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芙蓉小说 返回本书目录 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橡皮人-第22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不要罗嗦。”肖科平说。
  “不想干嘛,什么也不为,将来往后你们能拿我当朋友,有了难事第一个想起来托我办,我就知足了,首先……忘词了忘词了。”钱康低头想了一会儿,扶扶眼镜说:“首先,这杯酒我为母亲干了。四十年前的今天,是我的降生日,也是我母亲的蒙难日。为了我这个混蛋的涎生,她经历了巨大的痛苦和磨难。她从第一天起就倍受艰辛,而且我没有预付任何报酬……”
  钱康一下哽咽了,以手挡眼。稍顷,重新抬头,笑着:
  “干了,她已经不在了。”
  另三人低着头,一小口一小口地把杯中酒喝于。放下杯子,脸都变得喷红,目光灼灼。
  “下面该你们祝我了。”
  肖科平拎过酒瓶为钱康斟酒:“我来祝你,祝你发财。”
  钱康以手捂住杯口:“这杯我不喝。”
  “那好,改个说法,祝你快乐。”
  “虽然这个祝福很渺茫,但作为个愿望——我喝!”
  “我祝你长寿。”李缅宁说。
  “可我不想活得太长。”
  “我只会说这个。”“干”钱康碰了一下李缅宁的杯子,一饮而尽。
  “我从没过过生日,所以也不会祝酒。”韩丽婷:“免了吧。”气氛有点沉重,这不好,咱们还是说点高兴的事吧。“
  钱康把韩丽婷的杯子斟满:“这酒很柔的,喝多了也不上头。”他对大家说:“为了活跃气氛,咱们下面是不是挨个讲一下自己的初恋?初恋总是美好的——谁也不许隐瞒。”
  没人开口。“都不好意思,那我先说。”钱康坐直身体,笑着把脸转向肖科平,“我的初恋对象就是肖科平。李缅宁你不要吃醋呵,呆会称轮到你说。她是中学三年级转到我们党校来的,对吧肖科平我没记错吧?那是暑假过后刚开学,那天刮大风,你从我们班窗前经过,低着头拎着小马扎,那天全校在操场开批判会。当时我就愣了,我怎么不知道四班还有这么个女生?后来隔了好几天,我听你们班同学喊你名字,才知道你叫什么。知道我当时最恨的是什么?最恨教导处怎么没把你分到我们班来。我是不要脸瞎说了呵,大家原谅。这么多年,快二十年了吧?我不能听你名字,一听心里发疼。我现在回忆我听说你结婚的那几天,天一直是阴的——李缅宁,说实话你挺不是东西。也注是咱们现在熟了,要是我在街上遇见你,肯定不容分说大耳刮子抽你!”
  “我的初恋对象跟你一样,也是肖……”
  “不可能!你中学也不是我们党校的,肯定有别人!”
  “真的。”李缅宁说,“我上中学时那个党校的女生没一个像样儿的。大学在北航好一点的女同学都被别人捷足先登了。我这个人是这样,不是我的我也不存非分之想。我和肖科平……是在你姨妈家认识的吧?当时也不是介绍对象,就在互相有点好感,然后就通信。当时我被分到四川三线工厂,也见不着面,就一直通信。通了二十多年,婚后仍然是写信,所有的交流都靠信来传递,经常看着她写的信一个人发狂。好容易调回来,住在一起,发现感觉一下都没了。有时我看着她都怀疑那些信是不是她写的,当然她看我可能也一样。”
  “不是感觉没了,面临是人确实变了,我老了。”
  “不,不是那么回事。”
  “我是这么回事!”肖科平说,“岁数大了,变得实际了,爱唠叨了,天天在一起也不像写信满篇只写情话。不歉那时候一年只能见一面只顾扮演伟大的爱人,原形毕露成了一个平凡的男人和一个平凡的女人。从性格上说,你也同样变了。你们是不知道,李缅宁过去是个非常爱开玩笑的人,整天乐呵呵的,什么事也不发愁,一张嘴就能把人笑死,一点不像个搞工科的人。现在,笑话说尽了是么?”
