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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是机器-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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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无法表达的。
这个人在面临死亡的时候,哭得像个孩子,但是那个人却以诙谐对待死亡。要怎样才能使卡诺斯·尤利乌斯①,塞内加②,彼得罗纽③等变勇敢为畏葸怯懦呢?脾脏、肝脏里有一点故障,门静脉里有一点阻塞就行了。为什么呢?因为想像力和这些内脏一起被阻塞了,因此也就产生了歇斯底里症和忧郁症这一切离奇的病象。
①CanusJulius,罗马贵族,被皇帝加利古拉所杀,临死从容不迫。哲学家塞内加在“心灵的恬静”一书中赞扬了他。——译者
②Sénèque,罗马哲学家,著名作家。——译者
③Pétrone,罗马作家,为暴君尼罗逮捕,自剖动脉管放血而死。——译者
我还用得着再举出有人想像自己变成了人狼,雄鸡,吸血鬼,又有人以为自己被死人吮吸之类新的例子么?还有人以为自己的鼻子或别的肢体是玻璃做的,对这些人最好的办法是劝他睡到稻草上去,免得把鼻子砸碎了;然后在稻草上放一把火,吓着要烧死他,好让他重新发现鼻子的用途和鼻子原是地道的血肉做的。惊吓有时候是治得好疯瘫病的。这种例子也用不着多讲了。这些人人都知道的事,只用略略提一下就行了。
同样,我们也不用多细讲睡眠对于人的影响。你看这个困极了的兵,几百尊大炮在轰着,他却在壕沟里打鼾。他的心灵什么也听不见,他的酣睡真是一场十足的中风病。一颗炮弹就要把他炸得粉碎,可是他也许并不比爬在他脚下的一只小虫更感觉到这一击的危险。
另一方面,这一个为妒忌、仇恨、贪欲或野心所吞噬的人,却得不到片刻的安宁。一个人没有把自己的心从各种情欲的折磨中解放出来,最清静的环境,最清凉舒畅的饮料,对他也是无用。
心灵和身体是一同入睡的。跟着血液循环的一步步缓慢,一种平安恬静的感觉便散布在整个机器上;心灵软绵绵地觉着自己和眼皮一起沉重起来,和每一条脑神经的纤维一起低垂下来。于是和身体上所有的肌肉一起,它一点一点地沉入一种麻痹状态。身体的肌肉再载不住头脑的重量,心灵也再承当不住思想的负担,心灵入睡了,好像根本不存在了。
血液循环太快了么?心灵便不能入睡。心灵太兴奋了,血液便不能缓慢下来;它在血管里突突地奔跑,发出一种可以听到的声音:这就是失眠的两个互为因果的原因。梦里的一点点惊恐,使得心脏突突地跳动,把我们从疲困或睡眠的舒适里唤醒,就像尖锐的痛苦或急迫的需要把我们唤醒一样。而且,既然只要心灵的作用一停止便引起睡眠,因此即使在醒着的时候(这种醒也只能说是一种半醒)经常也有各种心灵的小睡状态,各种白日梦。这些白日梦证明心灵并不是永远要等身体睡了才睡的,因为,如果说心灵并没有完全睡着,它和完全睡着也差不多了,因为心灵不可能说出它究竟还在注意些什么,一团数不清的混乱的概念,可以说就像一团云一样,充塞在我们头脑的大气层里。
