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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嫁则已-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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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给多少钱?”
  “管吃住,一月一千五。干的好还有奖金。”
  灵芝怦然心动。倘这事发生在昨天以前,她会毫不迟疑——尽管跟主人家相处很好,但她出来到底是为挣钱——可是今天不同,今天跟阿姨开口说走,简直就是没人性了。
  导演不明就里,但耐心并善解人意:“你先考虑考虑。毕竟不是件小事。考虑好了给我回话,这是我的名片。”
  灵芝接过了那张名片。那是灵芝生平以来收到的第一张名片,第一张就非常的与众不同,黑底金字。
  灵芝回家。家里静静的没有一点声音。灵芝拎着菜去了阿姨屋,阿姨正倚着床头发愣。灵芝小心地走了过去。
  “阿姨。……跟你报报账?”
  “再说吧。我现在头有点疼。”
  灵芝敞开菜兜给阿姨看:“我买的小白菜,黄瓜,豆腐买了两块……”
  阿姨摆摆手:“先送厨房去吧。”
  灵芝向外走,顺手给打开电视。
  阿姨不耐烦地:“关上关上!跟你说过,我现在有点头疼。”
  灵芝小小心心地:“要不要吃药?”阿姨摇头。灵芝没辙了,想一想:“要不,给小雨姐打个电话?”这次阿姨不光摇头还皱起了眉头,她已经不耐烦了。灵芝赶紧闭了嘴向外走,不料又被阿姨叫住。
  “灵芝,你叔叔走的时候说去哪了没有?”
  “没有。”
  4。妈妈不幸,爸爸不易
  谭教授在律师事务所里。律师听完了他所说的情况后,告诉他在这种情况下想说服对方协议离婚很难,反正在他经手的案例里,几乎没有。律师四十岁多了,经手的案例想必不会少了。
  谭教授心情沉重,“那怎么办?”
  “只有起诉。让法院判。”
  “法院一般会怎么判,这种情况?”
  “现在有个词儿您肯定也听说过,叫做‘弱势群体’,遇到实在不好判的时候,法院的通常做法是,谁弱向着谁。”
  “就是说,即使起诉,我也没有胜诉的可能。”
  “那倒也不一定。按照《婚姻法》,夫妻分居两年以上,即可判离。你说你们已经分居六年了?”
  “是。”
  “有谁可以证明?”
  “女儿,保姆。也可以请法院的人上我家看,她和保姆住一屋,我自己住一屋。”
  律师摇头:“可是,总有女儿保姆不在、你们俩单独在家的时候。”
  “我可以保证!”
  “我相信您。问题是她——”
  谭教授想了想,摇头:“我了解她。她不至于。”
  律师手在桌子上轻轻一拍:“那这个事就有希望!”
  从律师事务所出来,谭教授没有回家,去了医院。晚饭也是在医院食堂里吃的,晚饭后又一直耗到不得不走的时候才往家走。真不想回那个家、不想面对她啊,不是没这个条件,他在医院里找个睡觉的地方不成问题。只是,不行,真这样做了他心里会不安的。
  到家时她们已经睡了,所有的灯都熄了,他轻轻地、直接地去了自己房间,牙都没刷。进屋后就脱衣上床,把灯关了。
  谭家进入了夜的宁静,似都睡了。
  海岛渔家小院里,谭家女儿也在西屋的大炕上,紧偎着自己的爱人,深深的睡熟了。忽然她不安地动了几下,接着,就开始叫妈妈,声音清晰响亮。自从妈妈残了以后,每夜每夜,她都会这样的叫。常常,能把隔着两道房门的家人叫醒。
  “妈妈!妈妈!”
  刘会扬一下子醒来,马上坐起,将她搂在了怀里:“好啦,好啦。睡吧,睡吧。”哄孩子一般。
  谭小雨醒了,对刘会扬诉说:“我梦见我妈给我送饭,路滑,她一下子摔那了……”
  刘会扬搂紧她不让她说:“不说啦,睡觉,啊?听话!”