  “他是你的初恋情人么?”钱康问。
  “有一阵我以为是。”肖科平说,“后来我仔细来想了一下,发现不是。其实我的初恋对象是我在另一个中学的体育老师。可我从来没跟他燃烧到过,也不允许,他是结了婚的人。”
  “大概就因为你从没跟他表白过,所以才觉得是,真结了婚过几十年又觉得不是了。”
  “可能。这老师我前年见过一次,老得不行了,白发苍苍,完全是个老头儿。可我还觉得他是,我说的是当年我心目中的那个他。”钱康转向韩丽婷:“你呢?我们都说了,你还一声没吭。”
  “我没有初恋。”韩丽婷干巴巴地回答。
  “人人都有,单相思也算。”
  “可我就是没有,单相思也没有!”
  “这不可能。”“怎么不可能?这太可能了。我十四岁就去插队,后来到兵团,回来整三十。你让我去恋谁?”
  “广阔天地里也不是没小伙子。”
  “是有男的,可我除了把他们当战友当同志没想过别的。我们那儿是反修前哨,一手拿镐一手拿枪。噢,要说初恋,那就是爱那片土地爱这个国家还有咱们先前的毛主席。那热爱程度比你们这三位的眉来眼去鸿雁传书一点不差!也是揪肝扯肺,也是说死立刻赴汤蹈火,够得上你们的初恋标准吧?”
  韩丽婷伸出手从茶几上烟盒中取了根烟,“刷”地划着一根火柴,极为老练地深深吸了一口烟,徐徐喷出淡淡均匀的烟雾。冷笑:“男人是有,我也跟他们睡过觉,从连里睡到团里,为了回城——这算初恋么?”她冷冷地挨个打量三人,眼神变得冷酷,这眼神儿最后落到李缅宁脸上,李缅宁垂下眼睛。
  “舍此就剩跟李缅宁这档子了。咱们真是恋到一堆儿里,不做朋友天地难容。嘿嘿,你别害怕李缅宁,别一听说我爱你脸都吓绿了。我没那么贱,自尊心还剩了那么一点点。我知道你不爱我,见我烦,不会逼你娶我的——这下放心了吧钱康?”钱康面红耳赤:“这跟我有什么关系?我不懂你的意思。”
  “你不就怕我在里边搅和么?拆了人家一对好鸳鸯。煞费苦心过你娘的生日,花那么多钱买他妈的奶油蛋糕和那么多蜡烛——这情我先替他们领了。”
  钱康汗流浃背,连说:“误会,误会。”
  李缅宁在一边也红了脸。
  韩丽婷微笑着又吮了口烟,长长的烟灰掉在她的裤子上。她瞟了眼李缅宁:“知道我看上你哪点了么?”
  李缅宁只是埋头喝酒。
  “房子,就看上你那间房子了!自己能有间房子,这真叫我在眼里觉得你特别可爱。所以你说我怎么会计较你对我的态度?这下想通了吧,嗯,肖科平?还觉得我无耻么?”
  说着,韩丽婷转向肖科平,目光落在她脸上:
  “你眼圈红了,大概想哭吧?你哭起来一定特别楚楚动人,还没见你哭过,这两个男人先得晕菜。你有什么理由动不动就哭?就哀叹?你可以了!有自己的房子,还大小算个艺术家,笛儿吹得不错,又有这两个男人一天到晚屁颠颠地追踪着你,你要再觉得不幸,别人还没法活了!收起你的眼泪,不要看你这副贪馋的嘴脸。——小娘们儿!”
  肖科平忍不住捂脸啜泣。
  “李缅宁,这女人归你了。她那么娇,那么弱,没男人简直就活不了,哪怕是你们二位这样的男人!别这么看我!我知道我现在样子可怕,狰拧——你从没在我这副丑恶的嘴脸上发现过一点可爱么?”韩丽婷脸上掠过一丝激动的神情,随之眼神出现一种柔情,话也变得凄楚:“可惜咱们认识太晚了。我不是生下来就这样儿的。我想我原来也会的,比她不差。可惜没机会了,本来想带张我小时候的照片给你看看……”
  她把烟蒂在烟缸里拧灭,就那么斜着身子一手按着烟放大僵摆了很久,头发垂落下来摭住了她的脸。
  她抬起人平静地对钱康说:“我说完了,该喝了吧?”
