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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情,两好三坏-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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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衬衫男最凶狠,将铁条从下往上挥起,阿克身体一个不自然俯仰,大字形倒下。花衬衫男没有注意到,铁条已经变形弯折。三个混混继续猛踹,丝毫不因阿克已毫无抵抗而歇手。“不要打了!”巷口一声大叫。
  小雪哭红了双眼,气喘吁吁。终究还是跑了回来。
  “我的钱通通给你,你不要再打了!”小雪大哭,颤抖的手里拿着提款卡。
  剑南吐出嘴里的血,憎恨地用鞋子踏着意识模糊的阿克。花衬衫男哼的一声丢下变形的铁条,与耻字男走向小雪,小雪并没有害怕退步,反而想靠近阿克观看伤势。地上的阿克,像条虫缓缓蠕动着。
  “阿克!阿克!”小雪注意到变形的铁条,害怕得大哭。“叫屁啊!”剑南一巴掌轰得小雪脸别了过去。三个混混将小雪架了起来,狞笑着大步离去。
  要将小雪押去哪里?剑南的脑中闪出好几个肮脏龌龊的地方,但第一步,当然是去提款机了,一想到这里,剑南就觉得很愉快。倒在地上的阿克,只剩下微薄的意识。
  朦胧中,只有一条鱼,隔着弯曲的玻璃缸看着他。
  窄巷旁的公寓大楼,偌大的天台上,一个睡不着觉的男人。男人猛力挥着木棒,笑嘻嘻地擦着脸上的汗水。
  “阿拓!这么晚了挥什么棒?真不晓得你最近几个月怎么突然迷上棒球,又认识了谁啊你?”女孩出现在天台,一身睡衣站在男人的背后。
  女孩揉揉眼睛,她一发现身边的男人不见了,就起床直接走到顶楼,果然发现这个叫阿拓的男人又在挥棒了。永远都像个玩性奇重的大孩子。
  “不知道外面在吵什么,叽里咕噜的,睡不着就起来挥棒啦,看看会不会比较好睡!”阿拓傻笑,握紧球棒又是一挥。“比较好睡个头,等一下不洗澡别想抱我。”女孩蹲在地上,手中拿了杯热牛奶,小心翼翼地吹着气。
  “呵呵,看过那家伙挥棒的样子,就是有一种魔力呢,好像全身的汗都想一口气冲出来似的。”阿拓想起了那一天下午,在自己任教的学校里与体育课“国中生”对决的那家伙。真是豪迈的姿势啊!阿拓心想。
  试着回想那男人击出全垒打时、用力过猛的夸张姿势,阿拓奋力一挥。
  蹲在地上喝热牛奶的女孩呆住了。
  那根木棒从阿拓手中脱出,笔直地冲到天际。
  木棒仿佛凝滞在黑色夜空中,曾有那么一瞬间,它处于完全静止的命运美感。
  “不是吧?”女孩张大嘴巴。“不可能吧?”阿拓目瞪口呆。
  木棒在月光吹拂下,往楼下直坠,消失不见。
  好想睡了。
  躺在冰冷的地上,钻心痛楚从毛细孔中缓缓流泻而出,带走曾经炽热的体温。
  阿克闭上眼睛,好像看见无数萤火虫环绕在瀑布上,盈盈飞旋。静谧,银色,凉风徐徐。结束了。
  就这么熟睡下去吧。他心想,顿时有种轻松的错觉。
  一根球棒从天而降,摔到阿克的身边,发出震耳欲聋的哐哐哐巨响。
  骤然,阿克瞪大眼睛。“站住!”
