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剪不断的乡愁-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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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找观赏点了。这两岸的奇峰异石,宛然国画中的山,奇峰异石中夹带的这条长江,又宛如国画中的水。人,已经身在画中,何必再去找画?我看着看着,都看傻了。
  西陵峡很长,到下午才走完。然后就进入了巫峡。两岸岩石,更加雄伟,插壁穿云,惊心动魄。
  我们又都拥到甲板上,这次,一定不能错过一些太着名的岩石,像“神女峰”、“金盔银甲峡”等,陈船长说:
  “如果天气不好,神女峰常常隐在云里雾里,根本看不到,今天天气晴朗,希望能看到!”
  我仰头往上看,看得脖子也酸了,眼睛也花了。但是,我终于看到了“神女峰”。那神女是由一块岩石形成,她孤独地站立在巨大的山岩旁边,显得很渺小。但是,她傲然独立,体态婀娜,衣袂翩然,腐首长江,若有所思……远远看去,真是栩栩如生。当然,我又在陈船长的热烈指导下,看到了“老鼠洞”、“孔明碑”、“翠屏山”……等等景致。当众观赏点都已过去,我仍然依栏独立。船下,是滚滚长江,两岸,是三峡耸立,此情此景,我是不是在梦中呢?
  那晚,我们停泊在“巫山”。预备第二天乘小船,沿大宁河(长江的一条支流)溯水而上,据说风景格外出色,有“小三峡”之称。船停了。我的心思仍然在三峡的峭壁悬岩上奔驰,仍然在长江的流水中起伏不已。我坐在大玻璃窗前,望着满天的星辰,就这样默默出神。我想着,欧阳苦苦劝我回湖南,他却不能领略,我的“乡愁”,岂止湖南一省?我的乡愁,也正挂在三峡的峭壁上,滚动在长江的流水中呢!
  那晚,我根据古诗词,写了一首小诗:
  “从别后,盼相逢,几回魂梦皆相同,卷我乡愁几万重!
  山寂寂,水蒙蒙,断续寒砧断续风。
  今宵坐拥长江水,犹恐长江在梦中。
  第十六章 小山峡和ENG小组
  小三峡。以前,我从不知道三峡中还藏着一个小三峡,自上隆中号以后,才听到陈船长和招商局诸位先生,即使被认为是“普通的风景”,在我眼中都非常“不普通”,对“小三峡”,我更是心向往之。小三峡,实际上这是长江的一条支流,这条河的名字叫“大宁河”,据说,发源于陕西省,全长二百五十公里,在巫峡西口注入长江。所谓“游小三峡”,就是从河口朔流往上游深入,沿河两岸,有峭壁悬崖,有巨大浓荫,水势也很惊险湍急。据说,李白诗中的‘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的情景,在大三峡已不复见,而小三峡中,却能重现。
  自从去年十月起,雨水就不多,现在,长江和大宁河,都一正值枯水期。陈船长遗憾地对我们说:
  “以前可以从大船直接下到小船,进入大宁河,现在不行了,要上码头,坐车到渡口,再改乘小船。大宁河里的小船,名字叫柳叶舟,顾名思义,就是那么窄窄小小,像一片柳叶一样轻巧,因为它轻巧,才能在激流中穿越险滩!”
  柳叶舟!我一听就觉得兴奋。中国人实在是个诗意的民族,连船名都取得如此美丽。我兴致勃勃地问:
  “我们是不是要去乘柳叶舟呢?”
  “哦,那不成!”陈船长笑着说:“那太危险了!也太慢太小了!现在我们有机动船,专门给游客用,一条船可以坐二十个人。如果乘柳叶舟游小三峡,三天三夜也游不完!”
  “可惜!”我有些失望。“我相信柳叶舟有柳叶舟的优点,那比较原始!”“不过,你还是可以看到柳叶舟!”陈船长热心地接口,“在这儿的居民,他们依然用柳叶舟。”
  “用来做什么呢?”承赉问。
  “对沿岸居民来说,那是交通工具,是谋生工具,有时它也是个”家“,他们可能吃住都在船上。在船上捕鱼,也捞沙金!”“沙金!”鑫涛很惊讶:“这儿还产沙金吗?”