  肖科平咳了一声坐正了,安详地用手帕擦去自己颊边的泪痕,露出微笑。原先很宏伟、典雅如今已经陈旧灰俄式大剧院内,观众仨仨俩俩地入场,在一排排阶梯式褐红皮座椅间游鱼般走动。
  乐池内传出乐队调音的阵阵管弦声。一只小号吹出一小节嘹亮的乐句,在最高的音符处戛然而止。
  更多的观众鱼贯入场,排队在座椅间逡巡。
  肖科平扭身往后瞅,无数的人脸整齐有序地密密麻麻摆列在她身后层层递升。李缅宁似乎隐在人丛中望着她。她再次扭身回顾。剧场内千百盏顶灯一齐黯灭,所有人脸都隐于黑暗中,只有两边环廊休息室有光芒,从不同高度的太平门外泻。
  大幕拉开,剧场的前半部份再次被映亮。亮如白昼的舞台上,一百多位搽着红脸蛋的男女文职军官,笑吟吟地从侧幕出来,走到舞台中央,手拿牵线麦克风,用清越激昂的嗓音向数千名观众宣布晚会开始。
  排山倒海的歌唱,惊天动地的器乐。
  灯光明亮的环廊休息室里站满仨一群、俩一伙在吸烟、交谈、喝汽水的青年男女,一团团烟雾从他们头上升出,弥漫开来。肖科平从包着皮革的太平门出来,一个女高音匕首般锋利的歌唱随她一同从里面飘出。
  她从站着吸烟,交谈的人群中往前走,人们纷纷闪开为她让。最后几个小伙子让开后,她面前出现一个卖糖果饼干的各色冷饭的售货柜台。正倚在柜台上喝汽水的李缅宁转过身看着她。
  他们互相皱着眉头看着对方,仿佛陌生,仿佛看着一个威胁。
  肖科平正要走开,一群来买饮料的小伙子和姑娘从后面涌过来,把她挤到李缅宁身边。他们俩被一起挤出柜台前,站到一边。他们站在一盏吊灯下冷漠地相视,身后左右都是大声谈笑,吞云吐雾的年轻男女。
  李缅宁喝光汽水,他沿着弧形的墙壁几另一个大厅走去。
  他刚经过的地方有一排自动饮水龙头,突突喷着低低水柱如同不规则的心跳。一个男人骄矜地在夕阳中沿着湖岸走来,湖畔的杨柳垂枝纷纷扬起犹如一只只人手,或戏或拂,再三落下,继而又起。拂不去此公脸上的得意之色。
  背光而立脸色发黑的韩丽婷紧张地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表情,在那个男人看见她的一刹那,欢笑着弱不禁风地迎上去。
  小酒店门口,闪闪发亮的小汽车不停驶来。
  门厅一侧摆着一张豪华的大办公桌,上面放着古色古香的台灯和全世界首屈一指的办公用具,旁边搁着一块黑色的有机玻璃铭牌:大堂经理。
  穿得像个香港人的李缅宁,油头粉面地坐在一把同办公桌配套的高背镀金软椅上,望着从酒钻自动门进来的穿着无一能与他匹敌的普通男女。
  看不出他脸上有什么表情。
  身着皇后般长裙的肖科平在大厅一隅的咖啡厅演奏台就座,端起银光闪闪的长笛。
  笛声悠悠荡荡隐约传来,曲调凄婉悱恻。
  大厅中,一个外国旅行团的鹤发红颜的老爷爷老奶奶们,带着大批箱子聚集在那儿发愁。
  一群东南亚华裔妇女操着一口难懂的话吵嚷着抱怨,她们的头发都该上油了。几个本地骗子引着几位外国骗子信心十足地往最昂贵的餐厅走。只有李缅宁闻笛远远投去一瞥。
  刘慧芳
  一
  刘慧芳一上车就注意到了那个男人在盯着她。公共汽车里人不是很多,刘慧芳从中门上车后便站在车箱连接处,那个男人站在前门售票台前,频频地用眼睛瞅她,其视线是毫无遮拦和肆无忌惮的时刘慧芳眼睛看着车外,仍能感到那男人视线落到她身上的份量。她认为那注视是不怀好意的。
