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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上柳梢-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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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对月叹息,临花落泪,那才叫作美。”
  “要我半死不活装模作样地对着星星月亮掉眼泪,等下辈子吧。”章灵咕哝,有些忿忿不平地道:“凭什么那样做作的人才能当上女主角?”
  “男人就喜欢那样做作的女人。”方儿闲闲地瞥了她一眼。
  真是一语点醒梦中人!
  章灵张大了嘴巴,整个人瞬间呆住了。
  原来……原来……原来这就是她恋情坎坷、命运多舛的最大原因啊?
  “好!那我懂了!”她手握拳头,满脸发光,二话不说就往房外冲。
  “表妹,姑姑说你心情不好,究竟发生了什么―啊啊啊!”
  “对不起!我赶时间,琛表哥……”章灵内疚地匆匆回头望了眼被她撞得整个人打旋子的云琛,嘴上满是抱歉,脚下却依旧急如星火地一溜烟儿跑得不见人影。
  好不容易才抓到门框稳住身子的云琛一脸惊吓,余悸犹存地望着那“怪力美少女”消失的方向。
  “她一向这么……”云琛难掩惊疑。
  “对。”方儿抱着满怀换下来的被褥,面无表情。
  “但她明明就是个……”
  “女的。”
  “可这一身的蛮力……”
  “练出来的。”方儿冷冷地看着他,“琛少爷,请问你还要巴住我家小姐门框多久?”
  意思就是!他挡到路了。
  “噢,对不起。”云琛一愣,赶紧让开。方儿连瞄都没瞄他一眼,抱着被褥就走出去,只留下不知该说是被严重吓到还是感到莫名欣赏的云琛,傻傻地望着她离去的身影。
  午后,风满楼去巡视了产业后,甫回到府里,远远就见到一个翠绿的娇小身影背对着他,伫立在一株初绽的桃花树下,一动也不动。
  阿灵?
  他疑惑地停住脚步,玻鹚邸�
  看背影就是阿灵,可是她永远都是不安分的,像兴奋过度的兔子般乱蹦乱跳,怎么会有如此沉静的时候?
  风满楼站在原地沉吟了好半晌,后来才决定那绝对是她弄来的人型立牌,又是故意来他家恶搞的。
  前天糊了他整脸的饭粒还不够,今天又来报仇的吗?
  算了,随她去。
  他头也不回地继续往前走,穿花拂柳,径自走向大厅。章灵就这样“保持气质”地双眼迷蒙望着桃花,一直等、一直等、一直等……充满了期待的心跳在她耳际鼓噪着、悸动着,她紧憋着呼吸,抑下兴奋,已经可以听到那熟悉的脚步声,彷佛又嗅到他身上那抹醇厚好闻的男子气息,跟着可以感觉到他身上的体温,然后接下来她就感觉到……
  人走远了。
  嘎?
  她顾不得方儿千叮咛万交代的做作,猛然回头,却只能眼巴巴望着风满楼消失在柳径那一头。
  不不不不不……
  走入宽敞大厅,接过侍女递来龙井茶的风满楼微微一怔,斜飞剑眉迷惑地略微一扬。
  咦,他好像听见阿灵的哀号声?
  “主子,怎么了?”侍女好奇地看着他。
  他回过神来。“没事。”
  第5章
  诡异极了。风满楼自书案前抬起头,若有所思地望着半开的窗外,那一抹仰高头盯着天空的娇小身影。那个牌子几时换地方放了?
  他忍不住站了起来,走出书房,走近那逼真得过分的人型牌子。
  “阿灵?”他走近,俊脸破天荒闪过一抹惊愕。
  章灵闻声想要回头,却能清楚听见颈项发出喀的一声。真要命,站太久,她全身都僵硬了。
  可是在同时,她的心底松了好大一口气,他再不走过来,她都快要凝固了。
  “真是你?”风满楼伸手将她身子转过来,深邃眼里盛满无数陌生的情绪!
  介于惊吓和生气之间。但因为从她有记忆以来就没看到他曾经面露惊吓过,所以她推测他正在生气。还在为了她把半碗饭砸在他帅气脸蛋上而气啊?她抑住一声内疚心虚的申吟,挤出一朵据说是有气质的做作微笑。“花真美……是吧?”
