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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旨成婚:惑乱邪王心-第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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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坐回榻里,执过一本札记,沉默了片刻,忽然仰头看向她,淡道,“瑾凝……你爹今年高寿几何?”

“我爹?”俞瑾凝蹙眉,抬眸看他,这话说得奇怪,怎么突然想起这事?

“算不上高寿,五十有一!”

赫炎晋挑眉,温柔地牵着她的手拉往身边,才悠悠道,“为官廿十载了,他不觉累吗?”

“父亲若有这番念想,也不会让做女儿的知道……相公,你为何突然问起这个?”

“没事……随便问问,算算他是什么年纪生的你!”

晓月已无形20

俞瑾凝咬着牙齿,又想起昨日那番对话,他不是已经否认是她爹给皇上出的主意么?怎地现下又突然提起来,难道他查过之后,父亲没有直接因素,却又无心促成了什么吗?

她细细一想,目光甚是复杂的看向他,他俊美的轮廓,半隐半藏在光影里,越发眉目深沉,英气逼人。

这番模样的他,定然是心中有事的!

她张嘴,最终还是抵不住焦急,轻声问,“相公,你怀疑是我爹被人利用了?”

赫炎晋淡淡一笑,微笑里有着安抚,“怎么可能呢?你爹在仕途之道上摸爬滚打这些年,难道看个人还看不出吗?”

“可若是有心之人,包藏祸心多年潜伏在爹爹身边,他老人家平日里又是忙不完的公务,难免顾此失彼……相公,你别吓我!”俞瑾凝是越想越害怕,这个可能不是没有,一直以来,爹爹身居高位,权倾朝野,想报复想投靠的人一牵一带就看不懂了。

心里怎可能不紧张?一是为了父亲,二是为了身边人,他一向深沉,心思难测,若真有心给她某些提示,爹爹是不是就危险了?

脑海中,不自禁便会去翻阅那些人面,却又是那样飞快杂乱,一时半会的,就她这心神不静,又岂能找出破绽?

“别瞎想……”

赫炎晋目光与她交视,淡淡一笑,轻轻拍拍她的肩,示意她安心,有这提醒就够了,以她的聪明,定是能接着走下去的。

她叹了口气,见着他的微笑,虽是与日同辉,华光无限,却瞧得她心里生冷。

她倒不怪他从不把话说明,于他这样的头脑,若把问题说得如水般淡然无味,她在他心中也不值价。虽说心乱,但也是甜的,好在听出他关心俞家。

“相公饿了吧,我去做早饭!”

“嗯!”他轻声应了,歪在榻里,闭目休憩。

俞瑾凝离开屋子那刻回头看他,然而那惊鸿一瞥之下的眉目深远,英气逼人里突然就多了几分沉沉的意味,那样寥落,那样黯然!

晓月已无形21

他说他不急,拿着书歪在榻里闲闲翻着,她原先还说要膝边伺奉,被他恶声恶气地骂了一通,才皱着小鼻子翻箱倒柜捡出些针线在一旁绣花。

眨眼两个时辰过去,他看书,她绣花,大多时间并没有交谈,她知现下是紧张时刻,为让他轻松,也不来扰他!

院子里,总算感觉到一丝人气,脚步声奔至屋外停下,管家气喘吁吁地站定,换得一口气,忙施礼启禀,“少爷,少夫人,皇榜撤了!”

赫炎晋与她的目光竟心有灵犀地对视一眼,他随即笑了,长长的睫毛垂下,雾一般的遮住了深沉变幻的眼神。

俞瑾凝可没他那样沉得住气,昨夜他们的交流没参与,总怕自己会错过些什么?

见他不开口,她倒问了,“是前几日张贴要通缉爷的那张皇榜吗?”

“正是!京城里张贴的皇榜全都撤了,宫里带出的消息,说是撤榜公文已让四方骑旗使节快马加鞭赶到各郡道台,让各地方官务必在十二个时辰内把各自管辖内的通缉榜文全部撤掉。”

“爷,皇上撤了寻你的榜文,这算是他计划中的第二步吗!你是留是去啊?”她确实高兴,难免身体弧度大了许多。腕上玉镯相撞,锵锵清脆。

身侧那个深沉的主,却突然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手边掠过,看那样子,心不在焉得很呐。

“他撤他的,昨日我便说过,不去!”

