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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嫁则已-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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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的,怎么可能让她守着一个残疾人过一辈子?所以她并不埋怨小雨,只是见缝插针地开导孙子。晚上,祖孙俩躺在一个大炕上说话,她就会说:“慢说咱这个病还能治,退一万步讲,就是不能治了,日后咱就是只能做一个体力劳动者了,又怎么啦?你爷爷,你爸爸,还有我,都是体力劳动者,中国的大多数人,都是体力劳动者。当皇上好不好?好。山珍海味三宫六院一言九鼎前呼后拥。可是他就没痛苦啦?照有。跟咱小老百姓的痛苦可能不大一样,可是各个人感受到的轻重肯定是一样的,而且很可能皇上的更重。还是老话说的好,花团锦簇轰轰烈烈是人生,妻子儿女柴米油盐也是人生,各有各的活法,各有各的滋味。……”每到这时,会扬只是听,决不反驳,决不在奶奶面前流露出任何一丝丝消极情绪。奶奶就要不久于人世了,他怎么能够为了自己一时的痛快、一时宣泻的需要,就将痛苦转嫁给老人呢?内心深处,对谭小雨的怨怼与日俱增,她怎么就不能够抽出几天时间来看一眼老人让老人安心?每天,会扬都在盼着小雨能来电话,能亲自给老人解释一下,没有;从他回来,小雨没来过一次电话,灵芝来过几次电话,奶奶接着过一次,当得知是谭家原来的保姆时,奶奶什么都没有说。但是会扬知道她心里想的是什么。但是她不说他就没有机会解释,于是,只能闷着。由于过分体谅对方、为对方着想,祖孙二人这次的相聚极其沉重,以致好几次,会扬想一走了之。
堂屋里,奶奶掀开大锅的木锅盖,把沿锅贴了一圈儿的玉米面饼一个一个揭下来,放在一个柳条筐里,锅的箅子上,蒸了一碗腌小鱼和其他小菜。这时会扬已浇完了园子坐在奶奶的脚下烧火,小雨的电话就是这个时候到的。铃声响的时候两人同时一惊,但都没有动。
奶奶说:“去接电话。”
会扬接过奶奶手里的活儿:“你去接吧。这里谁能找我?”
奶奶坚持着:“去接!”
会扬起身,去接电话。奶奶停下手里的活儿,谛听。会扬接电话:“小雨!……”
奶奶重重地吁了口气。
放下电话后会扬向奶奶报告说小雨妈妈病得非常厉害让他赶快回去;奶奶听完进屋就去帮他收拾走的东西,边收拾边说:“我早就说过,小雨不是那种孩子,这孩子仁义。她不来电话,肯定是有事,顾不过来。……”
小雨来电话的喜悦使祖孙二人都忘记问及小雨妈妈可能的病的程度。
3。“妈妈——”
谭小雨几天没来上班了,花园销售部因此而失去了跟冉书记的直接联系,这天,他们得到消息说冉书记已从上海开会回来,她回来后,集团就准备开会定下买房子一事。同时还得到了一个不利于公司的消息:冉书记在沪开会期间,她儿子因谭小雨工作不力,臀部生了褥疮,一边一个,相当的大,已住进了医院。熊杰没听完就急了,就开始拨谭小雨的电话,却被告诉没有开机。熊杰再打电话去她家,保姆说谭小雨在医院里。挂上电话后熊杰脸上现出恼怒:“铺垫了这么长时间,关键时刻掉链子!”
杨小姐自告奋勇:“要不,我去医院找她一趟?”
熊杰一摆手:“我去!”
熊杰一路打听着往医院急救室走。急救室里,抢救工作已经停止。一个护士用白床单将小雨妈妈从头到脚蒙上。急救室外的谭家父女尚不知情,这时急救室门开,里面的人依次走出。父女二人用目光询问,他们不敢面对他们的目光,都回避。熊杰就是在这时赶到的,一看到小雨,喜出望外,大声责备:“谭小雨,打你手机你怎么不开?”小雨转过头去,竟是一副认不出他是谁来的样子。熊杰急了:“冉书记回来了!她们马上要开会研究房子了!”小雨好像没有听见,一声不吭,向急救室里走,被熊杰一把拉住。“你现在必须马上去她家!走,我开车送你!”
