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芙蓉小说 返回本书目录 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橡皮人-第14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也没准,只想到了再说。”
  “那咱们就走下去吧,看这条路通哪儿。”
  “你本来等谁?”“我的那一个。”周瑾低头看着自己一眼交替的脚尖说。“真是么?我可知道很多人经常搞错。”
  “我想是,”周瑾抬头看了关山平一眼,又低下头。“当然有些出入,但我不扩剔。”
  “等不及,怕耽误?”“怕没有。”“万一有了呢?突然出现了,你怎么办?”
  “不知道,自认倒霉呗。”周瑾笑着抬头注视关山平。“我没你那么浪漫。听说……”她笑着往下说了。
  “我知道你听说了什么,听谁说的。”关山平故作悲壮。“我虽准备死等,不将就。”
  “你真相信有么?真的存在?”周瑾好奇地问。
  “绝对相信,问题仅仅是机缘。”
  “听说你到处化缘。”“殚精竭智,始终待机,相对而动。”
  “怎么想的?”周瑾笑。“穷且益坚?”
  “你不妨将其称之为一种追求。”关山平得意地说,“相当执著的追求。”“怕到闷的吧?”“你这么说我就不你了。”关山平严肃地对周瑾说,“老是把高尚的感情庸俗化刺打击。”
  “没有没有。”周瑾笑着说,“说着玩呢。”
  “你这么着特别妨碍我跟你掏心窝子。”
  “千万别,我不啦。”“爱听?”“还行吧。”周瑾笑。
  天暗下来,林荫上树影重重,他们走过一座小石桥,桥的河沟接近干涸,茂盛青草几乎覆没了小河,墨绿淳着白沫的河水稠成浆体,小心听才能听到静止水面下的汨汨流淌声。
  “不是生下就会这么多情,也就是这二年才开始追求。”
  “那你生下来都干嘛了?”
  “玩来着……你是说多年前吧?刚走进人生?”
  “刚懂事。”“当时,刚懂事我就坏有特别强制想要改变迅速改变自己一穷二白面貌的愿望。”后来呢?“”我爷爷死了。“”什么意思?“”留下一间房呵。“”怎么啦?谁死不留房?留一间都是少的。“
  “是地方呵,临街。”“于是呢?”“于是的就开了一个饭馆,专门经营特色饭菜。”
  “你发财了?”“我倒闭了。用了坏人,周围群众把我的特色饭菜称之为妙脚丫泥鼻涕芡鸣屎氽丸子粘痰打卤虫面广为传播,我于屡次大酬宾提篮小卖送货上门仍毫无起色。”
  “后来呢?”“后来我觉得特别需要理解,于是便改了追求为精神追求。放弃荣华富贵天涯海角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你的一生真是充满追求的一生。”“对对,说的太对了。现在我已成了毛主席说的那三种人:一个高尚的人;一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的人;一个有益于人民的人。听着特腻是么?”
  “听着特感动,真的真的,特为你难过,真是好人没好报。”
  “同情我?”“不是,就觉得特别不易。一个民愤极大的几乎丧尽天良的人尚且不忘追求越是艰验越向前,那是一种什么精神?”
  “朝笑我?拿我开心?我这人可脆弱。”
  周瑾咯咯笑。路灯忽然华光齐放,勾勒出一条街的轮廓,他们沐浴在雾状的光明中。有少年在黑暗处憋着嗓子喊:“嘿!街上不许手拉手。”
  周瑾蓦地伸回自己的手,羞红脸。
  关山平也讪讪的。周瑾回到家时,脸上仍自带着笑意。他轻轻拿钥匙开了门,蹑手蹑脚走进来,到卧室门口看了一眼。
  我正倚在床上,开着台灯在看报纸,闻声抬头。
  “回来了。”“你还没睡?”她走进来,面带笑意。“等你呢。”我把报纸翻了过来。继续浏览。“你不回来我哪敢睡?”