  她蓦地感到紧张,因为她发现那个男人的身体在向她挪动,她们之间的距离不易察觉地缩短了。那个男人确凿无疑地向她微笑。公共汽车停了一站,很多外地旅游者上了车,车箱里立刻充满了吵吵嚷嚷,不知所云的南方话。那个男人的身影被人群遮没了。售票员和一个外地女人拌嘴。刘慧芳从容了一些。她看到旁边空出一个座位,刚要去抢,被一个肥胖的中年妇女捷足先登了。这时,她发现那个男人紧贴着站在她身后,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微笑。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嘴角上火起的一串小燎泡,再想扭动身体,身旁左右已被其他乘客紧紧夹住,动弹不动。
  她跳下车,小挎包被后面的乘客夹在门里,用力一扯才拽出来,她再一次看到了那个男人的脸。
  售票员在车窗探出脸,让她出示票,她从小包里拿出月票亮了一下,便沿着人群熙攘的街道快步往前走了。
  那个男人跟在她身后,步伐不紧不慢。
  二
  “是慧芳吧,哦,你好。”
  她一进门,便被一个高大丰满的女人热情地拥抱。巨大、空旷的房间内,一些陌生的中年男女环立在一张大台球案旁,纷纷掉脸望着她微笑。“我是刘雅丽,认不出我了?”女人脸有很厚的脂粉。
  “噢,你好!”刘慧芳眼睛一亮,愉快地笑道:“你还这么年轻,走在街上我真不敢认。”
  “你好,慧芳,我是郭力维。”一个西服革履的瘦长男子走过来向她伸出手。那些男女陆续走来,向她自我介绍,望着形容依稀的旧日同班同学们,刘慧芳满脸笑容,眼眶却有些湿润了。
  “多少年了?有二十年没见了吧?”刘雅丽感慨地说。“咱们五班的同学又聚到一起来了。”
  “都老了,人也凑不齐了。”郭力维道,“有的人再也找不到了。”一个面容苍老,头发雪白的老年妇女出现在门口,徐月娟搀扶着她。同学们都向她拥,此伏彼起地交口叫道:“吴老师!”
  老太太笑得脸上的皱纹更密更碎了,她颤巍巍地迭声问:“你们都是谁呀?”“嘿,刘慧芳,不认识我了?”公共汽车出现过的那个男人笑眯眯地出现在慧芳面前。
  台球案上放着一些啤酒和水果,久别重逢的同学们三五成群地站着交谈。“瞎混瞎混,我这院长也的沐猴而冠,将来你看病可以找我。”“咱们是不是可以做点生意?你们公司都做什么呀?”
  “什么都做,你有什么呢?”
  “刘向北你知道他的下落么?”
  “听说出国了,在印第安纳大学教中文。”
  “高波死了,71年就因为盗窃杀人被枪毙了。”
  “我都认不出你了,在车上看着你像,就是不敢认。”夏顺开对刘慧芳说。“我变化大么?”刘慧芳捋捋头发。
  “挺大的。我记得你原来总是梳着两把刷子,一脸严肃,动不动就上我们家告状,说我在党校又破坏纪律了,我妈就揍我。”夏顺开笑。“那会儿我最恨你了。”
  刘慧芳也笑:“有这事么?我怎么都不记得了?”
  “你那会儿可了不得呀,团支书,老师的小帮手,我们要想进步都得找你汇报思想呢。”
  徐月娟在边笑道:“夏顺开,你也嘞说了,你那会儿也真调皮的可以时净欺负女同学。慧芳头上那块疤就是你用石子打的。慧芳给你他看看。”
  慧芳挡开徐月娟的手:“你现在还爱打架么?”
  “早不干这事了。还打,我成什么?”
  徐月娟:“现在该挨老婆打了吧?”
  夏顺开:“也没你说那惨。”
  徐月娟:“结婚没有?就你这样儿的有能打着老婆么?”
  夏顺开:“孩子都上中学了。慧芳你也有孩子了吧?”