他仍旧目光灼灼地盯着她的手,也不等她疑问,瞬间下了命令,“通知蟾宫,备齐粮草,择日启程!”

“是!”管家连额上大汗都未抹尽,又行色匆匆地走了。

“爷!还不是时候吗?”她苦笑着,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地坐了回去。

自决定跟随他那天起,风波不休,她不曾应付艰难,但却总也猜不到他心思。更别想还能为他身先士卒,他不是说他们彼此间想法越发默契了吗?

她怎么一点也不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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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失落垂低眸,提起丝绢想要继续绣花,脑中忽地灵光一闪,被阻塞的思绪仿佛一霎那如拨开云雾清明顿显的朗日,令她一怔!

难道皇上一张一收,最关键的不是看赫王出现与否?而是皇上在玩欲擒故纵!

手中的丝绢忽地落下地去,无声却跌得沉重。

她突然浑身轻轻颤抖起来,似是脑海中又一片模糊混沌,慌乱中她看向沉默中的人,紧紧地捂着嘴,努力克制着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响,隐忍的她抖成了风中落叶,那叶子无助跌落,瞬间枯脆。

“瑾凝?!”

他似有感应般毫无征兆地转眸,彼此视线一汇,引得更多的泪水滚下眼眶。

她捂着嘴别过脸,身边却有道劲风袭来,熟悉的冷香,紧张的呼吸,他急迫地钳住她下颌将她的脸转来,却遇到她固执的反抗。

“瑾凝……”

她忙擦去面上泪水,吸了下鼻子,俏丽的小脸凝向他,嘴边是初绽的笑靥,但噙湿的美眸中却是满满的担忧。

她顿了片刻,见他薄唇紧抿,惴惴不安的观察着他,他脸色雪白,目光低垂,虽没开口问什么,她也知道他已猜中了自己的心事!

她伸手,紧紧地拽住他的衣袖,颤抖着唇,半响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我知道皇上想什么!”

只这几个字,她吐得小心翼翼又紧张害怕;只这几个字,像是找到了肯定,赫炎晋也浑身一震。

他紧紧地咬着嘴唇,唇色艳红,脸色更加白得惊人!

一室静谧,俩人只觉心生寒意,而他,现在唯一能做的,便是将她拥紧。

“别怕……别想,没事的……什么痛我都能忍,没事……”

“皇上不找爷了,如今是明弃,却不会这么轻易让爷逍遥,太子亲征,他要为太子解决掉一切可能,会用另一种办法逼你现身而斩杀……可我猜不到那是什么?但一定是相公的致命伤是不是……你昨日就猜到了,是我吗?还是我的家人?不……不可能的,相公你告诉我,会是什么?”

晓月已无形23

“猜不到!但既然知他要出手,我便不会让自己中计的!”他言至此处,虽仍旧平静,但语气已转森寒,每个字中都带着阴寒凛凛的杀气,溢出齿间。

俞瑾凝附在他胸口,急急地点头,泪水仍止不住地往下落,泪痕早已斑驳了容颜。

她也顾不得仪容失态,在他怀中嘤嘤哭出了声,“我有相公陪在身边我不怕!可是我担心相公你……相公,不如你进宫吧,不管怎么样,带兵出征好不好?我不想看见皇上伤害你,你带兵北伐,我在家里等你,等你打了胜仗回来,你辞官罢,我们就在这山林别苑里好好生活,过一辈子!”

赫炎晋闻声,身体又是一震,他是极爱她的,愿听她话。

可事到如今,箭在弦上,一触即发,再说什么都晚了!

他重责在肩,不可半途而废。

换做只是他一人,他可以为她抛却一切!

但他知道,她若是清醒时,也不会说这番泄气的话,为今之计,也只好先劝慰!

该如何跟她说,他现在不想放弃。隐忍多年只为求得正道,这条路走下去,前人有托后人有愿,他怎能忘记?