  “你今天怎么没去?害得我等了半天,傻子似地一个人站在车站,人家都看我。”“还说呢,刚出单位门就碰上一个人,缠着我没完没了地说话,走都走不开。”“谁呀?”“谁呀?赵蕾,你的好朋友。真拿自个不当外人,也不知又跟个什么人了,找我哭诉。当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惹得人都看,好像我跟她怎么啦似的,什么事呵?我还得安慰她,烦透了。”“人家信赖你。”周瑾笑着说,“她老跟我说,特喜欢你。”“我用得着她喜欢么?她还是别喜欢我的好。我又不是熊猫不被喜欢就不珍贵了。”
  “你这话要让她听见伤心死了。”
  “那就让她死吧,反正她不死在心这儿也得在别人那儿死。我也看出来了,她那颗心是迟早要伤,别人不伤,自己也得伤了。”“你太损了,回头我小告她。”
  “告吧,就说我说的,像她这样的趁早死了算啦!活着也怪没劲的,别人看着也着急。”
  “我不,我告她你听了她的诉说回家就长吁短叹,打心眼儿里心疼她。”“你饶了我吧。”我俩一起笑。“你后来去哪儿了没等着我?”
  “哪儿也没去……也碰见一个人,就站在那儿聊了会几天。”“我后来去了,八点钟,没看见你们。”
  “后来我们就到一家冷饮店坐着聊去了,我们也不能老站街上。”周瑾笑,神态从容。“谁呀?我认识么?”“你不认识,原来我们单位的一个同事,后来调走了。”
  我看着她笑:“男的吧?”
  “对,没错。”周瑾晃着头笑,看着我。“是男的。”
  “我猜也是男的,要是女的哪至于聊那么长时间。”
  “吃醋了?”“我才不吃醋呢,”我笑着把报纸放下,从床上坐好,“谁像你呀?整个一个阎锡山的老乡。”
  “哟哟,还说不醋呢,脑酸得都能蘸饺子了。”周瑾在我身边坐下。“我们什么都没干,就是一起聊天来着。”
  “不要那么我岿嘛,谁也没说你们干嘛了。”
  “德性!”周瑾一甩手站起来。“越说你还越来劲了。”
  “这就瞧我不顺眼了?”
  “别没完呵,说两句得了。”周瑾摔帘子出卧室。出了门又回来问:“你吃饭了么?”
  “吃了。”我安详地说,“你呢?吃了么?”
  “没有。”“聊了一晚上那男的也不请你吃顿饭?真不够意思。”
  周瑾转身就走。“我吃的也是面条,锅还剩点卤,不够你再自己做点。”我在屋里大声说,随手又捡起报纸看起来。
  周瑾在厨房把锅碗瓢盆弄得叮当响,一会儿,端着一碗堆得高高的面条进来,坐在我对面吸吸溜溜地吃。
  我放下报纸看她一眼。
  她边吃白我一眼,用筷子把面条卷成厚厚一捆往嘴里塞。
  我举起报纸,嘿嘿一笑。
  “你明天干嘛?”她含着面条问。
  “上班呵。”“别装傻,我问你下班后呢?”
  “魏大冬叫我去他那儿打麻将。”
  “不带我去?”“都是男的你去干嘛?”
  “都是男的怎么啦?我又不是不认识他们。”
  “说好了不许带媳妇的。”
  “你要不带我去,我就自己出去玩了。”周瑾吃完面条,把碗筷往桌上一搁,赌气说。
  “刷了刷了。”我指着碗筷说。
  “着什么急?明天刷不成?我就明天刷,你要看不下去你替我刷。”“——你明天上哪儿玩去?”
  “这你就管不着了。”周瑾坐在梳妆凳上对着镜子卸发卡头绳,松齐头发。“找‘情儿’去。”
  “你够长本事的。”“那谁叫你不带我去的?”