  刘慧芳:“有了,大的也上中学了。”
  “听说你……”“听说你学了地质了?”徐月娟打断夏顺开的探询。
  “石油钻探。”夏顺开道,“也是阴差阳错。西北石油管理局在我们插队那个地方招工,我就去了。”
  “苦吧?”刘慧芳问。“游牧民族……惯了。”
  “没混上一官半职?”徐月娟问。
  “没有,我在那儿搞技术。”
  “哟,你还搞技术呢。”徐月娟笑,“你真吓我,就您在班上那学习成绩?”“我在班上功课比你好,徐月娟。你还说什么呀?考试老不及格。”“谁呀谁呀?”徐月娟脸红了。
  “是是,我可以作证。”慧芳笑,“顺开淘气是淘气,功课还可以。”“考试你还抄过我呢——有一学期咱俩坐一桌。”
  “这可是没有的事。”慧芳掩嘴笑。
  “我记特清楚,假装思考问题,眼睛往我卷子上瞟。”
  “吃呵,喝呵,别光聊。”郭力维醉醺醺地向这边举杯,灌下一大口。“喝着呐。”慧芳举举手中的杯子。
  夏顺开盯着她瞅,笑了:“你变化是大。”
  “怎么呢?”也许是因为喝了酒,慧芳脸粉红,眼睛水泪泪的。“会笑了。”
  三
  “妈,我回来了。”慧芳进了门,在门口换拖鞋,地上铺的白地板革,纤尘不染。刘大妈从厨房扎着手出来,看看女儿的脸色:
  “喝酒了?今儿玩得高兴么?”
  “还行。”慧芳回答,“见了许多多年不见的同学,聊得挺开心。”“都有干嘛的——你那些同学?”
  “干什么的都有,当官的,做生意的,有俩发了财的,还有一个当到了副部级——也有一般工人。
  刘慧芳疲惫地在堂厅餐桌旁坐下,伸手揉腿。
  “这么多有能耐的同学,你没问问谁能帮你找个工作?按说不难呵。”刘大妈也在餐桌旁坐下。“腿疼么?”
  “没事——哪好意思问?大家都聊得高兴,也不是说这个的场合。小芳呢?”“也该回来了,都快六点了。甭不好意思,咱又不是想当经理,当个‘碎催’有什么张不了口的?”
  “国强有信儿没有?他说要开那室内装修公司的事还有没有?”“听他的?他还想兼修奥林匹克体育场呢。这孩子,改搂了点钱就以为自己将来能跟松下先生看齐呢。噢,燕子来信了,你帮妈念念都写了啥?妈查字典认了半天,就认出了一个‘妈’字。”刘大妈把一封撕了口的信递张慧芳。
  慧芳抽出信纸,看了一遍:“没什么事,妈。燕子说她的海南混得不错,已经被一家大公司聘用了。”
  “不是骗子开的公司吧?”
  “不,是国家办的。”“那应该有点准谱。这我就放心了。告诉燕子,建设特区妈支持,要当了‘鸡’别回来见我。”
  “您都哪听来?乱七八糟的。”
  “别以为妈不出门,就不知道天下这事,外边传得凶着呢。瞧你李大妈一听说燕子去了海南那样儿,好像咱们燕子已经卖了似的。直打听咱家彩电谁给买的。要不是你叮嘱我别在外面得罪人,我真想啐她那张老脸。”
  刘大妈絮絮叨叨起身去厨房继续做饭:“这竹心也不来个信,东东在美国考上重点中学没有?可别在街上让那帮黑小子给欺负喽。我就纳闷这王家,有爹有妈姑姑舅舅一大堆,一个孩子非让个外人领走。美国就那么招人待见?”
  四
  “说好了呵,明天上午咱俩一起请病假去文化宫书市买瘕竹的签名诗集。”刘小芳背起书包和夏小雨说完这句转身要走,正遇上夏顺开推门进来。“你好,夏叔叔。”“怎么走呵小芳?不多玩会儿了?”
