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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恕与珂雪-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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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我点点头,『这张画好象可以让人重新活过来。』
  “知道这张画的名字吗?”
  『不管它叫什么,一定可以让人联想到快乐幸福之类的感觉。』
  “没错。它就叫天堂。”
  『天堂?』
  “嗯。人们总以为天堂的地板是白云,所以天堂应该是白色的。但我
  一看到这片油菜花田,突然觉得:这就是天堂的颜色呀。这颜色在
  我眼中愈来愈明亮,让我彷佛看见天堂,在我心里。“她笑着说:
  “我的感觉很难理解吧?”
  『不会啊。天堂是很主观的概念,你觉得是,就是啰。』
  她站在画前,右手做了个邀请的手势,“欢迎光临我的天堂。”
  我笑了笑,觉得她很可爱。
  她打开落地窗,走到阳台,我也跟了出去,然后并肩倚靠着栏杆。
  这里是市郊又接近山区,住宅不算拥挤,视野可以延伸得很远。
  “我只要站在这里,就会想飞。”
  『那你飞过吗?』
  她转过头看着我,突然噗哧一笑,边笑边说:“你是学科学的人,应该
  知道人根本不可能会飞呀。怎么会问这种问题呢?“
  我有点小尴尬,陪着她笑了笑,没有接话。
  “我终其一生,一定无法飞翔;但想象力的翅膀,永远不会折断。”
  她闭上眼睛,微微一笑,“所以我一直在飞呀。”
  她张开眼睛时,露出诡异的笑容,说:“嘿,我又想画了。”
  ':『现在吗?』
  “嗯。”她说:“又要委屈你了。”
  『先说好,不可以问问题。』
  “你只要闭上眼睛就可以了。”
  『这么简单?』
  “嗯。”她走回屋子,向我招手,“来,别怕。”
  『别耍花样。』我也走进屋子。
  她笑了笑,拿出纸笔。我不再说话,立刻闭上眼睛。
  不闭眼睛还好,一闭上眼睛,我开始想睡觉。
  这也难怪,神经紧绷了一天,现在突然完全放松,当然会想睡觉。
  几乎要进入梦乡时,隐约听到细微但清脆的大门开启声。
  我睁开双眼,正好接触她的视线。
  “唉呀。”她说。
  『怎么了?』
  “你掉下去了。”
  『嗯?』
  我有些纳闷,她没再说话,迅速在纸上补上几笔。
  “好了。”她说。
  我走过去看图,看到图上有一男一女。
  女的背后长了一对翅膀,闭上眼睛、嘴角泛起微笑,正遨游于空中。
  男的原本也有一对翅膀,但只剩一只在身上,另一只飞在半空。
  他的双眼圆睁,似乎惊讶自己正急速坠落。
  “谁叫你要睁开眼睛。”她说。
  我笑了笑,没说什么,仔细看着画里的女孩,再看看她。
  『你画自己画得很像耶。』
  “是吗?”
  『嗯。』我很认真观察她的长相,『你长得很艺术喔。』
  “你是说我长得像毕加索的画吗?”
  『不不不。』我急忙摇手,『我的意思是……』
  “小莉!”她叫了一声,然后蹲下来。
  我顺着她的视线,看见一个小女孩出现在房间门口。
  小女孩跑过来抱住她脖子并在她脸颊上亲一下,她也回亲小女孩一下。
  看她们亲昵的样子,正想开口询问她们的关系时,小女孩说:
  “妈,你好点没?”
  “小莉乖。”她摸摸小女孩的头发,“妈好多了。”
  我像从头到脚被浇了一桶冰水,全身冻僵。
  她又逗弄小女孩一会后,站起身问我:“你刚刚想说什么?”
  『没什么。』我挤了个微笑。
  “嗯?”