  什么花?
  风满楼浓眉打结,怀疑地四下打量,书房外头遍植潇湘竹林,何来的花?
  今天的阿灵表情有点怪怪的,没有一开口就喳喳呼呼说个没完,反而带着怪异的迷离笑意,半玻ё叛劬︵弊潘�
  他看得出来她的眼角已经在抽筋,显然玻Ш芫玫难劬Χ运此狄彩且淮罄选�
  因为太想知道她究竟又在演哪出,所以他忍住伸手替她撑开玻Р'眼的冲动,沉稳地直视着她,“所以?”
  “花开花谢总是空,每当见到这凄美的一幕,总是教人情不自禁感觉到一种莫名的忧伤。”说完她还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风满楼感觉到浑身的鸡皮疙瘩从脚底直爬到头顶上,愕然地瞪着她脸上伤春悲秋的神情,像是突然看到她鼻头长出了一朵喇叭花。
  半晌后,他总算回过神来。“你吃坏肚子了,还是又做什么白日梦了?”
  章灵的笑容一僵,但马上又恢复那有三分倦然七分轻愁的微笑。“人生如梦,梦如人生……听,美丽的时光就在我们交谈间,轻轻地走过去了。”
  轻轻走过去的不止是美丽的时光,显然还有她已经所剩无几的豆腐脑。
  “你又在玩什么把戏?”他扬眉,索性挑明了。
  “公子何出此言呢?殊不知人生如戏,戏如人生,”她轻轻一叹。“每当日升日落,物换星移之时,我就感觉到生命彷佛荒凉一如无声无息的沙漠,究竟何时才有一涓滴泉水可为我滋润那干枯的大地?”
  风满楼的下巴掉了下来,包括满地的鸡皮疙瘩。
  耶?没有嘘声,没有赶她,甚至连露出不屑的表情都没有?
  原来这一招真的有效。
  章灵内心爽得要命,面上还装出几许惆怅之色。“公子以为然否?”
  风满楼紧皱的眉头掠过一抹严肃的深思,最后终于开口:“跟我看病去。”
  嘎?她还反应不过来,就已经被他打横抱起,大步往外奔去。“等、等一下…我话还没有说完…喂…喂?”
  章灵张大嘴,呆呆地望着面前那个垂垂老矣,干枯老手时不时发抖的银发老爷子。
  他比她更需要看大夫吧?
  她迷惑无比地改望向风满楼。
  “这位是驰名天下的薛神医。”他眉眼间微带一丝忧心,直直正视着她。“你放心,不管是什么疑难杂症,他都能治。”
  “可是我没病啊。”她一脸困惑。
  虽然被他抱着跃上马,并且躺在他怀里偷偷揩油的滋味很好,但是一切发生得太急太快,她完全搞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以及为何她会被押坐在这位手一直抖一直抖的老先生面前。
  “来老朽这儿的,十个有九个都说自己没病。”薛神医满眼同情怜悯,“小姑娘,我老人家都懂的。”
  “可是我真的没病啊。”她顿了顿,小脸有点羞红地偷偷瞄了身畔的高大男人一眼。“心病算不算?”
  “劳烦神医顺道看看她的花痴症还有没有得治。”风满楼淡淡补充了一句。
  什么跟什么嘛!
  章灵本要杏眼圆睁、抆腰抗议,可是一想到“楚楚可怜,柔弱做作”的八字箴言,只得硬生生吞下满腔愤慨,长长叹了一口气。
  “唉……”她望向窗外,眸光再度迷蒙了起来。
  “就是这个!”风满楼背脊窜过一阵恶寒,语气急促地对薛神医道:“她这两天都是这副德行,请您帮着看看她是不是终于患了失心疯?”
  神情迷离的望着窗外的章灵内心暗暗咬牙。
  那个“终于”是什么意思呀?
