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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恕与珂雪-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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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我用手试着压下像飞檐般翘起的头发,『我的睡相不好,
起床后也没梳头,刚刚又抓了几次头发,于是就……』
难怪我觉得整个人好像要飞起来,原来我的头发已像鸟类展开双翼。
“原来如此。”她坐了下来,用手指了指,“你的办公桌在那边。”
『喔。』
我实在是尴尬到不行,刚好头发像鸟,于是飞也似的回到我的办公桌。
虽然今天挨了老总的骂,不过由于曹小姐主动跟我说话,
算起来心情还是有赚头,而且赚得不少。
“以后多小心,别再迷糊了。”
曹小姐这句话说得真好听,我在脑海里不断倒带,多听几遍。
我也盘算着下班时搞不好可以跟她一起搭电梯下楼。
最好电梯突然故障,把我们困住,她应该会因为害怕而哭泣。
“想哭就到我怀里哭”,这是瘐澄庆的歌,也将是我对她说的话。
可是一到下班时刻,我突然想起头发不知道服服贴贴了没有?
赶紧到洗手间理一理仪容,出来后她已经下楼了。
我只好改唱张学友的“回头太难”。
走出公司大楼,一面走一面想着亦恕和珂雪的故事。
他们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呢?
如果珂雪总是望着窗外,亦恕又如何与她有所交集?
搭讪吗?不可能。
亦恕是学科学的人,他知道氢分子是藉由燃烧而跟氧分子化合成水,
而不是氢分子主动跑去跟氧分子说:“让我们结合吧。”
所以,该如何让氢分子燃烧呢?
正在伤脑筋之际,仿佛听到右边传来细碎的“叩叩”声。
转头一看,那个学艺术的女孩正在咖啡馆内用手指轻轻敲着落地窗。
她朝我笑了笑,我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她点点头。
我右手推开店门,左脚刚跨进,突然想起今天并没有打算要喝咖啡。
于是动作停格。
“嗨,学科学的人。”她指了指她桌子对面的位子,“请来这里坐。”
我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老板,感觉老板像正等着老鼠走出洞口的老鹰。
而我就是将头探出洞口的老鼠。
算了,喝杯咖啡也无妨。
我双脚走进咖啡馆,老板也同时飞过来。
我坐在她对面,跟老板点了一杯咖啡,然后问她:『有事吗?』
“我想跟你说一件事哦。”她的语气很开心,眼神水水亮亮的。
照理说她常过度使用眼睛来观察东西,眼神应该很锐利才对。
可是她的眼神却柔软似水,好像微风吹过便会产生阵阵涟漪。
『什么事?』
“我这几天画画的灵感,像雨后春笋般出现。”
『那很好啊。』
“你知道吗?”她眼中波光潋滟,“你就是那场雨。”
说完后她笑了起来,连笑容都是柔柔软软的,
让我想起去年尾牙摸彩时抽中的蚕丝被。
我的个性是如果女孩子当面夸奖我,我就会很尴尬。
现在应该不只是尴尬,我猜我一定脸红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那种因尴尬而产生的麻痒感,在四肢间快速流窜。
“我真的很感激你。”
『好好好。』我赶紧说话以免她继续说下去,『不必客气了。』
“我该怎么感谢你呢?”
『你把那些春笋分一半给我就行了。』
“好呀。从现在开始我画的每张图,你都可以看。”
『喔。那就多谢了。』
“不客气。”
我实在不习惯她的眼睛不看窗外,而盯着我瞧。
我又开始抓头发,刚刚顺好的头发,现在看起来大概又是自然卷了。
幸好老板把咖啡端过来,我喝了一口,平静不少。
“我可不可以请你帮个忙?”
『可以啊。』
“你现在可不可以当我的模特儿?”
『模特儿?』我张大嘴巴。
印象中的模特儿好像都是没穿衣服的女人,通常还是胖胖的。
而且好像都是刚吃饱饭便被叫去当模特儿,以致肚子圆鼓鼓的。
她怎么会叫一个还没吃饭的年轻男子来当模特儿呢?
『可以是可以,不过……』我吞吞吐吐,『不过我要穿衣服。』
“你放心。”她微微一笑,“我不是要画裸体素描。”
『那就好。』我松了口气。
我双手拨拨头发,转头看着落地窗中的自己是否足够潇洒。
“那我要问你问题了哦。”
『问问题?』我有些疑惑,不过还是回答:『好啊。』
“你还是处男吗?”
