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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开暮落-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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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只栖息在林中的鸟儿被惊起,呼啦啦震下好些雪花,落得某个“图谋不轨”的男人一头一脸。
三十三~~
人家都说情敌情敌势同水火,看这架势,难道是她往自己脸上贴金,其实这两个人并没有在喜欢她?
夭红微笑着,眼睛在那两个言笑晏晏的男人身上转来转去,心里有点小嘀咕。
说实在的,见到这对师兄弟一起上门,不光是夭红,所有人都有点傻眼。
搞不清他们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看他们哥俩好的不得了,一个温文尔雅,一个风度翩翩,谈笑间露出两口白牙,光闪闪耀得人眼花。
听着自己父兄和这两个人你来我往的扯一堆之乎者也的书面语客套话,夭红很困难才忍住没有打哈欠。
也懒得再撑下去,反正这屋里的人又不是不知道她是个什么德行,干脆把身子一斜,歪倒在宽大的椅子里,闲闲的看大戏。
说起来,后世那些啰嗦的不得了的古装大戏还真是其来有自。
我们想和你家女儿一起去贺兰山参加婚礼,不知道可不可以。
好啊,去吧。
你看,明明就是一件简单得不得了的事情,两句话就可以搞定。结果呢,这群人居然可以就这一问题引申再引申,文绉绉的扯了足足一个半时辰还有的剩,真是够了。
夭红趴在椅子扶手上,自嘲的笑笑。
不知道是到了这以后被宠坏了,还是灵魂太老,更年期到了,她觉得自己最近变得还蛮讨厌的。
明明是当初自己决定要去的地方,明明是自己轻佻惹了人家,现在却觉得很厌倦。
懒洋洋的,不想说也不想动,不知道为什么就变成了一只爬虫。
“红儿,红儿——”渚夫人有些担心的唤道。
“什么,娘。”
“你不舒服吗,怎么这么没有精神?”所有人都停下来,关心的看着她。
夭红微笑,摇摇头,“没有不舒服,大概是这些天睡得晚些,所以没有精神吧。”
“那就好,要是真觉得哪里不舒服,可要赶紧说。”
“嗯,我真的没事。”
渚夫人见她说的肯定,也就放下心来,看看徐离敛和白碧宇欲言又止的神色,向自己丈夫使了个眼色,说了几句场面话,两个人便离开了,留他们几个年轻人自己解决。
渚英夫妻走了以后,夭红好不容易振作起的那点精神也就一下子泄光了,整个人复又瘫了下来,有气无力的。
徐离敛和白碧宇见了,不明所以,一同张口欲问,却是同时说了个“你”字,略略尴尬的对视一眼,不再开口,只是将目光定在夭红身上。
倒是渚华干脆,皱起眉头起身走到夭红面前,伸手把她拎了起来。夭红非常顺便的赖到渚华身上不肯下来,毕竟哥哥结实有弹性的身体比硬邦邦的椅子舒服多了。
渚华早已习惯夭红随时随地的没骨头,很自然的将她揽抱在怀里。
徐白二人虽然心里知道这两人是亲兄妹,也知道夭红随兴不拘的性子,却还是忍不住心头飘过几丝酸意。
“你到底是怎么了,半死不活的像什么样子。”渚华疼她归疼她,语气还是很严厉。
夭红一双深黑色的大眼在徐白二人脸上转了转,眼瞳中有微微的水汽,好像两颗黢黑的琉璃。将额头抵在渚华肩头,歉意地敛了眉,低声说:“是我的问题,也不只是怎么了,人怪怪的,拿不出精神来,有点烦。”
徐离敛眼色黯了黯,白碧宇也默然。显然两个人都想到了同一件事。
人言可畏。
就算看起来再怎么桀骜,再怎么特立独行,她毕竟也还是个心思细腻的女人啊,怎么可能一点感觉都没有。