  于是小雨重新闭上了眼睛,睡了。刘会扬原姿势抱着她,一动不动,直到她睡熟后才轻轻放下她来,轻轻躺下,一切复归宁静。
  刘会扬枕边手机突然地振动起来,发出沉闷的声响。刘会扬拿起手机看,是小雨家的电话,看看上方的时间,已是凌晨一点。心头不由掠过一丝不祥。
  “喂?”
  “是会扬哥吗?”谭家客厅,保姆灵芝光着两只脚在打电话,声音小而紧急。“我是灵芝,我找小雨姐!”
  刘会扬看一眼身边的谭小雨,她仍在睡。“有什么事吗?”他问。
  这边灵芝都快急死了:“有事!你快叫她!”灵芝一直在床上躺到这时候、确定小雨妈妈睡着了之后,才偷偷爬起来,光着脚,拖鞋都不敢穿,悄悄溜出房间,打这个电话。她完全没有料到,她的阿姨根本没睡,一直没睡,她的一举一动尽在阿姨的监视之下。在她拨客厅电话的时候,阿姨已提前拿起了手边串联一起的分机,悄无声息地听。
  谭小雨被叫醒接电话,睡意浓浓地:“什么事啊,灵芝?”
  灵芝小声使劲地叫:“小雨姐你赶快回来吧!叔叔要和阿姨离婚!……”
  听完了灵芝的这头一句话,小雨妈妈就放电话了,以后的话就没必要听了,她得赶在灵芝回来之前重新睡下,她不能让保姆发现了她。但是由于手残,失手将话筒掉落桌下,她去够电话线试图把话筒扯上来。可是电话线太细了,于她的残手很不方便。越急,越够不着。……
  打完电话的灵芝蹑手蹑脚回来,轻轻地推开房门,一缕月光的照射下,她清清楚楚看到正在徒劳地够电话线的小雨妈妈,听到声音,小雨妈妈抬起了头。二人目光相遇。极静。突然,她放声大哭了。由于悲伤,更由于屈辱,为了自己的不得不沦落到需要保姆来怜悯的程度。
  ……
  海岛渔家的炕上,谭小雨喃喃:“早料到得有这一天,没想到会这么快。……”
  刘会扬只能安慰她:“理解吧。”
  谭小雨失神地:“理解谁呢?理解了妈妈,就是不理解爸爸,理解了爸爸,就是不理解妈妈。……”
  刘会扬慨叹:“你妈不幸,你爸不易。”
  “可是,一方残了,另一方始终如一照料对方的事很多啊,好多比我妈残得还厉害呢,截瘫的都有。……”
  “你有没有注意到,你所知道的那些……事迹吧,通常都是女方照料男方?”小雨想了想,果然是。会扬:“明白了吧?男女是不一样的。”
  “女的能做到,男的为什么就做不到?”
  “这个问题得从生物学的角度上探讨了。从生物学的角度看,男女是不一样的。记得你说你爸妈分居已经六年了?”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可我爸他、他都五十多岁了啊!”
  刘会扬闻此不由笑了一笑:“还真是啊,在孩子眼里,父母很容易的就变成了老年人。五十多岁怎么啦?五十多岁的男人正当年!正当年时被迫分居了六年,那时你爸还不到五十呢吧,对男人来说,是相当残酷、相当不人道的。”
  谭小雨将信将疑:“是吗?”
  刘会扬肯定地:“是。”
  谭小雨:“那我妈呢?最需要人的时候被人抛弃,就不残酷就人道?”
  刘会扬:“离婚不等于抛弃,我相信你爸决不会说离了婚就不管你妈。更重要的是,小雨,妈妈需要的那些,”这时他将“你妈”改成“妈妈”,令小雨听来异常温暖。“我想我们可以给予,可以替代,当然这需要一段时间,但不是不可以做到的。……”说到这他停住了,似在想什么。
  谭小雨催他:“说啊!”