可试图去揭那道尘封多年的伤痕又是那样吃力疼痛?想起父亲一生劳累!想起自己成人之后却不能再给父亲敬孝道!这成了他永久的痛与恨!

疼痛就像满身棘刺的蒺藜,从心里如电流般穿过,几次欲言又止,终究是没有开口。

她见他良久不说话,以为他心里怪责她妇人之仁,她知他碧血青丝染尽只为拯救天下苍生,若皇上不做伤害他的事,她不会说这意气之言,只是她怕,怕这个心志英朗的男人受伤,她怕自己也拯救不了,怕他一念之差,会让自己一手的建设付之一炬。

“相公,你答应我……我们就这样过吧好不好……我不想看你受伤害,我不想看你蹙眉头……你答应我好不好……答应我吧……”她如崩溃一般痛哭出声,似疯了般紧握他双臂使劲摇晃。

晓月已无形24

赫炎晋蹙眉,俊美的脸庞因内心的挣扎而变得微微扭曲。

“瑾凝,你冷静点,听我说……”他捧着她可人的小脸,艰难启声,试图将她从惊恐的边缘拉回来。

“不……你答应我……别的我都不想听!”

“乖,冷静点,听我说……”

俞瑾凝抗拒的挣扎忽地顿住,凝着他恨意深深的眸,一瞬间,仿佛有一道光亮直直的照进她惊慌的心底……

她紧抿了唇,垂首落泪。

他看着她痛苦的脸,幽黑的眸子变得幽暗如子夜,额际青筋突突地跳起。

“这是条未归路,转身太难了……日后你便会知,有很多事,不是天意是人为,我本无心造反,却被人人视作狼子野心。即便我不造反,也会有人打这江山的主意,于此间,忧患、恩义、生死路……我还有很多未了未还之事,我不能只为自己而活……等将来……等将来这些事都完成,我陪着你,一起归隐田园,遨游山川,再不问这红尘俗世,可好?”

俞瑾凝疼痛地闭眼,泪水簌簌跌落,她抚着颊边他的手,“相公,我只是担心你……担心皇上会想出些阴私损招来打击你意志,我怕你受伤……”

“瑾凝……”他忽然失笑出声,紧蹙的眉心又拢高了几分,“你不是说过,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福。我虽猜不到皇上想干什么?但在并立中自保还是可以的,你莫为我担惊受怕,只要你没事,我想……我什么都能挺过去!”

“真的吗?我对相公而言,真的如此重要吗?能慰你心伤,能宽你心忧吗?”

他点点头,将视线移往窗外,眸光也随之黯淡下来。

她攥紧他的手,仿佛觉得那样便会给他一点支持和力量,然而她发觉她的手与他一样,冷若冰霜。两个人的温度相加,竟觅不到一丝温暖。

她嘴角的笑为何而现她不明白,或许只是想让他不那样紧张,因他需要她!可是她发觉,她心底悲凉,那预感的大事即将发生,她却只能坐以待毙做不了防备,赢不到先机,那种惶恐,为他比为自己生的更多!

但最后,他却说了那样的话。他极信任她,爱护她。如果他的软肋是她,她要如何做?才能保他全身而退呢?

即便想不到办法,是不是,也不要成为一颗安放在他身边的炸药?

究竟该何去何从?她陷入了一片迷惘……

纵遁生死梦

暴风骤雨前的宁静,是这样让他贪恋。

他陪在她身边,为引开她心思,穷尽一切寻先新鲜刺激的东西教她。

教她学骑马,教她学射箭。

她敏而好学的聪慧发挥出来,这些东西已不是多大困难,只是体力难以应付,她累时,他坐看她绣花,只是这样简单也觉得光阴静好人生无憾。

他与她就这样过一辈子也无妨,若是日后她再提及今日,他定会抛下尘世繁缛,允其诺言,与她归隐,过这举案齐眉两情缱绻的日子。

只是这愿望,在现在只能深藏于心。

逐鹿之卷未收尽封藏之前,一切将来论,都是虚妄……

“相公,已快至午时,你还要出去么?”