夭红看出两个人心里想了些什么,有心劝解,又不知从何说起,说心里话,对那些麻烦事情难道自己就真的没有半分在意吗,说起来,那自然是不可能的。
人生在世,谁又能真的那么超凡脱俗,都吃五谷杂粮,都是凡夫俗子,心有挂碍,便处处挂碍。
无声的叹出一口气,偎进渚华怀里。
这世上千种人,万种事,无数活法,她最想的便是平安,平淡的过完一辈子。
上一辈子没做到,难得的这一辈子本来有可能完成愿望的,现在看来也被自己的讨嫌性子给弄砸了。
还真是有点自作孽的味道呢。
“真的没有事。”夭红安抚着三个担心的男人,自家哥哥不必说,真心喜欢着自己的人又何曾有半点错,“就是这一阵子打不起精神来,说不定上了路,就又能活蹦乱跳舞龙舞狮了。”
白碧宇看着夭红明显的强颜欢笑,道:“如果不开心,就不要勉强自己,此去长途跋涉,若是冒冒然的上了路,心力交瘁,会很伤身的。”
“师弟说的是。”徐离敛也道,“真的不要勉强,原暮天那根木头看不看都没什么要紧。”
夭红笑了出来,“说的就是,谁要去看那根原木头啊,人家是要去看漂亮新娘子的。”顺便打听一下小小的“内幕”新闻,“回来也好跟司空图那个没有福气的显摆显摆。”
“随你心意,我们只要你开心就好。”徐离敛道,看夭红又有些精神,也略略放了些心。
“嗯。”夭红点头。
换了个身子换了个人,从前的那些巧言令色八面玲珑,就不知道都被丢去了哪里,真是被惯的,忍不住在心底骂了自己一句。
坏孩子!
三十四~~
“有花堪折直须折——”京韵的高腔,慢慢拖过几个迤逦的转折,转身间水袖翩翩。
“问君要折哪一朵——”裙摆共衣袂齐飞,纤细的腰身纵情旋转,漫天的星斗好像化成无数璀璨夺目的水钻,哗啦啦的落下凡间。转到力气尽了,伏倒在地,长长的黑发和金钗翠饰一并迤落地面,六宫粉黛,三千宠爱,铅华褪尽后,镜中的人,是谁?
她向来喜爱哥哥的影片,嬉笑怒骂,爱恨嗔痴,皆仿若由心而生,看到后来,竟分不清是人生如戏,还是人在戏中。
四月二日,和很多人一起,在影院里看了《霸王别姬》,灿若流金的舞台上,凤冠霞帔的锦衣人妩媚多情,舞出一地寂寞幽怨,那一刻,泪水潸然而下,这样的男子,才真真当得起所谓的绝代芳华。只可惜,这混浊世间,毕竟留不住他。
那种被遗弃的悲哀,若不同人分担,情何以堪。
“怎么喝了这么多酒?”一双手臂将夭红从地上抱起,轻轻拂掉她鬓边沾上的落花。
夭红抬头,从薄醉的眼睛望出去,身后的人那一双明亮的眼睛好像刚刚从夜空坠落的星子。
忍不住伸手去摸,被一只修长有力的手从半路拦下,握住不放。
“你到底——”嘴唇被一只纤细的手掩住。
“不要问了,不要问。”她自己都不知道的事情,问有什么用。
司空图秀丽的眉头皱起,含了一股忧郁的神情,更让人忍不住怜爱。
夭红看的目光一瞬不瞬,恍恍惚惚的笑,“美人就是美人,只有更美,没有最美啊——”
司空图眉头皱得更紧,问又问不出个所以然来,抬头看看立在回廊边的渚华,渚华亦是无奈的摇头。
平日都很正常,只是偶尔就会这样癫狂一下,谁也不知道这丫头究竟中了什么邪。
听得怀里的人模糊的嘟囔了些什么,连忙附耳过去。
“人都说什么桃花运,桃花开,引得那些蜜蜂蝴蝶都围过来,可要是开得漂漂亮亮的桃花谢了呢,蜜蜂蝴蝶还来不来啊。清高自傲,哈,有什么好?等到花事了,还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欢喜,还不如趁花正好,香正浓,多勾引一个是一个呢。”
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越来越低,直至悄无声息。
司空图揽抱着她,和渚华无声的对视了片刻,又将视线移回到怀里人脸上,忽然松开了眉头。
长长的眼睫垂下,目光柔若春水。
啧,宿醉的感觉真是差劲,好像一个头被灌足了铅似的,晕得很。
连身上也重得很,手都抬不起来,好像有什么在手臂上爬。
嗯?在手臂上爬?
