吃排饭的,就指着这来来往往的排帮吃饭呢。要是排帮全都堵在了这里,他们挣不到钱,咱们不也是挣不到钱么?再说了,这几年爷爷为了照看你,家里也是没有半点儿进项了。你一年一年的大了,以后还有好多事情要花钱呢。爷爷总得给你攒下点家底才好,要不然以后可咋说媳妇啊?”老爷子十分慈爱的看着孙子,伸手摸了摸小孙子的头。
“孩子,听爷爷的话,在家等着。爷爷去挣了这笔钱,好给你说媳妇用。”老爷子像是下定了决心,拍了拍孙子的肩膀,然后回头看向了钱明远。
“这一次开更,价码是多少?”
钱明远一愣,然后赶紧说道,“二百两。”
老爷子点点头,“嗯,价钱的确是够高了。成,我就跟你们走一趟,倘若成了,我就挣回来孙子娶媳妇的钱,若是不成,那就是命。”老爷子下定了决心,然后起身出去找出来自己的挑更棒。
宋老汉的孙子,似乎对自己的爷爷十分了解,知道爷爷的主意定下来,就再也没有回头的可能了。于是也只能跟在爷爷的身后,“那爷爷可要当心了,我在家等着爷爷。”
宋老汉回头看了看孙子,然后说道,“记住了,咱家虽然只有两亩地,你小子要是好好地侍弄着,倒也饿不死你。孩子,千万别跟爷爷还有你爹学,吃排饭这一行,万万干不得的。”老爷子眼里有泪,却忍着没掉下来,扭头走了。
钱明远领着云雪两个,赶紧跟着老爷子一起,上了马车。
宋老汉的孙子,站在门口,朝着大家摆摆手,然后就站在那里,一直看着马车走远了。
回程又是一个时辰,大家来到了江边。云雪拿了些东西给宋老汉吃了。老爷子倒是不客气,吃了个饱,然后停下来,将身上的衣服扎紧,脚上的欤B也系好了带子。等这一身都收拾停当,老爷子拎着挑更棒来到了江边。
只见老爷子猫着腰,十分灵活的在原木上跳跃着,几下子就来到了排垛的跟前。他仔细看了一下那排垛,找准了木头卡住的地方,将挑更棒伸进去,用力的别了一下。
仿若从天边传来的雷霆,发出了巨大的声响,轰隆隆的,震耳欲聋。
宋老汉愣愣的站在排垛之下,知道他今天躲不开这灭顶之灾了。
“老爷子,快跑啊。”钱明远高声的呼喊着。
“宋爷爷,你快躲开啊。”云雪焦急的喊道。
众人全都闭上了眼睛,不敢再去看江面上的一切,他们都明白,老爷子今天,是躲不开了。
高耸的排垛,一点点地倾斜,然后一下子拍落。千钧重力压顶,一瞬间,江水都被拍上了两岸,掀起滔天的巨浪,老排落架了。
“老爷子啊,是我害了你啊。”钱明远高声喊道。
孙长海也大声的呼喊,“宋老爷子啊,咱们的缘分怎么就这么短啊?”