  剑南等人停下脚步,回头看。
  巷口的饮料自动贩卖机旁,一根球棒,撑起一个残弱虚浮的人影。远远的,贩卖机坏掉的灯管忽明忽灭,映着双眼肿得几乎睁不开的阿克。
  小雪几乎又要哭了出来。
  “操!从哪儿来的木棒?”耻字男冷笑。阿克用球棒撑起身体。
  没有瞪着剑南,没有瞪着耻字男,没有瞪着花衬衫男。他只是看着银色瀑布旁的女孩儿。
  “我很喜欢你。”阿克左手伸进裤袋里,钱币刷拉刷拉响。小雪咬着嘴唇,全身发烫,双手捧住小脸。
  阿克将两枚铜板投进自动贩卖机里,随手朝贩卖机一按,一罐可乐冬隆掉下。
  “搞什么啊你?有力气爬起来不会去医院挂号啊?”耻字男一说,三人哈哈大笑,笑得前俯后仰。
  阿克伸手拿起可乐,目光依旧凝视着小雪双眼。
  没有经典台词,没有热血的音乐,没有快节奏的分镜。小雪完全被阿克的姿态所吸引。
  轻轻一抛,可乐悬在半空。转着,旋转着。
  三个流氓不由自主地顺着可乐上抛的弧度,将脖子仰起。阿克抡起球棒,快速绝伦地挥出!
  铿!可乐铝罐爆裂,甜浆瞬间溅湿阿克的脸庞,一道银色急弧直冲而出。
  “啊!不是……”花衬衫男骇然,脸上忽地一震,被冷冽而沉重的金属亲吻。
  爆裂的可乐罐在地上急旋,许久都还没停下来。
  砰!剑南与耻字男均不可置信地,看着花衬衫男双膝跪地,眼睛向上翻白,茫茫然斜倒下,松开抓住小雪的手。
  剑南与耻字男还没清醒,一声冬隆响唤起了他们麻掉的神经。阿克从饮料出口又拿出一罐可乐,摇摇晃晃地,勉强靠着球棒撑住身体。
  逐渐干涸的血迹布满阿克半张脸,血将前额的头发凝结成束,胸膛微微起伏。
  “谢谢你救了我。”阿克再度抛起可乐。
  高高的,高高的,可乐几乎高过了路灯的最顶端,没入黑色的夜。剑南与耻字男面面相觑,几乎同一时间放下小雪,朝阿克冲过来!耻字男手中的刀子,晃动着恶意的残光。
  阿克无暇注意他们,只是将木棒凝缩在肩后,笑笑看着小雪。可乐坠落,坠落在阿克面前。偏下,一个所谓大坏球的位置。落迟了,但不重要。
  人生有太多迟到,却美好非常的时刻。所以阿克挥棒!
  耻字男几乎是同时收住脚步,以在电影中亦绝难看见的夸张姿势,颈项愕然往上一转,发出喀嚓脆响。
  剑南惊骇不已,脚步赫然停止,距离阿克只有五步,停止呼吸,发抖。
  前进,或是后退?耻字男的鼻血呜咽了一地,痛苦地爬梭在地上乱踢,眼泪都酸迸了出来,手中的刀子不知摔到哪儿去了。“干!”剑南拔腿就逃,以他平生最快的速度。背后传来冬隆一闷声,剑南心脏快要爆裂。
  真是太邪门了!有鬼!灵异现象!不能把命送在这里!剑南的脸孔惊吓得都扭曲了。阿克微笑。
  小雪放在脸上的十只手指头缝里,一双热泪盈眶的眼睛。“请你,一直待在我身边。”阿克笑着,可乐高高抛起,轻轻坠下。然后阿克挥出他这辈子最漂亮的一棒。
  但,没有人理会可乐罐精彩绝伦的飞行路线,与剑南后脑勺如何迸裂的画面。
  上帝手中幸福的放大镜,如小雪所愿,静悄悄地聚焦在自己身上,还有站在自动贩卖机旁的男孩。
  小雪哭了,但阿克在笑,双手紧紧握住棒子,停留在刚刚那一瞬间。
  如果有人问他,这辈子最帅是什么时候?毫无疑问,他会记住现在这个姿势。
  加护病房外,小雪双掌合十祈祷,嘴唇紧张到发白。她的心里很乱,被无限膨胀的荒谬给淹没。
  人生并不是小说。太多不必要的峰回路转,让小雪的心很沉重。小雪不需要这样的高潮迭起让自己更爱阿克。她早已给出了全部的爱。
