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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很安静-第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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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一直很安静(夏润研的故事)
作者:简安
内容简介:
29岁的家具设计师夏润研深爱成熟男人佟硕,并与之一同创业。她的感情隽永克制。五年后,佟硕依旧选择青梅竹马的恋人叶笑蕾。夏润研忍痛离开。
新同事李汐远被忧伤的夏润研深深吸引,默默追求。佟硕结婚,夏润研如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接受李汐远。润研上司华健是与佟硕背景、性情极为相似的成熟男人,夏润研难以摆脱对佟硕的想念,对华健产生似是而非的亲近,而李汐远始终温暖地对待她。
夏润研闺中密友沈彦是一位理性自律的女性,经历婚变后,爱上了华健。而华健,始终高深莫测,令其偃旗息鼓。沈彦发觉深沉的华健真正在意的人是润研,友情亦经受考验。
夏润研姐姐夏欣研潇洒随性,与来买夏润研房子的摄影师蒋昱邂逅。欣研一直活得比润研通透勇敢,为追随蒋昱拍摄,在西藏香销玉殒。姐姐的突然离世,开始让夏润研懂得珍惜李汐远。
佟硕暗中帮助在公司遭人陷害的夏润研度过难关,却惹来妻子叶笑蕾的爆发,她一气之下远走他乡。佟硕酒后驾车伤人入狱,公司面临瓦解。夏润研在即将与李汐远结婚的当口,选择回到公司帮助佟硕度过难关。李汐远感到疲惫,欲放手。夏润研形单影只,欲远行德国。而相爱的人,百转千回,终化解误会,获得等待。
正文
序
“如果事关幸福的一个计划失败了,我们调头转向另一个;如果初次计算出了问题,我们让第二次尝试更完美:我们总能在某处找到安慰。”
——简·奥斯丁
这句话致简安,那个和十九世纪的简·奥斯丁小姐有着一样英文名字的水瓶女,致夏润研,致终有机会认识夏润研的你们。
这是一个平淡的下午,雷雨和高温已经成为这个城市的天象每天在玩的两张仅有的牌。而今年夏天唯一一件值得记录的娱乐新闻是日全食竟然耍了一记大牌。我打开电邮信箱,本也没有期待会有什么波澜壮阔在等我,但是当发现一个很久没有写信过来的女朋友X小姐突然在邮箱中留下一封信,并在信中大段引用了《傲慢与偏见》中的爱宣言时,我还是禁不住“哦哟”被吓了一跳。那段话出自我们曾经并依然共同迷恋的,偏见国里的傲慢王子达西口中:
“If, however,
Your feelings have changed……
……I would have to tell you,
You have bewitched me,
Body and soul, and I love……
I love……I love you。
I never wish to be parted from you from this day on”
X小姐和简安一样, 在大机构里做着中层干部的事,用收身尖领衬衫、铅笔裙加一双老老实实性感着的鞋履赚一份令父母忍不住要在亲朋联欢会上发布的薪水,修长美好的身体里时不时会爬出一种叫做“travel”的小虫,热爱高海拔,英国控,和文字保持一如既往的交往,受公司实习生的爱戴,舍得并愿意把钱花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当金融风暴的第一朵浪花溅湿她们身体后的第一反应:可得去买条爱马仕丝巾来干干身子压压惊呢。
