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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街-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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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邓飞是不是喜欢郭雯川?”
  “什么?”我简直不明白江远为什么会对整出戏的配角产生兴趣。
  “这你也不知道吗?今天早上邓飞把殷若打了一顿。他们刚才应该都没出操,听说前两堂课一直在主任办公室。”
  江远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静,波澜不惊,甚至还有点看好戏的口吻,却听得我心里一惊:“他打伤他了吗?他伤得严重吗?”
  “什么?”江远看了我一眼,没反应过来,“你说殷若?应该没什么大事,没听说去医务室之类的。”
  我松口气道:“那他们在主任办公室做什么啊?”
  “那我怎么能知道,估计那么聪明的两个人也不会把实情说出来,顶多就说是意气用事起了口角。”江远耸耸肩,略微拉了我的胳膊向前走,“赶快走吧,上课铃响了。”
  上午雯川没有来学校上课,昨天听她说要陪郭叔叔去医院体检,我想这些事发生得还真是凑巧,重头戏上演的时候,女主角偏偏缺席。
  第三第四节课,我始终心不在焉,只是觉得最近发生了太多的事,我有限的智慧根本还来不及把它们一一分析,然后又不断有新的状况出现。
  邓飞打殷若?为什么呢?
  他明明不是喜欢雯川,即使喜欢,也不至于为了这个而动手。
  殷若会怎么想呢?会很生气,还是很后悔放弃了那封情书?
  我突然想起在十年街,他遇到暗恋自己的女孩子,态度是那么随和跟柔善,可对雯川他为什么会那么坚决?
  我又想起他跟雯川相处的时候,那种默契跟欣赏那么明显,连我都能深刻感觉。可是为什么当一方开了口,局面却全变了?
  各种奇奇怪怪的问题一直缠绕着我,后来历史老师让我起来朗读课本的时候,我甚至还读错了段落。
  第四节课下课铃声响了,教室里的人流都开始往外涌动,这时穿一身白色运动服的雯川却逆流而来,她步速很快地冲入了教室,把书包往书桌上一甩,立刻扭头走了出去。她面无表情的样子让我感觉到陌生,我知道她必定已经听闻了一切,更知道她是要去哪儿。
  我下意识跟着她跑出去,我知道将要有事发生,却根本没办法阻拦。
  雯川果然去了高三卫星班的教室,教室里只有零落几个人,其中两个女生正在催促另外一个找不到饭盒的女生,邓飞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看书,好像在等待着什么,殷若的座位是空的,让我悬着的心依然无法落地。
  “邓飞你出来!”雯川略微皱着眉,高扬的声音透露着威严,让人无法抗拒。
  邓飞也略略皱眉,不紧不慢走到门口有点不耐地问她:“做什么?”
  “你打他?”
  “是的。”
  “谁让你打他?”
  “因为他该打。”
  “啪!”
  我听见清脆的一响,一个耳光利落地落在邓飞脸上,留下清晰的红印。
  那五条鲜红的手印,就那么清晰地呈现在邓飞白皙的皮肤上。我被吓住了,无法理解眼前所发生的一切。
  邓飞狠狠盯着雯川,眼里好像燃烧着火焰,他足足瞪了雯川十秒钟的时间,从牙缝里逼出几个字:“你简直自作自受!”
  “我不要你管!”雯川说完便回头走掉,无视身边所有人的眼光;邓飞也不理睬任何人,回头进了教室,甚至没有看我一眼。
  我是个看客,却没有看懂眼前的戏码。
  我觉得雯川、邓飞跟殷若拥有一个共同的秘密,可他们任何一个人都没有把这秘密透露给我的意愿,直到多年以后,我才知道谜底。
  而我败给那个谜底。
  作者有话要说:我觉得自己还是多勤力的!