云雪忍不住扭头,眼泪从脸颊滑下。这就是挑更人的命啊,他们一辈辈的,就是在这极度危险之中,讨一口饭吃。倘若哪天在劫难逃,就连个囫囵的尸首都找不到。
江水渐渐地平静了下来,江面上,浮起了一些模糊的血肉。
此刻江风大作,风吹过哨口的石崖,竟发出阵阵悲鸣,仿若亲人的哭泣。江岸上的人们,哭泣着。
钱明远找人,用网兜将那些零零碎碎的尸骨打捞了上来,就在江边一处,挖坑埋上了。
排伙子们,赶紧地将木排归拢到岸边,重新用东西穿好了。
此时已经接近黄昏,今天看来大家还要在这呆一晚了。钱明远带着人,去了镇上,镇子上头有钱庄的,他要去把银票兑开。宋家只剩下一个孩子了,倘若给他银票,怕是他根本就兑不来银子的。镇上离着江边挺远的,钱明远依旧雇了村里的马车,往镇上走了。
他们来到镇上,已经是半夜了,钱明远没办法,只好住在了镇上。等到第二天一早,他兑开了银票,带着银子,到了宋家。
那孩子似乎已经明白了什么,开门的时候,眼睛有些发红。
“孩子,你爷爷他。”钱明远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我明白,这是他的命,吃排饭的,早晚有这么一天。”孩子很冷静的说道。
“这里,是二百二十两银子,你好好地放起来,以后留着过日子吧。”钱明远不知道该说什么,也只能多给了那孩子二十两银子,当做是一种补偿吧。
“大叔,你们也不容易。挑更这一行,我懂,生死听天由命的。既然是说好的价钱,多出来的我不能要。”那孩子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来。
“这多出来的,是大叔的一点儿心意,你别嫌少。你还是个孩子呢,这些钱,也不一定够你将来用的。孩子,听大叔的话,把这钱千万藏好了,要不然就换个地方。实在是我们这一路上太危险了,要不然,大叔都想带着你,到安东去安家了。”钱明远有些担心,这么些钱,被人盯上了可怎么办?
☆、70。第70章 休整
后面的排帮,在老排落架,浮木全都冲到下游的江湾之后,陆陆续续的过去了。 这些人有的长了心眼儿,将木排拆开,分成小片的,然后那个哨口过去。等到过了哨口,再想办法把木排穿起来。这样,虽然麻烦了不少,可好歹的能够减少损失。
而这阎王鼻子哨口,似乎也耍够了威风,竟然比之前要平静许多。
孙长海看见别人把木排拆开,过哨口比较顺利,就把后面那十副老排,也学人家的办法,分拆开来,送过了哨口,然后在下游重新穿起来。而那些散了的木排,在老排落架以后,顺着水漂到了下游的江湾里。排伙子们跑到下游,将木头全都归拢起来,重新穿排。
等到钱明远从宋家回来,这边的木排已经重新穿好了。排伙子们,从江水里捞出来了各样的工具,就连云雪做饭的家什,也都找到了大部分,剩下的,只能从村子里头买了。
“再歇一天吧,明早上咱们再出发,大家伙也得好好养养伤才行。”钱明远看了看这些人,决定再停留在这一天。
众人自然是没什么意见的,大家伙身上的伤也都不轻,能多休息一天也是好的。于是,第二天一早,江排才再次。
云雪站在江排之上,回头看了看身后的阎王鼻子,这里,就如同一头吃人的巨兽。不管是放排人,还是吃排饭的,恐怕每年在这丧命的,不下二三十人。这就是鸭绿江,一条承载着无数人发财梦的江,也是一条吃人无数的大江。
“小雨,那天你为什么非得将我甩出去?你知道不知道,如果那天你再出事,这辈子我都无法原谅我自己了。”正松终于有时间说这个了。
“正松哥,你心中始终惦记着,当初我爹是为了你才死的。这个念头,在你的心里,已经成了魔障。那天你伸手将我推开,就是想学我爹,用命换命,救下我来。可是你看到了,我根本就不用你救啊,我好好地,半点事情都没有。很多事情,就是命,不是你想躲就能躲的开的。”云雪正色的看着正松,很严肃的说着。
“我爹作为一个放排人,他有他自己的宿命。即便是那一次没事,也说不定哪一次就会没有了,这就是作为放排人的命。李叔不是号称这鸭绿江上就没有他不熟悉的么?还不是一样,该死的时候,谁也留不住他。生死在别人眼中,那是大事,在咱们放排人的眼里,还不跟吃饭睡觉一样么?你心中如此执着,又是何必?”云雪并非凉薄之人,只是这一趟江排之行,让她看透了这里面的无常。