  薛神医努力抬起那松到都快完全盖住眼珠的眼皮,锐利眸光闪电般上下横扫她一眼,“嗯…”
  “怎么?”他盯着薛神医若有所思的表情。
  “她没病。”薛神医言简意赅,三个字就解决。
  这下子换成风满楼大大不满,强烈质疑起薛神医的大夫证照是不是蒙来的了。
  “不可能。”他断然否决薛神医的诊断,伸手将章灵望向窗外的头给硬生生扳转过来。“她真的非常不对劲,您再仔细瞧清楚!”
  他的举动害章灵差点扭到脖子,她忍不住咕哝了一声:“嗳,很痛耶……人家神医都说我没病了,你到底有什么毛病呀你?难道真的想看到我得了什么不治之症?”
  “对呀,风公子,你为什么这么心急这位姑娘是不是有病呢?”薛神医凑热闹的插嘴问,“你跟这位姑娘是什么关系?你这么关心她是不是有特别的理由?请问你现在心情怎么样?有没有什么想法要告诉社会大众的?”
  风满楼一时语结,看了看老的,再看了看小的,脑中顿时一片空白。
  是啊,胸口沸腾焦灼的着急究竟因何而生?阵阵翻绞不已的惊惶又是从何而起?
  纵然她有万般不对劲,却又干他何事?
  浓眉紧皱,瞪着眼前满脸兴味、充满好奇之色的一老一小,风满楼心头霎时涌起一抹不祥的预感―该死!
  一如来时的“完全亲送,使命必达”效率,风满楼又立刻将她拎上马,然后催马火速奔回风府。
  “说!”他咬牙切齿的开口,脸色阴沉可怕得一如风雨欲来。
  被安置―说被塞进去还比较恰当些―在太师椅内的章灵面对他即将爆发的滔天怒火,再白目也晓得现在千万不能再做任何可能激怒他的举动,于是赶紧收起“如梦似幻弱女子”那一套,闭紧嘴巴,洗好脖子,等着铡刀落下来。
  呜呜呜,风哥哥的脸色好恐怖,她该不会还没来得及解释就先被他就地正法了吧?
  话说回来,她好像常常面对需要向他解释的奇怪场面耶。
  风满楼狂怒得眼角抽措,胸臆间汹涌沸腾的火气就快喷发。
  “你在耍我吗?”他恼羞成怒地咬牙质问。
  她努力把身子蜷缩得更小,祈祷自己在那巨大无比的可怕怒气下还能捡回一条小命。“大人冤枉啊,我哪敢?”
  “你就这么想见到我被你搞得精神分裂、理智全失吗?”他咆哮道。
  他的表情好恐怖好恐怖啊……
  “事情不是这样的,我只是…我以为……”她结结巴巴老半天,“请问我可以问一个问题吗?”
  “说!”他怒目相视,勉强迸出一个字。
  “那个……请问你到底在生什么气啊?”她还是冒死问出那横亘在心头的大大疑惑。
  “我、在、生、什、么、气?”此刻风满楼的脸色已经不是铁青二字可以形容,简直已经黑掉了。“我在生什么气?你居然问我在生什么气?”
  天杀的!她将他的人生、他的世界、他的理智搞得天翻地覆乱七八糟,现在居然还有脸问他在生什么气?
  “呃,我只是问一次而已,没有那么多句啦。”她越讲越小声。
  “你!”
  “是。”她惊跳了下,立刻正襟危坐。
  “你故意误导我,视我如蠢氤!”他愤怒地吐出她第一项死罪。
  “嘶!”章灵倒抽了口凉气,慌忙摇头摆手,完全不敢承担这个“缪赞”。
  “哪、哪有?几时的事?”
  “没有?”风满楼冷冷一笑,那嗜血野兽般的笑意让她连头皮都炸了起来。
  “你眼皮抽筋、嘴角颤抖、表情要死不活、说话颠三倒四,一副出气多入气少的鬼样子,不就是为了让我误以为你已经病如膏肓,就快要香消玉陨了吗?”
  章灵嘴巴张得老大―比在薛神医那儿时更大―眼珠子发直、下颚松脱,瞠目结舌地瞪着他。
  “是不是以为这样我就会看在你快要挂掉的份上,大发慈悲完成你最后的那个心愿?”他凶神恶煞般地怒视她。“你是不是打这样的算盘?你以为装死很好玩吗?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把自己的人格搞得卑躬屈膝,把别人的人生弄得乌烟瘴气,这就是你要的结果吗?”