  “是的!”陈船长点头:“还有沙金!”
  多么奇异的地方!我们在出发前,就充满了幻想,实际上,当我们深入大宁河以后,才知道,这儿的“奇异”,实在远远超过了我们的幻想!我们下了船,上码头,码头可一点都不诗意。又小又陡。要往上爬很高的石阶,鑫涛一面爬一面喘气一面数,爬到顶,他告诉我:“一百二十八级!没想到游河前要先爬坡!”
  游河前岂止要先爬坡,还要先乘车呢!两辆大巴士,开始在窄小的街道上横冲直撞,左弯右拐,上坡下坡……司机艺高人胆大,车子颠上颠下,车内的乘客“前仆后继”,车外的行人前躲后避,好不惊险!全车游客,人人静悄悄,只有平家贤妹,一路“哇呀”,“哇呀”地不绝于耳。
  幸亏这条路不长,司机技术可以得奖,把我们大家“安然”送达渡口。机动船已经在渡口等候。大家鱼贯上了三条船,开始向“小三峡”出发。
  风度翩翩的陈船长,据说从不下船陪旅客游山玩水。但是,我们这一路,每次下船登岸,陈船长都亲自为我们做导游。陈船长实在是一位又细心,又热情,又和蔼的人。他见多识广,做了几十年船长,却毫无骄气,他自谦不能博学,但却写了一手好字。我们上船后,他曾经送了一块“三峡石”给我们,黑色的鹅卵石上,他用白油漆,题了一首“不气歌”。字好,用意更好。这次游小三峡,陈船长当然也陪我们一起去,带了他的望远镜,随时指点奇峰奇树奇景给我们看,如果我说看不到,他就急坏了,非让我看到不可。
  机动船一出发,就经过了一个大拱桥,这桥连接两座山头,桥梁是半圆形的,非常引人注目。经过了桥,溯水而上,水流非常湍急。虽然是机动船,船夫们都身强力壮,身手矫捷。原来,大宁河中,险滩特别多,每当要经过险滩的时候,因为水浅,就必须停掉马达,改用篙竿撑船。一条船上五六条篙竿,全都撑成了圆弧形,才能将船撑过去。
  这样“行船”,倒也非常特别。而两岸风景,更加特别。
  原来,小三峡是由“龙门峡”“巴雾峡”“滴翠峡”组成,三峡各有特色。机动船一进龙门峡,两岸峭壁如削,从河中拔地而起,直入云中,气势磅礴。而水流清澈,一望见底。水底,无数彩色小石子,像流动的绿玉中,嵌上了彩色的珍珠,让人目眩神驰。不久,船经过了着名的“抹角滩”(此滩拐弯抹角,故取名为“抹角滩”)水流突然变得非常湍急,由上而下,像一滩滚滚奔流而下的平面瀑布。船夫拿着篙竿,用力地撑,嘴中“嗬嗬”有声。我看着激流在船身下汹涌奔驰,真不相信这几位船夫能将船撑过去,但是,船终于渡过了抹角滩。我和鑫涛、初霞、承赉,大家你看我,我看你,都是一脸不可思议。我们还在惊怔中,陈船长已拿着望远镜,大声地喊着:
  “快看,那边是青狮守门!”
