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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乙丙丁-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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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通常,老陶都会在隔夜准备一个第二天的话题,说心里话,他有点担心叶郑蓉小瞧他。不过更通常的情况是,第二天这个准备的话题根本派不上用场。因为谈话的主动权在叶郑蓉那儿,她皱一个眉头就可能让话题转了向。那天不知怎么就说到了以后的生活,叶郑蓉说,你不是爱看碟吗?
  “我?”
  “是呀,你不是每天都去租碟吗?那不如自己开个店,这样,我也去你那儿租。”
  “好啊,你这个注意不错。”
  “说着玩的,”叶郑蓉连忙摆手,“不作数的,开个玩笑而已,别当真。”
  老陶当真了。他想这即使算不上是叶郑蓉的暗示,也是一个对他新生活的建议。于是老陶的孩子们第一次领教了父亲的固执和任性。孩子们在电话里商量了好几回,最后远在北美的儿子说了一句话,老爷子这一辈子不容易,现在要折腾就让他折腾去吧,都62岁的人了,就是折腾也折腾不了几年了。三个姐姐想一想,弟弟说得有道理呀,父亲谨小慎微地过了一辈子,临老了,老了,有了要折腾的念头,多么不容易啊,就满足他吧。
  等音像租赁店开出来了,叶郑蓉在店堂里转了半天,然后看着老陶笑了,我只是说说而已,真有你的,你还真开了起来。老陶说,以后想看什么就跟我说一声,要我这里没有,我给你去进货,千万不要客气。
  刚开张的头两个月,叶郑蓉几乎每天都会来老陶这里看看,聊会儿。但自从王小梅来了以后,叶郑蓉来得次数越来越少,就算来了,也不怎么说话,并执意办了一张卡。卡是在王小梅手上办的。老陶知道后冲王小梅发了一通火,王小梅酸溜溜地问他是不是和那女人有不寻常的关系。老陶辩解说都是老邻居,这样做不合适。王小梅说,你把店开在这儿,做的不就是老邻居的生意,都不收钱,那你干脆改出音像发放店算了。
  王小梅显然对老陶的现状非常满意,身体没大问题,孩子们不是有钱就是有学问,总之,都很有出息。所以从一开始,她就把老陶当成后半辈子一起生活的对象,把老陶的事当成自己的事来做,把老陶的喜怒哀乐当成自己的喜怒哀乐。而老陶觉得王小梅对他来说,就像是一块口香糖,嚼了会儿就没味道了,可是他还得含在嘴里,下意识地嚼着,嚼着,弄不好就得一直这么嚼下去了,反正不能随口就吐了。
  如果没叶郑蓉在那儿鲜明地比着,也许老陶也知足了。叶郑蓉让他看到了另一种类型的女人,一种他生活经验以外的女人。当然,他和叶郑蓉是没有可能的事,他甚至都不允许自己往那方面多想,想多了是对叶郑蓉的亵渎。他就是希望叶郑蓉生活得好好的,不因为别的,他觉得像她这么出色的女人理应有个对她好的男人。
  那天中午,老陶正在店里和王小梅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什么,正好看见穆树林从马路对面穿过来,走到店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接了个电话。老陶听见他说了一句“我回趟家拿点东西就过来”,声音软软的,一副哄孩子的口气。凭直觉,老陶认为穆树林肯定是去会“他外面的那个女人”。老陶对王小梅说他有点累,想回家睡会儿。早就把老陶的身体当成自己的身体的王小梅当然不会有异议。