小雨想甩开他的手,没甩开,小雨一下子急了,两手并用用尽全力推了熊杰一把,叫:“你走开!”
熊杰向后趔趄着倒退了几步,惊得忘记了愤怒,一脸的不明白。
小雨消失在急救室里,片刻后,屋里传出一声撕心裂肺的锐叫:“妈——”
……
……今天是星期三,小雨在等妈妈送饭来,看门的老头儿要关门了,哗哗地拉上了一边的大铁门,又去拉另一边的门,就要关上了,小雨紧把着门不让锁,这时,远远地,妈妈骑车顶风向这里赶,小雨叫起来:“妈妈妈妈你快点啊!”妈妈听到了女儿的叫声,更奋力地低头向这边骑。突然,妈妈摔了,车把上的东西滚了一地,小雨急得哭喊:“妈妈——”
妈妈——
会扬到家,开开门进,扔下东西三步两步进了屋。小雨半醒着习惯地向旁边伸手摸索,同时习惯地道:“会扬,抱抱我。”
会扬扑过去将小雨抱在怀里,小雨彻底醒来,睁开眼怔怔看会扬,突然,紧紧搂住他大哭了起来,边哭边喊:“会扬!妈妈没有了!……我没有妈妈了!”
灵堂。黑白的大字。黑白的遗照。遗体。花圈。挽联。灵堂里响着的不是哀乐,而是《山楂树》的旋律。告别仪式尚未开始。
供死者亲属等候的房间里,小雨、会扬、谭教授坐在排椅上,胸戴白花,臂缠黑纱。李晓、陶然等一帮科里的小护士簇拥在小雨身边——典典没来,她和她的丈夫在外地还没回来——谁也说不出话,只是一会儿整整小雨胸前的白花,一会儿捋上她一丝掉下来的头发,一会儿捏捏她的手,以传递着心中的同情和悲伤。小雨没有泪,神情恍惚。
谭教授身边聚着他的同事和下属,皆俱沉默。
灵芝也来了,同样的白花黑纱,一个人站在一边暗自垂泪。
陶然打破沉默:“以后有什么事就说,啊,小雨?你看你这么大事我们什么忙都没有帮上……”
“不,陶然!你帮大忙了!”陶然不解,小雨笑笑,她的笑容比哭更让人难过,“忘了?我妈吃的最后一顿饭就是在你那里做的?夜里三点钟把你给提溜起来做的。她说好吃,一口气吃了那么多,可高兴了。……”姑娘们再也忍不住,都把脸别向一边,垂泪。惟小雨没泪,只有脸色惨白。
李晓喃喃:“不说了小雨,啊?不说了。”
小雨定定地看李晓:“护士长,我妈说让我一定记着谢谢你,说你一人带着个孩子要工作,还一天三趟地跑去看她……”
李晓叫:“小雨!不说了!”
小雨住了嘴,怔怔看李晓,李晓轻轻搂住了她的肩,小雨倚在她怀里哀哀地哭了。李晓紧紧抱着她,轻轻晃着:“好了,小雨,好了。……这事对你妈妈来说未必不是好事,类风湿到了你妈妈这个程度非常痛苦,真的是生不如死,应当说这对你妈妈来说是解脱。……”
谭教授也听到了这话,沉默。
会扬也听到了,亦沉默。
……
4。灵芝一吐为快
自妈妈走后,小雨一直没有回家。这天遗体告别后,她又回了自己的小家。晚饭后,会扬劝她回家一趟,她执意不肯。她不想回去。她怕回去。家里头到处都是妈妈的影子。
会扬说:“你爸爸此刻非常难过,他会自责,你不回去,他会觉着你也在责备他。”
突然地,小雨说:“会扬,不要恨妈妈!”