雅片和它所引起的睡眠有太密切的关系,在这里不能不谈一下。这一种药剂,也和酒、咖啡一样使人沉醉,只是方式各有不同,用量的多寡也各不相同。雅片使人感到一种情境里的愉快,这种情境应该说已经是进入了感觉的坟墓,就像雅片本身是死亡的象征一样。多么舒适的麻木啊!心灵永远不再想离开这种情境了。过去,心灵受着最剧烈的痛苦的磨折;现在,它只感到一种不感觉痛苦的快乐,并且享受着一种最适意的安静。雅片甚至改变人的意志;心灵要想醒来,要想振作,它强迫它躺到床上去。至于那些真正的毒药,我就略过不谈了。
咖啡这种解酒剂,是用刺激我们想像力的方法解除我们的头痛和各种病痛的,而不像酒那样,又在明天为我们安排下头痛和痛苦。
我们再从心灵的其他方面的需要来观察它。
人体是一架会自己发动自己的机器:一架永动机的活生生的模型。体温推动它,食料支持它。没有食料,心灵便渐渐瘫痪下去,突然疯狂地挣扎一下,终于倒下,死去。这是一支蜡烛,烛光在熄灭的刹那,又会疯狂地跳动一下。但是你喂一喂那个躯体吧,把各种富于活力的养料,把各种烈酒,从它的各个管子里倒下去吧;这一来,和这些食物一样丰富开朗的心灵,便立刻勇气百倍了,本来一杯白水吃得他要临阵逃跑的那个兵士,这会儿变得剽悍非凡,应着战鼓的声音,迎着死亡,勇往直前了。这就叫做冷水浇得定下来的血,热水又使它沸腾起来。
一顿饭有多么大的力量!快乐又在一颗垂头丧气的心里重生,它感染着一切同桌的人的心灵,他们齐声唱起可爱的歌来表示他们的快乐,在这件事上法国人是头等的。只有患忧郁病的人还是愁眉不展,读书人在这里也没有他的份。
吃生肉使野兽凶暴,人吃生肉也会变得凶暴起来。这一点真是的的确确,例如英国人不吃烤得像我们那样熟的肉,而吃红红的、血淋淋的肉,他们似乎多多少少沾上了这种凶暴的性格,这种凶暴的性格一部分是由于这样的食物而来,一部分是由于其他的原因,只有教育才能使它不发作。这种凶暴在心灵里产生骄傲、怨恨,造成对其他民族的轻视、强悍和其他种种使性格变得恶劣的情操,就像粗糙的单调的食物造成一个人迟钝、愚笨一样,后者最常见的表现就是懒惰和马虎随便。
颇普先生①最懂得饕餮的力量,他说:
“卡修斯永远讲道德,永远正经,
他认为容忍恶棍的人自己就近于恶棍;
只有在吃饭的时候——无疑他要选择
一个有鹿肉的坏蛋,而不要没肉的圣者。”
在另一个地方他说:
“看那同一个人,身体健康,或是犯风湿病,
独个儿,和大伙儿一起;丢了差使,还是正在走运,
早早起来办事,忽然又跚跚来迟;
围狐行猎是个疯子,辩论会上有他的机智;
市议会里喝成烂醉,跳舞厅里文质彬彬;
伦敦街上称朋道友,宫廷里面不讲信义。”
①Pope,英国著名诗人(1688—1744)。——译者
在瑞士有过一位司法官,叫做斯德该·惠蒂霍芬;他在吃斋的时候是法官里面最公正、甚至最仁慈的一个;但是遇上他大嚼一顿之后,可怜那些站在被告席上的不幸的人便要倒霉了!他会把没有一点过错的人判成罪大恶极的人,送到绞刑架上去。
我们想,只有当我们快乐或勇敢的时候,我们才是好人,事实上也真是如此。一切决定于我们这架机器运行得怎样。有时候我们喜欢说心灵住在我们的胃里,房·爱尔蒙①认为心灵的位置在幽门,除了把部分当成了全体以外,他其实并没有说错。
①JanBaptistaVanHelmont(1577—1644),比利时医生兼化学家。——译者