夭红睁开眼睛,只见宝宝一张硕大的奶油馒头脸正在眼前,张着一张没牙的嘴,流着口水在她身上爬得正欢。
夭红觉得自己的脸在抽搐,究竟是谁用这么有创意的方法叫她起床啊?
“没办法啊,这家伙哭着喊着要娘嘛。”好无辜的声音从床头传来。
夭红用力往上看,原来是司空图这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伙。
“你在说梦话吗?这家伙连坐都坐不起来,会哭着喊着叫娘?别搞笑了。”艰难的用手指戳了戳身上小怪兽的脸颊,好像鲜奶馒头哦~
“你要是真的咬下去,这家伙可是会哭哦。”一眼就看出某人的不良企图,司空图凉凉的警告。
夭红白了他一眼,“这位仁兄,七早八早的,你究竟为什么会出现在我房间里?”
“七早八早?”司空图有模有样的看看窗外的天,“看起来可不怎么早。”
“你少模糊焦点,我是问你怎么会在我房间里,还带着这个小家伙?”
“我拿他没有办法啊,所以带来给你看看。”
“你拿他没有办法?别告诉我府里都没有人了,堂堂兰陵王竟然沦落成奶娘?”
“你不会是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了吧?”司空图奇异的看着她。
啊!糟了,这阵子心情混乱,忘得干干净净。今天是渚家约定俗成的进香日,每年的这一天渚家全部的成员都会到都城近郊的护国寺进香,顺便再住个一夜再回来的。
“渚夫人看你身体不适,就没有叫醒你,至于我和宝宝呢,是特别留下来陪你的,怎么样,感动吧!”大眼睛眨阿眨的,得意兮兮的样子。
“是哦,好感动。”
“感动就快点起来啦。”
“再让我躺一下。”
“不行,我和宝宝都饿了,快起来做东西给我们吃啦。”
“偶尔也叫厨子做一下嘛。”
“可是厨子不在府里啊。”
“什么?”
“反正家里就我们三个,我就给他们统统放假了,我善良吧。”
“……”
三十五~~
把杏仁捶成浆,滤去残渣,把米粉拌进杏仁浆里,再加糖熬了,熬成稠稠甜甜的杏仁酪,放的温凉了,喂给宝宝喝。喝的宝宝一双眼睛欢喜的眯成两弯小月牙,小嘴咕哝咕哝的,沾了一圈白白的酪浆,被夭红色迷迷的伸出舌头舔得干干净净。
啊,小婴儿的嘴唇真是太舒服了~~~
夭红兴奋得全身麻麻的,眼睛都变成心型的。
“喂,色女,吃完了,还要一碗!”
大煞风景的声音把粉红色的气氛搅得一干二净,夭红的额头瞬时挂上三条黑线。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这已经是第三碗了吧?”和小盆子一样大的海碗耶,这家伙的胃究竟是怎么长的啊?!