我这一惊非同小可,惊讶过后便是强烈的尴尬,我下意识往后退,
紧紧贴住椅背。
新仇和旧恨同时涌上来,我尴尬得几乎要飞到外太空了。
『这……』我的牙齿好像在发抖,『你……』
“我知道了。”
她摊开画本,拿起笔,低头开始画图。
我心想处男跟模特儿有关吗?难道模特儿得是处男?
我看她并没有盯着我瞧,只是低头猛画,心里更纳闷了。
而且她说她知道了,知道什么啊?
想端起咖啡杯到嘴边,她却突然抬头看我一眼,害我差点失手滑落。
真是够了。
“画好了。”
她笑一笑,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
我等尴尬的感觉慢慢散去,才低头看了看那张图。
图上只画了一个人,双手和双脚大开,眼睛似乎翻白眼,嘴巴也打开。
最特别的是,他的头发和全身的毛发直挺挺竖立着,甚至眼睫毛也是。
好像把针插满全身。
在人的上面一直到画纸的边缘,还画了很多条短直线。
『这是我吗?』我问。
“嗯。”她点点头,“不过这张图的名字,叫尴尬。”
『尴尬?』
“对呀。”她的咖啡没了,于是朝吧台方向伸出右手食指。
“我从你身上感觉到尴尬的味道,我就想画画看。”
『那你干嘛问那个问题?』
“这样你才会更尴尬呀,而且我想再确定一下你尴尬时的样子。”
她笑得很开心,手指着图:
“你尴尬时好像全身都被毛发扎到,很好玩。”
『是吗?』我指了指图上那些短直线,『这是什么?』
“这个嘛……”她又笑了笑,“这是学你的,表示快飞起来的感觉。”
我又盯着那张图看,图上的人翻白眼、张大嘴巴的样子倒也满有趣的。
『这次我的脸怎么不是四四方方的?』
“因为我开始觉得你有一些smooth的线条,不再又直又硬。”
『smooth?』我摸摸自己的脸,『会吗?』
“这还是跟脸的形状无关啦。”她指着图,沿着脸的线条走了一圈,
“当你能很轻易释放自己的感觉时,你的线条就会很smooth。”
『喔。』我虽然不太懂,但还是应了一声。
『下次能不能把我画漂亮一点?这次看起来像猴子。』
“好呀,我尽量。”她笑一笑,“我会把你画得比猴子帅一百倍。”
『比猴子帅一百倍也还是猴子啊。』
“说得也是。”她又笑了笑,“下次会让你恢复人形的。”
『不过下次不可以再问奇怪的问题。』
“好。”她顿了顿,“可是那种问题只能问你,才会有尴尬的感觉。”
『为什么?』
老板刚好端着新煮好的咖啡,放在她面前。
她抬起头问老板:“你还是处男吗?”
“嗯,我还是。”老板面不改色,低头收拾她刚喝完的咖啡杯盘。
“真是辛苦你了。”她说。
“哪里。”老板收拾好杯盘,又说:“不过在21世纪的现在,如果
要找我这个年纪的处男,倒不如去喜马拉雅山上找雪人。“
老板要离开时,转身对我说:“你说是吧?雪人先生。”
『我……』
我的个性是如果被人当面猜中我不想承认的事,就会说不出话。
“你明白了吧。”老板走进吧台后,她说:
“这种问题问别人,别人不见得会觉得尴尬。”
『可是……』
“我只是想画尴尬的感觉而已,希望你别介意。”
『我不会介意的。』我有点不好意思,『只是这种问题难免……』
“不然这样好了。”她笑了笑,“你今天的咖啡,我请。”
我的个性是如果女孩子请客,就会觉得什么事都没发生。
我低头看了看图,似乎又能感觉到那股麻痒。
她的眼睛应该有点像天线或雷达之类的东西,能探测外界的细微扰动,
于是能轻易捕捉无形的感觉。
不过她的眼神始终又柔又软,隐约可看到荡漾在其中的水波。
水?