极度的饥饿能使我们变得多么残酷!父母子女亲生骨肉这时也顾不得了,伸出赤裸裸的牙齿,撕食自己的亲骨肉,举行着可怕的宴会。而在这样的残暴的场合下,弱者又永远是强者的牺牲品。
怀孕症,这个和妇女萎黄病有异曲同工之妙、但却是自己招惹来的病,它不只像普通最常见的那样,只是引起这两种疾病通常具有的那种饮食胃口上的败坏和癖好而已;有时候它还唆使心灵谋犯最可怕的罪恶;这是一种突发的精神病变的影响,这种病变直到窒息住我们的良知。这样,我们便看到我们的头脑,这个精神的子宫,和身体的子宫一起也能败坏到什么程度了。
而另一方面,在为贞操同时又为健康驱迫的男女中间,又是怎样另一种猛烈可怕的情形啊!这个胆怯的、腼腆的少女,一下子便失去了全部羞耻和贞节;她把乱伦看得就像一个风骚妇人看通奸一样普通。如果她的需要得不到即时的满足,后果决不限于一些简单的性生理上的病变或是精神失常而已;这个可怜的女人会因为一种病而死去的,但是会医治这个病的却有这么多的医生。
只要用眼睛看一看,便知道年龄对于心灵有必然的影响。心灵随着肉体的进展而进展,就像随着教育程度而进展一样。在女性,心灵还受体质柔弱的影响:因之就产生这种柔顺,这种温情,和这种凭感情甚于凭理智的多愁善感,以及那些偏见和那些迷信,偏见和迷信在她们生活上的强有力的影响几乎是不可磨灭的。相反地,在男性,他们的脑髓和神经生得比较坚固,具有一切固体的坚实性,因此他们的心灵,和他们的面容一样,也比较强壮;而为女性所受不到的教育,又使他们的心灵更增加了新的力量。男人有了这样的天赋的和人为的帮助,怎样会不更爽快,更慷慨,在友谊上更可靠,在困难面前更坚定呢?但是,要是按照“论面相学的书简”这本书的作者①的那一种想法,那就是:女性既有精神上的优美和肉体上的优美,又几乎具有一切最温柔,最细腻的内心感情,实在大可不必妬忌我们男人所有的一种双重力量,这种力量之所以赋予男人,似乎只是一方面为了使他能更深地沉潜于美色,一方面为了使他能更好地为女性的快乐服务而已。
①指雅各·裴尔内梯(JacquesPernetti)。——译者
我们不必要像这位作家一样是一个大面相学家,也可以从容貌和面型看出一个人的精神品质,只要容貌和面型的特色表现得清楚到一定的程度就行了;这就像诊断一种一切症象都已经十分明显的病,并不必一定要是一个大医生一样。请审视一下洛克、斯蒂尔、波耳哈维②、莫贝都依③等人的画像,你决不会因为看到他们的相貌都是这样坚实、目光炯炯都是像老鹰一样而感到惊异的。再看一看无数别人的画像,你也永远分辨得出哪一个是天才,哪一个是人才,有时甚至分辨得出骗子和好人。有人就曾说过,例如,某某著名的诗人(在他的画像上)便结合着普罗米修斯的热情和一个偷儿的神情。
②HermannBoerhaave(1668—1788),著名的荷兰医生,拉·梅特里的老师。——译者
③PierreLouisMoreaudeMaupertuis(1698—1759),著名的法国数学家兼天文学家。——译者
历史上有一个很好的例子,说明天气对人的影响。有名的德·琪司公爵曾经好多次落在亨利第三手里,他认定亨利是决不敢杀他的,便径自跑到布洛窪去了。枢密大臣希凡尼听到这个消息,失声叫道:这个人完了!等到事情证实了他这不幸的预言,人家问他是凭什么知道的。他说,我认识亨利二十年了,他天生是个好人,甚至是懦弱的,但是我曾经观察到,如果天气一冷,一件极小的事也可以使他变得非常暴躁。