  老陶打了一辆出租车,让司机停在离小区大门有50米的地方。大概30分钟后,穆树林走了出来,似乎换过衣服了。老陶立即叮嘱司机,一会儿千万跟住那个戴眼镜的男人。司机是个脸黑黑的小年青,一下来了劲,两眼放光,左右晃着肩膀,兴奋地说,我操,没问题。
  穆树林打了一辆茶绿色的富康。老陶又叮嘱了一遍,千万跟住了。脸黑黑的司机突然转过脸来,问,我操,你不会是警察吧?老陶问他什么意思。他说他有个朋友,有次拉了个警察,完了晃了一下证件,说了一句执行公务,一分钱也没拿到。不等老陶回答,他又说,我操,今天就算你是警察我也拉,就算挣不到钱我也拉,我操,开了两年出租,好歹也让我碰上一回了。
  老陶很想对这个小伙子说,你嘴巴里干净一点,别老是“我操我操”的,不好听,也不文明,但后来一想,这孩子说了半天“我操”,其实和外国人老挂在嘴上的“我的天哪”是一个意思,眼下盯住那辆富康车是最重要的,他爱“我操”就让他“我操”去吧。
  富康车最后停在了城东的文汇苑门口。穆树林下车后没有马上进去,而是用怀疑的眼光打量着老陶坐的这辆车。老陶让司机赶紧往前开,他的胳臂肘撑在门框上,侧过半边身子,并用手挡着自己的半边脸。
  当老陶的车再次返回到小区门口时,穆树林已经不见了。想了想,老陶在小区对面的马路边站了下来。这一站就是四个小时,老陶睁大了眼睛盯着每一个从小区出来的人,看到后来,他的眼睛发酸,感觉眼珠子要掉出来了。
  晚上八点,老陶不得不回去了,王小梅还等着他去替她回去吃晚饭呢。说不定已经关了门冲到他家里了。回家的路上,老陶心里有了新的想法。他不禁有点激动。他对自己说,不要急,慢慢来,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他观察过了,小区一共有16幢六层楼,每幢楼4个单元,每个单元有12户人家,他每天敲开12户人家的门,那用64天的时间可以敲遍所有的门,当然不排除家里没人的和不愿开门的。那么满打满算,花它个80天,他肯定能在其中的一扇门后找到那个女人,碰巧了,撞上穆树林都是有可能的。反正就这么定了,老陶要把这当成一项长期的系统工程来做。
  说干就干,第二天吃过晚饭,老陶对王小梅说去老同事家转转,顺便消消食。那会儿正是店里一天中最忙的时候,王小梅多少有些不高兴,她头也不抬地说,去吧,去吧,好象只有你需要消食似的,好象这个店是我的似的。后半句话老陶没有听见,因为他已经推着自行车上路了。
  老陶的口袋里揣了一个小笔记本,已经提前在本上编好了楼层和门牌,每个单元一页。他是这样想的,每敲开一家门,排除掉一户,就在那户的门牌上画个“×”,每天完成一页。
  每敲开一家门,老陶就说,你好,我找穆树林。老陶的年龄和他老实巴交的样子,很难会让人生疑。对方一般会跟他说,你找错了。偶尔碰上特别热心的,要他描述穆树林的样子和家庭情况,他就说是夫妇俩,女的40多岁,男的50来岁,戴一副眼镜,在城建设计院上班。更偶尔碰上那种多事的,硬要把他请进家里听他慢慢细说,完了恨不能陪他一块儿找,那就比较浪费时间了,好在这样的情况极少发生。
  从家骑到文汇苑需要25分钟,来回就是50分钟,老陶基本把时间控制在一个半小时以内。有时候进行得比较顺利,时间还早,老陶就在小区对面的水泥护栏上坐一会儿。老陶并不急着结束这项对他来说得之意外的工作。这样打发退休生活,如果不是正亲身经历着,打死他也想不出来。
  说实话,老陶已经从中体会到了乐趣。每天回到家,看看被打上“×”的门牌号,回忆着给他开门的那张脸,妈的,以前从来没想过就在一个平常的小区里竟然有着那么多张表情各异的脸,每一张脸都是不一样的,你永远也不可能预料到下一扇门里面会探出怎样的一张脸来。这里面的乐趣是无穷无尽的,是不干这个的人永远无法体会的。