  “我说咱们可约法三章!找‘情儿’可以,但不许花家里的钱给‘情儿’往家里挣奖励……”
  “你就坏吧!”周瑾蓦地转身站起,举着拢子打我,我骂道:“我明天还就偏跟你去,想不让我去都不成了。”
  “那你去打牌,我找‘情儿’。”
  乒乓球在桌上一来一去地飞速跳跃。“吃转儿。”我一边削球一边念咒。“你接我这左旋,你这右旋——我可抽了!”我侧身拉步一个大扣杀,球弹在他方的台边一个变线飞到地上。围观同事们哗地一声笑了。
  “你真不是我对手。”我对站在球桌另一侧的关山平说,“赶紧下去吧,趁着比分比较接近。”
  “你吹什么呀!快发球吧。”关山平把球扔过来笑着说。
  “真不知死,那我可真不给你留面子了。”
  “你要这么说,我也不让着你了。本来说帮你在群众面前树立点威信你还不识趣。”
  “一对臭球,就会吹。”球台旁的女同事们笑。
  “开会了开会了,那边打球的把拍子放下吧。”单位头儿拿着一叠文件走进会议室,边走边冲我们这边嚷嚷。
  我们放下球拍,一哄而散,乱哄哄地在一排排长椅间找坐位。单位的同事们陆续进来,拿书的挟着毛线的,三五成群,说说笑笑。关山平夺一个女同事手里的书看,挨了一顿抢白。“你怎么那么抠呵?看怕什么?”关山平说。
  “就不给你看,”女同事不高兴地说,“不愿意。”
  “静一静静一静,咱们开会了。”瘦瘦的但有个肚子的头在大家对面铺着白布的桌后坐下。威严地说,“今天咱们学习几份文件。关于形势的,然后念几份通知,最后再讲讲咱们单位发生的一些问题——大家往前坐坐,别都挤在后面。”
  头儿在上面一字一顿地念起文件,大家在底下叽叽喳喳开起小会。我坐在两个女同事身边趴俯前边椅背上低声和她们说笑。“给挪个地儿给挪个地儿。”关山平曲膝弓腰拨拉着人腿沿着这排椅子挤过来。“去去,这儿没你的地儿。”我身边的姑娘说他。“怎么那么烦呀?”关山平涎着脸笑,央告着,硬挤在我们之间坐下。
  我闭眼假寐。他捅我:“哎,我跟你说咋儿那人没来。”
  “看来你是真没福气。”我仍闭着眼养神。
  “你说我怎么那么倒霉?约谁谁不来。”
  我闭着眼,没吱声,接着,头枕着胳膊偏脸看他:“你确实没救了。”“不过,我昨天倒自己认识了一个姑娘。”关山平得意地说。“毛主席保证。你这种自我安慰特没劲。”
  “真的真的,不骗你。我在那儿等人,她也在那儿等人,我们都没等着,后来生搭上了。”
  “肯定是猪八戒的近亲。”
  “还可以,挺漂亮的”,关山平兴奋地说,“一点不蒙你。我跟她聊了半天,特有戏。”
  “你怎么说的?”“就按你教我的那套路数,云山雾罩,我觉还真灵。”
  “是你喜欢的那类型么?”“是我喜欢的,但还不完全是我喜欢的那个。”
  “这就行了,挺一般的人就别那么高的要求了。”
  “你觉得我真没希望遇到一个十全十美的姑娘?”
  “没希望,谁也没希望,就没有十全十美的人!挂历上美人漂亮吧?那是经过技术处理的,光给你看拿的出来的那部分。拿不出手的呢?谁知道她有没有暗疾?就算有个十全十美的完全吻合的,涮羊肉爱吃吧?老让你吃你也受不了也得烦。”“你觉得我不该错过这机会?”