某一个民族的精神笨重而愚钝,另一个民族的精神却活泼、轻快而敏锐。这种不同,如果不是由于他所用的食物,由于他的父系祖先的精子①,以及由于浮游在空中的无数元素所构成的浑沌大气而来,又是从哪里来的?精神和身体一样,也是有它的瘟疫病和流行症的。
①动物与人类的历史证明父祖的精子对儿女的精神和身体有很大的影响。
气候对人有极大的影响,如果变换了气候环境一个人便会不由自己地感到水土不服。人是一株能游行的植物,他自己把自己便移植到另一个地方去了;如果气候不是原来的气候,那就难怪他要退化或者进化了。
人还感染和他生活在一起的人的习惯、姿势、语调等等,这就像看到一棒要打下,眼皮自然会闭下来,也就像我们看到一个出色的哑剧演员,整个的身体便会不由己地、机械地跟着他动作起来。
我刚才所说的这些,证明一个聪明人如果找不到和他一样的人,那么最好的朋友还是他自己。智慧遇不着智慧是要发锈的,因为缺乏练习。在打网球的时候,打过来的球不好,打出去的也不好。我宁可喜欢一个聪明的、即使没有受过一点教育的人,只要他还很年轻,而不喜欢一个受过很坏的教育的人。教坏了的精神,就像是一个在外省惯坏了的戏子一样。
因此,各式各样的心灵状态,是和各种身体状态永远密切地关联着的。但是,为了更好地证明整个这种依存关系及其原因,让我们再从比较解剖学来看看,把人和动物的内脏打开来看看吧!要不是因为我们从人和动物的生理构造上看到这样完全相似的情形,还谈得上什么认识人性的方法!
一般说来,四足动物脑组织的形状和组成差不多和人一样。随处我们都可以看到同样的形式,同样的构造,只有一个主要的不同,就是:比照着人体的体积来看,在一切动物里面,人的脑子最大,表面的皱纹也最曲折。其次是猿猴、水獭、象、狗、狐狸、猫等等,这些都是和人最相近的动物;因为就这些动物的胼胝体来说,我们可以看到一系列相同的结构正在逐步发展着,而胼胝体,朗其西①在已故的德·拉·贝洛尼②先生之前,就已经把它确定为心灵的位置了,贝洛尼先生则更用无数的实际经验证明了这个说法。
①Lancisi(1678—1720),著名的意大利医生。——译者
②DelaPeyronie(1678—1747),著名的法国外科医生,曾经作过路易十五的御医。——译者
四足动物之外,脑组织最发达的是鸟类。鱼类有很大的头部,但是空空的,没有什么知觉,就像颇多的一些人的脑袋一样。鱼类的头脑完全没有胼胝体,也很少脑髓,昆虫则根本没有脑髓。
我不预备再详细多讲这些自然的无穷变化了,也不预备多讲在这个问题上人们所作的各种推测和假想了,因为大家只要去读一下威理斯①的“论脑”和“论兽类的心灵”这两篇著作,就可以知道这些原来是说不完的。
①Willis(1622—1675),英国医生,第一个发现脑子的不同部分有不同的职能。——译者
从上面这些无可争辩的事实里,我只是把我们能够清楚地得出的结论提出来:第一,动物愈凶猛,它的脑子就愈小;第二,动物愈驯良,它的这一器官似乎也就以某种方式按比例地愈增大;第三,自然在这里有一条特殊的永恒规律,就是:我们在精神方面获得的愈多,在本能方面失去的也就愈多。是哪一方面重要呢:是得的方面,还是失的方面?