没错,她的眼睛应该具有某种能量,
而这种能量可以燃烧氢分子,然后再与氧分子化合成水。
我终于知道亦恕和珂雪的故事要怎么接下去了。
【逞强】
亦恕是学科学的人,当他看见月亮时,会联想到月球引发的潮汐现象,
而非爱情的阴晴圆缺。
他习惯在思考推论的过程中引用逻辑,尽量避免用感觉来判断。
于是他的感觉不断被理性的外衣包住,一旦脱去外衣,
这些感觉便会赤裸裸的呈现在观察力敏锐的珂雪眼中。
所以对于凭感觉作画的珂雪而言,亦恕将是最好的模特儿。
可是,亦恕为什么要脱去理性的外衣呢?
嗯,因为他要写小说。
那他为什么要写小说?
理由可以有很多,例如为了吸引喜欢的女孩、莫名其妙被人说有天分、
想试着多赚点钱等等。
到底哪一种理由比较合理呢?
搞不好亦恕跟我一样,都是因为这三种理由而写小说。
把亦恕与珂雪之间的对白稍微润饰一下后,决定暂时收工。
走出房门倒杯水,看见大东正在客厅看电视。
“喂。”大东叫住我,指着电视问:“这句slogan如何?”
我看了看电视,知道那是毕德麦雅咖啡的广告slogan——
“喝过毕德麦雅,你很难再喝其他咖啡”。
『嗯……』我喝了一口水,『怪怪的。』
“哪里怪?我觉得这句slogan很不错。”
『搞不好这句的意思是喝过毕德麦雅咖啡后,觉得太难喝了,从此对
咖啡绝望,于是便很难再喝其他咖啡。』
“你的想法太奇怪了。”大东说。
『这句话本来就有毛病啊。就像有些人失恋后便很难再谈恋爱一样,
那是因为恋爱的杀伤力太大,以致很难再谈下一个恋爱啊。』
“这句slogan根本不是这个意思,它是表示:曾经沧海难为水。”
『我偏偏觉得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一般的消费者才不会像你这么想。”
『一定会有像我一样学科学的人,当真理与广告slogan发生冲突时,
总是站在真理这一边。』
“不要抬杠了。我最近接了一个咖啡广告的文案,你有空帮我想想。”
『好吧。我如果想出来后,你要多扣几天房租喔。我最近手头很紧。』
我坐了下来,把茶杯放在沙发前面的矮桌上。
“对了,你小说写到哪?”大东问。
『你想看吗?』
“嗯。”大东点了点头。
我回房把档案印出来,数一数只有35页左右,搞不好会被大东嘲笑。
于是把字体和行距加大,再印一次,变成50页的份量。
我的个性是如果要让别人觉得我很厉害的话,就会逞强。
走出房门,拿给大东。他只看一眼,便说:
“亦恕与珂雪?好奇怪的名字。”
『我是故意的。』
我的个性是如果不想让别人知道我不太会取名字的话,也会逞强。
“为什么不叫:痴汉与美女?”
『你少唬我,那是A片的片名。』
“原来你也看过。”大东笑得很开心。
『对啊,那是痴汉电车系列很有名的片子。』我也笑了几声。
突然觉得不对,立刻收住笑声,说:
『喂!别拿我的小说名字乱开玩笑,快看。』
“别着急。”大东不再说话,专心阅读。
随着大东翻页时所发出“啪啦”声响,我的心脏也会跟着抽动一下。
大东看得很快,没多久便看完,然后把稿子放在矮桌上。
『怎么样?』
我很紧张,好像打电话去问看了榜单的朋友,我有没有考上一样。
“嗯……你文章中出现很多次”因为“和”所以“。”
大东笑了笑,“应该是你以前研究报告写多了。”
『这没办法。因为有那么多的因为,所以我们不得不所以。』
“你也不能每件事都因为所以啊。”
『可是我总觉得文字的逻辑顺序要清楚,有因才会有果啊。』
“写小说时的脑袋要软一点,不必太用力解释很多东西。如果小说中
所有大小事情的因果都要解释得很清楚,读者会以为在看佛经。“
『不行。』我摇摇头,『我是学科学的人,当真理与写小说的原则发生
冲突时,总是站在真理这一边。』
“你又在抬杠了。”
我不是抬杠,只是逞强。
“因为”我对文字的掌控还不是那么娴熟,
“所以”小说中才会出现太多次因为所以。
“因为”不想让大东认为我能力不足,“所以”我不会坦白承认这点。
这可能是“因为”我小时候没有好好受教导,“所以”才会事事逞强。
我的个性是如果发现我的个性有偏差,就会觉得那是小时候的问题。
“还有,有些形容你用得怪怪的。”大东又拿起稿子,快速翻了几页,
“很像在冬天的海滩出现比基尼女郎的那种感觉。”
『这是什么意思?』
“冬天的海滩应该很冷清,如果出现了穿三点式泳装的比基尼女郎,
你不会觉得怪怪的吗?“
『这怎么会怪?』我又开始逞强,『当你在寒冷的冬天海滩上而且心情
正低落时,突然迎面走来比基尼女郎,你不会觉得精神一振吗?』
“喔?”大东的表情先是惊讶,然后微笑,“嘿,你说得没错喔。”
『嘿嘿。』我很得意。
“目前为止还不错。”大东说,“尤其咖啡馆老板的角色很生动。”
『是吗?』我很高兴,『那么我多描写他好了。』
“不要忘了小说的主轴,支线部分要控制好,不要喧宾夺主。”
『我会注意的。』
“就这样吧。”大东伸个懒腰,“我回房间赶进度了。”
『那我也要回房继续写。』
我们各自回房时,在沙发后方交错而过。大东回头说:
“你还要上班,写小说不会太累吧?”