  “坚决冲上去。”周围人哗地一声笑了,不知头儿念了什么把他们逗乐了。我也抬起头继续跟关山平说话。
  “你爱钱是吧?你爱钱和你有钱是两回事,还得钱爱你,两厢情愿。老实说,真有个十全十美的姑娘站在你面前,你也就是看看,解解眼馋。”
  “是是,这道理我懂。”
  “是个好坯子就行了。乔装打扮嘛。”
  “对对,多好的房子不装修一下内部住着也不舒坦。那我就不犹豫了。”“千万别再犹豫了。你的问题不是找谁而是有没有人找你。”“不过,这姑娘好像有主儿了。”
  “咳!还管那些!”我抬起头看看四周,压低声音说,“还管那些?这事没顺序,谁积极谁主动谁就捷足先登。挤过公共汽车吧?拿出点那劲儿来,趁热打铁见缝下针。你不是觉得她有戏么,那就是说她和那男的不是牢不可破。人生能得几回搏?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具体步骤呢?”“敌进你退,敌退你进,敌驻你扰,敌疲你打。”
  前排坐着的一个女同事扑哧一笑,回过头横我一眼:“什么乱七八糟的?”“这不是我说我的,《诱妞大全》上就这么写了。”我继续跟关山平说,“你还得机智灵活,英勇顽强,屡战屡败,屡败屡战。先胖不算胖,后胖压塌炕,笑到最后才是笑得最好看的。”“你这都是原则。”关山平抱怨说,“我需要的是立即能奏效,譬如开那把锁的那把钥匙。”
  “没法再细了。”我说“情场就是战场,战术通用,关键看你是不是用兵如神了。”
  昨天晚上在街上我可看见你了。“
  银行营业大厅内,赵蕾和周瑾对坐着,一边书写、传递着各种票据一边聊天,大厅内人群川流,人声嘈杂。
  “在哪儿?”“你别管在哪儿了,有没有吧?……和个男的。”
  “没有。”周瑾笑着不承认。
  “还不承认呢。”赵蕾笑盯着周瑾。“够快的,人不知鬼不觉。”“你说什么呢?我一点也听不明白。”
  “别装傻了。他怎么样?挺有意思是不是?”“不懂,你肯定看错人了。”“你说你瞒我干嘛?我这眼睛可是照妖镜。”
  “是么,周瑾?”同桌的另一个女同事笑着问,“够风流的。”
  “没有,”周瑾笑着辩解,“你听赵蕾瞎说。”
  “我瞎说?”赵蕾笑吟吟来,“好,算我瞎说。”
  “下一位。”周瑾把手伸到柜台上,接过一张存款条,看了一眼,脸立刻红了,手把存款条迅速握成一团。
  她抬眼看柜台外,关山平微笑着站在外面。
  “你怎么来了?”她红着脸说,“你到门口去我马上出来。”
  她回过头看,同事们都抿着嘴看着她笑。
  “这回你还说什么?”赵蕾俯过身来低声笑道。
  “别告诉我们那位。”周瑾央告说:“其实我们真没什么,就到一起聊聊。”周瑾起身,从柜台出口出去,到门外找关山平。透过宽大玻璃窗可以看见关山平满脸堆笑,周瑾连连摇头。
  桌上的电话铃响了,赵蕾懒懒地用两个手指夹起话筒,放在耳边,娇滴滴地拉长声音说:“喂——”
  “麻烦您给找一下周瑾。”我在电话的另一端说。
  “你是方言吧?”赵蕾蓦地坐直身子,把话筒贴紧耳朵,娇笑着说,“我是赵蕾。”“周瑾不在?”赵蕾看了眼门外仍在跟关山平说话的周瑾,说:“她走了提前下班走了。”“噢……”“你有事吗?”“没事。”我准备挂电话。“不打算出来玩玩?”“不打算。”我说,“回家睡觉。”
  我挂了电话,赵蕾慢慢将话筒放回机座,扭脸长时间地凝视窗外的周瑾。银行大厅内响起下班的电铃声。柜台内的职员们立刻忙碌起来,飞快地结束手头的工作,站起来收拾桌面准备下班。柜台外的顾客们也结束了排队,纷纷散去。
  赵蕾浓汝艳抹,穿戴整齐,挎着小包,高跟鞋咔咔地走出银行大门。“还没完呢?”她冲那两人说,“都下会班了。”
  “是么?”周瑾急慌慌地冲回银行大厅。
  “你找了半天就找上她了?”赵蕾对关山平说,“人家可是有丈夫的。”“我找她是别的事,”关山平说。
  “你还能有什么事?”赵蕾笑一下,娉婷而去。
  周瑾挎着小包急急走出来,关山平迎上去。
  “真的不行,我得回家。”周瑾说:“我爱人在家等我呢。”
  “那改天,明天怎么样?”
  “明天也不行,明天我们做账,得加班。”
  “你是不愿意跟我出去?”