也不要以为我因此便主张单凭脑的大小体积就足以判定动物驯化的程度;必须质量也能和数量相反,固体和液体配合得适当,两者恰好达到一种健康的平衡状态。
如果像我们平常所知道的那样,白痴并不是没有脑子,那么,这个脑子的毛病就很可能是由于它的稠硬度不对:例如说,太稀软了。疯子也是如此,我们并不是永远找不出疯子的脑子毛病在哪里。但是,如果白痴、疯子等病态的原因还不是显而易见的,那么,我们到哪里去把人的各种各样的精神状态的原因都一一找出来呢?这些原因连山猫和野雉的眼睛也很难看到。一点点极细微极细微的东西,一根纤维,一屑屑即使是最精细的解剖也发觉不到的东西,说不定便使爱拉斯谟和封特纳尔①成了两个傻子;封特纳尔在他一篇最好的“对话”里自己便谈到了这一点。
①Fontenelle(1657—1757),法国文学家,法国科学院秘书,著有“关于世界多元性的对话”一书,甚为流行。——译者
威理斯还指出,婴孩、小狗和鸟类的脑髓,除了特别稀软以外,所有这些动物的脑沟纹也都很平坦模糊,色泽不鲜明,它们的脑纹就像麻痹症患者一样,也很不完整。他还指出——这一点很确实——人有很大的环状突起,猿和以上所说的其他动物便依次一直小下来,小牛、公牛、狼、母羊、猪等等的这一部分都很小,但是它们的上丘和下丘②却很大。
②即脑中的四叠体。——译者
从以上这些差别的情形,以及从内脏、神经等方面无数其他差别的情形所能得出的那些结论,人们虽然以审慎、保留的态度来对待它,也是徒劳无益的:这么许多差别不可能是自然的无目的的游戏。这些差别至少证明了一个健全强壮的身体的必要性,因为在整个自然界里,随着机体的发展而发展巩固起来的心灵,正是随着机体健全强壮的程度而日益获得更多的聪明能力的。
人是机器二
现在让我们停一下看看动物的各种不同程度的驯化情形。毫无疑问,动物和人在生理构造上的这样完全相似的情形,一定会使人以为,我们在上面所谈到的那些差别便是造成动物和我们之间的一切区别的全部原因了:虽然事实上我们还得承认,我们这种薄弱的、限于最粗浅的表面观察的理解,还是看不到那些在原因和结果之间起着制约作用的联系的。这就是哲学家们永远认识不到的一种和谐。
在动物里面,有一些能学会说话和唱歌;它们懂得节拍和曲调,唱得和音乐家一样准确。而另外一些,例如猴子,其实还更聪明些,可是在这一点上却没有办法。怎么会有这种情形呢——如果不是因为语言器官有一种缺点的话?
但是这个缺点是不是在构造上严重到这样的程度,因此完全没有办法补救呢?总之,是不是绝对不可能使猴子学会一种语言呢?我不相信。
我要在动物里挑选大猩猩来教育,除非我们将来还可以发现一种和我们更相近的其他品种,因为没有任何理由可以说,在某些目前还不为我们所知的地区里一定没有这样的品种存在。这种大猩猩和我们这样相像,因之博物学家把它称为野蛮人或森林人。我要按照阿芒①挑选他的学生的同样标准来挑选我的大猩猩,也就是说,我要求它既不太年轻,也不太年老,因为带到欧洲来的大猩猩一般都太老了。我要挑选一个面貌最聪明的,并且要尽可能在千万种细微动作上挑选一个表情最好的。最后,我觉得我自己不足以做它的老师,我要把它送到刚才在上面说到的那位最卓越的老师的学校里去,或者另一个同样卓越的老师也可以,如果有的话。
①JohannConadAmman(1669—1730),瑞士盲哑教育家。——译者