  就在王小梅开始对老陶每天时间固定的外出生疑的时候,后者的工作适时地、意犹未尽地结束了。那天,老陶拿着笔记本从一个单元里出来,当他从本里抬起头,看见了穆树林和一个年轻的女孩挽着手朝他这边过来。尽管有心理准备,老陶还是觉得意外,更让他意外的是那女孩竟然那么年轻。穆树林也面露意外之色,他的意外可能是觉得老陶面熟,也可能是老陶意外的表情让他意外。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老陶很难相信,就在自己身边,又有一个男人是这样在生活着的,家里有一个出色的老婆,外面还有个年轻的情人。以前和老陶一个工段的魏胖子也是在家有个豆腐一样水灵的老婆,在单位里还有个姘头。魏胖子的姘头当然知道他是有老婆的,问题是他老婆也知道那个姘头的存在,可魏胖子就是把两边都哄得好好的,相安无事。也有人向魏胖子讨教,这个死胖子抖着一身好肉,竟然说,这样吧,你先去搞一个,然后我再告诉你怎么搞定。得承认,有些男人就是有这个本事。
  老陶翻着那本还挺新的笔记本,仅仅用了9页,真是有点可惜了。好几次,老陶都想和叶郑蓉谈谈自己这一段的工作,以及尽管得之意外但显著的工作成果,但最后都忍住了。只要看看她那张日渐憔悴的脸,老陶就觉得说不出口。近一段,每次见到叶郑蓉,老陶都感觉她老了一点,又老了一点。这种感觉特别奇怪,那么短的时间,一个女人脸上的光彩就消退尽了,有了倍受摧残后的沧桑感。而穆树林却似乎越来越有光泽了,腰挺得直直的,行色匆匆地从他店门口走过,好象急着去办什么重要的事似的。可是不出意外的话,他是去会那个年轻的女孩。
  老陶很想为叶郑蓉做点什么,至少不能让那张脸这么无休无止地黯淡下去了。他实在看不下去了。他和叶郑蓉谈海南,以前每次说到那个地方,都能引起后者的兴奋,继而脸上焕发出一种神奇的光彩。老陶说天涯海角,说鹿回头,然而这次一点用也没有,叶郑蓉还在老下去,而且是以令人绝望的加速度在老下去。
  那天,老陶其实本来是想去找那个女孩的,以叶郑蓉哥哥的名义,和女孩谈一谈,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劝她从穆树林的生活中走出来。
  来到女孩楼下,老陶抬头往上看。女孩家的两个窗口都有灯光,其中一个窗口站着一个小伙子,正出神地看着楼下一群玩滑板车的小孩。老陶从左往右数了一遍,没错。是第三和第四个窗口。这么说,女孩那儿有客人。老陶退回到小区外,打算等那个小伙子走了后再上去。
  不到二十分钟,小伙子就出来了。他埋着头,走得很快,走到小区门口停了下来,神情迷茫地看看左右两边,又看看身后的小区,似乎拿不定主意是走还是再进去。突然,他穿过马路朝老陶走了过来。
  老陶用询问的表情迎着小伙子,可小伙子从他身边走了过去,然后在离他有五米远的一个已经关门的书报亭旁停了下来。但也就停了两秒钟,小伙子又来回踱开了步子,脸绷得紧紧的,烦躁不安地四处张望着,并且不断地把手从裤子口袋里拿出来又插进去。他的样子就像是一匹被谁抽了一鞭子可又还又系着缰绳想跑又跑不了的马。
  对这个年轻人的好奇,让老陶决定暂时先不去找女孩,他倒要看看这个小伙子想干什么,会干出什么来。老陶在水泥护栏上坐了下来,冷眼观察着这个个子瘦高长相清秀的小伙子。小伙子已经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情绪里,根本没意识到有人在一旁看自己。
  书报亭上方的路灯闪了一下,随即灭了。那一片顿时陷入黑暗之中。小伙子受了惊吓般猛然抬头,冲着路灯方向仰视着,嘴里还小声嘀咕着,声音越来越响,仿佛他的忍耐力已经达到了某种极限。老陶背着手走近一点,想听清楚小伙子在说什么。但小伙子的语速很快,怎么听都不像是中国话。老陶又走近一点,竭力捕捉着其中某个可能听懂的词汇。这时,他吃惊地发现在小伙子仰起的下巴那儿有两滴就要滚落的泪水,同时,他也认为自己听清楚小伙子的话了,后者翻来复去在说的是:为什么,这是为什么?