  『没事。』我呼出一口气,『她爸爸呢?』
  她朝我摇摇头,眼神示意我别问这个问题。
  我大概可以猜到她的意思,不禁叹口气说:
  『一个女人带着一个小女孩生活,一定很辛苦吧?』
  “没错。”
  声音是从我背后传来的,我先是一楞,再转过头,看见一个女子。
  她大约30岁,身材高挑,脸虽只上淡妆,但口红颜色是亮丽的桃红。
  “小莉,别打扰干妈和叔叔。”女子向小女孩招手,“跟妈回房间。”
  “我不要。”小莉摇摇头。
  “让她在这里玩一下没关系的。”学艺术的女孩朝那女子笑一笑。
  “好吧。”女子点点头,对我微微一笑算是打招呼,再走出房间。
  女子的高跟鞋踩出扣扣声,是典型都会女子上班族的标准走路声。
  她仍然蹲着,对站在她身前的小莉说:“喜欢这张图吗?”
  “嗯。”小莉很用力点头。
  “那你帮它取个名字好不好?”
  “就叫飞呀。”小莉的右手食指,指着画里飞翔的女子。
  “很好听哦。”她指着画里的男子,“那这个人为什么会往下掉呢?”
  “因为他不乖呀。”
  “说得好。”她笑了起来,抬头看了看我,“他的确不乖。”
  小莉也抬头看我一眼,我朝这小女孩挥挥手,她却装作没看见。
  可能由于我是陌生人的缘故,小莉待没多久就走了。
  小莉走后,我和她可能都不知道该聊什么话题,于是安静了下来。
  这时从另一个房间传来对话声:
  “小莉,把鞋鞋穿上,妈妈带你出门。”
  “我的鞋鞋不见了。”
  “那我就揍你。”
  “我的鞋鞋真的不见了嘛!”
  “那我就真的揍你!”
  “……”
  我和她互望了一会,同时笑了起来。
  『你是她干妈?』我问她。
  “嗯。”她站起身,“她的母亲是单亲妈妈,我跟她们一起住这里。”
  『喔。』我问:『为什么收她当干女儿?』
  “这样如果有人问小莉为什么她没有爸爸时,她就可以说:但是我有
  两个妈妈呀。“
  『你真是个好人。』
  “哪里。”她笑了笑。
  『对了,你怎么都没问我:为什么知道你住这?』
  “想也知道是咖啡馆老板告诉你的。”
  『啊!』我突然想起他的吩咐,“你吃饭了没?”
  “还没。”她耸耸肩,“我常忘了吃饭,总是要让人提醒才会记得。”
  『肚子饿的时候不就知道该吃饭了?』
  “我会当它是幻觉。”
  『啊?』
  “开玩笑的。”她笑了笑,“我只要一画图,就会忘了饥饿感。”
  『嗯,这叫废寝忘食。』
  “不,那是没钱吃饭。”
  她又笑了起来,我发觉她今天的心情很好,一直在开玩笑。
  『已经很晚了,我去买东西给你吃,然后我再回家。』
  “我们一起去吧。”
  『外面天凉,你又感冒,你就别出门了。』
  “嗯。”
  『想吃什么?』
  “都可以。”
  『吃面好不好?』
  “好。”
  我下楼到附近找了家面店,包了一碗面,上楼时她在门边候着。
  我把面拿给她,她说了声谢谢,然后指着门上那张大得出奇的脸说:
  “这是我和小莉一起画的。”
  『很可爱的画。』我看了看表,说:『我走了,明天见。』
  走了两阶楼梯又回头说:『记得要吃面。』
  “我会的。Bye…Bye。”
  走到一楼准备打开大门时,她从四楼喊了声:
  “喂!”
  我停止动作,转身仰头,只看见交缠蜿蜒的楼梯,并未看见她。
  只得大声说:『什么事?』
  “你说我长得很艺术是什么意思?”
  『记不记得你曾说过艺术是什么?』我仍然仰着头。
  “艺术是一种美呀!”