她们在少年时代应该都迷恋简·奥斯丁,只有那时才会有耐心去读十九世纪女性文学白描的屑屑碎碎,关心她们怎么穿着的,男女之间又是怎样在彼时的社交舞会上局促地调情的,还让人用最小的成本,以最快的速度飞奔回200多年前宁静又喧嚣的的英国乡间;少女时分的她们又一路追随师太笔下那些蜜糖般肤色、海藻似长发的白衬衫卡其裤香港劲女,懂得人非自立不可的道理,“而真正有气质的淑女,从不炫耀她所拥有的一切,因她没有自卑感”;青年时节的她们就紧紧跟进纽约那边凯瑞小姐和大先生的那一段跨世纪姻缘,并在十年漫长的追踪中对爱和婚姻的认识全然改变:那些曾经的爱大抵已经下落不明,而即使仍有残影,对于那些爱的纠缠,往往也是出于惯性。
X小姐和简一样,二字头的年华基本上都花在了那幢幢恢弘的甲A写字楼里,花在一丝不苟的成人生活中。按照加拿大女作家玛格丽特·阿特伍德的说法,“一丝不苟这个词让人心里凉飕飕的;我们知道,这与彻底的精神错乱仅有一步之遥。”为了避免这样的一丝不苟招引来精神错乱,X小姐会在一场重要的“customer pitch”前,停下她手上正在制作中的PowerPoint,毅然把电脑屏幕转切到私人电邮,凭记忆给儿时一起阅读奥斯丁的女朋友默写出一首英国乡绅的爱宣言。而简则更彻底,她披着那件“一丝不苟”的外衣,花了两年半的时间,自述“好似吸食抗抑郁剂”般的写了一个夏润研姑娘纠结的爱的故事。
当这个故事猝然写毕时,简也同时决定停止手中这份工作,并将“一丝不苟”那层衣脱下,扔进了垃圾桶。她交代说:“不如表里如一地做一个文艺女青年,接下去,也许要去旅行,待盘缠花尽,再回来继续好了。”然后,就真的去遥远的新西兰了。在那个天高地广的南半球大陆,她将有大段时间阅读那本叫《通俗天文学》的书。
简每每震到我的是,当想象与现实之间不时出现一些尴尬的不和谐,因而产生郑重而轻微的骚动时,她从不姑息,她主张进行认真的斗争,虽然这些斗争未必有名目或者有结果,但是她对自己总算有了交代。简们可能尚不清楚自己要什么,但是她们很确定地知道自己不要什么,因此断然割舍,不惜用最奢华的“trial and error”这样的试算法,去寻找掩藏在自己背后的,最后的真相。
《Becoming Jane》,一部关于简·奥斯丁一生的传记电影。那部电影让人觉得一个女性所能做出的最灵光的事,不是嫁给曾想和他一起私奔去的那个人,被冠以他的姓,而是若干年以后,和功成名就的他在社交场合不期而遇,他携着代表他完美品味的美丽妻子和娇俏女儿。他把女儿介绍给简时这样说:“她的名字叫Jane。”这,就是一段年轻时未遂的爱情事件所能想见的,最完美的结局,它让“Becoming Jane”的这个过程变得坚定决绝而美好。
200年后,此地也有一个简,用二十多万个字记录了她“Becoming Jane”的努力。她的“Becoming Jane”历程当然远远还未走完,所以这本名为《一直很安静——夏润研的故事》的处女作小说只是她“Becoming Jane”过程中的有力一步。她用一些纯净简单的文字,短促有力的句子和诚挚热切的心情谱写了它。一个女孩子只要有着修长的未发育完全的上肢,在视线里总是美丽的。在简的文字里,便始终能看到那对不停大幅摆动的,修长盈细的少女的上肢,有着青年有弹性的皮肤,从T恤的两个袖洞里钻出来,让你产生了一种一定要上前捏一捏的冲动。因为,那是清纯时代的原生态。
200年前的简的文字工作相对简单,就在读者以为她笔下的主人公就要成为老处女时,绅士总归会策马而来,在局促的客厅里,结结巴巴地说出“My heart is and will always be with you”这样令人喜极而泣的话语。那些绅士还必须知道如何打猎,如何击剑,如何拳击,如何游泳,如何划艇,如何跳舞。他必须优雅。如果被粗人攻击到,他必须能保全自己又确保身边的女士不受冒犯。而200年后的简,她发现200年前的简时代里的好情形在二十一世纪不太会发生了,任何的纠结,基本上都要靠女主人公自己来解开,而如今的绅士不会追到你的客厅,但可能会写给你一封结尾是“爱你,或者随你的意思”的信。夏润研姑娘的那个李汐远,就是这样的男子,他不紧追,不压迫,但是他和你保持着亦步亦趋的距离,是和你同时一起向前进的。那个叫佟硕的师长般的男子固然是夏润研心中永远的心结,依然可能是她性幻想的对象,但他终究只是一个带着歉意的,在当年她碰见他的地方挥着手的模糊的人影。大家固然懂得Unfulfilled is romantic,但是200年后的简们,终究是要带着那种“时代在等着我呢”的劲头,领着夏润研们,向前阔步走开去的呀。