  “把妈妈接到我们家里——灵芝也去——由我们照顾,让爸爸开始他新的、正常人的生活。”
  谭小雨怔怔看刘会扬,突然,一头扑到他的怀里,喃喃:“会扬!会扬!命运怎么会对我那么好,让我碰到了你?……”
  5。法院的判决
  谭教授出专家门诊,又是一屋子人,门外桌上又是排成一长溜的病历。一中年女病人坐诊桌旁,后面站着两个人,她的丈夫和儿子。
  谭教授手里举着片子看,嘴里问着:“喝水呛不呛?”
  “不呛。”病人是东北口音。
  “嗓子哑不哑?”
  “不哑。就是头晕,耳鸣。耳鸣的厉害,新闻联播正常声儿都听不清……”
  “现在惟一发现的,”谭教授看着片子,“右颈静脉有问题。核磁共振报告认为没有问题,我认为不正常。只有做血管造影,再看。”
  这时门诊护士走了进来:“谭主任,您的电话。”
  谭教授刷刷开单子,头也不抬:“告诉他我现在没有时间。”
  护士趴在谭教授耳边小声地:“他说他是法院。”
  谭教授接电话。对方说考虑到他妻子的身体情况,下午他们将去他的家里将有关情况了解、核实一下。三方一起,请他务必到场。谭教授问能不能改个时间,比如,休息时间。对方拒绝了,因为休息时间他们不上班。
  谭教授沉重地叹息了。早就听说离婚难,但是不落到自己身上,永远不会体会出到底有多难。他不知道这时他的女儿女婿已知道了这事,更不知道他们为此已提前回到了北京,所以也无从知道他们可能会给他带来的重要帮助。
  这时刘会扬谭小雨正乘车行驶在机场的高速公路上。一路上,夫妻俩讨论的全是关于小雨妈妈的安排。把朝南的主卧腾出来,长年卧床的人尤其需要阳光。他们呢,就住朝东的那个卧室,反正他们晚上才回家,晚上朝哪儿的房间都一个样。……还要给妈妈买一批碟,妈妈喜欢看小品相声晚会……还得换一个浴缸,有按摩治疗作用的那种浴缸。回去马上量一量卫生间的大小,只要地方够,马上就动。现在看来,像妈妈这种病,调养比治疗更重要。……谭小雨紧紧搂住刘会扬的胳膊,神往地听着他说,自己也说,目光里满是感激和无条件的信赖依赖。
  在他们说话期间,司机试图超车,突然前方那车也向右一拐,致使司机猛打方向盘,车剧烈跳跃,坐后座左侧的会扬头左侧重重地磕在了车窗上,疼得他半天不动。小雨紧张地:“不要紧吧?”
  刘会扬没说话。没动。
  ……
  灵芝坐在楼门口的台阶上无所事事,对所有问她“灵芝,坐这干吗”的问题,她一律笑笑说“没事儿”。她是被阿姨打发出来的,法院的人来了,此刻就在家里。
  法院的法官、书记员与谭家夫妻在小雨妈妈的房里三堂会审。
  法官:“通过交谈,我想我们可初步认定以下几个方面的事实。首先,你们是恋爱结婚,”谭家夫妇点头。法官:“婚后感情也不错,”
  教授强调:“一度不错!”
  妻子则说:“一直不错。否则,我生病后,他不可能这样尽心尽力的照顾我。……”
  教授说:“我有这个责任!”
  妻子说:“仅仅是责任吗?比我重的病人多了,作为医生,你对他们也有责任,但你对他们谁能做到像对我这样,周到耐心十几年如一日?”
  教授被这逻辑气坏了:“毕竟我们是夫妻嘛!”
  妻子紧接着就问:“如果不是夫妻了的话,你会怎样?”这时教授怎么回答都不是了。于是妻子替他说:“你说过,即使离了婚,你仍然会照顾我的一切,这就说明,你对我还是有感情的,你还是爱我的,只不过你自己不意识罢了。”转对法官,郑重地:“我也是一直爱他的。”
  教授张口结舌。
  法官:“您看您还有什么要补充的?”