  我慌忙拿起望远镜,果然,峭壁上的岩石如同一只巨大的狮子,壁上的青苔,俨然狮鬃。取名“青狮”,想必这青苔经年累月,不会变色。看完“青狮”,又有一峰,像只巨大的香菌,取名“灵芝”。然后又看到了“熊猫洞”,熊猫缩在洞内,栩栩如生。陈船长笑着说:
  “”玩小三峡,你一定需要一些想象力,因为许多风景点,都靠人的想象力而命名的!“
  确实如此。不止小三峡是这样,大三峡也是这样。
  我坐在那儿,随着大宁河的曲折度往山中深入,水流碗蜒,山峰嵯峨。许多时候,我们向着山脚笔直而去,以为河水已到尽头,转眼间,却绕过了山脚,进入另一个境界。“山重水复疑无路,柳岸花明又一村”的句子,到了这种时候,才觉得特别“写实”。然后,我们也看到了水中的柳叶舟,和捞沙金的“水上人家”,那窄窄小小的船上,常坐着大大小小的一家人,他们都喜欢穿红色的衣服,红衣绿水,煞是好看。
  我拿着望远镜,不论往前看,往后看,往上看,往下看……处处有景,处处不同,我看得脖子都酸了。无意间,把镜头对向船后,嗨!居然和另一个摄影镜头又照面了!好辛苦的ENG小组,居然扛着机器下大船,上小船,一路跟随,“拍全部旅客”,怎么偏偏上了我这条小船?我对着那摄影机“嘻嘻”一笑,美景之间,连“脾气”都不可能发了。
  紧接着,水又湍急起来。原来大宁河中,凡是浅水激流之处,都名为“滩”。我们经过“抹角滩”的时候,觉得非常刺激,岂知,“抹角滩”只是个开始,这一路下去,过了一滩又一滩,简直不知道有多少“滩”呢!然后,我们走完了龙门峡,进入了巴雾峡。巴雾峡中,峭壁更陡峻了,陈船长拿着望远镜在岩壁上搜索,忽然高声叫着:“快看!悬棺!”我急忙看去。实在太奇怪了,在那万丈峭壁上面,居然挖着洞,有个棺木,一半在洞内,一半悬在洞外。这样的“悬棺”一路有好几处。据说,这些悬棺都有上千年的历史,古人没人现代化的爬山工具,挖洞工具,起重工具,真不知道怎样能在山上凿洞悬棺?至于这些棺木,为什么不像传统那样葬入土中,而要高高悬在峭壁之上,到现在,这还是考古学家无法解答的“谜”。
  我们不止看到奇怪的悬棺,又看到奇怪的古栈道遗迹。在峭壁上,每隔几步路之遥,就有一个方洞,非常规律地排列着。据考证,古人在洞内打入木桩,再铺上木板,成为“栈道”。这条栈道的工程,实在太浩大了。我看得瞠木结舌,怎样也无法了解,古人是如何爬上悬崖去铺这条栈道的?难道他们真的有“壁虎功”?看来金庸小说,绝非“乱盖”也。
  巴雾峡中,当然也有由峭壁形状特殊,而被命名的风景点,像“狮子捞月”、“龙进”、“龙归”、“仙桃”……等。但,这些奇景看得多了就不如悬棺和古栈道来得稀奇了。人,对于“奇怪”的东西,一向就有“好奇”的本能。我却没料到,午后我们进入“滴翠峡”,居然下船,爬上了古栈道!
  原来,滴翠峡中有一个吊桥(很原始的吊桥,摇晃得厉害),在吊桥前面,有古栈道的遗址,现在,已经按照古代的方式修复,架上木板,沿山蜿蜒而上,直通吊桥。胆大的游人,可以沿栈道走上去,越过吊桥,到另一端的山崖顶上,一览巴雾峡的河光山色。我们一行四人,在陈船长的陪同下,下了机动船。初霞立刻被浅水中的石子吸引了,开始拣石头。这小三峡的石头是有名的,每个鹅卵石上,都有不同的花纹,有的黑底白点,如雪花飞舞,有的白底黑线,像雨丝飘坠,有的红白相映,像白云亲着彩霞。有的珠圆玉润,像洁白的珍珠……简直美不胜收。初霞一发动,我们马上跟进,大家都拣起石头来了。陈船长看我们兴致这样好,他也加入了。但是,他拣的石头,就是与众不同,特别好看,也特别有韵味,他说:
  “这里的石头,别的地方都找不到,拿回去作个纪念吧!在长江里,也只有到大宁河,才能拣到这么美的石头!长江的纪念品,没有比这些石头更能持久的!”
  他说着,就把他拣的石头,全送给了我。我用一件外套,兜着我那一大堆石头,当心肝宝贝一样。后来的行程中,一路带着它们翻山越岭,就是不肯丢弃,它们成了我好“沉重”的“纪念品”。如今,这些石头被我用一个白磁水盂,盛满了水,养在盂中。每看到这些石头,我依稀又回到那个下午,我站在大宁河河岸上,面对古栈道,吊桥,青山,绿水……还有那个ENG小组!