2007。04。15的17:13,简宣布:“今天,我的右脚脖子内侧有了一只粉色八爪鱼,它很cute, 有朝一日,我会把它带到大海里去。”
2009。07。19的12:54,简宣布:“我的小说,从头到尾,一遍都没完整地看过。写完一章,关掉文档。要写的时候,就再开启。终于完全写完,结束最后一个标点,完全关了那个word文档,便打算不再有什么关系。”
藉由夏润研这个姑娘,藉由这部小说,那只简脚脖子上的粉色八爪鱼即使终究还没有去到大海,却总算闻到了大海的意向。那里云颜清淡,沙色乳白,也没有人在。民谣才女凯伦·安唱起了“people come and go, but I am not going anywhere”,粉色八爪鱼听着听着,就觉得,这,原来是一支我的歌。
而八爪鱼附身的那个主人,早在上世纪末最后一个夏天,在喜玛拉雅见到了会是她这辈子最大的雪,那时的温暖因而再也难以替代。以至于那么多年后的今天,借着摩登城市节制的月光,依然可以听见十年前的雪花在此时的夜色中,尽力狂欢。
晓 玮
2009年8月20日
一 与过去告别,好似甘心的失败者
因为一个人,夏润研一直记得一段音乐,那是最普通的一首小提琴曲。
夏润研当初说服自己离开这一个人,就问自己,上一次失恋用了多久的时间?算了算,5个多月,当年她20岁,从起初哭不出声来,直至这个人幸福与否,她全然没兴趣打听,就算他成为世上最蜜运的人,她丝毫也不会沮丧,康复程度为A+。
夏润研想,这一次,也熬一下吧,最多再5个月。这一年她29岁。
气温落至冰点,夏润研神情木然喝着粥,母亲在桌子的另一边,问,“不舒服?”她抬头看了一眼母亲,摇摇头,又点点头,继续喝。她很清楚,父母亲对她少话的这个事实,不是很满意。可依旧开不了口。她站起来,对着母亲说:“我有点发烧,想去睡觉。”
“我们聪明人都爱发烧。”她想起从前自己说的话,太过习惯面对的那一张会担心的脸,发烧好似受宠砝码。
吃了药,关上门,躺到床上,这是父母家,难得回来,这床被子舒服得每次都像给一个尊贵的客人准备的。润研知道的,这世上,门外那两个人有多疼她,除此之外,也有很多人疼着她,可她很少言语,越来越不多话。
很久以前,一部闷闷的电影里,父亲问自己的女儿:你那么沉默寡言,怎么会是一个快乐的人呢?令夏润研庆幸的是,自己的家人从来没有当面这样问过。
她无能为力。把被子盖到下巴处,手机关了,灯也关了,暗夜里,被窝里,饮泣,沉沉睡了过去。此番行径,每夜复制一遍。不知何日尽头。
砝码失灵,烧退迅速,也算是自己对自己的一种体恤。
早晨6点半夏润研自己醒过来,嗓子充血。这些日子,她的嗓子总是疼的,有时候可能是自己想哭,泪水蓄在喉咙口,眼泪没有流出来,嗓子却很疼。
她轻手轻脚起床,到了浴室淋浴,身体一下子被水冲得红红的。洗完站到磅秤上,好女不过百,米身高的夏润研意识到自己快成为好女人了。20岁的自己,被当时的男友教育过,好女不过百。可是她长手长脚,总觉得一辈子当不成好女。
浴室的镜子被水汽笼罩,润研举起手,下意识地写了一个名字。她对着这个名字愣了三秒钟,接着一手抚去,镜子里是她清瘦白皙的脸。
吃过早餐,拎着包就往外走,母亲在身后问,“还发烧吗?”“已经好了,上班去了。”
语调还算温柔。润研一把接过父亲手里的钥匙,就钻进了她的车。7点半,电台里放《音乐早餐》。夏润研跟在一辆白色宝来后面,这车屁股上,有两个人的英文名字:George&Sunny。小夫妻,好肉麻。
她想会不会有一天,行密运,也肉麻当有趣,在车屁股上按上两个人的英文名:Rene&XXX。
边开车她边想着,佟硕这两天究竟在干些什么?早晨,他会有空想到她吗?