“随便啦,反正我还要吃!”亮亮舔的比刷得还干净的大海碗,司空图一副嚣张的二五八万的土匪样子。
用这种美人脸耍狠,简直是暴殄天物外加搞笑嘛,亏他干得出来。
夭红一阵头疼,其实这个男人才是真正的穿越者吧,而且还是从外星球穿越来的。
“厨房还有一大锅,麻烦你老人家自己去盛,谢谢。”
“还是夭夭你最了解我了。”某个有的吃就开心的家伙立刻喜笑颜开的朝厨房窜过去,还是用的轻功咧。
夭红无奈的笑了,怀里的宝宝也跟着露出憨憨的笑容。
捧着一大碗鸡丝大卤面飞奔回来的司空图,兴冲冲的往旁边一坐,就把脸埋进了碗里,吃它一个不知今夕是何夕。
天很蓝,风有点清,云有点淡。
偌大的一个宰相府安安静静的,时令的花朵草木们蓊郁鲜妍了一整个庭院。
就这么坐着,听身边的人稀里呼噜的吃面声,看怀里的宝宝眯起眼睛打着呵欠。觉得很安宁,世界一片升平。
司空图吃光了碗里的面,餍足的放下碗,伸个懒腰。
好像一只大型猫咪一样,伸出舌头舔舔嘴唇,一副心满意足的慵懒样子。
“你这家伙究竟是头脑简单呢,还是心胸宽广啊。”
司空图噘噘嘴,“我是今朝有酒今朝醉。人生苦短,即实行乐才不枉世间走一遭啊。”
“你这算什么国家栋梁之材啊,兰陵王爷,您可是都城女子的梦中情人,都城仕子的心中偶像哦。”夭红挑眉。
“嗯,世人皆醉啊——”司空图很做作的叹息了一声,惹来夭红好大一个白眼,“我就是传说中的绣花枕头,谁又能知道我每天忍耐着上朝的痛苦啊。每天每天都要起大早,听一群老人啰嗦,真不是人受的。”
夭红嗤笑,“你这家伙,还真什么都敢说,不过绣花是有了,可是就你这平板身材,枕了还不落枕啊。”
“不能枕可以抱啊,保证软硬适度。”
哎呦?
这家伙不会是在——调情?
夭红眼睛瞪得滚圆。
司空图一脸平淡的,眼神和表情都很正经。
“要不然,就赖在你身边做一只等小猫小狗也好,每天等着你喂。”语气温温的,却听不出一丝玩笑的意思。
夭红怔住了,一时之间不知作何反应才好,这一面的司空图,陌生的神奇,似乎是从未出现过的另一个人。
开玩笑打诨过去吗?仿佛应该这样,可是心理上却拒绝。
有一种隐隐的未明的感觉,在心底隐秘的深处,轻轻的骚动。
阳光照在司空图如玉的脸上,深黑的眸子似乎漾着光彩,睫毛轻轻动了一下,仿佛对夭红的犹豫毫无所觉的微笑道:“像宝宝一样就好了,每天除了吃就是睡,开心了就笑,不开心就哭,高兴赖在谁怀里就赖在谁怀里,世界对他来说多简单。只可惜,孩子总有一天要长大的,然后就要被这世间束缚,每天一堆烦心事,不得自在了。”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多愁善感了,不是被附体吧。”
“有可能哦,你在面里下了什么?”
“怕我下毒就不要吃得那么开心啊。”
“那可不行,被你毒死也好过都吃不到你做的东西。”
“拜托,我的手艺就算再好,也不会比你府上的厨子强多少吧,吃谁做的还不一样。”夭红很不以为然。
“当然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司空图深深看一眼夭红疑惑的表情,微笑着不肯说。
夭红觉得手痒痒,笑,你以为你是蒙娜丽莎啊。
感觉到危险的苗头,司空图连忙转移话题,“对了,最近我在想哦,反正我又不像父王那么能干,充其量我也就只是个挂名的王爷,不如,我和皇上商量一下,和你们一起出去玩玩怎么样?”
夭红瞪他,甚至腾出一只手摸摸他的额头。
不烫阿,怎么说起胡话了。
“你如果真的可以到处随便跑,怎么一早不说?”
“那时候是那时候,现在是现在。”司空图开始效仿蚌壳,半点玄机也不露。
夭红把怀里已经睡着的宝宝换了个位置,低下头无声的笑笑。
人,果然是很神秘的动物呢,连看起来单细胞的家伙也不例外。
司空图也不再讲话,伸手拉拉夭红垂在身后的头发,像个撒娇的大孩子。
可是,这一次,夭红知道,他不是,至少不全是。
他的眼神如此清澈,夭红知道,无论如何,这个男子不会伤害她的。真是的,也不知道这莫名其妙的信心是从哪里来的。
夭红在心里摇头。
过午时分,又很安静。
慢慢的,两大一小的人,靠在了一起,沉沉睡去。
三十六~~~
“什么?你说你也要去?”渚华挑起眉毛,看着司空图仿佛他头上长出一双犄角。
“嗯,我也要去。”难得老实呆在王府里的司空图盘腿坐在厢房窗边的长榻上,随意的敞着白色的外衫,长发只用一根玉簪束住,神色安定闲适。
渚华把手里的茶杯放下,“司空,我们认识了也有快二十年了吧?”