从阿芒自己的著作,以及从所有介绍阿芒的方法的人②的著作里,我们看到阿芒对于先天的聋子作出了怎样的奇迹,用他自己的话说,他是在聋子的眼睛里找到了耳朵;从这些书里我们看到,怎样在极短的时期里他终于教会他们能听,能说,能读,能写。我承认,一个聋子如果不聋,他的眼睛可能没有那么明亮,那么机灵,因为一个肢体或者一种官能的残废,往往可以增强另一个肢体或另一种官能的力量;但是猴子既能看又能听;它懂得它所看见和所听到的;它是那样善于揣摩体会人对它作的手势,我决不相信在一切别的动作、别的操作上它会输给阿芒的学生。那么,为什么教育猴子就一定是一件不可能的事呢?为什么它不能够像聋子那样,经过细心的训练,终于学会发音所必要的动作呢?我不敢肯定,是否猴子的语言器官本身,无论我们作怎样的努力,也是不可能作任何有节奏的发音的。但是,由于猴子和人在生理构造上这样相近,由于直到现在我们还没有发现过任何一种动物在外表上、内部构造上都这样显著地和人相像,上面所说的这种绝对不可能,使我们实在感到太惊奇了。洛克先生的确是最不容易轻信的人,但是,他却很容易地相信了邓普尔爵士①“回忆录”里所讲的那只鹦鹉,这只鹦鹉别人问什么答什么,并且就像我们一样,学会作连续的谈话。我知道有人讥讽过②这位大形而上学家,可是如果有一个人向全世界宣布,说有一些生殖作用,用不着女人,也用不着卵子,就可以进行,你想他会找得到很多人捧他的场么?但是特朗勃莱③先生就发现了这样的生殖作用,不需要交配,而是仅仅依靠分割进行的。阿芒如果在他的实验还没有成功以前便向人宣传,说能够教育并且能够在这样短的时期内教育他那样的学生,那他还不同样要被人看成是一个疯子?然而他的成功却震动了整个世界,并且和“水螅的历史”的作者一样,已经光荣地一跃而进于不朽之列了。依我的意见,一个凭着他的技巧才能来创造奇迹的人,要远胜过一个凭着任意的偶然来创造奇迹的人。一个人找出了方法来改善万物之灵,以原来没有的完美性赋予万物之灵,他的功绩要远超出于那些闲着没事专门制造无聊的体系,或者虽然孜孜兀兀,却做些百无一用的研究的人。阿芒的功绩是完全不同的:他把一些人从似乎是万劫不复的本能状态里拯救了出来;他把思想、精神,总之把一颗心灵,把这个在另一种情形下他们永远不会有的东西赋予了他们。还有什么比这更伟大的力量!
②“心灵的自然史”等书的作者。
①SirWilliamTemple(1628—1699),英国外交家。——译者
②“心灵的自然史”的作者。
③AbrahamTrembley(1700—1784),瑞士博物学家。——译者
决不要限制自然的潜在力量,特别是和一种伟大的技术结合在一起的时候,这种潜在力量是无穷无尽的。
开启了聋子的欧氏管的同一办法,难道就拔不掉猴子耳朵里的瓶塞子么?这些在其他许多动作上能够模仿得这样聪明逼真的动物,它在模仿主人的语言和发音时表露出那样天真的热情,为什么这种模仿的热情不能帮助它有朝一日自由使用它的语言器官呢?不但我不相信有人能提出任何真正肯定的经验,可以决定我这个计划是不可能的、荒谬的;而且猴子的内部构造与动作和我们如此相似,使我几乎毫不怀疑:如果我们能很好地训练这种动物,最后我们一定能教会它发音,并从而教会它一种语言。那时候我们就不能再说它是一个野人,也不能再说它是一个有缺陷的人了:那时候它就是一个完全的人,一个小小的城里人,和我们具有同样的物质或肉体,从而可以来进行思想和接受教育了。
凡是真正的哲学家都会同意,从动物到人并不是一个剧烈的转变。在发明词汇、知道说话以前,人是什么呢?只是一种自成一类的动物而已,他所具有的自然本能远不及其他动物多,因之那时候他并不以万兽之王自命,那时候他之别于猿猴和其他动物也就像今天猿猴之别于其他动物一样,可以说只在于面部更富于不同的表情而已。他是回复到了仅仅具有莱布尼兹主义者的那种直观知识,那时候他所能看到的也就只是一些形相和颜色,对这些颜色完全不能作任何分辨;不管年老的和年少的一律都是各种不同年龄的婴孩,张着嘴呀呀地表示他的感觉和他的需求,就像一只狗感觉组织或感觉躺得无聊时要求吃食或是要求走动一下那样。