电梯里这个时段几乎没有人,夏润研一般比规定时间早很多,这样她有时间不紧不慢看早报。她不喜欢急匆匆挤在8点59分的电梯里,让自己狼狈。这个习惯,也是佟硕的习惯。
早些年,佟硕教会润研的东西很多,很多习惯都一直还保留着。因为习惯,回忆时常得以绞动。可是习惯这个东西,改不过来了,她没法混在一堆总像睡不醒的男同事中间,佟硕在她心里立下了很多有关男人的标准。
夏润研到宣雅五个月,从夏总监到夏经理的转变,并没有让她心理上有太大的失落感,从小到大,她都是不爱和老师套近乎的学生,不爱提问,站起来念个课文脸都通红。夏润研最喜欢的是地理课,洋流、气候带搞得一清二楚。好在生性健朗,虽不多话,却总是在师长心间有稳操胜券的样子。头衔这个东西,她最不敏感。
宣雅是家名头响亮的家具厂商,夏润研五个月前进入这家公司,担任产品经理。29岁的夏润研,很难想到自己会又回到大公司工作,现在宣雅的这些代理商大多是她以前的竞争对手。这份工作,倒是拈来顺手。夏润研曾经想到离开这个圈子,可是从21岁到现在,她只会干这个,这是她喜欢的行业,更有她最难以割舍的情感。现实一点,在这个行业,她是老手,赖以生存,她可以抛开总监的头衔,却已经不能如普通文员那样仅仅月入三千。
早晨的一个会,是销售部的总结,夏润研旁听。上一个季度,数字如期达到,她的贡献有限。夏润研只是个家具设计师,客户的管理,代理商的培养,统统不是她的强项,宣雅的自主品牌,主打办公类型,夏润研现在的工作,就是为现有产品定位,制造概念,和市场以及销售一起,把产品最大化,最优化,然后卖出去。
如果没有佟硕的善后,她成不了夏总监。她更多时候,是一个鉴定家,佟硕与哪些厂商合作,都是夏润研的审美起着作用。润研享受在佟硕护佑下工作,她有能力让一个新的办公室或者公寓楼,美不胜收,而且她可以把自己的方案说得极合理通顺,并得到信任,仿佛你是交给一个自家人,一个真正爱家具的人,去为你设计家居及办公环境。
润研这些天生的能力,省去了很多客户的时间。佟硕得到客户,润研就根据客户的要求,挑选最合适的产品,过去的几年间,那些样板房的家具定制,她的一个个方案,总能得到客户很多认可,他们甚至会超支购买计划外的东西。
润研常觉得,这就是完美的工作以及恋人关系,她为他打点她所擅长的一切,站在他身后,一切他来出面。她不是个细心的秘书,她给予的帮助是真正的,不越他的雷池,却无可替代。
有些时候,她的运气也不见得好,比如,一个奢华的玉石桌子,夏润研会苦口婆心,不要订这个,那个不美。暴发户客户瞪着佟硕说,我就要这个。那时候的夏润研,把佟硕拉到边上,拿出一个德国极品:“你去叫他买这个。”
夏润研曾经笑嘻嘻地跟暴发户说,“你如果要这个,我做一个赝品给你吧,一万块就行,何必付十几万呢?”暴发户火了,“你寒碜我没钱不成?我就要这个,四个。”夏润研无语,拍拍屁股关起门来当设计总监去了。