  嘿嘿,自我表扬一下了。
  第四章…1
  我到周末才见到殷若。
  他依然气定神闲地坐在自己的书桌前面温书,书桌右上角放了一杯清幽的菊花茶,茶杯上渐渐升腾起暖暖的雾气,好像能驱走冬日的寒冷。我走过去,依旧拉出床底那个小凳子,安静在他身旁坐下。
  我看到他脸颊微微生长的胡茬,意识到眼前的男子又成熟了一些,他就那么一日复一日地,成熟着。他的右眼角有些略微的青紫,太阳穴那里还有些暗红的划痕。那一定很疼吧?邓飞可真不讨人喜欢,我忍不住在心里嘟哝,出手居然那么重。
  “看够了吗?”殷若从书里抬头,微笑着打量我。
  我不好意思地耸耸肩:“你在看什么呢?”
  他把正在看的那页书的页脚折起来,然后把封面翻给我看,居然是本《古兰经》。我当然不会去思考天才为什么总对这种稀奇古怪的事情感兴趣,否则他们就不叫作天才。
  “安拉是不会告诉你该怎么对待喜欢自己的女孩子的。”
  殷若被我逗笑了,反问我:“那么你怎么对待喜欢你的男孩子?”
  “那要看是什么样的男孩子。”
  “如果是喜欢你很久,很久,比如,喜欢你十几年的男孩子呢?”
  “那怎么可能?”我给他一记白眼,幼儿园时候说喜欢我的李刚自从上小学就跟我不在同一个学校了,“而且爱情是不看时间长短的。”
  殷若认可地点点头,道:“是要找对的人,是吧?”
  “是的。比如《古兰经》呢,就不太适合你,以前那本《书剑恩仇录》才是你的口味……对了,那本书呢?”他的书桌洁净整齐,视线之内根本找不到《书剑恩仇录》。
  “我还给她了。”他淡淡说。
  我沉默了几秒钟,问:“有必要分这么清楚吗?”
  殷若微微皱眉,好像不得不面对他不想面对的问题一般。这问题真的那么费解吗?难道更高深过那些让我深恶痛绝的物理题?
  殷若不说话,我也就跟着他一起沉默。
  安蓓蓓,你怎么了?难道不是下了决心要帮你的好朋友做说客的吗?
  她是雯川呀,是我的雯川。男人欣赏男人是容易的,但女人对另一个女人的纯欣赏,要困难得多。所以遇到雯川,是我生命里的奇迹。如果我在长大后的某一天,一定要称呼一个女人为嫂子,雯川难道不是最好的人选吗?
  “其实……”
  “其实,我对生活越来越没有把握了。”殷若突然这么说,手里开始玩转他的圆珠笔,他转笔的技术出神入化,跟他的成绩一般让人望尘莫及,只见那笔一直在空中飞速旋转腾空,却始终不离他的掌握,“我曾经觉得可以掌握自己的命运。不管是事业,爱情,还是其他的一切。我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也有自信,不曾怀疑过……”
  我很努力地去理解他的话,可我并不知道他的感触到底从何而来。
  “……可实际上,很多事,我们根本控制不了。对吗?”殷若将头转向我,看我的眼神意味深长。他深幽的褐色的眼睛,那么明澈,却又是不可见底。我静静望着着那双眼,不知道那里面的无奈与伤痛是为了什么。
  他到底在愁什么?意气风发的天才少年,他所拥有的一切都是美好的。未来还那么漫长,而他的一切都是可以预见的,也必定是通往好的方向。
  “我该怎么办?”他问我,却更像在问自己。
  我只觉得回答也不好,不回答也不好,在他面前像个局促的小孩子,因为做错了一点事,就慌乱得不得了。而事实上,我还没犯错,就已经手足无措了。
  “蓓蓓,来厨房帮忙!”老妈的呼唤把我解救了出来,我赶忙跑进了厨房,帮忙切连藕。
  我在案板前继续思考殷若留给我的问题。我想殷若到底只是个十几岁的高中男生,偶尔也会为赋新词强说愁吧。遇到个小挫折,发几句牢骚,过个两三天,也许就会雨过天晴了。
  晚饭的时候,殷若还是微笑着跟我爸聊天,看不出任何情绪的异样。
  “殷若你眼睛怎么了?跟人打架了?”我妈的眼睛真的是雪亮的,她的话语也是不经过头脑的。这句话几乎脱口而出,问得十分直接。
  “不是。打篮球的时候碰到的。”殷若神色自若,不紧不慢地解释。
  “打球怎么会碰成那样?”