  教授疲倦地,不乏厌倦地:“没有了。该说的我都说过了。”
  ……
  刘会扬、谭小雨乘车赶到。会扬头部被撞的剧痛过去,现在已好多了。他们刚一下车就看到了坐在楼门前的灵芝,灵芝也看到了他们,起身迎了过来。
  谭小雨问:“灵芝,怎么不回家在外面坐着?”
  “法院来人了。阿姨不愿意我在家。”
  小雨转对会扬:“快!走!”
  灵芝赶紧也跟着走。
  谭家小雨妈妈屋里,法官开始核实最后一件事,即,二人有无夫妻生活。这时,门开了,一下子涌进来了三个人,当法官了解了这三人的身份后,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显然,这三人的到来对他要核实的这件事不无用处。
  法官:“孩子回来了也好。我们正要核实一件事。原告称自1994年开始,与被告分居,一直到目前。我们想了解一下,这个情况是不是属实。”
  他的目光直视谭小雨。屋里一下子静了下来,片刻后,小雨点了下头。法官又看灵芝。
  灵芝顾左右而言他:“不过我来了才两年半不到,1994年的时候我还在老家呢,还上初中呢……”
  法官不容她回避:“那就说说这两年半的情况。”
  灵芝做天真状:“什么情况?”
  于是法官对这个农村女孩儿换了种问法,指着谭妻屋灵芝睡的单人床,问:“平时,这两年半里,是你睡在这里吧?”
  灵芝只好说:“……是。”
  法官点了点头。“好,今天先到这。我们保持联系。”招呼书记员,“我们走吧。”
  二人走,除小雨妈妈外,众人张罗着送他们走,都出了屋门口了,忽然,小雨妈妈一声锐叫:“等等!”
  法官们站住。
  小雨妈妈一字字道:“跟保姆住一个房间是为照顾我方便,他工作忙,我不想牵扯他过多精力。我想说的是,不一个房间住不等于没有夫妻生活。”
  法官确认:“你的意思是,你们有夫妻生活?”
  小雨妈妈:“是的。”一顿,“一直有。”
  谭教授猛然看她,目光如看陌生人。
  小雨妈妈看着法官,神情安详坦然。
  谭小雨看看爸爸,看看妈妈,完全无法确定谁真谁假。
  判决的日子到了。仍是在小雨妈妈的房间。小雨、会扬、灵芝都在家里,但是两个长辈意见一致地要求他们在别的屋里呆着。他们只好在客厅里等。小雨妈妈的房门关着,听得到屋里说话的声音,但说的什么却无法听清。三人等待。等待的滋味难以忍受。灵芝站了起来。
  “我去听听?”
  小雨生气地制止了她:“别去!”她不愿违背父母的意志,何况,灵芝再怎么说还是一个外人。灵芝只好坐下。三个人默默等。
  小雨妈妈屋,法官正在宣布判决书。虽然是在民居不是在法庭,法官宣读时仍然是一板一眼字正腔圆。
  “原告谭文冼诉被告袁洁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王士军独任审判,不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被告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我与被告结婚后初期感情较好,但自被告生病后心理、行为发生了很大变化,猜疑多虑,曾数次因对打给我的电话做过多盘问而延误我抢救病人的时间,其中一次险些造成不可逆后果。双方因类似种种性格及对生活的态度不同产生矛盾。另被告在生病期间生活不能自理,我尽到了做丈夫的责任为其寻医问药,同时还要工作,我已感到身心疲惫。自1994年开始我们已不在一室居住,双方已无夫妻生活,故要求与被告离婚。
  “被告辩称,我们夫妻婚后感情一直较好,因性格的差异时有矛盾,但并未影响我们的感情。且在我生病期间,原告一直对我尽心照顾,更充分证明我们之间是有感情的;另不在一室居住是为不影响原告工作,夫妻生活尚属和谐,故不同意离婚。……”
  客厅里,三个年轻人细细捕捉关着门的房间里传出的声音,仍是一无所获。到后来连会扬都忍不住了,小声问妻子:“小雨,你分析到底是你爸说了假话还是你妈说了假话?”