夏润研以前从未有过打工的苦楚,不情不愿,她呆在佟硕隔壁的办公室里,不需要见客户的时候,一整天都不出来。她负责给德国的工厂打电话,交代要哪种颜色和款式,或者为省钱的客户钵样,画图纸。有时候,她出差到欧洲去看家具展,去意大利或者德国的工厂选适合中国客户的家具式样。在佟硕的公司,这份工,只有夏润研小姐能打。
佟硕不知道,这个绘画专业出身,又有工作经验的女生,怎么就离开downtown的大公司,
跑到了他的小铺子,一呆就是这些年。他是“北奥”的老板,也是最主要的销售。润研来的第二天,满城下着倾盆的雨,他带着润研,穿越大半个市区,去见客户。润研穿着高跟鞋,套裙,颤颤巍巍走在他后面。从客户那里出来的时候,天色尽黑,润研打着伞也被浑身淋透。
佟硕请新员工在日本餐厅吃饭,喝烧酒。
“冷吧?”
“嗯,有点。不知道今天的客户对我们的方案会不会满意?”
“别想那么多了,这次不行,还可以有下次。你愿意来我的公司,我有点意外,弃明投暗。”
佟硕此时终于有机会,好好端详眼前的夏润研。应届的毕业生他一连面试了好几个,佟硕并不挑,但没有人愿意跟随,而这一天,来了个大公司里来的夏润研。
“我还以为你是女字旁的‘妍’。”
“是研究的研。”
“女孩子名字中性有个性。”
“你是满族?”
“你如何知道?”
“佟,满姓。”
“姑娘渊博。”
“我以前在彼特工作,5年,现在自己做。”
“少年得志?”
“有点,所以天高地厚不知。”
“自己创业,后悔了?”
“你后悔吗?今天跑了一天。”
“干杯!”
夏润研端起烧酒杯,敬她的新老板。她笑着,套装西服袖子已经掳得老高,夏润研默不做声的样子是佟硕对她最初的印象,这顿烧酒晚餐显现出她的小性格以及明媚,佟硕心底,感激她的选择。
“你的手指真长。”
他注意到她无法叫人忽视的特点。
“小时候爸爸让我学钢琴,可是我拿了画笔。钢琴叮叮咚咚,真是吵。”
“你的手指也长。”
“我小时候除了带着弟弟打架,什么都没学。”
“你会做生意。”
“希望我们顺利。”
“一定会。”
有股西西伯利亚的冷空气南下,办公室里望出去,交通兵荒马乱,汽车尾灯的红,排成一具长龙。6点一过,办公室里气氛骤变,很多人加班,渐渐嘈杂了起来。一层楼,亮堂堂,电力充沛的样子。每个座位都丰富,卡通加湿器辛勤地吐着云雾,来来回回的同事们,都会型的打扮。
夏润研一件白色棉麻西服,黑色羊绒围巾颈上围了好几圈,顺势搭在肩膀上。头发松懒地盘得很低,多年的美术功底,让她的打扮总是简单地不失体面。她能把艺术家的元素穿进办公室,却还是不怠慢的样子。夏式扮相,让29岁的夏润研看起来亲切,没有职业女性的凶猛。
李汐远经过。
“Rene,你走吗?”
“还不走。”
“晚饭怎么吃?”
“自己吃。”
“噢。”
“明天一早我把邮件发给你。”
“我不是很急。晚饭要不一起吃吧?”
夏润研举起手腕看时间,抬头看了看李汐远,说,“好”。
李汐远驱车,夏润研用围巾把下巴包了起来,缩着脖子,坐在李汐远身边。李汐远转手把暖气开得大了些。侧面看,他那么健硕,头发短短的,却密集。黑色高领毛衣包裹着须根残留泛青的脸庞,也把下巴遮挡了起来。老实讲,这是个好看的男人。眼皮成单,嘴唇丰满,嘴角上扬的样子看起来很善意。
“吃什么?”