会扬缓缓摇头:“你妈妈只不过是对我说了实话。……”
“理解就行,别受影响,他们是他们,我们是我们……”
会扬未置可否,只拍拍小雨的头:“走吧。”
小雨起身,跟会扬走。二人出门,关门的声音惊动了住在近邻的灵芝。他们下楼后,灵芝租住的大门轻轻开了一道缝,灵芝目送着他们下了楼。
谭教授坐在小雨妈妈的房间里,床上已是人去床空,谭教授坐在床前久久不动。恍惚间,看到妻子微笑着坐在床上看着他:“我同意离婚。”……他骑车带她,奋力蹬上一个大坡,她把脸紧紧贴在了他的背上。……他们一起散步,肩并肩的背影消失在暮色的金辉里。……年轻时的他们一起在舞台上尽情唱着《山楂树》……
小雨和会扬到家,在小雨妈妈屋里,看到谭教授一动不动的后背。
小雨轻轻叫:“爸爸。”
谭教授慢慢回过头去,看着女儿女婿,眼睛湿润了。
“你妈妈不该走这么早的,毫无疑问,我提出离婚对她是一个很大的精神刺激,导致她身体免疫力低下,免疫力低下导致感染,直至导致了现在这个结果。正常情况下,她不该走这么早。……”
面对这样逻辑严谨的分析,小雨和会扬谁都说不出什么。
谭教授看女儿:“小雨,你心里是不是恨爸爸?”
“不不不,没有。哪里有。……”
“我自己都恨我自己。”
会扬看着这父女俩,一言不发。……
清晨,会扬去上班,出门,关门。随着门关的声响,灵芝住的房门应声开了道缝,见是会扬,门开,灵芝出来了:“会扬哥!”
会扬笑笑:“灵芝,我们家安电话了,你有事可以电话联系,免得还得老听着门。……”
灵芝点点头,叹口气,“你上班去?正好,一块走。我正想找人说说话,这些天了,心里头憋得难受。”
一路上,都是灵芝在说,说的都是谭小雨。
“……谭小雨做事真绝啊!你跟我有矛盾,有意见,是你我的事,阿姨生病你不该瞒着我。阿姨对我像对自己的孩子,可她走的时候我都不知道,生病住院我都没能去看她一眼!……”
“小雨不会是有意瞒你,可能是没顾得上告诉你。”
“她怎么顾得上告诉你了?”会扬对这种孩子气的逻辑一时也无以反驳,没吭。灵芝说:“——她就是故意的!噢,你在山东长岛她都能想到打电话叫你回来,我就住在她家旁边她就想不到跟我说一声?鬼才相信!……这件事,我一辈子都不原谅她!”说着眼圈红了。
会扬不得不说了:“灵芝,你这么说就有点孩子气了,你和我不能比,我毕竟是她的——”他有点卡壳,费力地想说下去。
“你想说什么——她的丈夫,她们家的女婿,是不是?”气头之上不顾一切地道:“得了吧你,别自作多情了,就没见过你这么傻的——辛辛苦苦扒心扒肝地为她想,挣钱供她上学,教她本事,就不想想,等到她翅膀硬了比你强了的时候你怎么办!……”
会扬一笑:“她现在就比我强了。”
灵芝赌气地:“知道就好。我是不愿意跟你说,不愿意刺激你。……”
会扬站住:“什么事?”
灵芝最终还是没说什么实质性的话,她不能出卖小雨妈妈,因之挥挥手大而化之:“什么事倒没什么事,反正,按常理,你这样下去,总有一天比那秦香莲还得命苦!”这个比喻让会扬不由得笑了一笑,灵芝恨恨地:“还笑还笑!我就知道你不会把我的话当回事,不会把我当回事,你,你们,压根就瞧不起我!”