  “血压过低,50/70,脉搏微弱,瞳孔略微放大,有严重的脑震荡,刚刚紧急送断层扫描,有脑干发黑的迹象。有没有通知家属?”刚刚阿克被送出急诊室时,负责紧急手术的医生这么说。小雪的心都空了。
  店长一接到电话就赶来了,急到焦头烂额,帮忙小雪应付阿克的保险公司跟联络阿克远在南部的家人。几个小时过去了,现在正睡在自己身边,眉头还是紧绷的。
  警察局也派人来做了笔录,带走了救护车一并送来的三个小流氓,个个都有轻微的脑震荡,惊魂未定。至于他们要吃几年牢饭,小雪根本没有心思去想。
  小雪的身旁,堆了好几个不同口味的便当。
  她记得,阿克说过,他是一个只要吃饱了,就能百病痊愈的超级笨蛋。
  可是阿克还没醒,一直都还没醒,连一口饭都送不进他的嘴里。“是我夺走了阿克的好运气吗?”小雪喃喃自语,看着双手握紧的两只手机。
  一只手机吊着绿色猴子,那是阿克的。一只手机吊着粉红猴子,小雪自己的。
  小雪脸上泪痕未干,静静地拨打阿克的手机,反复听着自己甜腻又撒赖的语音铃声,回忆这段日子以来,一切的一切。然后又哭了出来。
  在一起才满一个月,就发生这么可怕的厄运。毫无疑问,阿克是一个自己没有力量击出的正中好球。
  如果阿克能够脱离险境,自己就离开他吧?
  离开他,别再汲取阿克身上幸福的能量,别再自私了。现在的自己,一个人也能勇敢地活下去吧,阿克已经教会了她许多。
  小雪摸着左手手腕上的旧疤,几乎已看不出来当初割腕的伤痕,只剩下淡淡的一抹红色。阿克的爱,早就渗透了她全身上下每一个细胞。
  远远的,青色走廊尽头,阿克焦急的家人赶来,拉着医生与护士问东问西。
  小雪透过加护病房的玻璃,看着鼻孔插入呼吸管、被绷带重重缠捆的阿克。
  然后,小雪删去了自己存在阿克手机里的来电铃声与相片。“再拨一次电话给我,以后你再也找不到我了,小雪会像妖怪一样,坚强地活下去。阿克也会好起来,一定会好起来。”小雪按着阿克的手机,拨给自己。手机响了。
  “小雪妖怪,虽然我还搞不清楚我们之间那把宝剑是虾小,不过总有一天,它该出现的时候还是会出现。你是我眼中的苹果,Youaretheappleofmyeye。”阿克的声音。
  不知道什么时候,阿克偷偷录了这段语音铃声,当做两个人在一起一个月、同居九个月的礼物。这个笨蛋,今天下午明明还装做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小雪妖怪,虽然我还搞不清楚我们之间那把宝剑是虾小,不过总有一天,它该出现的时候还是会出现。你是我眼中的苹果,Youaretheappleofmyeye。”
  不断重复的铃声,小雪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她想起了阿克曾跟她说过,在英文谚语“Youaretheappleofmyeye”里,其实是“你是我最珍视的人”的意思。“阿克,谢谢你。”
  小雪轻轻地,拔走了绿色的猴子吊饰,将阿克手机放在店长的手里。
  爱情与人生,不再是两好三坏。
  阿克醒来已经一个礼拜了。
  店长转述医生的话,拉里拉杂的,用了奇迹、神奇、命大等同义词,总之是在鬼门关前徘徊了一遭。脑部无虞,现在只剩皮肉伤要将养,转进了普通病房。
  “小雪那个妖怪呢?”阿克含糊地问,他每次醒来都会问同样的问题。
  虽然掉了两颗牙齿,忍着痛,还是可以用嘴巴吃饭。
  跟阿克自己说的一样,他一开始张嘴吃东西,就以惊人的速度恢复。
  “你自己养的妖怪怎么跟我要?该出现就会出现啊,让你猜着了还叫妖怪?”