  “不奇怪啊。那天他被人撞到篮球架上,碰伤了。”我帮忙解释。
  “是哦?可怜了哦。还痛不痛啊?眼睛没伤着吧?”
  “没事。”殷若摇摇头道,对我微微一笑,“阿安,听说你元旦晚会要表演节目?”
  “还没决定呢,都是郭雯川她瞎起哄。”
  “雯川那孩子就是大方,小小年纪那么懂事可不容易,又能干又乖巧的,平时家里有什么事她爸都还得靠着她拿主意,就是长了一对桃花眼,以后爱情这方面还不好说。”
  妈妈的话简直让我哭笑不得,这句话显示出她的思维十分跳跃,关键是,谁也听不出这言论到底是褒是贬,亏她还是高级知识分子呢。
  周日晚自习的时候,我给雯川转述我妈的话。她还是像以前一般放肆地笑,可她的笑声听起来很空洞,甚至,很悲伤。
  “桃花眼是说我很容易惹桃花吗?那多好,如果我有很多桃花,就不会为了其中的一朵而难过。我不想让自己难过。”雯川很简练地收拾好了她的牛仔书包。
  “你去哪儿?”
  “去跑步?”
  “你一个人?”我小心试探。
  “跟我的桃花。”她微微一笑,对我实言相告。我知道她从不会骗我,即使真话让我不认同,她也不会骗我。
  “雯川,你真想跑步的话我也可以陪你啊,你不要找孙凌飞,他真的不太好。”
  孙凌飞是十班的一个问题男生,我不喜欢他,并不是因为他是慢班的差生,也不是因为他自己以为很屌的样子。我曾亲眼看到他在校门口搂抱一个小太妹,那小太妹不仅穿了脐环,还穿了鼻环,看上去像个牛魔王,而且还是个坦胸露背的牛魔王。孙凌飞对她上下其手,可在学校里还依然跟同年级的其他女生打情骂俏。他唯一的资本或许就是因为有一幅好看的臭皮囊,然后还有他自以为是的扮帅装酷。
  “你跑个两百米就气喘吁吁的,谁要跟你一起跑啊?”雯川跟我打趣,可我根本笑不出来。
  想起昨天电视里的言情剧里的一句台词,我很想对雯川说:你何苦这样作贱自己?
  是啊,雯川,你何苦这样作贱自己?
  是因为孙凌飞够烂,才要跟他出双入对的吗?这样是否只是为了搏那人一顾?但如果这样也换不来他的在乎,你的心情是否会更加难过?
  我跟在雯川的身后,在走廊看她的背影远去。,依然高挑的马尾,纤瘦的身段,坚定轻快的步伐,她有她的骄傲,可那佯装的不在乎更让我心疼。
  我不由自主走到殷若的教室门外,我知道他还在那里温书,天才并不全是靠天份,他付出的汗水不比任何一个人少,我知道得比谁都清楚。
  有回家的高三男生经过我身边,对我打口哨,还颇有意味地反复打量。殷若从书里抬头,他看到了我,就那么静静地,隔着书桌,隔着人群,看着我。那熟悉的如月光一般温柔的目光,让我钉在原地,不得动弹也不愿动弹,仿佛一动,那笼罩着我的月光,就会那么消失了。不知道过了多久,殷若才合上书,向我走过来:“怎么了?”
  我不敢与他对视,有点不安地说:“你去看看雯川吧。”
  “她怎么了?”
  “她跟孙凌飞在一起。”
  他叹了口气,对我说:“阿安,你到底想怎样?”
  “她是因为你……”
  “只有你,不能对我说这样的话,你懂不懂?”