  『没错!我就是这个意思!』
  说完后,我打开大门,直接离去。
  走出大门没几步,我才发觉肚子好饿。
  【哗啦啦】
  搭完公车转捷运,出了捷运站买了点食物,走回家时大约十点半。
  一进家门,发现鹰男和蛇女也在,他们应该是又来跟大东开会。
  我点个头,算是打了招呼,便走回房间。
  把从快餐店买的炸鸡、薯条和可乐摊在桌上,准备先填饱肚子再说。
  “怎么不买点别的呢?”蛇女突然出现在我右手边,叼起一块炸鸡,
  “吃油炸的东西容易长青春痘。”
  “有得吃就好,别嫌了。”鹰男则站在我左手边,也抓起一块炸鸡。
  『喂,这是我的晚餐啊!』
  我面前只剩一块炸鸡,我赶紧用双手将它护住。
  蛇女无视我的抗议,一面吃炸鸡一面问鹰男:“你多久没洗头了?”
  “一星期而已。”鹰男也是边吃边回答。
  蛇女啐了一声,说:“真脏。”
  “你知道吗?”鹰男说:“我头发又卷又膨,洗头时抓不到头皮耶!”
  “说点新鲜的行不行?”蛇女又哼了一声。
  “有一次我洗完头,发现地上躺了两只蚊子尸体,你猜为什么?”
  “我没兴趣猜。”
  “原来是蚊子飞进我头发,结果飞不出去,在里面闷死了。”
  说完鹰男哈哈大笑,笑声既尖锐又诡异,好象吸血鬼。
  蛇女不想理他,拿起我的可乐,插上吸管便喝。
  『喂!』我喊了一声,不过蛇女也没理我。
  “你有感冒吗?”鹰男问。
  “没有。”蛇女说。
  “那我也要喝。”
  鹰男接下蛇女手中的可乐,用手指在吸管上缘擦拭了几下,再喝。
  “东西好少。”蛇女的眼睛在我桌上搜寻一番,“只剩薯条了。”
  “是啊,太不体贴了,根本不够两个人吃。”鹰男抓起薯条吃。
  “下次多买点,别这么粗心。”蛇女也开始吃薯条。
  『喂,我是买给自己吃的!』
  蛇女又不理我,拿面纸擦拭油腻的双手,“继续刚刚的讨论吧。”
  “嗯。”鹰男说。
  “我对分手的场景有意见。”
  “什么意见?”
  “为什么分手一定在下雨天?为什么不可以在洗手间旁边?”
  蛇女说完后,点上一根烟,斜眼看了一下我。
  我把已经被他们喝光的可乐杯子递给她,当作烟灰缸。
  “雨天的意象很好啊。”鹰男说:“分手后仰望着天,脸上就会分不清
  是泪水还是雨水了。“
  “在洗手间旁分手后,冲进洗手间洗脸,脸上也会分不清是泪水还是
  自来水。“
  “哗啦啦的雨可以让人联想到老天正在哭泣啊。”
  “扭开水龙头也会哗啦啦流出水来,有人会认为水龙头在哭吗?”
  “会啊,因为水龙头被扭痛了。”
  “那我扭你这颗猪头,你也会哭啰?”
  “不会。”鹰男把头向左转向右转,转动的幅度竟然比一般人大得多,
  “你看看,我的头可以这样转咧。”
  “恶心死了,好象猫头鹰。”
  “真的很像吗?”
  他们两个你一言我一语,还不忘把我的薯条吃得一乾二净。
  『喂。』我站起身,说:『够了喔。』
  鹰男和蛇女停止争论,同时转头看着我。
  “你有何高见?”鹰男问。
  『这是我的房间啊。』我说。
  “废话。”蛇女仰头吐了个烟圈,“人家是问雨天跟洗手间哪个好?”