“我们路过的那些江边,有无数的土堆,那是什么?那是放排人的坟墓。生,在江上行,死,葬于江畔。这就是放排人一生的宿命。想要逃开这个宿命,那就以后不要再放排。”云雪无奈的叹息着。
“那鸭绿江的岸边,有好多地方,不是叫寡妇山,就是叫望夫石、望儿石的。那些就是作为放排人的家眷,她们的宿命。她们早也盼,晚也盼,不就是盼望着出门放排的人平安归来么?成年累月的盼望,让她们化身为山、为石,继续的守望着江边。”云雪有些怅然,当初父亲离家,母亲也是一样的吧。每每来到江边,看着滚滚的江水,思念着远去的丈夫。其实母亲的离去,或许是一种幸福,她可以在另一个世界里,陪伴着自己的丈夫。
“正松哥,你无需再介怀这些了,只要咱们还继续放排,那谁也逃不过这样的命运。想要逃开,那就只有改行干别的,永远不再上木排。好了,别再想了。”云雪扯出一抹笑来,可是这笑里,却带着轻愁。
原本的云雪,是个无神论者,可是自从来到了这里,很多观念上有了一些转变。刚刚说的这些,自然是有为了劝说的成分,可是也有一些,是云雪的想法。有的人经常会说什么人定胜天,可是如果真正亲身经历了这些的人,就会明白,在面对这一切的时候,人力,有的时候真的太渺小了。
正松有些怔忡,他愣愣的看着云雪,脑子里,却是当日老排起垛的情形。两次江排遇险的过程,在脑海里重叠,韩勇的面孔,变成了云雪。正松眼神一凝,回过神来,他长出了一口气,“小雨,谢谢你,我明白了。”
云雪笑笑,“好了,别再想那些有的没的了。孙叔叔说了,木排大概再有十来天,就能到安东了呢。说实话,我倒是十分好奇,这安东到底是个什么样子啊?”云雪不想再谈这些沉重的话题了,所以另外起了个话头。
“安东是个挺不错的地方,我也不太会说,你到了就明白了。”正松挠挠头,憨憨地笑了起来。此刻,他的心里,倒是比以往轻松了许多。
这里的江面,已经十分的宽阔了,大江两岸,一边是大周,另一边是高骊。可能是靠近大江下游的缘故,这里的高骊村落也多了起来,沿江就可以看到有一些高骊人,在岸边来来往往的。
而最奇特的,就是风和日丽之时,江边竟然有不少男男女女的,就在这江水之中洗澡,这倒是算得上一道特别的风景了。每每看到这样的情景,排伙子们都会高声呼喊,可惜语言不通,人家根本就不理会他们的。
那些高骊的女子,身上穿着十分鲜艳的衣裙。有的在江边洗衣服,有的打了水,往回走。那些高骊人可以用头顶着水罐行走,十分的平稳,水罐里的水半点都不会洒出来。
看着对岸的高骊人来来回回的,倒是也挺有意思。
“等着到了马市台,你可以去看看的,那里是咱们大周和高骊互市贸易的地方。从那边过来海参啊、高骊布、高骊纸等东西,都非常好。”正松发现云雪在注意着江的那一边,于是就跟云雪说着。
“嗯,要是有工夫的话,自然是要去看看的。”云雪微微一笑,倒是没再说什么了。
木排继续前行着,前面孙长海却高声喊道,“都注意了,握住手里的棹杆,千万别离手,前面到了马面石了。”
前面的江面忽然变得窄了一些,在江中心靠右边一点,有一块大石头,大概能有两三铺炕的大小。这石头光滑平整,略长,故而叫马面石,也叫它登排石。一般木排行到此处,藏在石头后面的匪徒就会闪出来。然后从石头登上木排,过来抢劫。一般木排行到此处,大家都会十分的小心。
云雪等人听见了,全都握住了手里的棹杆,眼睛时刻紧盯着那大石头。果然,在木排来到马面石跟前的这一刻,从石头的后面出来了十来个人,手里拿着刀剑棍棒的,上了木排。
“凳高了,腿短了。今天你们也看见了,俺们兄弟也不容易,就指着你们放排人养活着呢。给多少,你们看着办吧。”来人之中,领头的一个说道。
云雪刚刚还在想呢,这些人会不会说,“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结果人家没说。原来拦路抢劫的,也未必都说那几句啊?云雪忍不住笑了起来。
来人之中,有一个突然看到了云雪在笑,气的他指着云雪道,“奶奶个熊,你是哪来的王八羔子,老子在这说正经的呢,你笑个啥?”