  “不啦,玩一下午了,我姥姥该等着急了。别忘了呵,小雨。”“忘不了。哎,争取让你妈给开个假条。”夏小雨追到门口喊时“拜拜!”“拜拜。”刘小芳飞快地消逝在已经黑下来的楼道中。
  “又蹩着什么打算逃会呢?”夏顺开问女儿。
  “你甭管。”夏小雨笑道。“特别特别重要的事。”
  “你这学上得也太随便了,想不去就不去,考试你能过关么?”“没问题,那点教的东西我早会了,保证考好就是了。
  “你别太骄傲了。还有给老师的印像呢,这也很重要。就算你会了,也得给老师一个印像,她教的东西学起来很吃力。学生得有个学生样儿。”“我知道。”“你知道什么?你们老师现在对你已经有看法了。我不能老替你说谎请假,我现在说的话你们老师已经有点不信了。你怎么老有事?我还想给她一个好印像呢。”
  “虚伪!这回不用你写请假条。”
  “我是提醒你,上学不光是学知识,更重要的是学习怎么和你不喜欢的人相处,怎么去赢得别人的好感,这才是门大学问呐我的小姐。”“爸,你说这话就像个老油条。”
  夏顺开笑:“我是没你这么一个好爸爸呀。看来对孩子太纵容了还是不行,还是得打,棍棒底下出孝子。”
  “你打呀,打呀!”夏小雨和父亲撒娇。
  “把你那本什么瘕竹的诗集给我看看,到底有多好?把你们这些小姑娘迷成这样。”
  五
  “怎么到现在才回来?都几点了你看看。”慧芳一见小芳进门就说。“到同学家做功课去了。”刘小芳一边挂书包,一边在摆好饭的餐桌旁坐下。“洗手去。”端着一盘菜的刘大妈拍了一下她的后脑勺。
  “是去做功课了么?”刘慧芳问。
  “那您说我能干嘛去?跟男孩子约会去了?”小芳进了洗手间,开水管子洗手。“这孩子,现在学着噎大人了时”刘大妈念叨,“没大没小。”“也不知道一天到晚在学校都学的什么。”慧芳道,“得查查她一天到晚都跟什么人混在一起。”
  小芳从洗手间出来,关了洗手间的灯:“即,您替我姥姥去当小却侦缉队吧。”刘大妈笑:“女孩子,嘞学得那么伶牙俐齿的,招人嫌。这孩子越长越像王家人儿了。”
  慧芳白女儿一眼:“除了贫嘴还会什么?”
  小芳笑嘻嘻地端起饭碗:“该我会的没一样不会的。”
  慧芳也被气笑了:“那你就悬了。”
  刘大妈往小芳碗里挟菜:“走了个燕子,又补上个你,怎么机灵劲儿都给了你们这些小的了呢?你妈小时候可不像你,没嘴葫芦似的成天不吭一声,我说一百句也应不出个一句半句的。”“那您多闷得慌呵姥姥。”
  门铃响,小芳跳起来去开门。笑吟吟地转脸说:“姥姥,我妈来了。”王亚茹拎着一网兜荔枝和两个菠萝进来。
  刘慧芳忙站起来:“大姐,一块吃吧。”
  老太太张罗着去拿碗筷。
  亚茹道:“大妈,别忙了,我吃过了。”
  刘大妈:“真吃过了?别跟大妈客气。”
  “到您这儿我还用客气么?”亚茹把一兜热带水果给大妈。“开个会,也来不及买别的,给您带了点水果。”
  “唉哟,多贵呀。”“不贵,在当地买价格还能接受。你们吃你们的”亚茹在一边坐下。“小芳,最近功课怎么样?你们该学解析几何了吧?”
  “刚开始讲。”小芳道。
  “好理解么?”“没觉太难。”“现在这些孩子,就是不知道谦虚。”慧芳道。
  亚茹一笑:“聪明的孩子总是自信,先别得意,到时候要看你的考试成绩的。慧芳,腿怎么样?没什么异常吧?”