  店长在病床旁吃便当,每次阿克这么问,他就如出一辙地回答。
  等一下陪阿克吃完便当,店长又得赶回卖场。
  “也是。”阿克看着一旁的手机。表面上一派不在乎,心中却很不踏实。
  有时他无聊打电话给小雪,却一直没有人接听。小雪也没有来看过他,他很担心小雪发生了什么。
  “店长,说真的,小雪没事吧?”阿克迷迷糊糊记得,那个恶夜的最后,小雪并没有受到伤害才是。
  “没事啊,不信你自己去问警察。倒是围殴你的那三个浑蛋,现在被起诉重伤害罪,晚点警察还会来问你笔录,吃饱了就睡吧,才有精神说话。”店长吃光便当,拍拍肚子。
  阿克看着手机。里头的小雪照片消失了,铃声消失了,怪到无以复加。
  “店长,你有没有镜子?”阿克问,突然有个想法。
  “被揍到鼻青脸肿有什么好看?”店长拿出随身携带的镜子,帮阿克照脸。
  阿克仔细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额头上,并没有涂满的红色唇印。那感觉比起九个月前,凭空消失在晨曦里的妖怪,还要让阿克迷惘。
  两个星期后,阿克出院,这段期间还是没碰着小雪。
  裹着还需回医院换药的绷带与胶布,阿克回到了久违的租屋,里头关于小雪的一切几乎都蒸发了。
  衣服、小饰物、保养品、写着奇怪言语的小纸条,全都消失不见,好像这段捡来的爱情从未发生过似的。
  小雪曾经存在的证据,只剩下那一只偌大的鱼缸。
  鱼缸里头,“女子十二乐坊”呆呆地看着阿克。水里除了几株水草,还新沉着好几百个由小丁当扭蛋玩偶粘成的小假山,蓝色的一片,散发出幸福的气息,那些都是小雪长期搜集的幸运。
  住院这几天全靠店长帮他喂鱼,但店长当然不晓得小雪所有的东西已经搬走。
  “不是吧?”阿克很不习惯,一个人坐在和式地板上,东张西望。
  明明房间里的东西还不少,但他却感到很奇怪,空荡荡的。大概是一种学名叫寂寞的滋味袭上心头。
  “新游戏吗?嗯,一定是新游戏。”阿克自言自语,对着鱼缸里的“女子十二乐坊”笑了出来。
  伤口结成的伤疤掉了。
  阿克回到苹果计算机公司上班,负责台湾地区的网络宣传。他的工作内容是制作文宣与台北所在地的趣味短片,对熟悉次世代乱七八糟想法的阿克来说,这是如鱼得水。
  但拨打电话给小雪,连嘟嘟声都消失殆尽,只留下“您拨的电话是空号”。
  到小雪打工的水族店,老板说她前些日子离职。跑去小雪的旧租屋,管理员反问,小雪不是早就搬去跟你同居了?阿克完全失去小雪的下落,只剩下记忆。等一个人咖啡店,快打烊的时间。
  “阿不思,你说说看,小雪这次是在玩什么游戏啊?城市捉迷藏?猜猜看我可以躲多久?谁是隐形人?”阿克连珠炮问,坐在咖啡吧台上。
  阿不思用一种很特殊、很复杂的眼神看着阿克。
  “你说啊?有话直说不就是你的拿手好戏?”阿克鼻子上还贴着胶布。
  “今天请你喝一杯‘等不到人咖啡’吧。”阿不思酷酷地说道。“你别诅咒我。”阿克瞪着阿不思,竖起中指。
  “那改请你喝一杯‘痴心妄想之执迷不悟’咖啡吧。”阿不思卷起袖子。
  棒球打击练习场,铿铿铿声不断。
  阿克孤独的身影,凝立在时速一百四十公里打击区内,立刻被球友们发觉不对劲儿。几个好事的常客忍不住出口询问:
  “小子,那个常常跟你在一起的女孩跑哪儿去了?”“是啊,好久没看见她啦。”
  “那个女孩是不是把你甩啦?看你本来奇低的打击率居然又下降了。”
  “不会吧,那么漂亮的女孩子,怎么会搞丢了?你也真是的!”阿克只有苦笑。小雪妖怪这次玩的游戏,真是又长又闷又寂寞。“如果这一球我可以击成全垒打,小雪就会回来!”阿克在心里这么制约自己,却连连挥棒落空。
  阿克叹气,原本精力过度旺盛的他,现在常常觉得挥起棒子很容易累,因为背后的铁丝网少了双守护的眼睛。
  他知道自己喜欢小雪,他也自认不需要借着小雪的凭空消失,让自己对这份感情有更深刻的体会。小雪也应该了解这点,所以他实在想不透这个游戏有什么好玩的。
  “回来吧,我认输了。”阿克对着手中的球棒说。幻之绝技。
  阿克打开门走进,大大方方站在痴肥老板面前。