  哈?她费了不知多少心思,翻烂了不下百部传奇本子,对着铜镜自说自演一整晚,并且强忍着想作呕的冲动,历经千艰万难才精心造作出的楚楚美人儿姿态,竟然被他批评得这么一文不值?
  他他他……他还说她卑躬屈膝……他……他也不想想看她都是为了谁?
  “你―”章灵的理智瞬间寸寸断折,食指狠狠地戳上他的胸口,吼了起来:“这个没心肝没思想没脑袋没感情没血没泪的笨章鱼臭乌贼烂花枝!我真他妈瞎了眼才会爱上你!”
  火冒三丈的风满楼呆住了,不敢置信地瞪着眼前双颊通红,眸子却盛满了愤怒泪光的小女人。
  电光石火间,他隐约察觉到自己做错了件很严重的事,彷佛也说错了句很糟糕的话。
  淬不及防划过心头的那一抹剧痛乍起之际,风满楼还来不及做任何补救,章灵已经哭着从他面前跑走了。
  “我刚刚做了什么?”
  他脸上浮现深深的懊然悔恨。
  章灵伤心地跑出风府,沿路嚎啕大哭,完全不管路人惊异的目光。
  “哇……”坏蛋风哥哥,笨蛋风哥哥,蠢蛋风哥哥……一点都不懂她的心,呜呜呜。如果不是因为真心喜欢他,干嘛要在乎他喜欢什么、讨厌什么?
  可是他每次都对她没好脸色,每次都抹煞她的努力,根本都拿她当白痴看……
  她为什么还要喜欢这么可恶的男人?
  还不如嫁给琛表哥算了,就算琛表哥有点娘娘腔,讲话有点假假的,走路老是夹着腿很难看,还有家里是开棺材店的又怎么样?
  至少琛表哥不会每次都这样羞辱她,琛表哥也不会老是泼她冷水,琛表哥不会拒人于千里之外,琛表哥更不会带她去打水漂儿,还默默交代福婶烧东坡肉给她吃,而且还心急她是不是生病,急吼吼地抓着她去给大夫看……
  “啊!”她呜呜痛哭的动作突然停住,豆大的泪珠在红通通眼眶里打滚,忘了要落下来。说到底,她还是舍不下心心念念、牵牵挂挂的他呀。
  “臭风哥哥,安慰人家几句会怎样?为什么老是把我当笨蛋对待?”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忍不住又哭了起来。最惨的是她只有“无脑”连“胸大”都算不上……
  而且她临走前还对风哥哥摇了那么多难听的话,这下子风哥哥一定会当她是个泼妇,再也不会给她任何弥补的机会了。
  “章灵,你是天字第一号大笨蛋!”她又难过又懊悔的大哭起来。
  就在她哭到天昏地暗之际,突然有一条干净的白色帕子递到她面前。“谢谢。”透过泪雾朦胧的目光,她想也不想地接过那条来得及时的帕子,用力捍着鼻涕,边哽咽边不好意思地抬头。“对不起喔,帕子被我弄得很……风、风哥哥?!”
  她瞪着突然出现在身旁、默默不语的风满楼,脑中一片空白,手中的帕子飘然落地。
  风满楼低头凝视着她,低沉嗓音里掠过一丝叹息。“是我的错。”就这一句话,瞬间摧毁了她所有的惊惶、愤怒、恐惧和忧愁。章灵怔怔地望着他,原本已稍稍停止的泪水顿时又泉涌而出。他伸手将她哭泣到颤抖的身子拥入怀里,不发一语,只是静静地将她圈抱得更紧。
  那熟悉温暖的怀抱更加刺激了她汹涌的泪水,章灵伏在他胸口,热泪迅速透湿了他胸前衣襟。
  “对不起。”他低语。
  不该让那矛盾挣扎冲突的陌生情戚,以及失去理智的焦灼急切怒气宣泄在她身上。
  她有什么错?
  不过是喜欢一个人,就该被藐视瞧低了吗?
  说到底,这傻丫头所做的一切行为,都是为了想博得他的欢心……这些年来,难道他见识的、经历的还少了吗?