  拣完石头,我们开始攀登古栈道。我一眼看到,ENG小组已抢先到吊桥上去了。扛着那么重的机器,他们在吊桥上摇摇晃晃,危危险险,而又匆匆忙忙地到对面山头去架机器,这三个人,精神可佩!但是,我们整个隆中号上的客人,参加爬这古栈道的,只有我们一行四人!事实上,这四人中途撤退了两个,最后,只有我和鑫涛了!
  原来,古栈道一边贴着山壁而建,非常原始,另一边是悬空的,没有扶手,也没有可支持攀附的东西。我们越走越高,初霞一路“哇呀”、“哇呀”地叫着说:
  “哇呀!这么高,摔一跤怎么办?哇呀!我不敢上去了!哇呀,那吊桥摇得厉害……哇呀!哇呀……”
  初霞一路哇呀,陈船长一路给我们打气,扶着我们向上走。ENG小组中的熊源美也折了回来,一直怂恿我过吊桥,如不容易,我们鱼贯地上了吊桥,一阵风来,吊桥像秋千般荡了荡,初霞立即花容失色,大叫一声:
  “我不过去!我生命可贵!绝不走这个吊桥!”
  初霞坚决地折了回去,承赉爱妻心切,慌忙护送初霞走下栈道。熊源美生怕我也打退堂鼓,急切地对我说:
  “其实这吊桥牢得很,一点危险也没有!你一定要走过去,因为对面山头上,是巴雾峡的最高点,你站在那儿,才能看到整个巴雾峡全景!如果你错过了,会终生遗憾的!”
  其实,我并不怕走吊桥。在台湾时,我连玉山都上去过,对古栈道,也并不觉得特别惊险。看到熊源美如此迫切要我过吊桥,我不禁对山头对面,那两个架机器的小伙子心生同情,如果我真的不过去,恐怕有人要大大失望了。我笑了笑,走上吊桥。在陈船长、熊源美、导游等一行人的鼓励扶持之下,我和鑫涛终于走过了那个摇摇晃晃的吊桥,当我踏上对岸的山崖时,熊源美高兴得神采飞扬。就在这时,我听到那摄影机的后面,传来一声惨叫:“哎呀!糟糕!”“怎么了?”另一个人在问。
  “录影带刚好录完,没拍到!”
  熊源美脸色一变,飞扬的神采完全消失了。而我,差一点大笑出声,心想,他们怎样也不好意思让我NG,再走一遍吊桥吧!不过,我绝不后悔走过了那座吊桥。当我又爬上一个小山峰,站在那“最高点”,俯视整个河山时,那种万山岑寂、一片苍茫的景致,真让我心旷神怡。所谓的“最高点”大概只是个“诱饵”,诱我过桥而已,并不是真正的最高之处。因为我放眼看去,无数的山峰和峭壁此起彼伏的耸立着,谁能测出哪儿最高呢?黄昏时分,我们回到了隆中号,隆中号立刻起锚,在夕阳余晖中,穿过三峡中最短的一峡——瞿塘峡。
  大小三峡都已游毕。那晚,我们仍兴致高昂。我一直惋惜,觉得船行太快,算算看,已整整四天在船上度过,感觉上只是一刹那。再过一天,长江之旅就将结束,我不禁叹起气来。在叹气中,只见熊源美向我们一行四人走来,手里拿着记事本,对我说:“我能不能采访你?”“哇呀!”初霞叫:“你那个摄影机,一路拍拍拍,还不够吗?现在还要采访?”一句话提醒了我,我这才对熊源美提出抗议:
  “你答应过我不拍专辑,可是你一路用镜头对着我,你到底在拍什么?拍了要做什么用?”
  “我们……只是……”熊先生不好意思地笑,说得结结巴巴的,“拍船上旅客……”
  “好了!”初霞脱口而出:“昨天,你们那位姓李的先生还跑来问我,能不能跟你们合作一点,把琼瑶弄到镜头前面去!”