“是啊,快二十年了。”
“我几乎都要以为我们是血亲兄弟了,可是却没有想到会有这么一天。”
司空图没有说话,只是抬起眼睛看着渚华。
两个人无声的对视了半晌,相对莞尔。
“真是拿你这个人没有办法。”渚华摇头笑道,复又端起方才放下的茶杯。
“哦?我有什么不好?”司空图一脸无辜。
“想到什么就是什么,想到什么就做什么,肆无忌惮。”渚华道,顿了一下,又道:“不过,有些时候看,这倒也真的不是什么坏事情。”
“就是啊。”司空图得意地笑。“人生不过几十年,听起来长,过起来短,随心所欲,才对得起自己,不是吗。”
渚华看他一眼,喝了一口茶,笑了,“你说得对。”
失去过的人,才知道拥有的可贵,也才会知道什么是值得珍惜的,并且知道该如何珍惜。这一次,他想,他们应该可以放心,放心的把他们手心里的宝交到另一个人的手心。
“不过,我倒是想问,你的信心究竟是从哪里来的啊?你就不怕红儿其实并不喜欢你?”渚华有几分不怀好意的问道。
司空图白了他一眼,“信心?一看就是从来没有喜欢过姑娘家的呆头鹅一只。”
渚华被鄙视的莫名其妙,“你什么意思啊?”
“在喜欢的姑娘家面前,有哪个人可以信心十足?”司空图把下巴垫在一边膝盖上,用手摆弄着衣衫上缀着的从夭红那里拗来的中国结。
“我并没有她一定会喜欢我的信心。但是,至少可以肯定,在她心里有我的位置。只要一直守在她身边,一直让她看着我,一直,一直,几个一直,也就是一辈子了。”
看把他得意的,渚华哭笑不得,还以为他真有什么真知灼见,结果还不是千百年来被人使烂了的招数——烈女怕缠郎。
“我说司空,不是我要泼你冷水。你真的觉得这招对红儿会有用?”
“有用没用我都要用。”司空图垂下长长的睫毛,把鲜红色的复翼盘长结握在掌心,“反正,我就是要一直呆在她身边,谁也不能让我离开。”
复翼盘长结,总有一天,要个同心结。
渚华看着面前的家伙倔强的嘟嘴,无奈的笑了。
什么锅配什么盖,说不定,会很合适呢。
“怎么?那家伙真的要去?”夭红略有些惊异的问道,手里利索的帮宝宝换着尿布。
只要是没事,宝宝的吃喝拉撒睡,她都喜欢亲手照料。这白白胖胖的小家伙彻底勾出了她深藏着的母性,让她喜爱的不得了。
“嗯,那家伙决定的事,十头牛都拽不回来。”渚华自动自发的伸手帮忙,顺便在小外甥嫩白的小脸上啃了一口,逗得小家伙张大没有牙的嘴,啊啊的流口水。
夭红看渚华玩的开心,干脆把重任权交给他,自己跑到一旁闲闲得喝茶吃点心。
“啊,那边包错了,最后扎那个角才对。”夭红稍稍一指点,渚华就完美的完成了帮宝宝换尿布的伟大任务,看的夭红赞叹不已。
这么有天分的超级奶舅,真是绝版好男人啊。
“你觉得呢?”渚华的声音传来。
“啊?什么?”夭红方恍然。
“我说司空图与你们同行的事情,你觉得怎么样?”很无力的重复一遍。
“很好啊,我举双手双脚赞成。”四人行,总比她夹在两个人中间好多了,没理由反对啊。
渚华看她一眼,大概也能猜到她心里想得什么东西,“有什么可兴奋的,还不是你自己找来的麻烦。”
夭红耸耸眉头,“我也觉得自己很欠揍,但是已经骑虎难下。自己做下的事情,总要自己负责。”
“你——”渚华欲言又止。
“嗯?”