  就是知道她满腔热血,知道她傻里傻气埋头苦干,知道她再怎么样也不会打退堂鼓,所以他就欺负她。
  风满楼闭上双眼,脸上布满深深的懊恼和内疚。人都是这样的,专挑对自己好的人欺负,没想到他自命恩怨分明,却总是凭仗着她对自己的感情,一次又一次地伤害她。
  “风哥哥……我从没存心想耍你……”章灵伏在他胸前,鼻音浓重地哽咽道,“我只是以为你喜欢伤春悲秋的姑娘……如果……如果我变成你喜欢的那种女孩儿,或许你就会有一点点喜欢我了……”
  闻言,他的五脏六腑全绞拧成了一团。
  原来如此……
  她的装模作样、阴阳怪气,还是为了他。
  “你这傻瓜。”他将她拥得更紧,语气里透着自己也未曾察觉的深深怜惜之意。
  “我本来以为那是个好主意,只是没想到……没想到……”她的声音越来越弱。
  “这个主意斓透了。”他坦白道。
  章灵瑟缩了下。
  “我从来不喜欢装腔作势、矫揉造作的女子。”他抿了抿唇瓣。“虽是商人,我还不至于那么肤浅。”
  她一呆。“再说和那样的女子相比,”他温柔地抬起她泪痕斑斑的小脸,“我还比较喜欢你。”
  她无法呼吸,不能思考,只能睁圆被泪水浸润得水汪汪的眼儿,呆呆地仰望着他。
  “闭上眼睛。”他低声命令。
  “为什么?”她傻傻发问,随即屏息了。
  是……是要吻她吗?真的吗?就要吻下去了吗?
  章灵一颗心抑不住卜通卜通乱跳起来,脑袋瓜里蓦然闪进所有传奇本子上头的经典语录,这句“闭上眼睛”就荣登所有“相亲”相爱的天字第一号台词!
  “为、为什么嘛?”她太兴奋了,忍不住重复问一次,面上拚命装作天真无邪傻乎乎的模样。
  “因为我害羞。”
  “噗!”不知道会不会发生的“相亲”相爱戏码,也就在她忘形笑喷了风帅哥一脸口水后,成为中原神秘不可解的谜团之一。
  当日稍晚之后。
  章灵怔怔地坐在放满山珍海味的桌前,左手抓着一只鸡腿,右手拿着筷子……
  发傻。
  为什么满桌都是她爱吃的菜色:东坡肉,糖醋鱼,红烧大对虾,鲜笋拌蒜末,麻辣肚片儿,涮羊肉什锦火锅,甚至还有“八宝斋”杨师傅拿手的佛跳墙和鲤鱼三吃。
  若是平常,她一定马上流口水,迅速把桌上美食佳肴一扫而空。
  但是因为太诡异,也因为大悲大喜情绪高低起伏太严重,外加流露出罕见温柔和出奇耐性的风满楼,以至于她至今犹一脸做梦的神情,毫无真实感。
  “怎么了?”坐在她对面的风满楼询问地扬眉。
  “……”
  “不合你胃口吗?”
  “今天府里拜拜吗?”她困惑地问。风满楼一愣,随即捂住了额头,忍住一朵笑意。“为什么这么想?”
  “不然怎么会有这么多好吃的菜?”她脱口而出。
  他没有笑,反而陷入莫名的沉默了。
  她眨眨眼睛,“你、你该不会又生气了吧?”