  “是呀!”承赉接口,“还要我们坐车时坐在前面,选择没有人挡的位子!”“哇呀!”这次是我叫起来了,“初霞,承赉,你们也出卖我!怪不得拚命鼓励我过吊桥!”
  “没有啊!”初霞对着我直笑。“我只答应他们,有限度的合作,没想到他们就没有限度地拍起来啦!从一上船,他们就一直求我呀!……”这一下都穿帮了。初霞心肠软,有求必应。我一路没设防,准被拍到许多“丑”镜头。我瞪着熊源美,他好尴尬地笑着,此时,收起了笑,他诚挚地对我说:
  “从你一上船,就全船兴奋,不止船上的人兴奋,公司里的人也兴奋,大家决定要把你游长江,拍摄下来,但是你不同意,我们就不能勉强你。可是……”他深深叹口气:“我们舍不得不拍啊,毕竟,这是三十九年以来,你第一次回大陆,第一次游长江!”几句话讲得我有些心酸,一时间无言以答。还是鑫涛冷静,他认真地问:“现在你们已经拍了,预备把这些带子做什么用处?”
  “我们要重新剪接、配音、配乐。然后,送给你们做纪念。当然,如果琼瑶女士同意,我们会提供一两分钟给电视台,如果不同意,就算了。最重要的,是我们长江轮船总公司,非常珍贵这卷录影带。”“既然现在都说穿了,”鑫涛当机立断:“我们要先看一遍你们拍的带子,如果拍得不好……”
  “我们马上毁掉它!”熊源美立刻接口,兴致勃勃的。“好,我这就去准备放录影带!”
  于是,这晚,我终于和我的ENG小组正式见面,两位抬机器的年轻人,一人名叫李祖平,一人名叫刘枫。两个始终跟着我,却像隐形人般躲躲藏藏的……此时总算可以和我对面交谈的。李祖平叹了好大一口气说:
  “好苦哦!又要拍你,又不能被你发现。有时候,看到你的镜头好极了,我们两个赶快架机器,机器才架好,你一转身走掉了!又不能把你叫回来重拍……”
  “还说呢!”刘枫叹了更大一口气:“在荆州古城的城墙上,我们远远地对着你架好机器,刚开始摄影,熊源美拦在机器前,说要先帮你照张相,结果我们拍到熊先生的屁股,等熊先生走开,你也走开了!”
  “更惨的是今天在吊桥上……”李祖平开口。
  “哎呀!”刘枫惨叫着接口:“别提了!好不容易盼到你过吊桥,居然发生带子用完的事……”
  他们两个你一言我一语,大大说起一路“偷拍”的种种苦状。我们四个,闻所未闻,越听越好笑,越听越同情,原先的“抗拒”,竟在一片笑声中化解了。然后,我们看了两小时的“偷拍录影带”,各种稀奇古怪的镜头,都在这录影带中出现了。特写的镜头前,总有一些“意外”,忽而是鑫涛后脑勺,忽而是陈船长的望远镜,忽而是其他游客的背影。当然,少不了熊先生的各种美姿——因为,他总是想“先”帮我拍张照。但是,他们也真拍到许多不错的镜头,因为是偷拍,所以很“自然”。最让我心动的,是长江三峡的一路风景,都尽收在内。当然也有些我很丑很狼狈(旅行时,总有汗流浃背、一脸狼狈的时候)。可是,我对这份狼狈也不太在乎了。我说:
  “好了!你们总算偷拍到了我!以后也别躲躲藏藏了,你们可以化暗为明了!”“化暗为明!”李祖平大叫:“这太好了!”
  “但是……”刘枫叹气:“只剩明天一天了!”
  “明天早上去万县,下午去石宝寨,我们还是可以拍到一些好镜头!”李祖平说。“万县?”我看看表,已经深夜了,这一天,从早上游小三峡,到深夜看录影带,实在够累了。我郑重声明:“万县我不去了,我要在船上睡觉,你们这ENG小组,也可以乘机休息休息!”“什么?万县你不去了?”熊源美急忙接口:“不行!不行!万县是一个很有特色的城市,它虽然没有风景,可是,你可以参观蚕丝厂!万县是‘川东门户’,又是‘万商之城’,绝对值得你去看一看的!”“是啊,”李、刘两位热心的呼应。“要去!要去!”