  “不是,真的是没时间。”
  “那算了,不求你了。”
  “真对不生,你别生气。”
  “我没有气。”关山平转身就走,走了几步又回过头说:“你要不去,那张票就让它作废,别再给别人。”“不会的。”周瑾充满歉意地说。
  关山平挥了挥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周瑾站在人群中看着窗外,手把扶杆身子随着车身的运动轻轻摇晃。窗外是一片片车流和人群。一对对情侣手拉手在便道的树荫下走,飞跑着过马路,忽然对视着笑起来……
  她回到家里,各间居室内悄无人息。她脱了鞋,把包丢在沙发上,换了睡衣穿着拖鞋在屋里四处走动。
  她在厨房里切肉切菜五彩绚丽地堆满一只只盘子。锅里的水开了,咕咕冒着热气掀动着锅盖。
  电动排风扇飞速的旋转,嗡嗡作响。
  炒勺里的油热了,冒出股股青烟,蓦得火苗窜起,油锅着了火,连忙将炒勺端下,关了炉火。
  她拿着一袋挂面往滚开的锅里下,用筷子搅迅速变软变曲泛出白沫的雪白细长的面条。
  那一盘盘搭配得十分悦目的肉菜原封未动,鲜灵的色泽黯淡下来。她端着一碗面条坐到电视前,边吃边看,电视机里正在播送新闻:会议、水灾和农田长势。
  她吃着吃着,突然不动了,侧耳缔听,直到楼道内的脚步声过去,才继续吃。夜里,我回到家里,见电视仍开着,节目已经播完,屏幕沙沙闪着雪花,她躺在沙发上是睡着了。
  我经手轻脚过去关了电视,刚要走开,她骨碌从沙发上坐起来,睡眼惺松地问:“几点了?”“第二天了。”我说。她噌地站起来,登登走进卧室,往床上一倒,拉过毛巾被盖在身上,扭身向里闭眼睡觉。
  “生气了?”我讪笑着跟进卧室说。
  她不吭声。我到卫生间又洗又涮,弄得浑身水琳淋的,拿了条毛巾回到卧室,浑身上下边擦着边笑说:
  “不是去找‘情儿’么?怎么没去?”
  “你就等着瞧吧”。她嗡声嗡气地说。
  “别这样,”我上床去板她。“别不理人呀。”
  “别碰我!”她使劲拧回身子。“我要睡觉了。”
  我下了床,把毛巾扔到一边:“我是为了让你心理平衡才玩这么晚的。”“你少来这套!”她翻身坐起气冲冲地嚷,“我怎么啦我怎么啦?不就是晚回来了一天,用得著你这么颠过来倒过去的说?你要这样我就天天晚回来。”
  “我来哪套了?我又怎么啦”我申辩,“我不也就晚回来一天。”“你是晚回地一天么?哪天你按点回来过?”
  “那我也没别的呀,就是和一帮朋友打打麻将还是赢多输少。”“谁知道你天天干嘛去了。”
  “你说我干嘛去了,你要这么说就没劲了。”“我不知道你干嘛去了,你干嘛去了自己知道。”
  “你怎么不讲理阿?行,我不说了,你说我干嘛去了我干嘛去了。怎么着吧?”“你现在是越来越狂了。”
  “什么话!我狂?我哪有你狂呵?你多狂呵,说灭我就灭我,我一个挺大男人每天还得看你脸色。”
  “你要是不愿跟我过了,烦我了,你可以走。”
  “就会来这套,你们女的是不是都这德性?”