  小雨制止他:“别说话!”继续做专心倾听状。事实上,她是不愿同任何人用这样的口气来议论她的父母。她爱妈妈,也爱爸爸。会扬这才意识到了这点,理解地、安慰地、略含歉意地搂住了她的肩。小雨的眼圈立刻红了。
  屋里,法官的宣判到了最后的关键时刻。
  “本院认为,夫妻关系的维系应以感情为基础,原、被告系自由恋爱自主结婚感情基础深厚。原、被告婚后较长时间夫妻感情较好,虽因性格上的差异时有矛盾,但夫妻感情尚未达到破裂的程度。且被告现患重疾,生活不能自理。故原告应放弃离婚之念,珍惜双方的夫妻感情,以家庭利益为重。综上所述,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谭文冼离婚之诉讼要求。案件受理费五十元,由原告谭文冼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于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二人民法院。
  “审判员王士军。2000年10月19日。书记员张伟。”
  在听到法官说不服本判决可上诉时,小雨妈妈猛然扭脸看丈夫的脸。那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
  灵芝早就做好饭了,可是谭教授仍没有回来,小雨妈妈扭着脖子一个劲地向窗外看,看不见丈夫归来的身影。不期然听到了家门开的声音,接着听到灵芝的招呼声:“叔叔回来了?”
  那一刻,小雨妈妈心里的喜悦感激无以言说。高声地吩咐灵芝:“开饭灵芝!都上饭厅吃!家里统共三个人还分两下里吃,是缺少点儿热乎气儿。”又叫丈夫:“文冼!洗洗手喘口气儿准备吃饭。”
  谭教授在他的屋里答:“我在医院里吃过了。”
  小雨妈妈有点不安。等了一会,高声地又问:“你干吗哪?”
  “有点事儿。”
  他正在往一只箱子里收拾东西,又去卫生间拿洗漱用具,小雨妈妈在床上只能听到他来来回回的脚步,不知他在干什么,他要干什么,心里越发不安,想了想,拿起拐棍去够轮椅,想亲自过去看。正在她努力做这一切的时候,谭教授提箱子出现在了她的房门口。
  “我走了。”
  “……出差?”
  “不。我出去住。免得到时候有嘴说不清楚。”
  小雨妈妈身子晃了一下,这一击是太沉重了:“你要去哪里住?”
  “暂时住办公室。”
  “这事小雨知不知道?”
  “小雨知不知道都无关紧要。”
  “就是说,你已经下定决心了?”
  “对。”
  “还要上诉?”
  “我走了。”
  小雨妈妈直直地坐在床上,倾听丈夫远去的脚步,大门“砰”地关上,她微微一震。
  1。幸福的曙光
  谭教授在医院的食堂吃饭,科里几个小护士端着饭菜过来。“主任,最近怎么晚上您也吃食堂啊?”
  “啊,有篇稿子要赶,办公室安静,就不来回跑了,省点时间。”
  “主任,尝尝我的四喜丸子!”一女孩儿说着舀起自己碗里的四喜丸子就要往他碗里
放,被拦住。
  “别别!……我晚上不能吃肉,消化不了。老了,不能跟你们比了。”
  事实上他是有严重胃病,晚饭沾点荤腥胃就会胀得一夜睡不了觉。胃病是外科医生的常见病之一。在家里住时小雨妈妈会根据他的身体让灵芝给他调理着吃,在医院的大食堂里就没有这个条件了。吃了饭,在院里走了一会,他就准备回办公室休息了。昨天夜里做了个手术,中午有事没休息成,今天打算早一点睡。五十多岁,已不是当年可以连续几天不睡、一睡连续几天的年龄。
  从办公室的门背后拿出一张折叠床打开支好,拿过放在沙发上的一套医院用的蓝被褥铺上,然后就拿着洗漱用具准备去更衣室的卫生间洗漱,正在这时,门被扭开,小雨来了。谭教授愣了一下。小雨开门见山。“爸,我想跟你谈谈。”
  谭教授坐了下来:“谈吧。”
  小雨又说不出话了,按按爸爸行军床上的褥子,捏捏被子,好半天:“爸,您说,您这是何苦呢?”