  我几乎本能地想问为什么,可是却不知被什么东西阻拦,问不出口。殷若从未这样严肃地跟我说过话,眼神里甚至有些我从未见过的阴鸷,但那股凌厉之色慢慢散去,他恢复一贯的温柔平和,字字清晰地对我说:“不要再为难我了。”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第四章了哟。
  这一小节主要就是过渡一下,顺便预告一下:下一小节会略长,因为写着的时候发现好难断章:)
  第四章…2
  “帮我拿一下……”雯川把梳妆盒递给身边人,那个人伸手的动作慢了一拍,梳妆盒立刻落在地上,唇彩、眼影、眉笔全在地上落开了花。雯川这才扭过头来,对江远笑笑:“果然没有默契呵。”说罢又扭头回去,继续描眉。
  雯川真的很美呢,浓妆淡抹总相宜,连我都忍不住细细端详,只愿能永远那么看着她,看她那么骄傲地绽放她的美丽。有时候觉得很羡慕她,她的人生永远精彩,而我只是平淡。
  “安安,你快点。就快咱们俩上场了。”雯川催促我道。
  “元旦晚会又没什么要紧的。”我打开自己的梳妆盒,不以为然说。
  “江远,你现在有没有事?”雯川用手指戳一下身边那个面色不佳的人。
  江远的脸色不知为什么一直阴沉着,他很不情愿地回答:“什么事?”
  “能帮我叫一下孙凌飞吗?我裙子在他那儿。”
  江远冷冷看她一眼,说:“我没空。”接着又缓和了语气对我说:“安安,我先去大礼堂了。”
  我点点头,看他走远:“他今天有点怪怪的。”
  雯川笑笑:“他什么时候不怪呢?”
  我们要表演的节目是《爱的代价》,这是我跟雯川都很钟爱的歌。
  “安安,你一会儿自己去礼堂吧,我先去找孙凌飞,一会儿再去礼堂跟你汇合。”
  “好的。”我对雯川点头,看她把一身红红的小洋装也穿得那么别有气质,她对我粲然一笑,灯光下像朵已然盛放的花,开得那么惹人心动又枉自无辜。
  能认识她,是我的荣耀呢。
  我也微微笑着,收拾书桌上乱七八糟的东西,准备往礼堂出发,班上的同学估计已经全部就位,晚会也已经拉开帷幕了。
  那个夜晚,1998年的最后一夜。如果不是因为我突然想去洗手间,如果我没有因为好奇而驻足听两个人的对话,如果我够傻,我想,或许我会一直快乐下去吧。
  可是一切就那么发生了,让我措手不及。
  我的幸福裂开一条缝,从此不能愈合。
  “你放手!”那个声音有我说不出的熟悉。
  “郭雯川,你要任性到什么时候?”当第二个声音响起的时候,我彻底被震惊了。
  他们同时出现在漆黑的楼梯转角;
  他们彼此拉扯;
  他们有我所不知的牵扯。
  “你这人很奇怪啊,我任不任性关你什么事?”
  “你到底知不知道孙凌飞有多烂?你还闷头闷脑往上贴,你傻不傻啊你?”
  “江远,你搞清楚自己身份,你凭什么管我?”
  短暂的沉默,他似乎一时语塞,继而,说出一句让我永生难忘的话:
  “……就凭我喜欢你!”
  说晴天霹雳之类的话有些夸张,我只是觉得全身的力气似乎在瞬间全部丧失,我忍不住伸手扶住墙壁,让自己有东西可以依靠。
  我在墙的这端,他和她,在墙的彼端。
  我面对着墙壁,也面对着我最好的朋友,和我中意的男孩。
  “……凭我以前喜欢你,行不行?”江远的声音渐渐柔软下去,“你知道的,我曾经那么喜欢你。不要这样子糟踏自己,行不行?”