  “没新鲜的,图新鲜你找别人去。”
  “你要老这么没完,我可真烦你了。”
  “烦就烦,烦就离婚。”周瑾用被蒙头倒下。“你威胁谁呀?谁怕你呀?”“没错,现在世界上谁也不怕谁。要离真离,别光说——
  你要有志气,别到时哭天汕地好骂我是陈世美。“
  周瑾真的哭了,蒙着毛巾被的身子一抽一抽。
  我打开台灯,拿张报纸躺到床上看起来:“你哭什么呀?有本事别挺横的人?”周瑾的哭声更大了。我不理她,点上一支烟,继续看报纸:“你小点声呵,人家邻居可都睡了。”周瑾一骨碌爬起来,到卫生间又擦泪又揩鼻涕。片刻,眼睛红红的回来,照着镜子端详自己,不住的泣噎,恶狠狠地对我说:“你别以为我不敢离就觉得自己怪不起了。”
  “你什么不敢呀?中国人里数你有骨气了。”
  我一个猛子从床上跳下来,一把没抓周瑾,她冲出门,旋风般地消逝了。“你回来!”我在楼梯口大声喊,转回屋换鞋穿衣服,咬牙切齿地骂:“这个该死的,二百五、没头脑、神经病——说跑就跑。”我一溜烟下了楼,在楼区花园四处寻找,每棵树后,每辆车里都找了个遍,无人迹。夜风很凉,吹得我汗一阵阵下去又一阵阵上来。我顺着马路来到大街。街口有一个瓜摊,看瓜的老头没睡,正坐在小椅子上摇扇乘凉。我问大爷看见一个穿睡衣的女的没有,大爷说沿着大马路走了。我沿着灯光通明空无一人的大街追了一程,到了一个十字路口仍没发现周瑾,便折了回来。我回到楼前,见屋里亮着灯,便飞速冲了上来,进了屋摔上门就喊:“有本事你别回来。”
  屋里亮堂堂的毫无动静,我各屋看了看没有人,回到卧室躺下。我气坏了,躺半天倒也睡着了。
  “周瑾!”我一声大喝。
  正和赵蕾笑盈盈地从一家商店出门的周瑾吓了一跳,原地呆住。我疾步走上去,牢牢攥住她的手腕,满脸堆笑,柔声说:“跟我回家去。”“我不!”周瑾一脸凛然用手掰着我的手。“放开我,我不回家。”赵蕾在一旁微笑地看。
  “有话咱们回家去说。”我死死攥住她,低声下气来说,“回家怎么说不成?”“我就不回家,不回去了,这不是正中你意么。”
  我和周瑾在街上扭来扭去,引得一些行人观望。
  “咱别在街上拉拉扯扯,让人笑话。”
  “嗬,你还怕难看?我还以为你什么都不在乎呢。”
  “别给脸不要脸呵。”我手暗暗加劲儿。
  “你才不要脸呢,放开我!你干嘛?”周瑾嚷。
  “你干嘛?”两个联防队员过来,指着我手。“放开放开。”
  我手触电般地松开,周瑾拔腿就走,我忙把她拉住。对气汹汹的联防队员们说:“我们是两口子,两口子吵架。”
  “你们是两口子么?”联防队员问周瑾。
  周谨不吭声。赵蕾忙说:“他们是两口子,我可以作证。”
  “两口子吵架也别在街上吵呵。”
  围观的群众笑,联防队员走开。
  “你就跟他回去吧。”赵蕾劝周瑾,“别闹了。”
  “我下午还得上班呢。”周瑾说。
  “我帮你请假。”赵蕾笑着把我们俩往车站推。
  我一进家门,把门一关,指着周瑾就嚷:“你什么东西?有这样的吗?差点让人把我当流氓逮了。”
  周瑾不吭声,神态得意地往沙发一坐,伸手去开电视,电视刚出现一个画面,就被我啪地关上。
  “你还挺得意,你占什么便宜了?我要让人当流氓逮了,你就是流氓家属。”周瑾不看我,给自己倒了杯水架起二郎腿悠闲地喝。
  “给我倒杯水,我也渴了。”我命令道,在她身边坐下。见她没反应,就夺过她的杯子喝。
  “你害怕了?”她望着我说。
  我差点没让水呛着。咽下一口水说:“我害什么怕?你还以为……我是为你担心,大晚上一个人跑出去,你不知道白天街上都有坏人?”“你不就盼着我被坏人捉了去,你好清静……再找。”
  “别这样,你别这样,周瑾,我是那种人么?”
  “你是什么人?”“你是真惹我生气,昨晚你气我一夜还不够?”
  “你气?我还气呢。”“我气上还加着担心,心都快碎了。”
  “你得了吧,气你还能睡得着觉?”