  “我别无选择。”
  “您就打算这个样子住下去?”
  “直到再上诉,再判决。”
  “如果再判还是判不离呢?”
  “我已经在租房子了,再判不离半年后再上诉。我不能再回那个家了,我只要回去,就会被说成是‘同居’。”说到“同居”二字,他的声音里流露出深刻的厌恶。
  小雨叫了声“爸”,便不吭了。谭教授等了一会,问:“什么?”
  小雨说:“您的意思是,我妈说了假话?”这个问题无疑包含着对谭教授的怀疑,谭教授沉默,拒绝再谈。于是小雨明白一切已无可挽回,深深叹了口气:“我和会扬争取尽快做通妈妈的工作,让她到我们那里去住。”
  小雨妈妈已和灵芝吃过晚饭了,碗也洗好了,就等小雨来了。小雨一来灵芝就走,她今天晚上有课,小雨妈妈给她报了一个函授班,今天老师面授。自谭教授离开家后,灵芝晚上有课就由小雨回家值班,可现在快七点了,灵芝七点必须走出家门,小雨却迟迟未到。
  灵芝在围裙上擦着手过来:“阿姨,小雨姐到现在还没有来,要不要给她打个电话问问?”
  “她要不来就是有事,打电话给她增加思想负担,不要打。”没说出的想法是,毕竟女儿已结婚了,照老话说的,是人家的人了,不能再像以前那样,说叫就叫了。“你走吧,课不能耽误。把该弄的都给我弄弄好,我自己在家没问题。”灵芝来来回回拿便盆,坐便器,往杯子里倒水,把该吃的药从一个个的药瓶里倒出一颗或数颗,摆在一个小盒里,这期间小雨妈妈一直跟她说着话。“不管有什么事,灵芝,你的这个函授都要坚持上,要上好。有文化、有本事才可能有立身之本,才能自立。女人啊,一定得自立,这是一个人所有精神支柱里最重要的一根支柱,靠谁都不如靠自己。别的,任是什么,都有可能脱离开你的意志,流动,转移,消失,‘自立’不会。女人最可靠最忠实最坚强的伴侣就是‘自立’,不是爱情,更不是男人。‘自立’会使你自信,使你对寻求新的幸福有信心,也有机会。……”
  这番话她与其说是对灵芝说,不如说是对自己说。灵芝在屋里时她说,灵芝出屋拿东西时她也说,灵芝似乎也习惯了,不时的“嗯”两声,表示一个“在听”的意思。毕竟,这些话对一个二十岁的农村女孩儿来说,还太抽象了些。
  七点到了,小雨未到,在小雨妈妈的督促下,灵芝走了,剩下小雨妈妈一个人在家里。
  小雨从爸爸那离开后打了个车就往家跑,到家,一步两蹬上楼,气喘吁吁开门,进家后妈妈屋里的情景让她心碎:坐便器歪在一边,妈妈半趴半跪在地上的一滩水里——尿盆翻在一边,那水想必是尿——两手扒着床沿,裤子半褪在臀的上方,正徒然地挣扎着想爬到床上……看情景是她下床小便,扒床沿起来时一条腿被坐便器绊了一下,带倒了尿盆,人也跪了下去,于是再就起不来了。小雨冲上去半拖半架把妈妈弄上了床,换裤子,拖地,倒尿盆,嘴里止不住地埋怨:“……怎么就不能给我打个电话!我要不来,您就一个人在地上呆一晚上?多玄哪!”