  『洗手间好。』
  “喔?”鹰男很好奇。
  『女主角分手后会冲进洗手间,一面哭一面上厕所,脸上和屁股同时
  可以哗啦啦!』
  我有点心浮气躁,这些话几乎是脱口而出。
  鹰男和蛇女反而安静了几秒,互看了一眼。
  “晚安了。”鹰男拍拍我肩膀,“早点休息。”
  “不要太累了。”蛇女说。
  鹰男走出我房间,回头说:“生活中难免有压力。”
  “跌倒了爬起来就好。”蛇女也跟着离开,然后带上房门。
  我刚觉得松了一口气时,鹰男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这小子疯了。”
  “我也这么觉得。”蛇女说:“我们难得意见一致。”
  “值得纪念喔。”
  “是呀。”
  然后是一阵并未刻意压低的笑声。
  我把耳朵摀上,过了一会才放开,确定没声音后,便打开计算机。
  《亦恕与珂雪》已经好几天没进度了,得趁今晚好好写点东西。
  不知道是因为又看到那个学艺术的女孩的关系;
  还是小莉把那张图的名字取得好的关系,今晚的文字几乎是用飞的。
  文字在脑海飞行的速度远大于双手打字的速度,我一方面得苦苦追赶,
  一方面又得担心文字会不小心飞入鹰男的发丛以致受困。
  幸好我脑海中的文字并不是没长眼睛的蚊子,他们总是飞一阵,
  然后停下来等我一阵,当我快追上他们时,他们又会继续向前飞。
  最后我在珂雪说:“明天咖啡馆见”时,追上他们。
  看了看表,发现已经连续写了好几个钟头。
  不过我并不觉得累,反而有一股畅快淋漓的感觉。
  客厅还隐约传来大东他们的声音,看来他们大概会讨论到天亮。
  我不想再被鹰男和蛇女缠住,关掉计算机和灯,倒头便睡。
  一觉醒来,漱洗完毕换好衣服准备上班时,发现桌上有一张字条:
  “谢谢你的炸鸡,送你一个吻。Katherine。 ps。 睡觉记得锁门。”
  想了半天,才记起Katherine是蛇女的英文名字,不禁打了个冷颤。
  立刻把穿在身上的外套脱下,换穿一件比较厚的外套,再出门上班。
  虽然昨晚大约只睡了三个钟头,但起床后的精神还算好。
  快走到公司大楼时,突然想起跟曹小姐的一分钟之约。
  出门前曾被蛇女的字条耽搁了一些时间,今天会不会因而失去准头?
  下意识加快脚步,边走边跑,希望能抵销失去的时间。
  一走进公司大门,胸口还有些喘,看见曹小姐时,她似乎楞了一下。
  我们互望了几秒,她急忙拿起一张纸,清一下喉咙,开始唱:
  “我无法开口说,你在我心上。
  啦啦啦啦啦,你在我心上。
  即使你离去,你依然在我心上。
  可是呀可是,啦啦啦,我等你等得心伤。
  虽然你在我心上,啦啦啦,但请你原谅。“
  啦啦啦啦啦,我的心已亡。“
  唱完后,她把纸条放下,“这首歌作得不好。”
  虽然觉得这个曲调怪怪的,而且也不太通顺,但我还是说:
  『不会啊,满不错的。』
  “是吗?”她似乎不太相信,“要说实话哦。”
  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歌词怪怪的,有很多“啦”。』
  “那是混字呀。”她笑得很开心,“在很多歌曲里,当歌词不知道该
  填什么时,就会用啦、喔伊呀嘿等等没什么意义的字混过去。“
  『真的吗?』我想了一下,『我以后听歌时会注意这个。』
  “还有呀,曲调我是随便凑合着哼的,没时间好好谱曲。”
  『是喔。』我笑了笑,没再多说什么。
  “对了,说到混呀,有个关于音乐的笑话哦。想听吗?”