  “我睡了么?那也是气着气着迷糊了,你昨晚回来了?”
  周瑾抹泪:“你根本就不关心我,甭管我出什么事,你该睡照睡,亏你睡得着。”“好啦好啦。”我和解地说,“咱们别闹了,老这么闹日子就没法过了。”“你压根就不想好好过。”
  “你这么说不愧么?我还怎么好好过?我都快给你当孙子了。长这么大我跟谁服过软?跟你我连自尊心都不要了,你还要我怎么样?人总得讲理吧?昨晚我招你了么?”
  “对,你没招我,你总有理,我老胡搅蛮缠。”“好好,算我无理,我不对,全是我的错。”
  “什么叫算你无理?”“好好,我真无理,真混蛋,不该惹你生气。”
  “你要早这样,不就没事了。”
  “我一直没敢别的样儿呵。”
  “你瞧你,又不认错了。”
  “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我一错到底一坏到底。”
  “你现在就是坏,一点不哄我,看着我哭。其实好多时候我本来没事的,就是想闹点脾气,我不跟你闹跟谁闹?你哄哄我就好了——可你就是不哄!”
  “闹吧闹吧,下回你有脾气就跟我闹,我当受气包……算我没说算我没说。我当受气包应该、光荣,别人想当还不行呢。”周瑾先是瞪眼后是破涕面笑。
  “闹什么呀?”我也笑,接着语重心长地说,“你说有什么可闹的?咱们是多好的一对,郎才女貌,旗鼓相当,我种田你织布,多少人羡慕?咱们自个儿真应该珍惜。”
  “一点都不好。”周瑾断言。
  “怎么不好?”我忙说,“你可千万不能这么说,我觉得很好了。好得不能再好了,我就是当皇上,也选你当粉头——
  六宫粉黛的头。“”你少拐着弯骂人。“周瑾振振有词地说,”好什么呀?人家年轻夫妇天天去出玩,逛公园看演出下馆子。咱们呢?打结婚你就再也不带我下馆子了,一场电影也没看过。“
  “我说你这个同志呵,怎么一脑袋资产阶级思想?讲吃讲穿那是咱小市民的本色吗?”
  “本来嘛,讲吃讲穿怎么啦?人家还没老呢。市民就不能享受了。”“你见哪个小市民像你说的那样?不全是吃饱了混天黑闷蜜蓄窝子炕上整点俗人乐?”
  “叫你说的那么恶心,就是有人嘛。那街上一对对的都是哪儿蹦出来的?”“那不都是没结婚的?你跟他们比?”
  周瑾盯着我半天没说话,脸一扭,叹气说:“结婚真没劲。”
  我打了个长长的呵欠,眼睛汪汪地解释:“我困了,昨晚没睡好。”“那你去睡好了。”周瑾冷冷地说。
  “你还气么?你要气我就不睡。”
  “我不气了,你去睡吧。”周瑾不耐烦地说。
  我把手塔在她手上,堆着满脸笑:“咱们一起睡。”
  “行了,”周瑾抽开手说,“你就敞开去睡吧,免了这套。”
  我睡了整整一下午,睡得死去活来,在梦里又是打仗又是逃跑,直到黄昏,才大汗淋漓疲惫不堪地起床,迷迷糊溯摇摇晃晃地出了卧室。周瑾正笑眯眯地坐在错暗的室内看电视。电视里播的是一部动画片:四只小老鼠排着队趾高气扬地从一只睡觉的小花猫身边走过,边走边齐声叫嚷:“老鼠怕猫,这是谣传。一只小猫,有啥可怕?壮起鼠胆,把它打翻。千古偏见,定要推翻。”猫和鼠都稚气十足,憨态可掬。“走吧。”我边穿衣服边对一动不动盯着电视看的周瑾说。
  “去哪儿:”她回头看我一眼说。
  “下馆子。”我套好汗衫说,“我也豁出去了。”
  周瑾望着我,脸上露出微笑。
  “乐啦?”她不好意思地笑,噌地站起奔进卧室手忙脚乱的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0 0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