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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鸟-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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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年,新闻系没有保送的名额。杨一决定参加高考。
  当记者的父亲说话了,一个女孩子搞新闻搞不出什么气候,就读外语吧,也免得考了。
  杨—一本正经地说:“今年考不上K大学的新闻系,十年后就争取站在K大学新闻系的讲台上。”
  种种才艺满足了一个少年人的虚荣。抛开这个不计,杨一觉得童年英才教育的最大收获是为她赢得了自信。这是关乎重大的。果然杨一如愿以偿,读了新闻。
  上大学后,同学们开始热衷于各种演讲比赛、英文派对、座谈会时,杨一反而退了下来。这些活动在她眼中越发近似于游戏。有同学慕名前来:“你就是杨一?看不出来。”
  杨一说Z“看不出来就对了,看出来就麻烦了。”
  她利用寒暑假走访了许多贫困山区小学。面对着一双双天真单纯、渴望知识的黑眼睛,她读出了这群在沙土上写字、在教室外偷听的孩子们的心声——我想读书!可是他们交不起二三十元的学费——这不过是一个城市孩子买书包的钱,在这里将改变一个失学儿童一生的命运。
  他们从来没有出过大山,没有见过电视,没有见过游乐场,他们根本无法想象城市里的同龄孩子嚷嚷的名牌和电子游戏是怎么一回事,他们没有比较,他们只有那么一点点小小的心愿——“我想上学”。
  可这都得不到满足。
  杨一心情沉重。她是英才教育下长大的一代,她想如果她出生在穷山沟里,她就是他们中的一员。还有什么比这个更能解释“命运”二字!
  她先后写了两篇报告文学,不仅获奖,且引起了一定的社会反响。
  那时杨一不过十八岁。
  真正让她名声大振的是她大学时期的一幅图案设计。
  1997年,全国征求香港回归徽章设计图案,杨一技压群芳,一举成名。其实她的图案很简单,之所以能够胜出超过那些专业美术人士,就是一个创意。她画了一串中国历代以来形态不同的钥匙,下面写了一句话:咱们家的钥匙,一把也不能少!
  由于她的种种成绩,她二十岁毕业就分配去了电视台新闻节目英文部。工作两年半,就想出国读书了。出国当然首选美国,加拿大和澳大利亚是亚选择,日本则根本不在考虑之列。看看美国朋友留的电话号码,只写区号和电话号码,不写国家区号,好像是属于常识范围,全世界都应该知道。
  这样的一个国家需要去看看。
  当时她的不少同学都留学了。一个同学对她说,你怎么不出去,你不一直都先人一步吗?出去看看总是好事。自己在自己家里用自己家的话讲自己家的事,怎么会有火花?怎么会有交流?出去看看人家在人家的家里用人家的话讲人家的观点,那是什么样的情景?在自己尚有韧性改变时对自己进行丰富。
  杨一想想也是。客观、主观上的种种局限,在工作上她总觉得没有多么突出的成绩,就决定留学了。
  对于大部分的留学生,出国留学是踏出国门的第一次,杨一例外。在她留学之前,她曾五次出访:第一次是她高一时,随中国少儿艺术团出访欧洲,别具一格的欧洲情调,杨一印象深刻;第二次是她随中国大学生代表团出访美国;后面的三次是她因为工作需要出访日本、加拿大和美国。邻居刘阿姨开玩笑,你们杨一出国比我们去天津还勤啊。
  杨一并没有像天舒一样天昏地暗地上各种TOEFL和GRE的速成班,她和天舒交流过,TOEFL和GRE的成绩固然重要,但绝不是惟一的条件。美国大学非常重视学生的全面素质,像阿甘他什么都不会,只因着跑步就能上大学。她如果没有优秀的大学成绩,出色的工作表现,卓越的才能特长,想拿传播系的奖学金,别说门了,就是窗户也没有。
  在美国学文科的中国人不多。即使有,一两年后也转到“会计”、“电子工程”等热门专业。当杨一告诉天舒她是学传播的,天舒故意用手摸摸眼睛,表示眼前一亮。一个外国人在美国学传播,一要有很过硬的语言功夫,二还意味着毕业后找不到工作。天舒的反应,杨一司空见惯——中国人的反应。那些学热门专业的,在美国时间长些的,就会呈上忠告:“这是美国啊!你在美国还是没有受过苦,才敢这样。”使得学文科的人声调都低下来。只有杨一骄傲地说,只有那些FZ(学生家属签证)、J2(访问学者家属签证),才会去学什么会计,她是不会转专业的。天舒立刻问,那你以后是想留下来,还是回国?“会先留下来工作一段日子,以后我是要回去的。回去比较容易做成大事。”杨一是学传播的,她知道她再怎么能,也不可能进人美国主流媒体,像ABC、NBC,不会要一个外国人。她的愿望是回国办一个类似美国《20/20》、《60分钟》的节目,她喜欢做人文节目。
  5  第一块见到他
  上个学期期末考,杨一为考试焦头烂额,天舒被她花言巧语骗去当“陪读”。杨一说认识天舒三个月认为天舒英文应该提高,认识天舒六个月后深感她中文的加强也迫在眉睫。因为那天突然下大雨,两个人匆忙地往停车场跑,到了车里,天舒看着跑着躲雨的行人,说:“哗啦啦,下雨了,轰隆隆,打雷了,小鸡跳,小鸟。山,大家都往窝里跑。”杨一听后,大笑:“哈哈,陈天舒,这就是你的中文水平?太高了!”杨一以让天舒学英文为名,叫天舒帮她收集整理资料,且许诺事后重重地答谢天舒。一个星期后,杨一春风满面地告诉天舒她又得了A,只是答谢一事不再提起。她怎么这样呢?女人就是女人,说话只是发音而已,像广东话说的“你讲(你讲话呀)”就是比喻讲话只是讲话。
  就在天舒对杨一的承诺不抱什么希望时,杨一却心血来潮了,决定请天舒看电影。杨一打电话到实验室找天舒。先是实验室的NANCY接的电话,杨一的英语很好,实验室的几个美国人接过杨一的电话,都这么说。言下之意,实验室的另外几个中国学生小马、唐敏、陈天舒的英语都不及杨很快地就换上天舒的声音c“唉,还记得上个学期末我答应过要答谢你的吗?”