  『嗯。』
  “一位观众看完演出后,跑去找负责人,问他:你们的节目单上明明
  写的是混声合唱,可是合唱队里却只有男的,这是怎么回事?“
  我看她停顿了一下,只好顺口问:『怎么回事?』
  “负责人回答说:没错啊,因为他们之中只有一半的人会唱,另一半
  的人不会唱 —— 是用混的。“
  曹小姐说完后,自己笑了起来,而且愈笑愈开心。
  虽然这个笑话很冷,但她难得讲笑话,更何况她自己也觉得很好笑,
  因此我勉强牵动已冻僵的嘴角,微微一笑表示捧场。
  『我去工作了。』等她笑声停歇时,我说。
  “不可以用混的哦。”
  她说完后,可能又陶醉于刚刚自己所讲的笑话中,于是又笑了起来。
  我这次没等她笑完,点个头,便往我的办公桌走去。
  打开计算机,趁开机的空档,慢慢消化刚刚发生的事。
  曹小姐虽然是个美女,但实在是不会说笑话。
  我想起念大学时教英文的女老师,她在期末考时把每个人叫到跟前,
  然后用英文讲笑话给他听。笑得愈大声的人,英文分数愈高。
  那时我虽然听得懂她说什么,但那个笑话实在太冷,我根本笑不出来。
  结果我英文差点不及格,补考后才过关。
  后来我便养成再怎么冷飕飕的笑话,我也可以笑到天荒地老。
  看了看计算机屏幕,想想今天该做什么事?
  服务建议书刚赶完,现在只要准备演示文稿时的资料即可。
  虽然很想将全副心思放在工作上,但这样的工作并不用花太多脑筋,
  因此心思常偷偷溜到小说的世界里晃来晃去。
  偶尔惊觉自己是学科学的人,应该严守上班要认真的真理,
  于是又将心思强力拉回到计算机屏幕。
  但心思的活动原本就是自由的,很难被干涉与限制,这也是种真理。
  就像牛顿在苹果树下被苹果打到头是地心引力所造成,
  地心引力是真理;被苹果打到头会痛,也是真理。
  当牛顿的头感到疼痛时,并不表示他不相信地心引力的存在。
  所以当我的脑袋在上班时胡思乱想,也不表示我上班不认真。
  我的个性是如果做出有悖真理的事,就会想办法证明那也是种真理。
  “你停在这个画面很久了。”李小姐在我身后说,“在打混哦。”
  『我在训练自己的专注力和耐性。』我说。
  “少吹牛了。”李小姐说,“想去哪里玩?”
  『什么?』
  “公司要办员工旅游,周总叫我调查一下大家的意见。”
  『要交钱吗?』
  “不用。”
  『周总会这么慷慨?他看起来不像是个会良心发现的人耶。』
  “你少胡说。”李小姐拍了一下我的头。
  “喂,小梁。”李小姐叫住经过我桌旁的小梁,“想好去哪玩了吗?”
  “你再等我一下。”他回头说:“我去叫礼嫣一块来讨论。”
  『曹小姐可以去玩吗?』我问李小姐。
  “废话。她是员工呀。”
  『那我也可以去吗?』
  “你讨打吗?”李小姐又拍了一下我的头,“你也是员工呀!”
  『如果不去的话可以折合现金吗?』
  “当然不行。”
  『那我没意见,去哪都好。』
  小梁带着曹小姐走过来,我的办公桌旁刚好凑成一桌麻将人数。
  李小姐拉住曹小姐的双手,笑着问:“礼嫣,想去哪里玩?”
  “嗯……”曹小姐想了一下,“美国、澳洲、纽西兰都去过,欧洲去了
  法国、瑞士和奥地利,听说希腊很美,但还没去过,那就希腊吧。“
  曹小姐说完后,我、小梁和李小姐面面相觑,说不出话来。
  “怎么了?”曹小姐看我们没接话,问了一句。
  “礼嫣。”李小姐收起笑容,“能不能去近一点的地方?”
  “那就日本吧。”曹小姐说,“要不,韩国也行。”
  “能不能再更近一点?”李小姐的语气几乎带点恳求。
  “东南亚吗?”曹小姐摇摇头,“可是我不喜欢太热的地方。”
  “礼嫣。”李小姐缓缓松开拉住曹小姐的双手,说:
  “你知道这次公司办的员工旅游是不用交钱的吗?”