  小伙子终于低下了头,慢慢朝书报亭后面走去。过了一会儿,从那里传来了轻微但异常压抑的哭泣声。
  当表情严峻的穆树林出现在小区门口的时候,老陶愣住了,难道他也是从女孩家里出来的?那小伙子刚才在窗口站着的时候,他也在里面吗?老陶认为自己的脑子已经转得足够快了,可还是发蒙。问题好象有些复杂。这个小伙子和女孩是什么关系?兄妹?恋人?是小伙子去女孩那儿撞见了穆树林,还是穆树林去女孩那儿看见了小伙子?小伙子在这儿站了这么久,是在等穆树林吗?老陶的眼睛下意识地去找小伙子。后者已经从书报亭后面走出来了,他也看见穆树林了。只见小伙子双目怒睁,脸涨得通红。老陶还没反应过来,小伙子已经向马路对面发足狂奔了过去。
  老陶气喘吁吁地赶到的时候,小伙子正拽着穆树林的胳膊往前走。穆树林看起来还算镇静,挺客气地把小伙子的手拿开,又挺客气地说了句什么。小伙子使劲地摇着头。俩人就此在路边停了下来。老陶在离他们有七八米的地方,面对马路,装模作样地做起甩手操来。他也知道有些不合时宜,但这个时间,勉强也能说得过去。
  穆树林拿出烟来,先让了一下小伙子,被拒绝了。穆树林自己点了一根。抽了两口后,穆树林说了一句什么。小伙子又是一阵摇头,然后就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也不说话,似乎他等到半夜,只是为了和穆树林这么站一会儿。
  已经十一点多了,路上行人稀少。老陶已经甩了有五分钟手了,他在想是不是换一种方式。每次他扭过脸去,看见的都是穆树林在说,夹杂着一两个手势,而小伙子不是低着头,就是使劲地摇着脑袋。不时有一两个字眼随风吹带过来,可还没吹到老陶耳边已经散落在空气中了。
  穆树林又点了一根烟。小伙子终于开始说话了,不过仍然低着头,偶尔快速抬头看一眼穆树林,立码又低下去。穆树林很认真地听着,间或点下头。小伙子不停地说呀说,似乎来了情绪,声音高了起来。但老陶还是听不清楚他在说什么,听起来还是不像中国话。穆树林伸手去拍小伙子的肩膀,手在半途中被后者挡开了。小伙子继续说着,语气激烈,就像是在和人争吵似的。穆树林几次想插话,可根本插不进去。最后只听见小伙子声嘶力竭地喊了一句:你不会明白的。忽然就不知从哪儿拔出一把刀来向穆树林刺了过去。穆树林异常敏捷地往旁边一让,小伙子刺了个空,踉跄了两步才站住。穆树林怒喝一声:你想干什么!小伙子就像是被人从噩梦中叫醒似的浑身一颤,手中的刀应声落在了地上。小伙子凄惨地叫了一声,然后人就像疯了般往东狂奔而去。
  直到完全看不见小伙子的身影,穆树林才弯腰捡起了地上的刀,边看边慢慢转过身来。这个身转得非常地慢,似乎很犹豫,似乎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转过来的。穆树林的目光和老陶对了一下。老陶心里一慌,转身就走。
  “请等一下。”
  老陶想拔脚就跑,但“跑”这个动作对他来说过于剧烈了,所以他只是像没听见一样继续往前走着。
  “这个老同志,你等一下。”
  老陶只能停了下来。他已经走到通道口了,再走两步,他就下去了。
  “你是谁?”穆树林走到了老陶跟前,皱眉凝神看着后者的脸,“对了,我见过你。你到底是谁?跟着我干什么?”