排伙子们都挺紧张的,个个手里握紧了棹杆,说不定呆会一句话说不到一块儿去,就得打起来,谁的心里能轻松了啊?
孙长海一看这个情形,赶紧上前来,“各位英雄,那就是个屁孩子,啥都不懂。看见你们这些个英雄好汉,一时有点儿犯傻,几位千万别跟他一般见识。”
领头的人看了看孙长海,点点头,“嗯,算你还会说话。行了,废话少说,拿银子来吧?”
这往外拿钱的事情,自然是钱明远说了算的,他走到前面来,朝对面的人一拱手,“几位英雄,俺们今天路过这里,还请几位高抬贵手,放俺们过去。几位遇上了难处,俺们也不能说不帮,这样,要什么价码?还请各位英雄开口。”
那些人十分满意,领头的那个人看了看木排,然后说道,“俺们也不多要你的,三百两银子,俺们就放你们走。”
钱明远再次拱手,“几位英雄,这太多了。俺们的老排起垛了,受了不小的损失。这样吧,一百两,再多了,俺们可实在是拿不出来了。”钱明远知道,今天的事,不拿钱是过不去的。虽说这些排伙子都能有两下子,可是他不敢拿人命开玩笑的。
“不行,一百两太少了。这样,看你们也都是痛快人,就二百两。再一文都不能少了。”那领头的人原本也没指望着能够要到三百两,所以他很痛快的降下来了一百两。
钱明远琢磨着,“这二百两,实在是太多了,俺们拿不出来啊。”
还没等那些个匪徒开口呢,云雪却在后面说道,“二十两,要就拿走,不要,你们可以滚蛋了。”
☆、71。第71章 马市台
云雪的一句话,让前面的那些匪徒立时脸上就变了颜色。“他娘的,老子客客气气的跟你们商量,你们竟然不识抬举。行,那就别怪老子不客气了。来啊,兄弟们,并肩子上。”领头的人一挥手,后面的那些人就要动手。
云雪从后面一闪身来到了钱明远的身前,伸手擒住了领头那人的手腕,然后飞起一脚,直接将领头的人踹到了江水里头。刚刚云雪就发现了,这些人脚下虚浮不实,根本就不像是真正练过功夫的人,也就是拿着手里的刀剑吓唬人罢了。
云雪将领头的踹到了江水里,回身夺了另一个人的刀,然后用刀背砍在了两个人的后背。那两人吃劲,也掉到了水里头。这下子,大家也明白了,这些来打劫的,不过是花架子罢了,于是大家抡起棹杆,和那些人打在了一起。
不多时,对面的人大半都被打落在了江水里,剩下几个,也跪在木排上求饶。“好汉饶命啊,我们实在是有眼无珠,得罪了好汉,还请您手下留情啊。”
“行了,都赶紧滚吧,以后别在这干这些了。放排的哪个不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挣的钱?你们好手好脚的,为啥非得跑来打劫放排人呢?有能耐,你们倒是去劫那些达官贵人啊?欺软怕硬的东西,赶紧滚蛋,别让我再看见你们。”云雪摆摆手,让那些人赶紧走。
剩下的那几个人扭头看了看还在水里挣扎的同伴,有的已经被江水冲出好远了。云雪也看到了,就让正松他们拿了棹杆,把那些人从水里拽上来。等到一群落汤鸡从水里上来,云雪挥挥手,让他们都走了。