  “我知道呀,所以我很纳闷公司为何会这么大方。”曹小姐说,
  “因为如果出国去玩,光来回机票就得花很多钱呢。”
  “那你有没有想过,也许公司的意思是不坐飞机。”李小姐说。
  “坐邮轮吗?”曹小姐睁大眼睛,“那也不便宜呀。”
  李小姐张大嘴巴,不知所措地望着我,眼神向我求救。
  『曹小姐。』我轻咳两声,『听过一句话吗?』
  “哪句话?”
  『攘外必先安内。』
  “嗯?”
  『这句话的意思是,要出国去玩前,先要把台湾玩遍。』
  “你少唬我,我知道这句话的真正意思。”曹小姐笑了起来,
  “你还是明说吧。”
  我也笑了笑,『公司不可能出太多钱,所以我们只在台湾玩。』
  “原来如此,我会错意了。”曹小姐吐了吐舌头,说:“不过我通常都
  出国去玩,不知道台湾哪里比较好玩耶。“
  “想知道哪里好玩,”小梁插进话,拍拍胸脯说:“问我就对了。”
  “真的吗?”曹小姐的声音有些兴奋。
  “嗯。我念大学时,我寝室隔壁的室友很会玩喔。”
  『住在动物园旁边的人就会比较了解猴子吗?』我说。
  “什么意思?”小梁说。
  『如果我寝室隔壁的室友在总统府工作,我就会比较懂政治吗?』
  “喂。”小梁瞄了我一眼,转头跟曹小姐说:“礼嫣,别理他。”
  “你比较喜欢风景美丽的地方?”小梁问曹小姐,“还是像原始山林或
  海边之类的地方呢?“
  “嗯……”曹小姐沉吟一会,转头问我:“你觉得呢?”
  『如果是你的话,风景美丽的地方可以不必去了。』我说。
  “为什么?”
  『如果你已经是刘德华,你还会觉得梁朝伟很了不起吗?』
  “什么意思?”
  『一般人看到明星会非常兴奋,但如果你自己也是明星,就不会觉得
  看到明星有什么了不起的。』
  “你在说什么?”曹小姐的表情愈来愈困惑。
  『你已经是美丽的人了,应该不会觉得美丽的风景有什么了不起的。
  所以我才会说,你可以不必去风景美丽的地方。』
  “我一直很认真听,没想到你在胡扯。”曹小姐笑了起来。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李小姐在我耳边轻声问我。
  『秘密。』我也半遮住口,小声说。
  其实也不算秘密,我想可能是因为最近的心思总在小说的世界里游荡,
  一不小心小说中的对白就应用到日常生活中了。
  小梁虽然因为被我抢了锋头而显得有些泄气,但随即转守为攻,
  说出一长串台湾好玩的地方,让曹小姐听得津津有味。
  反正对我而言,到哪去玩都一样,因此我也不再插嘴。
  “结论是,”小梁说:“到东部去玩最好,还可以泡温泉。”
  “可是听说泡温泉是不穿衣服的。”曹小姐有些不好意思。
  “日本人确实是不穿衣服泡温泉,但在台湾可以穿泳衣啊。”
  小梁不愧是小梁,竟然能想出这种让曹小姐穿泳衣的方法。
  “泡温泉好吗?”曹小姐转头问我。
  『当然好啊,你不必担心。』
  我也不愧是我,即使不屑小梁,也知道要以大局为重。
  李小姐把我们三个人的意见都写成:东部、泡温泉。
  然后她继续去征询其它同事的意见,小梁和曹小姐也先后离开。
  我将视线回到计算机屏幕,但心思很快又跑到小说的世界中;
  或是幻想曹小姐穿泳衣泡温泉的画面。
  工作、小说、曹小姐穿泳衣,刚好构成三度空间的x、y、z轴。
  我的思考不是线性的,无法刚好只落在任何一轴上。
  也就是说,思考的运动轨迹,都是x、y、z的函数。
  我只好不断离开座位去洗手间,用冷水洗脸,希望能让自己专心。
  但今天不晓得怎么搞的,就是无法专心。
  脑子里不仅有亦恕和珂雪的对话,曹小姐的声音也来凑热闹。
  “温泉好烫呀。”
  『是啊。』
  “要一起下来泡吗?”