『不会的。我是天生好手啊。』
“别逞强。明后天放假,你可以休息两天,不急。”
『我浑身上下都是精力,不需要休息的。』
我的个性是如果别人叫我不要逞强的话,就会更逞强。
其实这阵子写小说,耗去很多心力,觉得有些疲惫。
原本打算利用这两天休假去看看电影,或找朋友出去玩。
但我已经在大东面前夸下海口,只好关起门来写作。
除了在吃饭时间出门外,其余时间都待在房里。
即使是出门,也只到便利商店买微波便当,带回来吃。
每当撑不下去想溜出去玩时,看见大东还在他房里赶稿,
我便打消念头,乖乖回到电脑前。
在亦恕与珂雪接下来的进展中,我将亦恕设定为逞强的人。
因此亦恕也许没有足够的理由写小说,却有不得不写小说的力量。
至于咖啡馆老板这号人物,每当我描写他时,都会联想到武功高手。
我甚至不小心写下:他在吧台上用内力煮咖啡,逼出咖啡的香气。
后来发现时立刻改掉,毕竟爱情小说中出现武侠情节是很诡异的事。
就像我们无法想像在武侠小说中,各路英雄豪杰争夺武林盟主时,
突然出现外星人来捣乱的情节。
这跟“冬天的海滩出现比基尼女郎”的感觉完全不同,
比基尼女郎也许可以让读者精神一振;外星人则一定会让读者疯掉。
我也发觉我可以专注于写小说这件事情上,这跟上班时的专注不同。
上班时的思考像依循藏宝图找宝藏一样,会有线索、路径和工具。
你只需演算、推论与判断,然后找出合理或正确的答案。
答案通常只是被隐藏,并非不存在。
思绪也许会迷路或找不到方向,但终归是在路上走着。
但写小说时的思考并没有藏宝图,甚至没有宝藏。
也就是说,答案不是被隐藏,只是不存在。
于是思绪很容易进入一种冥想的状态,完全不受控制。
前一秒还在沙漠中找绿洲,后一秒可能在大海里躲鲨鱼。
好不容易收敛心神准备离开沙漠或大海,
思绪的后脚却像绑了条橡皮绳索,以为要一跃而出时,
却会突然被莫名的外力拉回。
在思绪游离的过程中,我常想起过往记忆的片段。
脑海里有时会浮现曾经看过的电影情节;有时仿佛听到熟悉的音乐;
有时几乎可以闻到与初恋情人走在故乡海边时的空气味道。
我无法分辨,是以前发生过的场景和对白被我写入小说中;
还是小说将我带进过往的记忆里,让我在小说中再活一次?