那些人千恩万谢的走了,一边走,还在议论着,“这是谁啊?这么能耐?我就听说,以前有个姓韩的,所有干咱们这行的,一见了他,那就是个吃瘪。没想到,如今有多了一个。”
孙长海听见了,忍不住回头看了看云雪,“唉,你这个脾气啊,跟你爹还真是像。以往我们跟你爹一起出来放排,每次到这,你爹都是能把那些人全都给打了水里头去。没想到,轮到你还是这样。”孙长海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了。
旁边的人倒是对云雪竖起了大拇指,“小雨,好样的。”
云雪低头,转身回自己的木排上头了。
既然这里没什么事情了,木排自然是继续往前走的。
已经是六月末了,陆地上热浪袭人,可是这江排之上,却是江风阵阵,凉爽宜人。
孙长海站在排头,高声喊着,“前面水窄,要过月牙湾了。”
大家一听,全都集中精神,面对前面的暗哨。
过了一阵子,孙长海又喊,“前面走木梳背,进秧歌汀了,右边注意,猫牙子咬住了。”
秧歌汀里,江水乱了套,左突右冲,东拐西荡的。那江水里,还有好多的浮尸,东立一下,西挺一下,左摇一下,右摆一下,胳膊腿乱动一气,可不就像是扭秧歌怎么的?
有排伙子就说,“天娘嘞,这也太肆税桑俊彼鞘墙衲晷吕捶排诺某醢讯永淳兔患庋那樾巍�
木排上的人们,脸色苍白,几欲作呕。可是这时候,哪里能够放松了精神的?大家的精神高度紧张,眼睛死死的盯着木排下的流水。好不容易,木排才渡过了木梳背和秧歌汀,这时,大家这才算是松了一口气。
钱明远和孙长海两个,忍不住互相击掌,以示心中的喜悦之情。
“总算是平安过来了,这可真是险啊。”孙长海长出了一口气,这是他第一次当头棹,以前这个活都是韩勇的。这回他是明白了,这头棹,真是不好干呢。
钱明远笑了,高声对大家说道,“大家伙儿,这回可以把心放到肚子里头了。往后的路就好走了。”从这往后,江面越来越开阔,也不会有那么多的险滩恶哨了。
众人全都欢呼起来,连着两个多月精神高度紧张,换成哪个也都受不了的。如今光明就在眼前了,大家都有些苦尽甘来的感觉。大家伙都擦了擦脑门上的冷汗,伸展了一下四肢。
王长顺这时算了算日子,自己的媳妇恐怕早就生了,心情立刻就好了起来,忍不住哼起小曲来。他回头看了一下身边的赵山,却发现赵山的眼角带着泪水呢。“你这是咋了?”他有些好奇的问道。
“没咋,就是觉得,咱们这四面靠水,一面朝天的日子,太难熬了。”赵山擦了擦眼睛,有点不好意思的说道。
“那就值当你哭鼻子的?”长顺看着他,有点忍不住笑了。
“我是在想啊,刚刚在秧歌汀里头,那些个死尸在水里跳舞。可是他们的爹娘、妻子、儿女,在家里还不知道怎么想他们呢?”赵山说道这,眼里又有水光了。
旁边的众人,听到了这个,眼中也忍不住水光闪现,大家的眼前,又出现了刚刚看到的那一幕。那些浮尸,在秧歌汀里,东摇一下,西晃一下的。
“唉,世上一行又一行,咱们木把不算行,三教九流有名次,七十二行排不上。这七十二行里头,也没有咱们这一行啊,太凶险了。”