  “真死了倒好,倒利索。这样活着还有什么意思,遭这个罪?真是活够了,够够的了,要不为我闺女还能有个妈叫着,我真就不活了。……”
  “妈——”
  看女儿快哭了,妈妈才不说了,改了话题,问会扬呢。这些天女儿瞅空就往家跑,往她爸爸那边跑,不能不让做母亲的心存顾忌,顾忌女儿和女婿的关系,也顾忌自己和女婿的关系,生怕女婿对她这个丈母娘产生不满。女儿回说会扬睡了,她就又担心睡这么早是不是病了。小雨回说没病,放心吧,额头凉凉的。又说这几天会扬一直不太舒服,头疼,可能是节奏太快了有点儿缺觉。从长岛回来一直就没有消停,昨天还在外面跑了一整天,为妈妈选了一个最棒的浴缸。说到这,话锋一转:“妈妈,会扬的建议您还是考虑一下,上我们那里去住。”
  “你们的意思是,同意你爸和我离婚?”
  “离不离婚再说,咱们先把眼前的困难解决了。您一个人和个保姆在家住着,我们不放心;爸那边也不行,一个人在外头漂着,一天三顿吃食堂,五十多岁的人了,还有胃病。”
  小雨妈妈恨恨地:“他那是自找!”
  小雨迟疑了一下,还是说了:“妈,您就不该说我爸和您还‘同居’着,要不他还不会走现在这步——”
  妈妈一下子火了:“‘不该’?都把我逼到这份上了我说句实话还不该?”
  “您的意思是说,爸爸确实一直和您……”
  “不是我的意思,是事实。”
  小雨使劲看妈妈,妈妈也是真诚的。她苦恼极了,摆摆手。“不说这些了!妈妈,到我们那去住,会扬把浴缸钱都付了,明天工人就去家里安装。……去吧,妈,啊?”摇晃着妈妈的胳膊,耍娇耍赖。“您还说您是为我活着的呢,要真为我,就去我那里。住着不好您再回来还不行吗,啊,妈妈?”
  妈妈无奈叹道:“你这个孩子呀……”
  “妈妈你答应了?妈妈你真好!保证你去了不会后悔。您的卧室我们都收拾好了,那个房间朝南的一面墙全是玻璃。会扬说到了冬天,从上午八点到下午四点,一屋子的太阳!……”
  妈妈终于被女儿的述说吸引,开始关心细节:“你们那房子总共多大?”
  “说出来吓你一跳,二百二!”
  “哟!那得多少钱?”
  “一百八十万。七成按揭。每个月交五千,交十五年。”
  “一个月光房钱就交五千?”
  “妈,您忘了?这才是会扬月收入的四分之一!”
  看着女儿自豪的笑脸,妈妈神情中露出了久违的欣慰。这天晚上,母女俩就这件事说了整整一个晚上,把各种可能各种细节都讨论到了,说到最后,小雨妈妈那颗因为冰冷而坚硬的心开始温暖,开始松动。是啊,既然他去意已坚,硬扯着他又有什么意思?不如跟着女儿安度晚年。她曾经觉着已走到了尽头的生活又出现了一线生机。……
  2。命名性失语
  灵芝九点下课九点四十到家,小雨回到自己家时就将近十点半了。在楼下时抬头向上看了看,家里没有开灯,想是会扬依然在睡,心中不免有些沮丧,多想会扬已经醒了,正在家里等她,两人一块说一说妈妈的事啊。这几天,爸爸妈妈的事情已然令她心力交瘁,今晚总算看到了一线光明,不,一片光明!这应该就是最圆满的结局了,即使爸爸同意不离婚也不如这样圆满,这是一种实质性的圆满,现在想,这些年来他们家那种表面的圆满不仅对爸爸不公,对妈妈也是一种折磨。……进电梯,出电梯,小雨步履轻快地来到家门口,轻轻开门
,轻轻进去,摸黑去了客厅,客厅沙发上,即使没有开灯,仍可清晰地看到会扬的身体,睡得可真够死的,小雨无声一笑,转身去卧室,打算铺好了床后,把会扬叫起来去床上去睡。
  小雨在铺床,客厅电话铃响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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