“嗯!便是这个时辰走……”他点头应下。握住她的手一下紧了紧。

她闻言却诧异,随后面露难色,几分不舍在眉间轻拧,“不吃午饭吗?为何要挑时辰?”

“出去一会罢了,你做吧,先吃,别等我!”

她微微一笑,双靥灿若桃李,给他一个安心无妨的笑容。

他起身去了衣柜边,她没敢跟上去伺候,只因知道他话中多半带着隐瞒,虽说不愿问,但总怕自己稍稍平复的情绪再次因他出门而波动。男人跌宕搏杀可以,哄呵妻子不行。

花绣至尾,终是忍不住去看他一眼,洁白如斯的长袍,衣角滚金,灰色的腰带绣着金祥云纹,与生俱来的高贵使她屏住呼吸。

他略一回身,她微微一笑。

那一闪将她的思绪打开,看他身着白衣,今日出门,断不会是去做对生命有威胁之事,否则碧血白袍,那得生生了要她的命去!于是,她也大大放心了。

“别出这屋子!我很快回来!”

她点了点头,又忙放下手里物什,道,“我送相公吧!”

俩人一同出了门,迎头便碰上匆匆赶来的蟾宫。

他向二人见了礼,却一直手拢在袖子里,默然立着,一动不动。

“把名单放桌上,你同我出去一会!”赫炎晋眼神一闪,命令道。

纵遁生死梦2

蟾宫豁然抬头,有些不明他自相矛盾的话,既是跟他出去,又何必多此一举。他飞沉思片刻,目光一触及俞瑾凝,竟也懂了。

“是……”

“那便交给我吧!”俞瑾凝神色不动,说罢抬头看了赫炎晋一眼。他微一颔首,蟾宫已把掩于袖下的名册递了上来。

赫炎晋目光灼灼的盯着她,不掩饰神色里的关切,“你若是闲着,随便干什么都行,记得别出屋子!”说罢,不待她回应,已和蟾宫二人疾步远去。

待他们出去后,她低头看了眼手中的扎本,视线触及前日寅时几个字样,水眸闪过一抹异光,随即恍然,然则背部却有深深寒意涌出。

俞怀光,俞怀释,金连钧,苏清木,赵伟光……

这些人都于前日寅时虽父亲一同进宫……

扎本上小楷字迹端正娟秀,却饱含无限锋芒,透着一层腥血,这些人,又是与赫炎晋有何牵扯?

当下,俞瑾凝瞬间明白了过来。

眉间寒气渐渐聚拢,寒光逆转……

浑身一震,想起今早赫炎晋突然提起她父亲,再加上落入她手里的名册,那意味,如此迥异,如此深长。

她又将名单浏览了一遍,一声惊呼险些冲出口。

奸细!

奸细藏在这些人里!

一股前所未有的冲击激荡了她的心魂,心慌得厉害之时,握住扎本的手颤抖不已。

纸上娟秀的名字仿佛在声嘶力竭的呐喊,呐喊之大令人双耳嗡鸣,急欲晕厥!

这里可都是她至亲至信之人,

自上次师良在朝堂上倒戈相向,连父亲最信任的段大人都已明跳,环伺父亲身边的人脉也再不是那样固若金汤。出现奸细也不稀奇,只是……

在这紧要关头,那奸细的目的是什么?是挑拨父亲还是利用父亲来打击赫炎晋?

苏清木与赵伟光,她并不是很熟悉,但却知他们乃父亲旧时好友的儿子,五年前得父亲赞赏,安插在司徒府内做了操兵统领。

纵遁生死梦3

若是带这二人进宫面圣,是举荐为出征北伐将领候选的可能性高些。

那么连钧呢?奸细会是他吗?