“你定吧。”夏润研吃饭兴致不高。
李汐远把车开进了“老坛”,意思让润研喝点汤。夏润研挺喜欢这样的饭伴,这个人尊重她的意见,只要跟着他走就行。
李汐远倒车,右手顺势放在副驾驶座位的靠背上,扭头认真地倒车。
“男人倒车都喜欢这么手撑着?”夏润研突然问。
“还有谁这样?”李汐远眨着眼睛问她,笑意复杂。
“我随口一说。”润研不再出声。乖乖下了车。
一顿饭,李汐远和夏润研说了说新年的新品推广,夏润研大李汐远几个星期,汐远生在年初,她生在年末,但是她说她大了一岁。他是宣雅的市场部经理,跟夏润研的工作关系密切。夏润研上班的第二天就在早晨的电梯里遇见汐远,他站在她身后闻到她头发上的淡淡香味。
市场部与产品部的第一次会议,李汐远迟到。夏润研打量着这个匆忙冒失的迟到者,心想,我们已经上了一小时的班了。李汐远站稳,看到会议室里坐着的那个电梯里头发有淡淡茶花香味的女生。她的眼睛和头发都是最纯正的黑色,修长洁净的手指拿着一支铅笔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
夏润研当天画到:一只睡过头的麦兜。
李汐远的车里暖暖的,夜里没有塞车,车开得稳健,润研的头渐渐歪向一边,真的睡着了。李汐远专注地开着车,眼角的余光注意着身边的座位。他大气不喘,把音乐悄悄关了,缓缓地开着车。有一天两个人在车库遇到,夏润研的车发动不了,她关了车门就蹭上了李汐远的车。她睡得深沉,呼吸均匀。李汐远把车驶近了润研家附近,他看了看身边熟睡的润研,并没有在润研家楼下停下,他的车继续慢慢开着,在润研家周围,单行线,双行线,绕着。
润研换了个姿势,醒了,问,“到了吗?”
“马上,拐个弯就到了。”
润研下了车,对着李汐远挥了挥手,“谢谢,明天见。”
“明天见。”
夏润研转身走进了大楼,汐远的车灯照着她的背影,等她走进门洞,他启动,绝尘而去。回去的路上,他把车开得飞快,他没有注意到多少个电子警察正悬在头顶,他闻着车里残留着的茶花香味,想起刚才身边那个话语不多,动作却是很干脆的夏润研。她能在别人的车里睡得那么香。她的样子那么温柔,却不太笑,很多时候微皱着眉头,咬着嘴唇若有所思。
夏润研开了灯,脱了大衣,一下把自己放倒在沙发上。这是她自己的家,夏总监29岁的成就之一就是自己有寓所。房子并不是很大,但这是夏润研的不动产。如果不是佟硕,飞檐走壁的夏润研如今怎会拥有这般温暖的堡垒。
她不再有力气起身,一直躺在沙发上,茶几上有张钟点工留的字条:明天不来做。
润研心想,除了拖地板,这个钟点工的确也没什么用。她多月不开火,平时夜里还混在公司,回来洗澡睡觉,一大早便走。夏润研刚放下纸条就发现鱼缸不对,水很浑。她腾地跃起,卷起袖子,清理过滤网。
一弄弄到大半夜,她洗着鱼缸的过滤棉,认真得如同对待真丝织锦,佟硕的话,女孩子养一缸好鱼,实属罕见。养鱼,鱼可以不金贵,水要清澈至上。水是灵魂,鱼是辅助。
他的每句话对润研来说,都是教条。
润研趴在鱼缸前,看着清水里游着的一条条热带鱼,轻声说了句:怠慢你们啦。
鱼儿静悄悄地游弋在水里,安静得毫无互动,她的眼泪兀自地流了下来。他还好吗?德国的订货会应付得过来吗?会因为失去一个左右手而焦头烂额过吗?他会在同样的时刻,想起夏润研吗?