会扬正色道:“又说这种话!灵芝,我从来没有瞧不起你,相反,一直非常尊重你。”
灵芝盯着他:“尊重?我倒宁可拿这尊重去换一点别的!”会扬假装不懂,灵芝幽幽地:“我也是。一个农村户口的小保姆,在这个大北京城里,谁会把你当一回事?趁早就别做梦了!”跑开,却被会扬一把抓住,灵芝仰起脸来,已然泪流满面。
会扬说:“灵芝,我虽说是残了,但没有傻,心里头全明白。只是我现在不能说什么,所以不说。”
灵芝问:“如果你能说,会说什么?”
会扬避而不答:“为小雨所做的一切,我心甘情愿,这是我的责任。至于这样做的结果,早在我的意料之中,无须任何人提醒。”停一停,“那天晚上我和她去她家陪她父亲,她父亲的悲伤是真的,可他当初要离婚的时候,也是真的,区别只在于,他的妻子在与不在。我可不想走到这步,用她妈妈的话讲,不想耗到最后,让曾经有过的美好荡然无存;更不想像她妈妈一样,活着是别人的累赘,死了才让人内疚!”
灵芝蓦然看会扬,会扬看前方,神情冷峻。
5。理解万岁
谭小雨上班。鉴于她的情况,谁也无法批评她什么。只是,她的不幸终归是她个人的不幸,金润的事业还要发展,房子还得卖,新房子还在起,生活不会因某个人的不幸而停止或改变它的发展速度发展轨道。这天谭小雨上班后,经理熊杰就向她郑重提出:“谭小雨,我建议你再去冉书记家一趟。”小雨摇头,熊杰耐着性子:“跟她说明一下情况,说说你母亲的情况,……”
小雨脱口而出:“不!”
熊杰提醒她:“这可是十二套房子啊!”
小雨摇头:“没有用的。那孩子现在还住在医院里,臀部长了两大块褥疮,那孩子是她的命。”
“有用没用的咱去一趟,死马当活马医!”
“我不想去,我没脸去,熊总你不要再逼我了!让我们凭实力竞争吧,好么?”
熊杰冷冷地:“如果是,实力相当呢?”
小雨无语,表情倔强。相持不下时一个电话打来,打电粣的正是冉书记所在集团负责房子事宜的处长,找谭小雨,通知她集团已决定了购买金润的房子一事。
下午,下班后,饭都顾不得吃,小雨打了个车就直奔冉书记家去。事先没跟她联系,不好意思联系,一切都等见面再说。她站在她家门口等,决心她今晚不回来她明晚再来。冉书记很晚才回来,下了班又去了医院一趟,看了儿子。她低着头走来,神情步态都显出了疲惫,小雨迎上去,轻轻叫了声:“冉书记。”
冉书记看了看她,掏钥匙开门,开开门后扭头问她:“你有事么?”大有将她拒之门外的意思。
小雨鼓足勇气道:“有点事。两个意思,一为道歉,二为感谢。”
冉书记凝神看她:“感谢?什么事?”
小雨嗫嚅:“房子……”
冉书记不等她说完,迅速地、极为反感地一摆手,甚至可以说带着点厌恶,毫不客气地道:“我这是为了我的工作,要你来感谢什么?”小雨尴尬地一句话都说不出了。冉书记气犹未尽地,“当初,我请你来帮我照看儿子,是私事,与工作无关;同样,今天集团决定买你们的房子,是工作,与你我的私事无关。请你,也请转告你们公司领导,不要这么庸俗!”
一番话说得小雨如芒刺在背。冉书记开门进家,同时回头看小雨,一副“请走吧”的架势,小雨只好走。冉书记突然又想起什么,顺口问了句:“听说你母亲也病了,怎么样了?”这是她在上海跟家中联系时听小保姆说的。
“我妈妈她,”小雨极力保持着声音的正常,这使她说话困难,“她,她……不在了。”
冉书记一震,同时脱口而出道:“对不起!”