这个男子与她青梅竹马,亦师亦友,他的才智足可入朝为官,他之所以选择屈居人下,只因一份孝道。

连钧的父亲垂涎功名,辗转于功名场上,忧愤于仕途经济,到头来惶惶然惊魂难安,身死而目不明。

连钧的母亲受累一世,不愿自己唯一的儿子效仿乃父,攘攘营营过世,便让连钧立下毒誓,可躬功不可独立,连钧本对仕途名利不讲究,在母亲离世多年以来,都只做家臣,还父亲知遇抚养之恩,慰母亲在天之灵。

若是说他有二心,他又是最早知道她有南海奇精的人,没有上报父亲,没有损她利益。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她都已为自己有这样一位朋友感到欣慰。

可如果他是呢?他不告诉父亲她有南海奇精的事实,不是帮她隐瞒,而是想坐看天下为此大乱?

不,不要!

她不该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她不该因为想急切找出那个人是谁?而看谁都像,陷自己的朋友于不义。

她该按照自己心里最初的想法,虽然天真但情愿让自己相信,连钧不会背叛父亲,不会背叛他们之间的友情!

不再想他,再看剩下的人,就剩了自己的亲哥哥们。

哥哥定然不会成为奸细,可是父亲身居高位,除他对皇上一副愚忠有些过分,哥哥们是不是也已经暗渡陈仓,据义履方,自成一派了?有没有这样的可能,哥哥们近水楼台,也打起了争夺皇位的宝座。

大哥平日里行事作风一向狠辣悍厉,颇有将才风范。这里面,会不会也有问题……

可是这份名单里,来回不过五个人,若奸细就在这里面,换做赫炎晋会怎么做?一一刺探不费吹灰之力,要找个人自然容易。那奸细会暴露至此么?还是……那人压根没出现过?

一时间,她也迷茫了。

纵遁生死梦4

午后的阳光有些眩目,她迈着沉重的步伐走进屋内,心间淡淡的疼痛着。

这意外,令她胸闷的险些透不过气来。

满脑子都是放大的名字在强烈冲击着,急躁、气恼、慌乱,在她也看不出端倪,帮不得赫炎晋分忧之时,竟似躲避蛇蝎般将札本扔飞,扔飞这一刹心仿佛被人握刀割划,一下一下,令她痛皱了眉。

怎么办?

要如何做才能把那人揪出来?

是不是该回趟宰相府?

把这事告知爹爹吗?让爹爹也好早加防范!可是赫炎晋又说过不让她走出这屋子,左思右想,非但得不到结果反而令自己更加迷惑!

她想等他回来指点迷津,却不料,这一等,又是一天过了……

……

外面的世界一片宁静,月光静静的,四周也静静的,星落成海。

月华如霜般白,在地面上铺上一层白白的薄纱。

地面,倒映出一抹修长的影子,影子在银芒下越拉越长,借着淡淡的月色,可见那人步履匆忙,不知为何事正披星戴月赶路。

别苑内外,均有一人等着他,不知他急着见谁?

男子伸手欲推门而入,忽听身后树林间有声异动,眸中寒芒一闪,遂后那凛厉之气渐渐散去。

“爷!”

他知道是她,没有回答,微微地侧身。

“爷,我有话跟你说……”身后人语气委婉,带着几丝哀求。

赫炎晋叹了口气,缓缓收回悬在半空的手,转身,朝着树影暗处过来。

不待那人反应,他已飞快攥紧了她的手,往更深的树林中走去。

司马萌玉身不由己随他前进的步伐跟随,手腕上沉重的力道让她微微皱眉,但嘴角,却免不得露了心事,她还是高兴的。

一处空地,他甩开手,背身站着,语气凛冽道,“你不在竹舍里呆着跑这来干什么?这外面多危险,你没感觉吗?”

司马萌玉失笑,想不到多日不见,他没有对她嘘寒问暖,已记不得这是多少回,他这样问话?

似乎他对她,生分了不少。

纵遁生死梦5

她又是一笑,努力掩饰心中那思念的疼痛,上来,从身后拥住他,嗅着他身上熟悉又陌生的冷香,怀念从前那段柔情的渴望,让她渐渐不能自持。

他身未动,似在微微思索着什么,任她就这样抱着他,没有拒绝!

风定了,犹听到虫鸣的声音。司马萌玉调整了糟乱的心潮,贴在他背衣的小脸动了动,“爷,我来给你送信……”

“我不需要!”