许久,夏润研擦擦眼泪,关了客厅以及鱼缸的照明,静静地坐在沙发上,耳边又响起那首小提琴曲。5个月过去了,这难以压抑的惦念,如自己的青春岁月,夏润研想废弃却废弃不得,更不舍废弃。
驻留在心里的残骸,又重新来过,被她统统发现。
北奥的五年。
夏润研离开的那天,佟硕说送她。润研几乎什么都没有带走。她这些年来搜集起来的建筑、装修的书籍,所有的客户资料,全部整整齐齐地排列在办公室。他们搬过一次家,北奥从不知名的地段搬进了艺术区——号称广告以及设计公司的聚集地。北奥的五年,他们拿到了两个欧洲大品牌的中国区代理权,地价虽贵,但是公司完全已上轨道。公司像夏润研的骨肉,离开的时候,会把身上所有的东西全部留给它,虽然它翅膀硬了,茁壮得早就不需要奶妈。
车子,公寓,是夏润研参与这场创业得到的东西,这些东西她不便留下,留下,会徒增她心里最在乎的那个人的负担。仿佛房子和车子是她放手时候最洒脱与体谅的交代。
夏润研6点半离开她的办公室,如果是往常,她是9点钟加班女王,走的时候一定看看隔壁的房间,如果还有人,润研就进去打个招呼,或者要求佟硕帮她去那个超级狭窄的车库倒一下车。这一天她可以早点离开。
润研说:“行了,又不是老死不相往来。别送,我自己走。”
“我到车库帮你把车子倒出来。”说的时候,佟硕仿佛忘了这是last day of Rena。
润研没有拒绝,她定了定神,看了看眼前的这个男人,又一次跟在他的身后。她没有看一眼她身后的公司,那里已经有气派的半个展示厅,她熟悉的办公室。夏润研心里,这一切,都无足轻重。这是她在北奥的最后一天,佟硕去车库送她,这个男人的背影的宽度,才是全部值得留恋的生存空间。
她看着眼前的佟硕,他一言不发,他仿佛心情也不太好,但是看起来平静。他坐进了润研的车,熟悉地摆动方向盘,专注地倒车。夏润研看得出神,佟硕为她做的每一件事,她仿佛没有刻意去记忆,但是他的动作和表情,在她心底不停演变。
她不知道那些记忆是什么,如果她的心是一张白纸,佟硕从来不曾留下墨迹,只是白纸翻过来,用手可以摸到的,那是最用力地书写,才会留下的笔迹。
他把车开到了车道上,钥匙就这样交出去,交到了润研手里。分别的时刻,他沉默低头的刹那,夏润研走上前去拥抱他,佟硕此刻的表情,哀伤的?严肃的?神仙都无从辨别,只是他的表情不轻松,他深深地将夏润研抱进了怀里。
佟硕怀里的润研深呼吸闭上眼睛,立刻又睁开,她随即摆动身体,仿佛要迫不及待挣脱这个怀抱的样子,她朗朗地也并不大声地笑,不停说着话,保重啊,take care啊。佟硕重重点头,然后放开了她。
夏润研一直希望她留下的样子是笑着的,她大多时刻表情严肃甚至惆怅,虽然她大步流星,不是林黛玉的婉约,但也不太会微笑。她要么严肃要么嬉皮笑脸,嘴角动来动去。这一次她希望留给佟硕的印象是笑着的。她拍着佟硕的肩膀让他快走吧,她多么担心积攒起来拥有的笑的力量马上就要消失。
佟硕径直走出已经空荡荡的车库,不回头。夏润研站在原地,握着手里的钥匙,转身开车门,钥匙从她手中毫无预兆地滑落,连同肩上的电脑包和设计卷轴,全部落在了地上,仿佛她身体里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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