  “还好,就是站久了,走长了特别酸。”
  “那不要紧。你是癔病性瘫痪,神经组织没有损伤,只是坐时间长了,肌肉有些萎缩,你可以找个沙袋练练跑步,增强一些腿部肌肉力量。”晚上,王亚茹和刘慧芳在她的房间内交谈。亚茹喝着一无所作为滚烫的茶,嘴里发出轻微的吸溜声。
  “小芳最近还听话吧?”她问慧芳。
  “还算听话,就是变得爱和大人顶嘴。现在跟她说话真得格外留神,一点错儿都不能出。”
  亚茹微笑:“到青春期了,自个有主意了。没发现她和男孩子有什么过多来往吧?”
  慧芳道:“那倒没有。放了学就一帮女孩子凑在一起,嘁嘁喳喳,今天崇拜这个明天崇拜那个,现尔今红的那些歌星,讨人都让她们崇拜遍了第二谁说现在是个没有偶像的时代?”
  “远远地、不着边儿地迷个谁也就罢了,别当真和身边的谁……”“那咱们小芳绝对不会。我试探过她,她还瞧不上她们班的那些男同学,这丫头心高着呢。”
  “现在这些孩子和咱们那时候真不一样。”
  “可不,咱们上学那时候多纯呀,就知道听党的话,做毛主席的好孩子。现在这些孩子可好,没他们不知道的。大姐,你说这和街上那些黄色书刊泛滥有关系吧?”
  “那倒未必,还是现在的孩子营养好了。我们小时候吃什么?他们现在吃什么?噢,对了,说起这个,你最近怎么样?有没有碰见合适的主儿?沪生也挺关心的。”
  慧芳笑:“又有他什么事?”
  亚茹也笑:“他这个关心是完全无私的,你别误会。你老悬着,岂不等于总在提醒他——你有罗?”
  慧芳笑:“我可没这么想,你叫他也别老自个折磨自个。”
  “你是没这么想,可别人都这么看。你不知道他单位的那些老太太,差不点说他是流氓了。”
  “那你呢大姐,你和罗冈可是没什么理由不合到一起去的吧?”“是没理由,可婚姻是因为理由充分就一定要结合的么?我这也就是跟你私下说,我根本不爱他,爱不起来,别看我们当初死去活来的时我试过,不行,找不着那感觉了。那又何必?又不是不结婚就过不下去,我现在不是挺好?噢,你可别学我,你还年轻,性格又好,你可别耽误一辈子,大家也不答应呵。”小芳轻轻推开门,叫:“妈,您出来一下。”
  亚茹:“叫哪个妈呢?”“叫你呢。”慧芳道,“她现在跟我说话就叫‘喂’。”
  堂厅里,王亚茹对小芳说:“那可不行,我不能随便给人开假条,有病看病。我从来不给人走后门,你这不是让我破坏原则么?”慧芳坐在沙发内低头织毛衣,神态若有所思。织着织着,她停下来,叹了口气。亚茹进来,笑道:“别没精打采的,我看见好的会给你留心的,你也该积极点才是。”
  “我这个条件谁能看得上我?身体又不好,也没个正经工作。”“又提条件,你怎么忘了你最重要的条件?”亚茹颇带感情地望着慧芳,“你还漂亮。”
  六
  清晨,慧芳穿着运动衣,腿上绑着沙袋,在小公园内绕着一片树林跑步时树林内挂着不少鸟笼子,鸟声啁啾。不少老人,妇女在树林内打拳,练气功。俄而,有吊嗓者的高腔颤悠悠,飘袅袅地从树林中传出:“呵——呵——”
  由于大气污染,远方灰蒙蒙的天际,太阳的光泽十分乌黯,像颗弄脏了的草莓。天地间却已十分明朗,树丛、花卉、儿童的衣裳颜色鲜艳。慧芳已经跑了几圈了,气喘吁吁,汗珠盈盈,脸色喷红,使她和过去那个面带忧戚凄惋哀怨的形像迥然想异。
  这时,夏顺开迈着矫腱的步态迎面跑来。他的强壮身态把那身白运动衣塞得满满的,一跑动起来,全身各组肌肉群不停抖擞,可说是曲线毕露。这是个堪令人欣赏,赞叹的运动员形像。“嘿,慧芳,怎么在这儿碰见你了?”他边嚷边仍不停地跑。“我还说怎么碰见你了呢。”慧芳看到一个熟人,也很高兴,声音里带着喜悦。“我就住在这旁边的楼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0 0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