  行不行?他那卑微而恳求的语气,多么难得一见,也让我知道,他有多么在乎,这让我连自欺欺人的机会都没有了。我本来还在计较着他话里所使用的时态,还在幻想着事实也许是另一种面貌,可我听到他那样卑微地询问着,心像落到了谷底,再没有任何回还的余地。
  “喜欢我?喜欢到连我坐哪张桌子都搞错吗?”雯川还是一贯的疏懒语气,像一只狡猾的猫一般,带一些讽刺和轻屑。
  “你可不可以不要再挖苦我了?”江远依然是卑微而坦诚的语气。
  “我没有要挖苦你,是你自己要提以前。”
  “难道我得到的惩罚还不够?”他略微提高了一些语气,好像被她激怒了一般,“我知道我活该。可是你知道我有多关心你,你这样子会让我心里不好受。你明白吗?我关心你。”
  “谢谢你的关心。可我不需要。”
  “不就是为了个殷若吗?他不接受你,你也犯不着找孙凌飞作替代品,你这样没用的你知道吗?他如果在乎你,他不会到现在还无动于衷!”
  “我和他的事还轮不到你来做评论。”
  “你不要这么说话,行不行?你对我也曾经有感觉的,不是吗?”
  “你也知道那是曾经。”
  “……我说不过你。”他叹了口气,“算了,我只是希望你好好对自己,不要再跟孙凌飞来往了。他真的不是什么好货色,之前堕胎之类的传闻都是真的,石头他们知道得一清二楚。那女孩子现在还经常来找他,要他负责任。”
  “江远,我自己的事我自己心里有数。我谢谢你的关心,是真心的。但是请你以后不要再这样了,你该对谁好,你要搞清楚。”
  江远又一次沉默。
  “我不想伤害她。”雯川说。
  “我知道。”
  她的脚步声走远了。然后是他的。
  她说不想伤害我。可是我是被谁伤害的呢?
  夜色有一些黑了。原来冬季的夜晚可以这么寒凉,原来漆黑的教学楼可以这么可怕,原来那温暖的礼堂的灯光却是我不能靠近的地方。
  我没有办法思考,任由我的脚步把我带回漆黑的教室,我走进去,没有开灯,在黑暗中摸索到我自己的座位,坐下。
  原来他曾经爱她,他竟然爱她。这个认知让我如此惶恐,不知如何面对。
  好多好多过往的片断如电影片段般在我脑海中接连闪现。
  我跟雯川初三同桌。
  我们一起买的粉红色的留言录。
  他在飞机上看到《天龙八部》时的反应。
  他在金殿寺对我的无视和不在乎。
  他看到那封情信时的讶异。
  他喜欢拉雯川当灯泡。
  他喜欢跟她抬杠。
  他在意她跟孙凌飞一起。
  ……
  为什么,这么多的证据,他爱她的证据,我却一直没有看见?
  她初二跟他一起上过书法班。
  她一直回避跟我谈论江远。
  她提醒我“他不适合你”。
  她说“我不会让你知道”。
  她间接地承认,她也曾经有感觉。
  ……
  那些片段一块一块地拼凑起来,给我展现事实的全貌。我根本没有办法怨尤,整件事也无所谓背叛。自始自终,没有人负我,甚至是,我阴差阳错地夺走了本该属于雯川的那个人。
  老天爷为什么要如此捉弄我?我从小到大也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我宝贵的感情,原来竟是个笑话。翩翩男主角,因为小小的误差,放错一封情信,美丽女主角犹惶然不知,而我却误中丘比特的一箭,从此不可再回头。
  “难道我得到的惩罚还不够?”
  江远这么问。在他的心目中,我和我们的感情,竟是个惩罚。我趴在自己的课桌上,一动不动,只任时间静静地流逝。后来听见楼下有人经过,好像在找人。他们是在找我吗?可是谁会找我呢?