  老板依旧对着彩虹频道大发议论,一只手正捏着超勤劳握寿司,几个客人正满脸斜线地看着桌上的菜,满肚子大便,神智迷离。
  “老板,你还有没有看过上次那个跟我一起来的女孩子吗?”阿克举手发问。
  痴肥的老板愣愣地打量着阿克,努力思索着这个眼熟的人是谁。“就大概在半年前,不付钱就烙跑的那对情侣啊,有个笑得很甜的女孩。”阿克详细地解释。
  “哦……干!别跑!”痴肥老板恍然大悟,抓起桌上那把大锈刀就冲来。
  阿克转身就跑,老板在身后一边喘气一边大吼大叫,在大街上追逐。
  不知不觉地,阿克笑得很开心,连他都没意识到自己为什么会这样。
  后来,阿克下了班,有事没事就会跑去幻之绝技,跟痴肥的老板来个三百米长的你追我跑。老板在后头大骂,阿克兴奋地拔腿狂奔。
  久而久之,老板居然因此减肥了五公斤。
  “喂!我不追了!”有一次老板大叫,停下脚步,喘得一塌糊涂。“是吗?
  干吗不追?“阿克停步,大感可惜,回头看着气喘吁吁的老板。
  “臭小子我问你,你干吗边跑边伸手?”老板瞪着阿克,心中的疑团已久。
  阿克看着自己奔跑时,不由自主地伸出的左手。“是啊,为什么?”阿克失笑。
  阿克生了病。
  一种在深夜里漫游大街小巷的病。
  莫名地,阿克会在邮筒前站岗,骑着脚踏车巡逻入夜后的台北,观察每个逗留在邮筒附近的行人。
  但可爱的城市传说邮筒怪客,随着小雪妖怪的退隐一同埋葬在这个城市里。
  电视新闻不再出现怪客对邮筒施暴的怪异笑闻,倒是多了“邮筒守护者阿克”的追踪报道。
  “请问这位先生,你为什么常常在半夜巡逻邮筒?是不是因为情书曾经被邮筒怪客烧去,所以想协助警方,将怪客绳之以法?”记者将麦克风递给阿克,认真的眼神让阿克差点笑了出来。阿克看着摄像机,不晓得某个荧光屏前,是不是有双熟悉的眼睛正看着自己。
  “小雪,现在我随身携带着我们之间的宝剑呀!”阿克下脚踏车,解开背上的球棒套子,拿出球棒,摆出一个最帅的打击姿势。记者与摄像师尴尬地看着阿克,却见他眼睛闪闪发光。后来,这座城市出现新的悲伤传说。
  有些人逐渐发现,在各大告别式中,经常可见到一个上台演讲的男子,深呼吸,敲敲麦克风,开始说故事。男子拙于言辞,却每每说得自己热泪夺目。这个男子说的,都是同一个故事。
  一个关于棒球笨蛋,跟扭蛋女孩的爱情故事。
  法国。
  飘浮着浓密咖啡香气的城市,巴黎。
  穿着羊毛黑大衣的高大男子,笑笑看着坐在香榭大道旁品尝咖啡的女孩。
  女孩一愣,随即莞尔。
  “好久不见,工作还顺利吗?”孟学慢慢走过来,自己坐下。“托你的福。”
  文姿笑笑,的确如此。
  异国相逢,两人坐着聊天,询问彼此的生活。三年了。
  文姿让这座步调悠闲的城市,以最自然的节奏,治愈了自己黯淡破碎的灵魂。
  对于很多不愉快的记忆,文姿只剩下不断反刍后的想法,遗忘了感觉。
  在巴黎,她生活得很好,常常搭着火车,循着以往的计划在欧洲四处旅行。
  或许她从来没有这么惬意过,因为她已将所有沉重的东西都寄回遥远的小岛。
  “我离婚了。”孟学说,却一点也不遗憾的表情,“说过了,强摘的瓜不会甜,我父母跟对方家长,也开始同意这点,或学着同意这点。我前妻当然举双手赞成。”
  “如果你想告诉我,离婚是因为我的话,我想还是别了吧。”文姿说。孟学会在法国找到她,当然不可能是巧合。孟学的一举一动都充满了事前的想法。
  文姿说话的方式还是一样,只是表情轻松多了,也少了棱角。“牺牲一切的爱情,不是格外珍贵吗?”孟学失笑,他发现自己还是对这个女孩子深深着迷,无法自拔。
  “爱情如果牺牲一切就可以换取,会不会反而太廉价了?”文姿回敬,笑得很优雅。
  孟学叹气,自己在这个女孩面前完全没有反击的能力,想同意她的论点,却又很不甘心。
  “有新的,喜欢的人?”孟学不安地问。在异国氛围里,尤其容易产生恋情。
  “没。”文姿坦白地说。
  “那我能不能……”孟学一股热情再度上涌。文姿摇摇头,示意孟学别再说下去了。
  隆隆声。文姿抬起头,看着划过天际的飞机。三年,够了。
  “我要回台湾,找一个人,把心里的话说清楚。”文姿若有所思。“阿克?