  “不去了!”我下决心地站起身子,“它是什么门户我都不想看了,我要好好睡一觉!”
  “你真的——不去吗?”李祖平好生失望,“”我刚刚得到许可证,可以化暗为明呢!“
  “真的不去!”我说:“你们也好好睡一觉吧!这一路,辛苦辛苦!”说完,我们四个,分别回房休息,四人中,只有承赉兴冲冲地说:“你们不去万县,我一个人去。也不容易,可以摆脱摄影机,轻松自在地逛万县!机会难得!”
  第十七章 万县与石宝寨
  我是真心不想去万县的,对一个商业都市,我的兴致实在不高。何况,我也真的缺乏睡眠(舍不得睡)。但是,那天一早,我就习惯性的醒了,赖在被窝里,我不起床。鑫涛也醒了,他说:“我去餐厅里看看早餐吃什么!”
  他去了餐厅,立刻就奔回来了,摇着我说:“你猜早餐吃什么,有烧饼、油条、豆浆,还有稀饭!你要不要吃?我一听,掀开棉被就下了床。好久没有吃到如此”中式“的早餐,诱惑力实在太大了(在船上,早餐都是西式的)。我匆忙地梳洗,赶到餐厅一看,承赉把初霞也叫起床了。初霞正端着碗饭,吃得唏哩呼噜,一面吃,一面笑。
  “有稀饭吃,觉也可以不睡!”
  “怪不得,‘食、衣、生、行’,食要排在第一位!”我说,坐下来加入早餐。我们三个不去万县的人,因为很意外地吃了早餐,所以,大有临时决定,既然已经起床了,既然也吃饱了,就去看看那个很有特色的“川东门户”、“万商之城”吧!
  我们四个,随着众旅客走下船。才出船舱,我一眼就看到刘枫坐在船栏杆上,很悠闲地打量着下船的旅客。他发现我们四个也下了船时,眼睛都直了,他大叫了一声:
  “糟糕!中了调虎离山计!那个李祖平,还在睡觉呢!”
  叫完,他就一头往船舱里冲了进去。
  我和初霞,忍不住相觑大笑。调虎离山,我们才没有这么工心计呢!但,李祖平他们绝不会想到,让我们参观万县的原因,居然是烧饼油条和稀饭!
  随着车子,我们开始游万县。说实话,万县实在没有什么特色,一个拥挤、狭窄的都市,建筑物都是半新半旧的。我从上船开始,对长江沿岸的“城市”,都觉得不够美,这是个遗憾。大部分的码头,都有陡坡,上上下下,十分不便。大部分的城市,都转运煤,或出产煤,所以,码头边经常堆着一大片的黑煤,使整个城市都罩在煤灰中,看起来脏兮兮的。
  我们的巴士,停在一家蚕丝工厂,大家进去参观抽丝和纺丝。这是我第一次参观抽丝,觉得非常稀奇,当地的导游拿着蚕茧,向我们解释抽丝的过程。这家工厂的规模非常大。一间抽丝厂,大得从这头走到那头都要走半天,一排排的架子,两边站着无数的女工,洁白的蚕茧,堆满了架子边的罗筐。我们一面参观一面拿起蚕茧来玩。这使我想起我的童年。在四川,在湖南,我都养过蚕。我好奇地问那些女工,怎样处理里面的蛹,一个又工看出我颇有不忍之心,安慰地告诉我:“里面的蛹已经死了!我们在抽丝之前,就先处理过蚕茧,让蛹死掉。所以,现在抽丝,对它们不会造成任何伤害了!”
  我有些感叹,真是“春蚕到死丝方尽!”
  我正拿着茧在研究,刘枫喘吁吁的,背着摄影机过来了,一面忙着开机器,一面说:
  “李祖平睡得太沉,叫也叫不醒,我只好孤军奋战了,你们调虎离山这一招,实在太凶了!”