  『好啊。』
  我快疯了。
  第N次站起身,拿着杯子到茶水间想泡杯热茶,刚好曹小姐也在。
  她先朝我笑一笑,然后按了饮水机的热水键,加热水。
  “你也要泡茶吗?”
  『嗯。』
  “来。”她伸出右手,“我帮你泡。”
  我突然又想到一起泡温泉的画面,于是因尴尬而产生的麻痒感觉,
  立刻钻遍全身,手中的杯子差点滑落。
  『我……』我开始结巴,『我自己泡就好。』
  可能我的表情和动作太怪异,她笑了起来。
  加完了热水后,我红烫着脸返回办公桌。
  我想今天大概没救了,干脆就摆烂吧。
  心思爱去哪就去哪,如果它晃到小说的世界,我就拿笔写下历程;
  如果它晃到温泉,我就尽情想象曹小姐泳衣的款式;
  如果它回到计算机前,我就整理演示文稿的内容。
  “天啊!”李小姐惊呼,“你今天一整天都停在这个画面耶!”
  我回头看了看她,连说话的力气也没有。
  “上班能混成这样,你真是太神奇了。”她啧啧几声。
  我看她提了公文包,于是问:『已经是下班时间了吗?』
  “对呀。”
  『终于解脱了。』我呼出一口长长的气。
  “顺便告诉你,已经决定员工旅游要去东部泡温泉,两天一夜。”
  李小姐顿了顿,接着说:“看来我得去买件泳衣了。”
  『…………』
  我突然受到惊吓,半晌说不出话来。
  李小姐走后,我不敢想象她穿泳衣泡温泉的画面,于是想赶紧下班。
  但挣扎了好几下,始终提不起劲,最后索性趴在桌子上。
  我觉得我好象一只半身不遂的无尾熊。
  “喂。”曹小姐拍了一下我的左肩,“你睡着了吗?”
  我弹起身子,全身上下都醒了过来。
  “下班了,一起走吧?”
  『嗯。』
  我匆忙收拾好公文包,起身离开。
  “我想问你,”等电梯时,曹小姐说:“我今天会不会很失礼?”
  『失礼?』我很纳闷,『你是说哪件事?』
  “就是讨论去玩的事呀。我不知道只在台湾玩,还说了那么多国家。”
  『这没关系啊。』我笑了笑,『你多心了。』
  电梯来了,我们同时走进去。她接着说:
  “从小我父亲都只带我去国外玩,印象中好象没特地在台湾玩过。”
  『哇,你父亲应该很有钱吧。』
  “嗯。”曹小姐低下头,“真是对不起。”
  电梯门打开,曹小姐先走出去,我却因她一句对不起而发楞。
  当我回神跨出电梯时,差点被快关上的门夹住。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我问。
  “因为我的家境很好。”
  『嗯?』我一头雾水。
  “大部分的人都得为生活努力打拼,或是牺牲某些理想;而我从不必
  烦恼这些,可以任性地照自己的意思活着。“她叹口气,接着说:
  “这让我觉得对不起很多人。”
  走出公司大楼,因为她家要向左,而咖啡馆却在右边,
  因此在告别前,我们不约而同停下脚步。
  『你会下暗棋吗?』
  “会呀。”
  『其实下暗棋跟人生一样,既靠运气,也凭实力。』
  她虽没回话,但眼睛却一亮。
  『生在富裕家庭,是你运气好;但你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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