似话音还未落,他已打断。

“为何?”司马萌玉愕然地愣了下,目光里顿时流过无限失落,一闪身,已到了他身前。

她双目灼灼地看着他,借着微《奇》弱的月光,她似《书》看懂了,他在瞥她一《网》眼之后,那深邃的眼眸瞬间暗沉下去。

她急问,“难道听我一句也不愿意么?爷,我知你脾气,可我是你的人啊!我们之间还需要分这些吗?”

赫炎晋狭眸微眯,视线一跳落在她身后的地面,神色平和。仿佛正静静看那暗绿蒲草窜身,听这夜来长风,对于她说的话,压根也没听见。

司马萌玉绝美的面庞渐渐染上了月的清冷,她等了这许久,他的沉默让她恨,一咬牙,启唇道,“爷,前日寅时入宫,宰相身边……”

“我说过,我不听!”赫炎晋眸中厉光一闪,耐性全无地侧身,低沉声道,“你若还要用这心性跟我说话,以后就别再来找我!”

闻言,司马萌玉那双清澈的眸子瞬间黯淡下去,变得幽暗而复杂。

心中百感交集,万万也想不到,他会用这样的语气同她说话。

多日不见,看来只有她深陷情海思念中苦苦挣扎着,想他念他,不及他此刻一句足以穿肠的狠话。

他已非从前的那个人了?还是因为,彼此分隔太久,已经让那份情意淡化?

曾经的他,为了护她万全,冒险让她入宫,在世间浮华颠荡之外,他为她筑起一阕永世安好的城堡。无论天下倾、星霜变,她都会是他极致呵护的明玉。

纵遁生死梦6

她知道他对自己的感情,所以力所能及之事从来不会劳烦他!例如每一次偷偷出宫与他见面,例如每一次她都等到最后!

难道这样,才是使他远离的原因么?

难道她能够自强不息,反而成了让他不用担忧的原因?

是这样吗?

“为什么?爷,你告诉我,为什么不要我的情报?我在内宫与竹舍间穿梭,不惜游走在死亡边缘为爷做事,探取情报!而爷却一副不高兴的样子,难道我司马萌玉活着就只是活着吗?”

“那你以为呢?这样还不知足吗?”他冷笑着逼近她,那周身散发出的冷硬气息靠近她时,她身体陡然一片僵硬。

司马萌玉猛地怔住,一闪念,退而求其次道,“我只想在爷身边!爷不要我的消息也罢,可我不想再呆在竹舍里了,我……”

“我让你过来!”

他肯定的语气,一瞬间竟让她以为是幻听。

半响后,她惊喜过望地看着他,他俊美的脸庞,还有他嘴角的笑意,没有给她一丝安定反而越发心底生寒,潜意识里,她觉得自己所有的私心计划都在他眼中,裸露得就像在烈日之下暴晒的湖水,无所遁形!

他凝着她半响,那神情让她没来由感到羞愧!她正想开口解释些什么,却忽听他讥诮地笑出声来,淡淡唤道,“狄秋!”

话音刚落,空气中凛光一闪,有抹黑影疾速落于二人身后,单膝跪地。

“今日带她到宅院里休息,明日带到别苑来!”赫炎晋淡淡说着,俊美绝伦的脸上带着一种和之前不同的寒气。

“是!”

下了命令,他没再多看她一眼,直接别开了她的手,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去。

司马萌玉看着那决然离去的身影,仿佛被人打了一棍似的,难受的要紧。

一滴细碎的泪珠从她痴痴凝望他的眼角处滑落……

爷,你为何不彻底一点告诉我,你为何要冷落我?如果你伤我伤得彻底一点,那么我便能更加死心塌地的老死留在那些暗处里!任你逍遥自在!

“司马姑娘……随我到大宅院休息去吧,就在前边不远,树林的尽头……”

纵遁生死梦7

听见脚步声,挂牵的心老远已怦怦直跳了。

俞瑾凝坐不住,忙地赶到门口迎接,触及他身上洁白雪衣,露出了一抹好看的笑。

廊上的他目光锁定在她焦盼的小脸上,目光里顿时流露宠溺,努力掩饰那份深入骨髓的疲倦,“你怎么还没休息?”