  “我没跟着你。”
  穆树林盯着老陶看了一会儿,忽然颇为无奈地说道,我知道了,是她让你来的,对吧?这种事只有她干得出来。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是叶郑蓉让你来的,对吧?”
  “我不认识什么叶郑蓉。”
  “那你跟着我干什么?”
  “我没有跟着你。”
  穆树林用力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他显得十分疲惫,你跟她说没必要这样,没必要的,完全没必要的,对我没好处,对她也没好处,这是何苦呢。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说完老陶就想走,穆树林一把拉住了他,几乎是在哀求了,如果你为她好,一定要转告她,别拖了,拖下去对谁都没好处。就算是放我一马。
  “我还是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还要怎么说呢?啊,她已经拖了我二十五年了,还要怎么拖,还想怎么拖?”
  穆树林的勃然大怒是老陶没有想到的,他不禁后退了半步。穆树林也意识到自己的情绪过于激动了,一个劲地摆手,借此平抚自己的情绪,也算是对老陶表示歉意。过了一会儿,他说,我只是想让你转告她,到了我们这个年纪,有些道理已经不用再反复说了,再说已经没意思了。她是聪明人,怎么就不懂这个道理呢?
  “我不认识她。”老陶一脸为难地冲着穆树林,“我没法替你转告。”
  “行啦,别装了,”穆树林颇不耐烦地打断道,“这种下三烂的做法只有她叶郑蓉想得出来做得出来,和她生活了二十五年,总有些事情是不用脑子也能判断出来的。”
  “这和她没关系。”老陶急了。
  穆树林冷笑道,你看,承认了吧,还是有关系的吧。
  “没有关系,我和她没有关系。我能和她有什么关系。”
  “你和她是什么关系,我不知道,也没有兴趣知道,早几年我就不想知道了,”穆树林的语气陡然一变,厉声道,“问题是你跟着我干什么?啊,你究竟想干什么?”
  “不想干什么?”老陶嗫嚅道。
  “那你跟着我干嘛?”
  “我没跟着你。”
  “好了,你走吧,不过请你给她带句话:不要再做无用功了。”
  老陶已经转过身去了,也不知道是出于心中的不平,还是某种可笑的自尊,他轻轻地但绝对多余地说了一句:就算她做了什么,也是因为你先对不起她。事后证明,这句话是多余的。
  穆树林又一次拉住了老陶,瞪着眼睛反问道,我先对不起她?真是好笑,你了解她?你了解她吗?你和她是什么关系?哦,我知道了,穆树林频频点头,怎么,她现在的口味变了,喜欢年龄大的了。
  老陶看着一脸嘲笑之色的穆树林,气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这么说,她不愿离婚还是为了让我难受。对了,你们是什么时候开始的,是不是早就——,啊?”
  穆树林扭曲的面部在老陶眼睛里被放大了般狰狞起来。老陶只觉得全身的血都在往头上涌。想也没想,他就朝穆树林扑了过去。穆树林仰面倒了下去,过程中后脑勺似乎磕在了墙上。老陶也跟着摔在了他的身上。穆树林手上的刀掉到了一边,老陶探身抢先把它抓到了手里。从未有过的愤怒让老陶脑子一片空白。
  等老陶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他看见穆树林的胸口露着一截黄铜的刀柄。老陶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好象他是突然被人领到这个地方来的。怎么会是这样的?
  老陶啊老陶!你看你都做了些什么?晚上老陶躺在床上不断地在心里这么对自己说着话,他似乎努力在把此刻说话的自己和那个被说的自己区分开。他觉得在一瞬间失去理智的那个老陶和谨慎卑微地生活了大半辈子的老陶不是一个人。怎么会是一个人呢?虽然老陶竭力回忆,但有一段空白让整个事件缺少了连贯性。一个月过去了,老陶仍然想不起自己是怎么把刀插向穆树林的,插了几刀,那一刹那自己是怎么想的。
  你看你都做了些什么?