  你对他还有什么话要说?“孟学有点心虚,手掌轻轻拍打桌面。
  “我欠他一个真诚的祝福。”文姿看着手中的咖啡,“因为我还是很喜欢阿克。解放了他,才能真正解放我自己。”
  三年了,小雪还是没有出现。
  阿克继续保持单身,却不是刻意的结果。
  他一直没有发现,枷锁在自己灵魂上那道沉重的锁。
  但阿克开始明白,为什么在四年前,小雪会用那样的悲伤姿态,出现在自己面前。或是命运,或是巧合,但更可能是一种遥远呼应的默契。
  “阿克,我想见你。”
  文姿只是打了个电话,就轻易在这座灰色城市里找到了阿克。店长笑笑,让两人在卖场的顶楼天台上聊天,那里有些许回忆。“怎么当到了企划副理,还是牛仔裤、运动T…shirt?”文姿看着阿克,哈哈大笑。她很开心,阿克看起来一点都没有改变,除了下巴上的一撮性格胡子。
  “还不就是这个样子,倒是你,看起来好阳光啊,一声不响地跑去欧洲,也没联络。”阿克搔头,双手靠在天台边缘。俯瞰下去,这个城市也没有什么改变。
  白天灰蒙蒙,晚上霓虹灯火。
  “还敢说,你可没试过联络我啊,我问过店长,他说你一下班就忙着找那个女孩子,根本没想过要找我。怎么,这么喜欢你的她,也会搞失踪?”文姿吐槽。
  “真糟糕,店长他什么秘密都守不住,真是太不可靠了。”阿克尴尬。
  文姿看着阿克,所有对阿克的喜欢立刻从记忆里唤起,又添了份久违的感动。
  “记不记得你刚刚来公司的时候那个锉样?”文姿看着天台下。“那时我刚刚退伍,刚退伍的阿兵哥都是呆呆的样子,谁帅得起来啊?”阿克耸耸肩。
  “其实我很讨厌看到笨蛋,所以那时候觉得你真是个大麻烦,什么都做不好,什么事都要交代三遍以上,看到你就生气,恨不得啊,你赶快离职,换个比较聪明的让我带。”文姿回忆着。
  “讨厌我?我怎么都没感觉到?”阿克想也想不透。“所以你是个大傻蛋啊。”
  文姿笑了。
  “大概是当兵时班长跟连长都比你凶多了吧,所以反而觉得很轻松啊,被你骂一骂又不会痛,也不必被罚交互蹲跳,或是跑三千米。”阿克回忆。
  “后来,你硬是带我去看那场棒球赛,算是改变了我对你的想法。”文姿说。
  “我就说嘛,看现场的棒球比赛真是超棒的。”阿克得意。“什么跟什么啊?我的意思是,改变我对你观感的,是你对棒球抱持的热情。”文姿白了阿克一眼。
  “热情?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兴趣,这一点也不奇怪啊。”阿克不解。
  “或许是这样吧,但其实在当时,我根本找不到除了工作之外的热情。如果有人问我,我最喜欢做的事是什么?我只能说,工作,没有第二个答案了。”文姿想起自己曾过度执著工
  作的时期,摇摇头。
  “……不然,跟我一起喜欢棒球啊?”阿克握拳,还是一样神采奕奕。
  文姿凝看着阿克,随即低头。
  “或许,还有别的可以喜欢。”文姿说,脸终于红了。文姿端详着阿克,阿克并不是一成不变。
  他似乎成熟了点,自信了许多。应该是将很多模糊地带抹开的时刻了。
  “当初你很喜欢我,是不是?”文姿开口,看着身旁的阿克。这个问题在四年前一定是别别扭扭到了极点,现在却是风轻云淡。