她迎上前来,脸色比月色更苍白,却也是若无其事的淡淡微笑,“相公不是让我等着吗?”

赫炎晋浑身一震,想起早间那番对话,心底只觉暖了,没半点要骂她呆板的意思,还从怀中掏出一小包,在她面前晃了晃。

“送你的!”

俞瑾凝美眸闪眨,看着落入掌心的小袋,合手一掂,袋内物什坚硬细长,棱角多变,像只珠钗。

她素来矜持,此时也不禁喜色上脸,“相公又送我好东西了?!”

似是忽然从她话中想起了什么,他正欲进屋的脚步停在了原地,长臂一伸,一把将她揽入怀来。

目光一沉,紧紧地看着她,“你是在提醒我,我就这么小孩子气,见好的都给你网罗来了,也不顾你喜不喜欢,一并都强塞给你,像个傻瓜?!”

她神色一凛,“我没这意思,相公千万别误会……”

“那你就是有心说出来看我辩解不得?”

“哪有!我知道相公心思,定是因为我被名单一事扰了整日,茶饭不思,特用此物聊表关怀就是!”俞瑾凝笑说着,乌黑的眸子水亮,闪烁着明晃晃的光。

他呵笑一声,捏了捏她鼻尖,“你倒真不客气……”

俞瑾凝微微一笑,目光充满期待,“相公说我想得对吗?”

他默然地点头,闹色突然敛了,再开口时,声音已多了几分苍凉,“有何发现?”

顿了一顿,他眸中神色一闪,落入哀怨与惆然,神情看着是那样娇柔,这神情不适合他这样英气逼人,冷睿绝世的男子,唯一可以解释的,是他心底最深处,流露出的浓浓不舍。

于是,她心跳加速地听见他语气哀伤且轻微地撒娇声,“我好怕你会沉不住气,气回家去了……不要我了……”

纵遁生死梦8

她心底一颤,一层薄泪瞬间漫上眼眶,他身在外,定然是忙碌无一时空闲,还要遥遥操心她。

而他这番话,他这一颗捧在手心,不怕被她看见的真心,一番痴心托付于她!这一切切,已不再是她想说去回报可以比拟的!

要知道,他身负万民重托,他还有与皇室一较高下的恩怨情仇,他是乱世英杰,他将会御龙在天!

这浩荡长风,锦绣天下,一遭遭走过,每一步都步步惊魂!

他该磨砺成冷酷狠辣,面对任何人任何物都冷睨俯瞰,该将自己一颗鲜红跳动的心紧紧隐藏!深颦浅笑在他面前都该视若妖火,不沾不碰不乱了眼的绝世枭雄!

然而他对她,从来都与众不同,她俞瑾凝何德何能,可以得他如此缱绻托付,得他三千宠爱?

她有些迷乱了,这种,是不是叫做前世注定?!

依在他怀,她忽地将泪水逼了回去,仰首一笑,“我在相公身边学到很多,相公就这般看轻我,以为我还不长进吗?”

“那倒也不是!”他微微叹气,携着她往屋里去,“我只是怕你闷着,找不到说话的人,一时冲动罢了!”

“人非完人,我也知你嫁我,心中总还挂牵你俞家……瑾凝,我不觉你对待别事会乱,唯独这俞家才是你的致命伤吧!”

她心一震,想辩解,却发觉喉中苦涩。

原来他把她看得如此剔透,可是他又知多少?她现在心中装着的,不止是俞家,还有他……

有他在身边,过着平常夫妻的日子,她也能满足,亦能自我陶醉。

太多的时间里,她什么都不想,只在想他!只是想他,就能忘却走出这别苑之外的世界是如何风云涌动,暗雷欲鸣;能忘却皇上的逼迫家父的为难;能忘却父亲要和她划清父女关系的伤痛;能忘却母亲在那家中日渐失势的苦楚和忍受父亲责怪的凄凉。

能忘却这许多,只因身边有了他!

纵遁生死梦9

然则名单一现,今日她也才懂得,不能忘却的,终究不能,现实就像无孔不入的飓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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