这两天也曾想过到那家咖啡馆坐坐,喝杯咖啡换换心情。
但一来懒得出门;二来觉得钱还是省点用比较好,所以便没去。
幸好有这些现实生活上的理由,提醒我现在正简单生活着,
而不是活在自己所架构的小说世界里。
星期一到了,我又得上班,思考的方式也将改变。
昨晚写到凌晨三点,早上起床时呵欠连连,走路像在打醉拳。
趁着坐捷运的空档,闭上眼睛休息。
再睁开眼睛时,隐约可以从很多人空洞的眼神中,感觉到一些东西。
他们虽然仍是罐头,但并不是真空密封,我仿佛可以闻到味道。
刚走进公司大门,正好与抬头的曹小姐四目交接。
“早。”她说。
我却说不出话来,毕竟好一阵子没听见她跟我打招呼。
“休假两天,应该有出门好好玩一下吧。”
『我……』
“你好厉害,每天都刚好在八点出现。”
『这个……』
我的个性是如果漂亮的女孩主动跟我说话时,就会说不出话来。
走到我办公桌的路上,我觉得有些头重脚轻。
“早。”公司另一位李小姐跟我打招呼。
『早啊。今天的天气真不错。』我说。
“休假两天,应该有出门好好玩一下吧。”
『开什么玩笑?哪有时间玩啊,而且也没钱可以出门去玩。真可谓:
清风虽细难吹我,明月何尝不照人。』
“你好厉害,每天都刚好在八点出现。”
『准时上班是真理,只拿公司微薄的薪水便想偷懒是人之常情。我是
学科学的人,当真理与人情发生冲突时,总是站在真理这一边。』
我的个性是如果不漂亮的女孩主动跟我说话时,就会啰啰嗦嗦。
坐进位子,打开电脑。趁着开机的空档,按摩一下眼睛周边的穴道,
准备打起精神并调整上班的心情。
看着电脑里的东西,觉得很陌生,好像上次看到时已是八百年前的事。
这也许是因为前两天在自己架构的世界悠游,而现在又回到现实生活。
电话突然响起,我又吓了一跳。
“你来一下。”老总的声音。
『好。』我说。
我心情有点忐忑,因为上次帮他到市政府开会的事。
他该不会因此而被冠上环境的屠夫或生态的杀手之类的封号,
于是找我算帐吧?
“这件案子你看一下,看可不可行。”老总拿一份招标文件给我。
『喔。』我暗叫好险,然后翻一翻文件的内容和要求的工作项目,
『第四个工作项目不好做;第六个的话,我们应该做不到。』
“是吗?”老总陷入沉思。
门外传来细碎的敲门声,曹小姐走进来。
“这是刚收到的传真。”她先朝我点点头,再将传真放在桌上。
“嗯。”老总抬头看了一眼,又将目光回到招标文件上,“这个……”
准备要离去的曹小姐,以为老总还有吩咐,便停下脚步。
“我们真的接不下这个案子?”老总看着我。
『未必。』看了曹小姐一眼后,我说。
我的个性是如果漂亮女孩在旁边而且不主动跟我说话时,就会逞强。
“喔?”老总有些疑惑,“你不是说第四个工作项目不好做?”
『确实不好做。』我神情肃穆,『但我一定尽力而为。』
“那第六个工作项目不是做不到吗?”
『应该做不到。』我慷慨激昂,『不过反正事在人为。』
“很好。”老总笑了笑,“你真是年轻有为、大有作为。”
再多说一点嘛。
曹小姐也笑了笑,对我说:“加油哦。”
我感觉我的血液已经沸腾。
曹小姐走后,老总说:“那这件事就交给你了。”
『交……交给我?』我的血液迅速结冰。
“是啊。既然你这么有信心,当然就由你负责。”
『这个……』我嗫嚅地说,『信心跟冲动是两回事。』
“什么?”
『我刚刚太冲动了。』我小声说,『这个案子我们没办法做。』
“你说什么?”老总的音量提高,又开始像只激动的鸟。
『年轻人难免冲动,这种心情你应该能了解。』
“我不了解!”老总拍拍翅膀站起身,把招标文件丢到我面前,
“总之你下礼拜一给我写完服务建议书!”
走回办公桌的路上,猛捶自己的脑袋,红颜祸水啊,我这么想。
我的个性是如果逞强逞出悲剧的话,就会觉得是别人害的。
经过影印机时,正在影印的曹小姐对我说:“周总把案子交给你了?”