  已经五月中旬了,天还没一点要热的迹象。往年这个时候,中午时分穿短袖的人都有。今年有些反常,老陶胳膊肘撑在柜台上,脸冲着外面的马路,自言自语着,今年有些反常呐。
  下篇——甲、乙、丙、丁
  叶郑蓉连着“喂”了两声,对方却一点声音也没有,过了一会儿,听筒里传来很轻微的“咔哒”声。肯定不是打错的,叶郑蓉想,否则没必要那么小心翼翼地挂断。但会是谁呢?
  1
  手机响的时候,小东的脸上刚有了灼热的感觉。他很不情愿地停了下来,掏出电话来一看,是一个陌生的号码。会是格子吗?
  挂了电话,格子把电话旁的台灯关了,在黑暗里坐着。和小东的交往,似乎自始至终有着一种他自身想抗拒又抗拒不了的力量在起着作用。
  互道了晚安后,费珂慢慢把话筒放回话机。曾经很多次,格子刚和她通完半天的电话,放下电话又冲了过来。过来无非是再见一面,或者吵一架,然后他就心满意足地回家睡觉了。但是今天不会了。以后也不会了。永远都不会了。
  叶郑蓉连着“喂”了两声,对方却一点声音也没有,过了一会儿,听筒里传来很轻微的“咔哒”声。肯定不是打错的,叶郑蓉想,否则没必要那么小心翼翼地挂断。但会是谁呢?
  在楼下的小烟杂店买了一条烟后,小东缓缓往南走着。他也不知道要去哪儿。他已经在家呆了两天了,如果不是因为没有烟了,他还会什么也不做地继续呆下去的。走出去一段后,小东想,也许正是因为不知道要去哪,他才愿意这么走一走。
  已经五月中旬了,天还没一点要热的迹象。深夜时分,有风吹过的时候,居然依稀有了深秋的味道。夏天还没来到就已经过去了。小东趴在过街天桥的护栏上,望着桥下马路上疾驶而过的车辆,觉得它们带走的就是他还来不及感受的那个季节。妈的,它们竟然在他的眼皮底下把一个季节带走了。
  在离小东不远处,一个醉醺醺的流浪汉背靠护栏坐在地上,手里抓着一个酒瓶,正有滋有味地喝着,还不时发出“啧啧”之声。
  小东把那条烟夹在两腿之间,腾出手来搓了搓脸。一点感觉也没有。他又使劲搓了搓,好象有了点温热的感觉,但还不是太明显。于是他更用力地搓了搓,这下有点意思了,热了。小东认为这才是一个正常人对五月中旬该有的正常的感觉。
  现在更热了,小东就像是从中体会到快乐似的狠命地搓了起来。
  手机响的时候,小东的脸上刚有了灼热的感觉。他很不情愿地停了下来,掏出电话来一看,是一个陌生的号码。会是格子吗?他们已经有一个来月没联系了,自从上次小东说了那番话后,格子就再也没露过面,并且把家里的电话和手机的号码全改了,似乎打定主意不再和小东有任何联系了。小东去过他家,在他家门口敲了足有十分钟门,格子愣是不开门。小东也曾想到他单位问个清楚,后来想想,实在没必要,人家的态度已经很说明问题了,再去,就是自讨没趣了。
  “你好!”声音怯怯的,正是格子。没错的。
  小东用力闭了闭眼睛,然后语气很冲地反问,你是谁?
  “是我,格子。”
  “我们认识吗?”