夜晚,江排停靠在江湾的排窝子处,匆匆的吃了晚饭,大家伙就各自找地方睡觉了。这一天的,实在是太累人了,排伙子们一个个倒头就睡。
夜半,突然有人叫了起来,把大家伙全都惊醒了。孙长海赶紧起来看看,是王长顺和赵山的花棚里面传出的动静。不多时,长顺从里面出来,笑道,“没事,是大山要发财了,一条钱串子也不知道怎么了,爬到了大山的被窝里头。”
长顺的手里,拎着一条长虫。他把那长虫往江边的草丛里头一扔,然后摆摆手说道,“行了,都睡觉吧,睡觉。”
大家一听是这个,也就啥都不管了,各自回去,继续睡觉。
云雪自己睡一个花棚,这时也忍不住赶紧检查了一下被窝里面,没什么发现之后,才又躺下睡觉了。
江排在水上漂流了两个半月,众人饱经各种风险和苦楚,终于到了鸭绿江上,靠近安东的最后一道哨口,马市台。
马市台,就在鸭绿江的中间,是一个小岛。这里以前是一个马市,主要就是大周和高骊在这里进行着各种交易。不过,由于这个季节,从长白山来的木排全都在这里停靠,所以这马市台上头,也专门做木把们的生意。
马市台是一个小村子,村子里家家户户几乎都成了海台子和半掩门,专门打来往排帮的主意。都说是“木排到了马市台,木把不愿再回来”。这种事情,也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于是,有好多放排人,辛辛苦苦挣来的钱,没多少工夫,就被这些人给榨干净了。
江排进了马市台的流域,江水可就尽情的显示着它的威力了。只见江水一会涌起,一会落下,把江排一下子抛到空中,一下子又打落深谷。江排在江水里东摇西晃的,一个不小心,就是排散人亡。
木把们全神贯注,听从孙长海的指挥,好不容易,冲出了哨口。二十副木排,顺顺当当的在马市台靠了岸。
木把们倒是都很自律,没有人上岸,大家都在木排上面守着。
远处几个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女人,相伴来到了岸边,她们一看见江排靠岸,就赶紧的走了过来。“呦,相好的,来到这了,咋不到我家去呢?家里早就预备好了小酒,让妹子陪哥哥和两杯,也舒缓舒缓,解解乏啊。”女人们说话间,就要上木排,过来拉人。
孙长海瞪了这些人一眼,“几位,我们可不是那些有钱的大爷,你们还是找别人去吧。”这些海台子,可不是半路上遇到的那些。这些人,不把你的骨头榨干了,她们是不会放手的。
孙长海回头看了看身后的排伙子们,“各位兄弟,咱们从长白山下出发,闯过了九九八十一处险滩,七七四十九道恶哨,咱们可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才来到了这儿的。家里的人,全都日盼夜盼的等着咱们回家呢,咱们可不能贪图这一时的享受,辜负了家里人的心意。就是那些个没成亲的,咱们也得留着钱,回去讨个媳妇,正儿八经的过日子不是更好么?”