  “在你眼里,我是个动不动就生气的人吗?”他凝视着她。
  “以前不是,最近很常。”她老实回道。
  说也奇怪,以前风哥哥都是懒得搭理她的,不管她做了再多再离谱的事本连瞧都不瞧一下。
  但最近他却常常像被踩到脚的老虎般,会突然发威起来。
  “对不起。”他叹了口气。
  章灵诧异地瞪着他,“还有道歉,你以前根本不会道歉的……风哥哥,还好吧?是不是有什么事烦心?还是那天那个大胡子找你麻烦了?你跟我说,我去帮你海扁他。”
  他突然微笑了起来,顿时像春风吹融了冰霜大地般,迷人得不得了。害她看得目不转睛,心儿乱乱跳。真要命,幸亏他平常不常笑,要是每天都像这样朝她笑的话,她的心脏早就被狂电到没力了。
  章灵赶紧把鸡腿塞进嘴巴里,免得一不小心被他发现自己张大嘴流口水的蠢样子。
  “以前我是怎么对你的?”他注视着她油亮亮的小嘴,语气涩涩地道:“居然连顿好吃的都没请你吃过。”
  “不会呀,你也常请我吃东坡肉……”她顿了顿,尴尬地抓了抓头。“呃,好像是在采花大盗事件以后就没了。”
  他记得是为什么。
  因为那次他无意中救了她后,却被所有闻声赶来的人误认他是因为喜欢她,所以才狠狠打断那个该死淫贼的双手双脚。
  更可恶的是,她小豆苗似的身子还被他看了一大半,这下更坐实了他注定应该娶她的事实。就因为这样,所以他对她从此以后更是敬而远之。可是说到底,她也是被爹娘捧在手心呵护长大的小女人,却每每在他这儿撞了壁,亏她这么多年来还心无芥蒂。
  她的热情傻得令他摇头,也让他不禁有些隐隐心疼。
  她平常都是跟个笨蛋一样地为人处世的吗?
  完全不设防,吃了闷亏也不知道,分不清好人坏人,只懂得明刀明枪蛮干。
  看来从今天起,他要更加善尽身为兄长的责任,替这个令人担心的傻蛋好好照顾她自己才行。
  风满楼越想心情越沉重,不由自主皱紧了眉头。
  但这副模样却看得章灵一阵心惊胆战。
  风哥哥好像在发呆,又好像在生气……可是怎么看都像是发呆到生气……
  羊肉炭火锅呼噜噜翻滚烧烫,飘出阵阵香气,她啃完了鸡腿,又开始涮起羊肉片吃,边吃边偷偷打量那个还在发呆的男人。
  但是就算眉心纠结、面色凝重,风哥哥还是她毕生见过最好看、最令人动心的迷人美男子。她将涮羊肉片一扫而空后,接着进攻热汤锅里头的藷菌和山东大白菜。美食当前,又有美男可供观赏配饭,真是天下最幸福的一件事了。
  “嘻嘻嘻!”她两颊塞鼓鼓着大白菜,乐不可支。
  人饱,心情就好,人生充满希望,未来也光明无限。
  她偷偷瞄着他,笑得更开心了。
  第6章
  自从那一天后,风哥哥对她的态度就变得不一样了。也说不出哪儿不一样,总之是没有特别热情,但也没有特别冷漠。这次章灵倒是学乖了,没有因为他对她的态度转趋温和,就迫不及待追着他要成亲。
  她只是小小心心地,暗暗窃喜地,偷偷地在等待着他终有一天会主动提起亲事。
  她总觉得那一天的到来已经不远了。
  “呵呵呵。”她支着下巴,笑得合不拢嘴。
  方儿端了盆水进来,正要伺候她梳洗,见状不禁高高挑起了眉。“哟。”
  “方儿,你今天看起来特别的漂亮。”章灵笑咪咪地望着贴身丫鬟,语气充满梦幻。方儿上下打量了她一眼,随即摇了摇头。“你那是什么表情呀?”
  “麻烦了。”方儿拧干帕子,准备着漱口青盐。
  “哪里麻烦?我觉得这辈子从来没这么好过呢。”她不服气地接过帕子,胡乱抹了一把。
  “夫人一心要把你嫁给云公子,昨天她还问云公子要不要先回去合八字备婚帖呢。”
  章灵心一惊,脸上笑容消失得一乾二净。“才不要!”
  “夫人这回是吃了秤砣铁了心。”方儿淡淡道,“你和风少爷心里得先有个底。”
  “方儿,你说的是真的吗?”章灵惊惶地紧紧抓住她的手,“可是我阿娘说了,她会给我和风哥哥机会的……”
  “你相信?”