  电话那头好象被问住了。过了一会儿,格子说,我知道你对我有意见。
  “你是谁呀,我为什么要对你有意见。”
  “对不起。”格子的声音仍然怯怯的,而且还很迟疑,感觉下一秒钟就会挂电话似的。
  “没什么好对不起的。你今天能想到给我打电话,我已经很意外了,我明天一早就去买彩票,怎么也能中个三等奖吧。”
  电话那头完全没了声息,仿佛电话已经挂断了。小东看了一眼显示屏,提示还在通话中,于是他接着说,你今天给我打电话,会跟我说什么呢,让我猜一猜。是不是想告诉我你又和费珂在一起了,或者有了新的女朋友,情感生活进入了一个崭新的阶段,当然性生活也跟着正常了,是不是?我记得你说过你是只和喜欢的女人做爱的,这么说,现在你身边的这个女人应该是你爱的女人罗。不管怎么说,有女人的生活应该算是一种有希望的生活,这个希望往小里说,那就是你今天晚上床上有个热气腾腾的女人,往大里说,就是这个女人再给你搞个小把戏出来,谁也不好说这个小把戏日后就不是个人物,哪怕他不是人物,等到他能搞的那一天,他搞的那个女人也有可能给他搞出个能成人物的小小把戏。
  小东不停地说着,这些的话好象根本就不需要经过脑子,而是直接是从舌尖牙缝里冒出来的。同时,他也在想象着电话那头格子的样子,紧咬着下嘴唇,清秀的脸庞红一阵白一阵。他想起了第一次见格子,后者清清爽爽略显羞涩的样子让他心一动。多看了格子两眼,格子的脸竟然就红了。
  “说得好!”
  小东慌忙转身去找声音的来源。整个天桥上,只有自己和那个脏兮兮的流浪汉。他又四下看了一遍。
  “别找了。”流浪汉朝小东很有风度地摆了一下手,眼睛却看着别处,好象他说话和摆手的是两个不同的对象,“是我。说得好,继续说。”
  小东不由认真地看了他两眼,发现这家伙竟然一脸的踌躇满志,似乎有什么了不得的大事正等着他去办,也只有他能办成,而他喝完瓶中的那点酒就要去了。一个踌躇满志的流浪汉在深夜喝着酒对你说,说得好,继续说。妈的,这算怎么回事。
  小东停了下来,他突然就觉得无聊极了。
  “对不起,我也不知道自己都说了些什么。”小东往天桥另一端走去,“在家呆了两天,没说过一句话,今天突然有人主动来和我说话,我高兴糊涂了。”
  “没什么的。”
  “这个电话号码是新的?”
  “是。”
  “这一段过得好吗?”
  “还那样,老样子,每天上下班,回家睡觉。”
  “和费珂有联系吗?”
  “没有,再没有。”
  “其实,她还是个不错的女孩,你说得对,对一个自己不了解的人,是没有权利多加评说的。”
  格子没接茬。小东顺着天桥的台阶往下走。一个和他一样在打电话的中年男人从下往上来,不一样的是,那家伙是一步两个台阶跳着上来的,一副兴高采烈的样子,嘴里还非常快活地埋怨着,哎呀,你怎么不早说,怎么不早说呀。小东已经尽量靠边了,可那个家伙有意无意地还是和小东擦了一下肩,并且眨了下眼睛。
  “你他妈想干什么?”小东冲着那个男人吼了起来。
  “没,没想干什么。”格子惊恐不安地回答道。
  “哦,不是和你说,在路上走着,被人碰了一下。还没问,你今天打电话有什么事吗?”
  “没事,没事,只是打个电话,好久不联系了。”
  “是呀,好久不联系了。”
  格子那头又没了声音。
  “没什么好说的了?那就挂电话吧。等等,再问最后一个问题,你觉得,我们还能做朋友吗?”小东问得十分犹豫。
  “我想——,应该能吧。”格子的回答就更犹豫了。
  2
  挂了电话,格子把电话旁的台灯关了,在黑暗里坐着。和小东的交往,似乎自始至终有着一种他自身想抗拒又抗拒不了的力量在起着作用。从某种意义上说,小东和费珂是一类人,都是那种有力量的人。格子喜欢有力量的人。
  刚才小东问他还能不能做朋友,格子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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