小雨泪水哗哗地流了下来,又不愿示人,只好深深低下了头。这时她感到肩头一阵温暖,是冉书记的手,她揽住了她的肩头。……
6。骚扰电话
十二套房子卖出的业绩使小雨这月收入可成几倍的上升,于是二人商量会扬不再送水,改上白班,同时跟公司谈好,每天抽出固定时间治疗。这天,领到了工资后,小雨去超市买了一大堆好吃的,准备好好为会扬做一顿饭。这一段以来,家里的事,工作上的事,她已经记不得多久没和会扬一块儿吃饭了。不料兴冲冲回到家时,会扬却说他已经吃过饭了。问在哪里吃的,他坦然道:灵芝那里。
小雨盯着他问:“她叫你去的?”会扬没吭,等于默认。小雨:“她对你还行啊——她现在对我是理也不理,迎面走过,跟没看见似的,直眉瞪眼的就过去了,竟还能叫你去她那里吃饭!”
会扬装傻:“我又没有得罪她。”
小雨说:“我就得罪她了?整个就是她自己小心眼儿!农民意识!”恨恨地,“我看这人不管去过哪里有多少见识,娘胎里带出来的东西,改不了!”
会扬忍不住道:“她有她的问题,你也不必这么刻薄。什么叫娘胎里带出来的东西,指她的出身吗?那我跟她一样。”
小雨自知理亏地:“反正,反正我觉着这人有点莫名其妙。年纪不大,管事不少,该她管不该她管她都要管,婆婆妈妈的,让人受不了。那次跑到公司里去当着人的面跟我大吵大闹。你知道事后熊杰问我什么?问我是不是欠她的钱了!”
会扬笑了起来:“这个灵芝啊,还真是个热心肠!”声音里带着情不自禁的感动和欣赏。
小雨反感地:“你怎么能这么看这个问题?”
“角度不同嘛,感受当然不同。……其实灵芝跟你生气主要的还不是为这个,主要为你妈生病的时候你没有告诉她。”
“我没告诉她!我怎么告诉她?见了我就跟不认识似的,我说,也得有张嘴的机会啊!这且不提,就说妈妈,对她那么好,就算你对我有意见,总不能连妈妈都不理了吧?可她,从跟我闹了矛盾,妈妈那儿她就再没打过一次电话!说她小心眼儿你还替她辩护——哎,对了,她怎么什么都跟你说啊?”
“嗨,闲聊天聊起来了呗,两个人在一起总不能不说话吧。灵芝这人你也知道,肚子里藏不住话。”
小雨很生气却又没理由发作,转身去了厨房,泡了碗方便面吃,买回来的东西就扔在了厨房的地上。一个人做一个人吃有什么意思?电话响了,闷头吃面的小雨拿起电话“喂”了一声,却没有人说话,停了一会儿,就变成了忙音。
电话是灵芝打来的。一听是小雨就挂上了。她不想跟她说话。内心深处,也有一点对自己都不敢承认的理亏。
由于工作出色,谭小雨被任命为公司销售部经理,前任熊杰亦另有高任。这天,小雨正式进入那个镶有“经理室”三个黑字的办公室;同时,这天,公司清洁工刘会扬被命擦拭公司外墙的玻璃。他乘吊篮上升,升到他往日的办公室时,看到了坐在里面的他的妻子;他的妻子也看到了他。二人没有说话,不能说;能说也无话可说。
晚上一下班,小雨就急急忙忙往家里赶,赶在会扬到家之前做饭。做好了饭,吃饭。但是不管怎么努力,家中的气氛依然沉闷。却不是赌气,是找不到合适的话说。房间里,只听到碗筷碰撞声和两个人的咀嚼声。终于,小雨耐不住了,放下了筷子,开口说:“会扬,我能有今天,都是你——”
会扬闻此脸霍然变色:“不说这个!”