孙长海的话,让大家的心里都有些震动,可不是怎么的?大家拼了命的闯到这里来,为的是让家里人过好日子,可不是只为了这一天半天的风流快活。
那些个女人一看这情形,气的扭着身子就走了。“这是哪里来的土鳖啊?还没见过这么当把头的呢?哪家的把头,不是可劲儿的鼓动木把们吃喝嫖赌,等着钱没了,就只能再回去伐木放排的?这可倒好,土鳖。”女人们扭着她们纤细的腰肢,晃着那丰满的臀,远远地走了。
孙长海听见了,忍不住摇摇头,没想到,自己还成了土鳖了。众人也全都笑的前仰后合,一时间,江边笑声阵阵,倒是让大家的心里轻快了不少。
☆、72。第72章 到安东
江排在马市台休息了一夜,第二天继续前行。江面已经十分的宽阔了,清晨明媚的阳光下,水面波光粼粼,浪涛轻缓。这一条从山里出来,就一直忙忙碌碌的大江,到了此刻,才算是放缓了步伐,歇口气儿。
开阔的水面上,有无数的船只在飘荡。木排打算在大东沟的江湾海口拢排靠岸,到了大东沟,离着安东城可就不远了。
“大家加把劲儿啊,还有五六十里地,咱们可就到地方了。”钱明远站在排头,有些忍不住心中的喜悦。他这次离开家,又是三个多月了呢。家里人也都在等着了吧,唉,什么时候,自己能够不用在这样山场子水场子的漂着就好了。
“哎呀妈呀,总算是快要到地方了。这两个来月在水上漂着,俺都感觉到了陆地上,腿脚都不知道该怎么走道了。”一个排伙子笑嘻嘻的说着。
“到了地方,俺们可是要找地方好好地吃上一顿。这些日子,成天的就是小米饭就咸菜,俺都快成了人干儿了。”那边的赵山也在说着。
“瞧你那熊样儿,这还是咱们有小雨给做饭,才能吃得上的呢。要是往常,不是糊了就是稀了,大家伙饥一顿饱一顿的,那个滋味,你还没尝到呢。”李大有一边各处检查着木排,一边笑呵呵的说着。
一些老排伙子听了,不禁都想起了以往的日子,全都附和着,“就是,今年咱们就算是享福的了。”于是,大家嘻嘻哈哈的说笑着。
木排离着大东沟越来越近了,江边上,好多洗衣服的女人。这些女人看到了木排,都十分的高兴。有的人就赶紧喊道,“哎,这是哪家的排啊?有没有俺们当家的?”
放排人之中,有很多是家在安东,冬天去长白山上放木头,一直到这时候才能回来的。安东的女人,迎接丈夫的方式很特别,她们并不是在江边东张西望,而是成群结队的在江边洗衣服。春夏秋三季,有很多的女人,都在江边洗衣服。她们就是靠着给城里富户洗衣服,来挣平日的生活所需。
江岸上,花花绿绿的衣服,花花绿绿的女人。在木排靠拢过来的这个时候,很多女人都会忍不住问上一句,“哪家的?”在安东的女人眼里,男人是属于女人的。
江排上有三四个安东的男人,这时就在江排上,仔细的从一群花花绿绿的女人中间,分辨着哪个是自己的妻子。“媳妇儿,俺在这儿呢。”“春花,是俺,俺回来了。”男人们找到了自己的妻子,都忍不住满心的喜悦,挥舞着手臂,向妻子展示自己的归来。
江边的女人,在发现自己的丈夫果然在江排之上,也是十分的激动。她们把手里的衣服放到了木盆里头,然后端着木盆,跟着江排向下游走去。直到江排靠岸了,两口子一个在江边,一个在木排上,就这样哭着笑着。
“俺回来了,俺平平安安的回来了。”男人上前,将妻子搂住了,眼中有泪,壮实的手臂,用力的搂住了妻子腰。
“哎,俺这就去买肉,晚上咱们包饺子吃。”女人哭了一会儿,然后擦擦脸,端着木盆走了。她回头一笑,风情无限,“早点儿回家,俺在家等你。”说完,扭着柳腰欢快的走了。
钱明远的妻子,并没有在这里。他每年都能挣不少钱的,所以不舍得妻子来受这个苦。看了看还在发愣的男人,他笑了。“还愣着干啥?来,都赶紧过来,俺把这次放排的排饷发给你们,赶紧回家啊。”
放排的规矩,排饷全都在二柜的身上,木排到地方,就得把说好的排饷给大家伙发下去。当然了,这就得全都是银票,钱明远可没那个能耐,带着那老些的银子满哪跑。
“这一季,咱们的木头比往年的多。当时咱们也都说好了,排伙子的排饷是七十两,头棹八十五两,二棹和边棹都是八十两,江驴子是七十五两。小雨,给你六十两。这也是咱们今年活干的好,才能收入这么多,以往,头棹也不过是四五十两罢了。大家伙来我这算算账,然后各自领了钱,就可以往回走了。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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