以后才有了词汇、语言、法律、科学、艺术等等;于是,借助于这些东西,我们的精神,像粗糙的钻石一样,才得到琢磨而光辉闪烁起来。我们训练一个人就像训练一个动物一样,一个人成为作家也和成为一个搬运夫是一样的。一位几何学家学会作最繁难的证明和演算,就像一只猴子学会脱下又戴上它的小帽子,学会如何爬到那只驯顺的狗的背上去一样。所有这一切都是依靠着一些符号进行的:每一种类学会它那一种类所能学会的符号;也就是这样,人们才学会了所谓符号知识,有些德国哲学家直到今天还是这样称呼它。
因此我们看到,没有比我们的教育的方法更简单的了!一切都归结为一些声音或单词,这些声音或单词从一个人的嘴里经过另一个人的耳朵传入后者的脑子,而脑子又经过眼睛接受到一些物体的形相,这些单词便是表示这些物体的任意规定的符号。
但是谁是第一个说话的?谁是人类的第一个教师?是谁首先发明了这些方法,来利用我们这种驯化的身体组织?我完全不知道。这些幸运的、人类最初的天才,他们的名字在时间的漫漫长夜里已经消失了。但是艺术是自然的产儿,自然本身应该在艺术之先早就存在了。
我们可以相信,那些身体构造最完美、自然对他穷尽了一切恩惠的人,当初也一定启发了别的人。这些人,譬如说吧,当他们听到一个新的音响,感受到一个新的感觉,惊慑地看到这个美丽的大自然里的种种美丽的事事物物的时候,其神情不可能不像伟大的封特纳尔第一个讲到的那个夏特尔地方的聋子四十年来第一次听到教堂的钟声时一样。
由此,为什么我们就不能设想,这些最早的人类也是和这个聋子或动物和哑巴(另一种动物)一样,试图利用他们的想像力所能及的那些动作,然后利用每一种动物所特有的那些自发的声音,亦即它们的惊恐、欢乐、愉快、欲求等等的自然流露,来表达他们的新的感觉呢?因为人从自然赋有更多的感觉,当然也是有更多的能力来表达这种感觉的。
这就是我所设想的:人类怎样通过了他的感觉,亦即他的本能,来获得精神,最后又通过了他的精神,来获得各种各样的知识。这也就是我尽我的能力所能设想的:人类运用了一些什么方法使自己的头脑装满了各种观念——自然之所以制造这个头脑,本来也就是为了接纳这些观念。人们是彼此互相帮助的;一些最微小的开端一点一点扩大起来,直到宇宙间一切事事物物都很容易地判别出来,就像判别一个小圈子一样。
正像提琴的一根弦或钢琴的一个键受到振动而发出一个声响一样,被声浪所打击的脑弦也被激动起来,发出或重新发出那些触动它们的话语。但是,正如脑子这个器官的构造是这样的,只要视觉结构健全的眼睛一接受到事物的形色,脑子便不能不呈现出事物的影像和相互间的区别,同样情形,只要脑子里一刻画出这些区别的符号,心灵也就必然检别出这些区别之间的种种关系了;如果没有符号的发现或语言的发明,心灵是不可能作出这种检别的。当远古的时候,宇宙间是几乎完全静默的,那时心灵之于一切事物,就像一个毫无比例观念的人面对一幅图画或一件雕塑品一样:他什么都分辨不出来;也可以说,就像一个小孩子(因为那时心灵还处在它的孩提时期),手里拿着几根草茎或小木棍,一般地只是茫茫然表面地注视着这几个东西,不会去数它们,也不会加以判别。但是,如果我们在这一根小木棍上系上一面小旗或一个标志,可以把它叫做一根桅樯,再在另一根小木棍上同样也系上另一面小旗;同时如果我们又在第一面小旗上注上“一”这个符号,在第二面小旗上注上“二”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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