  “方儿,你什么意思?我没有理由不信阿娘呀……”她顿了顿,苦恼地道:“就除了这件事,她成天就怕我被风哥哥吃死死的,所以老是一相情愿想把我推给琛表哥。”她不喜欢琛表哥,阿娘就是逼死她也没用。更何况她有手有脚又力大无穷,谁来逼都一样,如果阿娘不想她心爱的侄子被她打得头破血流的话,就尽管试试好了!
  “小姐心里既有打算就好。”方儿耸肩。
  “方儿。”
  “是。”
  “有时候我觉得你如果不是真的在为我好,就是故意在看我笑话?”章灵忍不住问出心里的疑惑。
  方儿接过她手里的帕子,似笑非笑的反问:“有这么明显吗?”
  “你真的在笑话我?”她登时傻眼。
  “不是针对小姐,婢子只是对笨蛋没有耐性。”方儿坦白地说完,捧着水盆转身走出去了。
  章灵下巴又掉了。
  “哇,我都不知道原来我有个这么性格的丫鬟呀?”半天后,她难掩满面佩服之色,大大惊异地自言自语。还是她以前只顾着追风哥哥,成天忙赠在风哥哥身边打转,所以对于很多人、很多事,一直都没有仔细睁大眼睛、张开耳朵,观察注意过?
  多亏方儿的提醒,在吃早饭的时候,章灵就很认真地注意着继娘和云琛的互动和神态。两个人“眉来眼去”的,果然不太对劲。
  “对了,琛儿,你也进京好些天,你爹娘想必也想你想得紧了,”章云氏对侄儿使了个眼色,笑吟吟地道:“要不,你明儿先回江南一趟,改日再进京来找姑姑和你灵表妹玩吧。”
  章灵警觉地抬起头,瞥了眼云琛。
  不知怎的,琛表哥好像有点失神,左顾右盼的,眼神都不知飘哪儿去了。
  “琛儿!”章云氏拉长了音。
  “喔,是,姑姑说什么就是什么。”云琛迅速回神,挤出一朵风度翩翩的诚恳笑容。“琛儿完全没意见。”
  “我有意见。”他们俩齐齐望向出声的章灵,像是没料到她居然主动开口说话。
  这阵子她一直积极避开他们姑侄俩,成天就是到外头野,随便想想也知道又是上风府去了。
  “怎么,你有什么意见?”章云氏突然惊喜地望着她,“难道你不舍得你琛表哥回去吗?”
  “是呀。”她笑咪咪的点头。
  开玩笑,要她明明知道琛表哥是回去写婚书合八字的,她怎么可能会乖乖让他回去?
  就算绑也要把他绑在章家,等到她和风哥哥之间开花结果,再无夜长梦多的顾虑了,她才能放人。
  云琛诧异地看着她,“你说什么?”
  “琛表哥千里迢迢来这么一趟,没多住些日子就要回江南,来回舟车劳顿未免太辛苦,不如就留下来陪陪我阿娘吧。”她神情热切殷勤。
  章云氏打量着她,心下戒备。“阿灵,你怎么突然转性了?”
  “琛表哥人这么好,我这做表妹的希望他多留些日子,这也在情理之中呀。”她的脑袋瓜子从来没这么灵光,反应这么伶俐过。
  章云氏和云琛目光诡异地互觎一眼,真的只是这样吗?
  “所以琛表哥你就安心住下,多住几日,爱住多久就住多久。”最好住到她和风哥哥金玉联盟、永结同心以后再走。
  面对她突如其来的热情,云琛反而被吓到,求救地望了他姑姑一眼。
  “琛儿,既然你表妹都这么说了,你就留下来多陪陪她吧。”章云氏自然是乐见其成。
  万岁!
  章灵满脸诡计得逞的快乐表情,胃口大开,继续低头大口扒起白粥来。
  嘿嘿嘿…
  早饭过后,章云氏唤住就要脚底抹油的章灵。“你去哪儿?”
  章灵回过头,露出一个灿斓无比的天真笑容。“我出去走走呀。”
  “走走?”章云氏哼了哼。“我看你走着走着,又走到风府去了。”
  “阿娘,这你可就冤枉我了。”她笑嘻嘻的解释,“我是去街上逛逛,看最近有什么新到的丝网,好挑几匹帮阿娘您做几件衣裳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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