  我们忍不住又笑了。承赉不禁直摇头,他还是没摆脱摄影机!刘枫一个人背着机器,前前后后地追着我“拍”。这一下子,把整个蚕丝工厂都惊动了。我只听到一阵“嗡嗡”声,女工们迅速把得到的讯息传开去。当我走出那间工厂时,啊呀!不得了!忽然间,从四面八方奔来的人潮,就对我蜂拥而至,我站在那儿都站不稳,大家包围着我,拉着我的手,摸我的衣服,七嘴八舌地告诉我,她们都是我的“读者”!这样一来,我完全惊呆了。我站在那儿,无法移动。而更多更多的人,从不同的建筑里飞奔而出,向我继续拥来。我在那一瞬间,终于体会出自己是多么“虚荣”的!原来这么容易被我的读者所感动。不论他们在何处,他们永远是我的支持者。写作时的孤独,大约在此时才获得补偿吧!我向他们挥手,他们喊着、叫着、笑着、兴奋着、意外着……而我,虽然那样安安静静地站着不动,内心的激动,却绝对不亚于他们之中的任何一个!
  万县,不管它是什么“川东门户”,不管它是什么“万商之城”,它对我所展现的魅力,始终停留在蚕丝厂门口那一幕上。说实话,我这趟大陆行,常有类似的场面和事件,深深地震撼了我,使我经常陷入一份意外的感动中。这也是我的大陆行中,另一项的收获吧!
  那天上午去了万县,下午我们到了石宝寨。
  石宝寨是我们这趟长江之旅的最后一个旅游点,玩完了石宝寨,隆中号就要直航重庆,预计第二天中午抵重庆,这趟长江之游,就结束了。所以,船一停泊在石宝寨码头,大家的兴致都很高昂,而石宝寨本身,耸立在江边,像一座紧贴石壁的高塔,那么醒目,那么耀眼,似乎对来往船只,都在招手。石宝寨实在是个“奇景”。
  在万县上游,长江北岸,有一块巨石如孤峰突起,傲然挺立,形状像一块巨大、巨大、巨大……的玉印,据说是女娲补天的时候遗留下来的大石块。这石峰本身就带着太多神秘色彩,但有许多传说故事,历代下来,大家称它为“玉印山”。玉印山是天然的奇景,这也罢了。居然,在康熙年间,有人攀上峰顶,筑了一个山寨,上下石山,要用铁链攀爬,脚踩石壁上凿出的石孔,真是非常辛苦。为什么要建这样一个山寨,我是百思不得其解。到了嘉庆年间,据说,当地人受到了苍鹰盘旋的启示,就贴着玉印山,建了一座十二层的楼亭,从山下直达山顶。石宝寨的传说非常之多,我对传说一向弄不很清楚,古迹的年代也常犯错误。我只对我所看到和接触到的景致发生兴趣。我们下了船,一样要爬一段台阶,然后,我们先经过一个朴实的小镇,才到石宝寨。这小镇本身,就雅拙古老而饶富幽趣。沿着小小的石板小路,碗蜒上山,路两边,是古老的民宅。民宅的小天井、小花园,小围墙,都非常诗意。连那些民宅的屋瓦,都层层叠叠,特别有韵味,这是我在长江沿岸,看到的,走过的,最有味道的小镇。
  穿过小镇,我们到了石宝寨的底层,大家开始往上爬。陈船长对我们说:这石宝寨是一定要爬的,如果上不了顶层,只要上到第九层就够了。那时,居高临下,眺望长江,才能领会这石宝寨的趣味!我们往上爬,这才发现,这石宝寨是用木头搭建的,全部建筑没有用铁钉,而用榫头彼此镶嵌,真是奇妙极了。每层都有一个圆窗,可以眺望长江,而建筑的一面,就是玉印山的石壁。木头的支柱都嵌进石壁中,工程实在浩大,建筑得也实在巧妙。这宝塔形的建筑,越往上爬越陡,到了第三层,初霞发现木梯吱吱作响,她的惧高症又发作,说了什么也不肯再上去,就留在底层等我们。我和鑫涛、承赉,继续往上走,爬了一层又一层,爬得气喘吁吁。但是,每层望出去的景致都不同。“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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