  “阿安”
  是谁在叫阿安?我已经睡熟了吗?能睡着真好,因为可以做梦,因为梦里不会害怕,因为梦里有让我安心的声音。
  “阿安”
  声音近在咫尺。我忍不住闭着眼微微笑:不要叫了,阿安听到了,阿安好累了。
  有手触摸着我的额头,我抬头,原来并非身在梦中。借着隐约的月色,我看到他的如水的温柔目光,不由在一瞬间泪流满面。
  他不说话,只是看着我,充满怜惜和宠溺地看我,让我想当一个耍赖的孩子:“我想回家。”
  “好。我们回家。”他对我伸出手,静静等我起身。
  “我走不动了。”
  他转过身去,在我面前蹲下,看着他清瘦而笔直的背脊,我安心地伏上去,他背起我,一步一步往外走去。他的步伐坚定清晰,却又缓慢轻柔,仿佛怕惊动了我。我闻着他清爽的秀发的味道,还有淡淡的体味,很安心,微微寻找了一下合适的体位,就想这样好好睡去。半梦半醒之间,忽然觉得自己仿佛跟过去的某个时空相逢,也是这样宽阔的背脊,也是这样安全的感觉。那似乎是在我很小很小的时候,在一条陌生的街道,他也是这样背过我。
  “不要让别人找到我。”我嘟哝了一句。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出声,但我知道他笑了。
  我们经过礼堂的时候,我隐约听到雯川的歌声:
  还记得年少时的梦吗
  像朵永远不凋零的花
  陪我经过那风吹雨打
  看世事无常看沧桑变化
  ……
  她那么坚强,她可以没有我,她可以一个人。
  回到家,殷若没有打开日光灯,只是拧开落地台灯,把光线调到一半。
  “我饿了。”我瘫坐到椅子上,对他说。
  “没吃晚饭?”
  “怕太饱,唱歌的时候打嗝。”我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能有心情开玩笑。
  “想吃什么?”
  “蛋炒饭。”我不假思索的回答,“你不知道你最擅长的就是蛋炒饭吗?”
  “我最擅长的可不止蛋炒饭。”殷若有板有眼地回答我。因为知道我不喜欢吃葱,他习惯把葱切得大粒,便于我挑选出来;因为知道我喜欢吃细碎的东西,鸡蛋也总是煎得很碎。我想他再这么把我宠下去,以后我的口味不知道会多刁钻。
  “将就吃吧。冰箱里没什么东西了,只能再煮个白菜汤。”
  “你不吃?”
  “我早吃过了。我又不怕打嗝。”不怎么好笑,我还是对他笑笑。殷若并没有问我的消失和躲藏是为什么,他或许知道吧,我总觉得他什么都知道。不需要流言前去饶舌,不需要邓飞通风报信,他自有他洞察一切的灵犀。所以即使我刻意遮掩反复算计也毫无用处。
  “你晚上还有回学校吗?”我问他,带一点挽留的意愿。
  “不回。这几天宿舍很冷。”
  “雯川的事,你决定好怎么处理了吗?”
  殷若摇头:“那么你呢?”
  我也摇头:“你们什么时候一诊考?”
  “15号。”
  ……
  第四章…3
  我想起我妈曾经说过一句话:女人应该要学会装傻,那样会比较快乐。
  我决定试着相信这句话,毕竟昨日事不可复演,唯有把握现在拥有的一切。雯川说,她不想伤害我,她要把幸福都留给我。尽管那幸福已不完整,但我要在它支离破碎之前保护它,珍惜它。他跟她,我都不愿意失去,而且我要努力地让我身边的人都快乐。
  江远在早晨见到我的时候难掩眼里的忧虑,甚至眼眶里还带着些血丝:“你昨天跑哪儿去了?我们找了你一整晚上。”
  我知道他的担心是真的,因为他很少表现出紧张的样子,除了昨晚面对雯川的时候。我于是微笑着回答:“突然肚子痛,就回家了。”
  他松了口气:“现在好些了吗?你知道郭雯川一个人根本唱不好,一直走音。”
  “是吗?”
  “怎么不是?她自己还觉得唱得很忘我,我说她那是唱得很忘调。”
  “是吗?”