『是啊。』
“你好厉害。”
『哪里。』我笑了笑。
我的个性是如果害我的人是个美女的话,我还是会对她笑嘻嘻。
回到座位,拿出那份招标文件。只看了几页,便开始唉声叹气。
我干嘛逞强呢?没那种肛门就别吃那种泻药啊。
拿起笔,在文件内页写上:笨蛋、活该、罪有应得、自作自受……
骂到词穷后,便楞楞地盯着文件内的工作项目,开始发呆。
“咦?”李小姐经过我桌旁,“这个案子很难做哦。”
『嗯。』我点点头。
“不过你应该可以搞定吧。”
『当然没问题。』
看了看李小姐,我不禁悲从中来。
我的个性是如果连在不漂亮的女孩面前也要逞强的话,就会觉得悲哀。
“一起吃中饭吧。”李小姐说,“小梁和礼嫣也要去。”
原本听到“小梁”时,我皱起眉头;但听到曹小姐的名字后,
我迅速站起身说:『好。』
难得可以跟曹小姐吃饭,我一定要掌握机会多说话,好好表现自己。
走出大楼后,小梁提议去吃什么有机蔬菜,我说:“干嘛要吃素?”
“吃素好啊。”小梁说,“而且有机蔬菜无污染,不洒农药。”
『如果是爱干净的猴子,在丛林中一定会很难过。』我说。
他们三人几乎同时停下脚步,看着我。
“什么意思?”小梁问。
『猴子整天在丛林里荡来荡去,很容易弄脏啊,如果猴子偏偏爱干净,
岂不是过得很痛苦?』我说,『习惯脏并喜欢脏的猴子才会快乐。』
“这跟有机蔬菜有什么关系?”李小姐问。
『现在的蔬菜几乎都洒农药啊,而且食物也通常有化学成分。如果你
从不吃含化学成分的食物,不仅没抵抗力而且也很难找到东西吃。』
“原来如此。”小梁对我说,“所以你不是爱干净的猴子?”
『当然啰。』我说,『我已经习惯脏了,正朝喜欢脏的境界迈进。』
“可是我是爱干净的猴子呢。”曹小姐说,“而且我一直吃素。”
轮到我停下脚步,变成急冻人了。
“那我们去吃素,来不来随你,不勉强。”小梁笑着说,眼神很狡黠。
混蛋,我被耍了。
我怎么这么迷糊呢?连曹小姐吃素这种基本资料都不知道。
可恶,头皮尴尬得又麻又硬。
不过这样刚好可以硬着头皮跟去。
进了那家标榜不含农药的店,我们找位子坐下来。
我和李小姐坐一边,小梁和曹小姐坐对面。
“礼嫣。”小梁拿起她的碗,“我帮你盛饭。”
“谢谢。”曹小姐微微一笑。
可恶,竟然被抢先了。而且礼嫣是你这家伙叫的吗?
正在悔恨不已时,李小姐把碗递到我面前。
『干嘛?』我转头问她。
“帮我盛饭呀。”李小姐说,“连这个基本的绅士礼貌都不懂。”
『这么小的碗够你吃吗?要不要我帮你换大一点的碗?』我说。
“你找死呀!”李小姐笑着拍一下我肩膀。
菜一道道端上来,但我觉得每道菜的味道都差不多,于是吃得有些闷。
夹起一根长长的东西,却掉了两次,索性放下筷子,用手拿着吃。
“果然是不爱干净的猴子喔。”小梁笑着说,“怎么用手呢?”
『用手跟爱不爱干净有什么关系?』我说,『这些菜在煮好端上来前,
已经不知道被厨房内多少只手碰过了,你还不是照吃。』
“那不一样啊。”
『哪里不一样?你真是执迷不悟。印度人早就看破这点,所以才用手
吃饭。正因为他们顿悟较早,所以释迦牟尼佛才会出现在印度啊。』
我说完后,他们三人又楞住了。
“还是用筷子吧。”过了一会,曹小姐对我说。
“对啊!”小梁立刻接着说:“印度有释迦牟尼,我们有孔子啊!难道
孔子会输释迦牟尼吗?更何况筷子是我们的国粹!“
什么跟什么嘛,胡说八道。不过我还是听曹小姐的话,乖乖拿起筷子。
说来实在令人泄气,我很迷糊、容易尴尬、爱逞强,
但却不像小梁可以厚着脸皮。
我的个性是如果吃饭时觉得闷的话,就会低头猛扒饭不说话。
“听说周总叫你接一个很难做的案子?”小梁问我。
『难不难做是因人而异。』我看了他一眼,心里开始戒备,
『就像狗很难制伏狼,但老虎却可以轻易做到。』
“是喔。那得恭喜你了。”
『恭喜?有什么值得庆祝的事吗?』我说,『是不是你要辞职了?』
李小姐咳嗽一声,好像噎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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