“没事。”
“你是想问我,究竟喜欢他们中的哪一个吧。”夭红似笑非笑。
渚华头也不抬,“那我可管不着,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了。”
夭红挑眉,哇哦,好开明的老兄呢。不过说的也是,包做媒的不包生孩子,就算谁能决定什么人得和什么人一起过一辈子,两个人究竟会不会幸福这种事也是没有人能保证的,更何况是看不见摸不着的心思,就干脆别瞎操心了吧。
深深吁出一口气,略略打开的窗子渗进几缕风,吹得窗棂上悬挂的铃铛发出清脆的声响,吸引的宝宝啊啊的叫着,伸出小胖手直抓。
夭红伏在椅子扶手上,看自家老哥怡然自得的哄着可爱的宝贝外甥,一派安详。
世上本无事,庸人自扰之。
问世间情是何物——
真想说是废物啊————
只可惜,人总是身不由己,己不由心。
有些事情不做一次就不会知道,有些路不走一回就不会明白。
原木头的婚期越来越近了,如果想要路上舒服些,现下无论如何也是该要出发了。
司空图这个说风就是雨的家伙已经很有效率的跑进宫去跟皇上告下了大假,看他一脸稀松平常的样子,还真是猜不出来他到底用了什么理由完成了这个不可能的任务。
不过有一点倒是让夭红还蛮开心的——她终于成功的说服了自家爹娘,允许她不带仕女随扈,女扮男装的同他们一同上路,当然,这其中渚华的顺水推舟功不可没。虽然两个人心中所想的必定天差地别,不过有达到目的就好。
太好了!
这样一来,又轻松,又可以享受一下充满“回头率”的幸福感——想想看,她的男装扮相也是清秀少年一名,再加上三个英俊男子的助阵,天啊,活生生的“F4”耶!不过,质量可是高得多了,光想就好像可以看到那种盛况空前的景象,简直太酷了!
夭红证眼冒红心浑身发软的沉浸在美好的憧憬中,忽然一股冷冰冰的不适感毫无预兆的袭来。
夭红虽然胆子不小,可也被惊的一抖,定神一看,立刻有种嘴角抽搐的冲动——不是吧,她也只不过是小小的幻想了一下,也不用这么快就让她尝到什么叫做乐极生悲的滋味吧。
撇撇嘴转身倒了杯茶,歪倒在一旁的长榻上,懒懒的啜饮。
哎——
堂堂宰相府,倒好像是黄昏的菜市场,今天你来明天他来,还是自由市场咧。
明明就有月亮,却非要站在阴影里的某个人,一双眼睛冷得像冰,看着她的眼神就和看着一只千年得道为祸世人的狐狸精没差别,鄙夷的不屑掩饰。
啧啧,难得一张还不错的脸,就这么被糟蹋了。
也真难为他得放下架子,特地趁夜深人静的时候偷偷摸摸的翻墙过来向她摆脸色。不过,这么难看的表情,也许是某人不自觉地在吃醋也说不定呢,夭红非常自恋的臆测着。既然那家伙不开口,她也懒得自取其辱的先开口给他找台阶下,就看他要杵到什么时候好了。
“渚莲。”冷飕飕的语气倒是和大将军一贯的风格很相符。
夭红没有反应,怡然自得的自顾喝着茶,好像封惊云根本就不存在。
渚莲?
他是在叫谁啊?
早已魂归离恨天的人,她可不会招魂。
封惊云剑眉一凝,眼神更加冷厉。
“你到底要恬不知耻到什么程度!”和一个男人纠缠不清还不够,居然像只花蝴蝶一样周旋在几个男人中间,用不入流的诡计甩脱了他,就是为了这些男人吗!