  其实快乐真的不难,只要你愿意装。只是心里的那条缝,它会随着时间的消逝而渐渐愈合吗?还是会随着时间的洗刷而越来越大,直到我无法忽视?
  全市的一诊考试快来临的那几天,我们全家一级戒备。殷若开始频繁地回家住宿,下了晚自习就回家吃夜宵,喝我妈熬的鱼汤,我妈一口咬定说“多喝鱼汤人会变得聪明”,殷若不喝两碗她绝不罢休,也不想想智商岂是三两天可以补回来的。
  “殷若你胖了。”我对他说。
  “真的吗?”他居然信以为真地捏了捏自己的脸。
  “你快滚回被窝睡觉,让你哥好好看会儿书。”我妈很不客气地把我赶回房间,我也只好谨遵懿旨,捧起课本仔细温习。
  因为知道他在同一个屋檐下,同样的灯光下,我便觉得自己不孤单,那些惺忪的睡意很容易便被驱赶开去。窗外繁星满天,那朦胧的月色让我想起殷若的眼,他似乎在鼓励着我,提醒我不要忘记自己的学业,那才是我付出便一定会有回报的东西。而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感情事,似乎被我们一起遗忘了。
  周日的下午,我跟雯川、叶丹还有其他两个女生到化学老师办公室,帮忙批改班里同学的化学试卷。叶丹做什么事都一丝不苟,我看她把标准答题卡剪得四四方方,开始认真批改她手里的那部分试卷。
  “叶丹,你肯定又是满分。”一个女生恭维。
  叶丹谦虚了一下:“不一定。”她把一张试卷抽出来,递到我面前:“江远的,你要不要?”
  “你改就好了。”
  “哦。”她低下头,很快批出了分数,又在错题旁边写下正确答案以及相应的注释。我忍不住逗她说:“滴水之恩,不必涌泉。”
  叶丹抬头,难得憨直地笑笑:“那么救命之恩呢?”
  叶丹那样笑着的时候,整个人会显得很可爱,包括她脸上的小雀斑也像是在轻轻舞蹈着,散发青春的光彩。我回头想要找雯川说话,却发现她站在高三化学老师的办公桌前面一动不动,我走过去,她面前那试卷不是殷若的又是谁的?
  她神情忧郁,而眼神又充满了思念和温情。即使那只是他普通的手迹,只要跟他有关,她都无法无动于衷。这就真的是爱了吧,不要说我们还太年轻,只不过爱情来得太早,并且对任何人都公平。
  我拿起她手中的试卷,隽永工整的字迹,写得像印刷出来的分子式,无懈可击解题步骤,那试卷比艺术品还精致完美,经得起考究,就连他笔下的ABCD都比别人的更生动可爱,我跟雯川一起为那试卷沉默了。后来我打破这沉默:“要不我帮你偷几张他的草稿纸?我们家有很多。”
  雯川终于笑了:“谁稀罕你去偷?”
  “或者我临摹几张给你也行,反正他们说我的字跟殷若的很像。”
  “……明天是一诊考?”
  “是啊。”
  “他在家温书?”
  “估计又在看小说了吧。前几天硬要跟我打赌,我怎么赌得过他?最后买了一本《射雕英雄传》赔他。”
  雯川不说话,走到一个位置上,开始批改试卷。我看到她低垂的眼好像有晶莹的泪光闪动,心里突然难受起来,她没做错什么,只不过她所爱的那个人无法给她相应的回报,所以她只能承受这样的苦痛。
  是否真的因为她有一双桃花眼,所以不得不承受一场又一场桃花劫?
  我不知道她曾经对江远的感情有多深刻,只是因为我的误打误撞,她默默收回了那份爱;而对于殷若,两年的情感已经被酝酿得那么汹涌跟浓烈。如果斯人仍不可得,我真担心她会让自己毁灭在那份愈演愈烈的感情之中。
  上周她跟孙凌飞说了分手,换来的是课间操的时候,那个没风度的男生在大庭广众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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