幸而这时电话响,小雨如获大赦般去接电话。“喂”了两声,对方又把电话挂了,小雨非常生气,一连几天了,总有这样的电话。她决定采取措施。先去邮局申请了“来电显示”功能,这天,又去商场买了部带来电显示的电话回家。小雨换电话时,会扬在一边看着担心地想,灵芝这会儿千万别打电话来。不料刚换好电话,电话铃就响起来了,会扬心里咯噔一下。这次小雨先不接电话,先看显示,会扬则担心地看她的脸。小雨叫起来:“我爸!”拿起电话。“爸爸!……”会扬在一边松了口气,想,明天一定要通知灵芝,叫她没事不要再打电话来了。小雨打完电话,对会扬说:“我说,我们回家住吧。爸爸希望我们回去,家里就他和一个小保姆,不方便。我们回去,对我们自己也方便,至少不用再为做饭操心了,且不说还能省下租这房子的钱。”会扬想也不想地就说“算了吧”。小雨问他为什么,他不说。这时电话铃又响,小雨仍是先看来电显示,立刻知道了是谁。她拿起了电话,一声不出,停了一会,开口上来就问:“灵芝你找谁?”
那边灵芝一下子收了电话,吓得半天合不拢嘴。
小雨挂了电话,回头看会扬:“她不找我,是不是找你?”
会扬说:“不知道。”事到临头,他反而平静了。
小雨怒道:“不知道?!”转身拨灵芝电话,通了。
灵芝手机响了起来,她看了看来电,犹豫一下,还是接了:“喂?”
小雨说:“灵芝,你几次三番打电话来,是不是找刘会扬?他在!”举起电话给会扬,“接吧!”这时电话里传来对方收线的忙音,小雨气极,再拨。
灵芝的手机又响了起来,响个不停,她看着它响,神情像看一个定时炸弹,不敢碰不敢动。
小雨明白灵芝不会再接电话了,放下电话就向外走,会扬反应过来后忙去拦她。“小雨,你冷静点。……”
“冷静可以,你得说实话。你们俩,到什么程度了?”
“没有程度。”
“什么叫‘没有程度’?”
“小雨你不要胡思乱想!”
“我胡思乱想?热线都打到家里来了还我胡思乱想?”突然,她心里起了一个未曾想到的怀疑,“你不想去我家住,是不是因为不想离开这个地方?”不待会扬回答,拉开门就跑了出去。
会扬一个人呆在屋里,积聚了多日的心头怒火一下子迸发了。他不想去谭家住,仅是因为他想保持一点他的自由他的自尊,每天须面对一个成功的妻子他压力就够大了,他不想再以这种面目出现,去面对她的爸爸和她家保姆。这些她本应替他想到,可是她不想,她只想她自己。这么多日子,这么多事情,他一直是尽量站在她的角度上为她想的,她怎么就不能替他替别人想一点点?就说灵芝。是,她同他来往得多了点儿,电话打得也勤了点,可是,灵芝为他为他们做的那些事呢,难道她就可以假装看不见吗?就为了灵芝让她同他回长岛,她竟能让公司的两个大男人把女孩儿轰了回来。灵芝一路上是哭着回来的,眼睛都哭肿了。且不提灵芝为他等于也是为她做的那些事情了。一想起灵芝蹬着三轮车替他为人送水,想象着她在熙熙攘攘繁华喧闹之中的勇敢无畏,他就难受得不能自己,深感自己愧对这个女孩儿。一方面愧对她,一方面却又不得不求助于她,这滋味好受吗?今天,你谭小雨学成了,高升了,却要将过去的一切一笔勾销,要用冠冕堂皇的道德说词来要求起生活要求起别人来了!……心头的火一蹿一蹿,令会扬终于无可忍耐,也不想忍耐,猛然,他也转身冲了出去。
1。让人失望的回答
灵芝在自己的小屋里直挺挺坐着,姿态神情如同一个士兵严阵以待。她听到邻家的门响了,听到自家的大门响了,听到女房东去开了门,几秒钟之后,她小屋的门被砰地推开,谭小雨到。灵芝原姿势原神情坐在原处,眼睛看着谭小雨,一动不动一言不发。
小雨开门见山:“那些电话是不是你打的?”
“是。”
小雨被对方毫不回避的态度激怒:“为什么我一接电话你就挂?”