  “是啊,非常的喜欢。”阿克坦承不讳,笑得腼腆。文姿听了,不但没有高兴,反而很多的失落。
  轻轻松松回答这个问题,不带一丝暧昧的紧张与悬念,说明了阿克现在对她一点爱情的感觉都没有剩下。
  “是吗。”文姿淡淡地笑道,不让阿克发现自己还是喜欢着他。“而且一直以来,都很喜欢,以前是,现在也没改变。”阿克认真地说。
  文姿在一瞬间呆住,却悄悄压抑心中的喜悦,不让情绪浮现出来。因为文姿从阿克真挚的眼神中看出来,他虽然真心喜欢她,却爱着另一个,被他称为妖怪的女孩子。
  尽管如此,文姿还是要继续问。她不想让爱情里掺杂不明的未知成分,那样的苦楚她已尝过。
  “但是在你的心中,正深深爱着小雪吧?”文姿说。
  “嗯,我很爱小雪,恨不得将整个城市翻过来找她。可是,小雪就跟店长说的那样,完全消失了。我的手机里没有她的相片跟声音,我要是想再看看她的模样,除了回味那三个以前替iPod…mini拍的广告短片外,就只能闭上眼睛了。”
  阿克怅然地说着。很自然地,阿克将自己与小雪模糊的爱情起点,到失踪的过程缓缓说了一遍。其中当然也包括当初对文姿的痛苦理解,只是现在换了个心情,不再有芥蒂。
  天台上的风暖暖的,文姿在很舒服的空气中了解了一切。当然,文姿也发觉了最关键的误会。
  毫无疑问的,孟学演了一场充满恶意的戏,用自以为奉献灵魂的牺牲。
  但文姿没有说破。
  误会不算什么。既然是误会,就没有谁想伤害谁的迷雾。那样很好。
  只是误会造成的结果,往往是不可逆转的。
  若这个结果,令现在的阿克找到了钟爱的女孩,文姿也觉得值得祝福。如果自己再度扰乱了平衡,下一次能够突破重重围厄的幸福,不知道又会何时降临到阿克身上。当下的爱情,最珍贵。即使不属于自己。
  “加油,你一定可以找到小雪的。”文姿爽朗地笑道。
  “谢谢,不知道怎么回事,我现在觉得好轻松。”阿克吐了一口长气,他感觉到一直隐隐束缚自己的东西突然消失无踪。“我也是。”文姿笑笑,完完全全地,释放了。
  “对了,我听店长说,孟学后来结婚了,新娘不是你是别人,吓了我一大跳。
  前一阵子他离婚,你现在还是跟他在一起吗?“阿克问,顿了顿,才又开口,”坦白说,我希望不是,我讨厌他。“
  “放心吧,我跟他早就分手了。”文姿看着远方,“我在法国交了一个男朋友,还过得去,不过未来的事谁也说不准,是吧?”文姿笑笑。
  文姿没有看着阿克的眼睛。这样就够了。
  “阿克,够了吧?”
  店长在等一个人咖啡店里,颇有感触地看着阿克。距离文姿与阿克在顶楼天台的对话,又过了一年。
  文姿回到了法国,据她传回来与男友的亲密照片,大概又会在欧洲待上好一阵子吧。阿克羡慕地回了信,除了道声生日快乐,还顺便回报他今天的最新进度:“9954”。
  算一算,小雪妖怪已经离开人间界,快三年了。这段时间里,台北街头的夜晚,一直很不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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