脑海中同一张脸的不同风情纠缠着不停闪现,骄傲冷漠的,妖艳狂野的,慵懒娇媚的,古灵精怪的,还有久远的那一抹温柔恬静的,无数的表情在封惊云的心里绞缠成一股无法言喻的复杂情绪,紧紧地勒住了他的神经。
哈?!恬不知耻?嗯,嗯,很有学问,成语用得很好,不过用在他自己身上应该更合适。
夭红继续不疼不痒的喝她的茶,顺便还抓了本书来看,悠闲得很。Qī。shū。ωǎng。
封惊云钢牙一咬,紧握着拳头,控制着自己不要把手放到佩剑上去。
隔着一扇窗,那个泰然若素,对他视而不见的女人,彻底燃起了他的怒火。
封惊云性子本就寒凉,少年时的一段寒苦生活更让他在寒凉之外多了几分讥诮,除了在晓风公主面前会展露温柔之外,人们就只能看到他一成不变的平淡表情,像这样的愤怒,几乎是前所未有。
有杀气!
细针一样的冰冷感刺的人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啊啦啦啦啦啦,生气了呢。
夭红脸上看不出来,心里已经笑翻了天。这男人装酷就是一把好手,打仗也是干脆利落,就是败笔在不善口舌,哈哈哈哈哈哈,看他被气的,脸都快青了吧。
夭红越想越兴奋,乱有成就感一把的。
隔着一扇窗子,像根木头一样僵僵杵在阴影里的男人,平素冰一样的眼睛,已经被怒火熏得通红,看样子离抓狂不远了。
何苦呢,为了一个不爱自己的女人这样作践自己,也作践别人。
夭红摇头叹息,把手边的书放下,斜斜倚到窗边,终于抬头正视起那个被忽视已久的男人。
被那双烛光下流光溢彩的眼睛一看,封惊云刚要发作的情绪猛然一顿,全然忘记了自己要说什么。
“呐,虽然不怎么光风霁月,倒也是稀客一位,难得来了,就不要生气了吧。”好天真好无辜的表情,娇娇糯糯的声音,可见从前的功夫倒没撂下,夭红暗自得意地想。
封惊云被这女人前后截然不同的态度唬的一愣,不知道她葫芦里卖得什么药,他可以清楚地分析敌军的动态,敌将的意图,却弄不明白这女人的心思。曾经的熟悉早已经化作了陌生,很多时候,他也忍不住会怀疑自己的判断——这女人也许真的是另一个人吧,不然的话,怎么会有人可以改变得那么彻底。
封惊云明显在发呆的表情逗笑了夭红,小小的虎牙露了出来,有一点妖野的味道。
“我知道你想要说什么哦。不过这样是不行的,老祖宗教过,强拧的瓜不甜,你那么喜欢公主殿下,也不希望她将来找一个心不甘情不愿的驸马然后过的不幸福吧。公主那么美,就算你不心疼,我都会心疼呢。”
封惊云皱着眉瞪着夭红,脑子里不知道为什么居然会闪过这样的念头——狐狸精骗人的时候,是不是就是这样。
夭红倒是不知道他心里转了什么无厘头的念头,只是继续给他洗脑,“你看,世间机缘难解,缘分也不晓得到底在谁的指头上系着,说不定兜兜转转了一圈,最后公主就得遂心愿了呢,到时候不是皆大欢喜?”可惜你就会被一脚踹开喽,夭红心里大做鬼脸。
皆大欢喜……
夭红大眼里尽是狡黠。
封惊云眼神一暗,忽然心头发寒。
“住口!”低喝一声。
夭红耸耸眉头,很配合的闭上嘴。
安静的一路目送着来势汹汹的封家大将军,略略失神的离开,消失在斑驳的树影里,娇嫩的唇边带着一丝冷笑。
往事不要再提 人生已多风雨
纵然记忆抹不去爱与恨都还在心里
真的要断了过去让明天好好继续
你就不要再苦苦追问我的消息
因为你岁月中 我无意的柔情万种
不要问我是否再相逢 不要问我是否言不由衷
为何你不懂
只要有爱就有痛
有一天你会知道
人生没有我并不会不同
人生已经太匆匆 我好害怕总是泪眼朦胧
忘了我就没有痛
将往事留在风中
身后传来的轻轻的歌声,像许多刀片一点点割着封惊云心头上的纸封,茫茫的秋夜,身后的灯火已经远去,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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