“不想跟你说话。”
“你想跟谁说话?”
“何必明知故问。”
小雨气得说不出话来:“你……你,你小小的年纪——怎么学得这么不知羞耻!”
“我怎么不知羞耻了?”
小雨模仿灵芝口吻:“何必明知故问。”
“我不知道,所以才问。”
小雨怒不可遏:“你跟刘会扬来往就是不知羞耻,他是我的丈夫,你跟他来往你就是第三者插足!”
“是吗?那你告我去啊。妇联,法院,公安局派出所,去啊!”
小雨看着灵芝的样子连连摇头,简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你!早就知道你得有这一天,早就知道你得变成这个样子!农村女孩儿进城,稍把握不住自己就得变,变成你这个样子!你看看你,哪里还有当年一点点的影子?活生生一个泼妇,无赖!刘会扬也真是瞎了眼了,找情人居然能找到你的头上。”
灵芝终于被激怒了:“刘会扬没有找情人!”
“那你是怎么回事?单相思?”
“谭小雨你不要恩将仇报!刘会扬是你的丈夫,可他最需要你的时候你在哪里?他做治疗的时候,他需要人去替他送水的时候,他回老家看他惟一的老奶奶的时候,你在哪里?”
小雨有点气短,嘴上硬道:“我在工作……”
“你在向上爬!踩着你丈夫的肩膀,向上爬!他舍着命白天黑夜的打工挣钱,供你上学,教你本事,你说,没有他你能够爬到今天这个位置上吗?你我算看透了,就是个陈世美,女陈世美!”
小雨冷笑一声:“你说的那些事儿,是事实。可惜啊,这些事我们夫妻之间都商量过是我们共同同意的,奉劝你不要一厢情愿地对这些事做出错误的判断错误的理解。我们感谢你在我们有困难的时候为我们做出的一切,但就是这,也不能成为你不道德的理由。”
灵芝气得眼泪快出来了,声音发颤:“我——不道德?我风里雨里去替你帮刘会扬送水是不道德?我舍下工作豁上挨批替你陪刘会扬做治疗是不道德?眼瞅着一个大男人下了班没吃没喝,我替你给他做上顿饭吃是不道德?……”
“我说过我感谢你为我们做出的一切,你说出来个数来,我一定补偿。”
“你补偿不了!你以为现在你有钱了就能想什么是什么横行霸道?”小雨不想再与之纠缠下去,摆摆手道:“不跟你说了。总之吧,希望你以后自爱一些,不要再往我们家打那些无聊的电话,插足我们的家庭生活。”说完就向外走。
灵芝在她身后冷冷地笑了:“这个你说了还真不算,”小雨一下子站住,回头。灵芝接着道:“我说了也不算。得问问刘会扬。”
小雨眯细了眼睛:“问他?为什么要问他?”
刘会扬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在灵芝小屋里的。但灵芝没有看他,仍是面对谭小雨,只是向刘会扬所在的方向摆了摆头:“问问他是不是也觉着我给他打的电话都是些无聊的电话,问问他是不是也希望我不再插足你们的家庭生活——如果我做的那些事算是插足的话!”
小雨停了停,“好,那就问他!”
话音刚落,二人一齐把头转向了刘会扬。
刘会扬沉默。灵芝先沉不往气了。“你怎么不说话?”
刘会扬机械地:“你们让我说什么?”
灵芝大声地道:“说我是不是无聊,你是不是也像谭小雨一样的讨厌我,不希望再见到我!”
小雨皱皱眉头,但也未予纠正,只是盯着刘会扬看。
刘会扬不响。屋里沉默如一座爆发前的火山。静的听得到三个人的呼吸声,听得到外面的树叶沙沙。
灵芝眼睛里渐渐露出失望。
小雨敦促:“说话呀会扬!”她也有些沉不住气了。
刘会扬绝望地:“说什么嘛?”
小雨生气道:“是,还是不!”
刘会扬一下子为谭小雨的态度所激怒——她凭什么——抬起头直视着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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