  “哦,感谢老天爷,你还记得。”
  杨一笑。
  “什么叫还记得,从来就没有忘记过。”天舒接着道。
  “我请你们看《铁达尼号》。”
  天舒笑了:“你拿糖啊!”
  电话那端传来杨一的大笑声:“你中文有进步,知道拿糖什么意思了。”
  “是呀,看这么个老片子,你就不能自觉点吗?”
  “这个片子我没有看过,你看过吗?”
  “也没有。”
  “那就这么定了。一起去受点爱情的滋润。”
  《铁达尼号》风靡之时,天舒还在国内,票价为五十到一百二十元不等,太贵了,天舒没去。同学小安说,差不多了,美国一张票也要七八美金,折成人民币,和我们差不多,天舒说差得多了,美国人一个月赚多少,中国人一个月赚多少?
  如果这张票不是杨一请的,她想她还是不会去。
  第二天下午,天舒早早地就坐在图书馆前的长椅等待。
  因为刚刚下完一场雨,空气非常清新,空旷湛蓝的天空,朵朵飘动的白云,心惰也格外的明朗,天舒坐在长椅上静静地享受着这一切。这是她留美半年最轻松的一刻。
  “天舒。”背后传来杨一那好听的声音,接下来便是她一串风铃般的笑声。非常清脆,非常悦耳。
  天舒回头,是杨一、曹大淼,还有一个人她不认识,从未见过。
  “这是天舒,广州来的。”杨一的声音。
  “苏锐,大淼的同学。”还是杨一的声音,“也是我的大学校友。”
  “你好,天舒。”苏锐说。
  “你好,苏锐。”她也对他说。
  “她是杨一的好朋友。”大淼补充了一句。
  大淼一说话,就让天舒不高兴。她想起她与大淼的第一次认识。上个寒假她从洛杉矶看表妹晶晶回来,原本是杨一接机,杨一临时有事,就转请大森帮忙。大森对杨一说:“没问题,接你朋友没问题;要接你妹妹就更没问题了。唉,她漂亮吗?”天舒知道此事后便对大森有了成见。后来他们成了很熟的朋友,天舒就此事狠狠地批评了他,大森显然忘得一干二净,且说就算他是这么说的,也很正常,一个年轻男子提及一个年轻女子当然是问“她漂亮吗?”——这是再正常不过的反应,难道问她“年薪多少”、“什么学历”
  不成?之后反而是他狠狠地批评了天舒,说她小心眼。
  接下来商量怎么去电影院,是开一部车去,还是各开各的车去,然后在电影院门口集合。
  大森姓曹,只是美国人叫起来很难听——“HEY,操(曹)”,所以他常省掉姓,大淼是北京人,能侃,讲话很好笑。有一次大家在天舒家里打牌,天舒在厨房里忙得叮叮咚咚,突然“呕当”一声,一般人的反应是问什么东西掉了,大森问:“天舒,你逮着了没有?”
  杨一也是北京人,更能说。所以大森和杨一在一起时,一定热闹。他俩喜欢抬杠。如果大淼说“先有鸡”,杨—一定说“先有蛋”;但如果杨一说“先有鸡”,大淼则会说“先有蛋”。两人从认识起就吵架。杨一到S大学是大淼接的飞机。杨一在S大学中国学生会的名册上找到大淼的名字,发E-mail给他,请他接机c大淼答应了,回E一mail,开玩笑说在机场看见一个特帅的男人就是他大淼。那天,是大淼认出了杨一,杨一看着大淼说:“没认出来。因为我下飞机后,一直在找刘德华。”
  果然不出所料。大森说:“大家坐一部车子去吧,省事。”
  杨一立刻说话了:“这样并不省事,回程怎么办?开车的人还要把每个人送回家。”
  出乎意外的是这次大淼没有再与她抬杠下去,而是说:“好,好,只要大家同意,我也同意。”
  后来决定各自去,天舒是里面惟一没有车的,杨一带她。上车时,杨一问天舒:“觉不觉得大淼今天异常?”
  天舒说:“怎么不觉得,太觉得了。”
  杨一凑近天舒的耳边:“他失恋了,我拉他出来散散心。”
  天舒抿着嘴笑:“又失恋了。”
  说罢,她们挤挤眼嬉笑起来,满是小女人的琐碎与不争气。
  看电影时天舒与苏锐挨着坐。《铁达尼号》的最后,JACK临终前对ROSE说:“WINNINGTHATTICKETWASTHEBESTTHINGTHATEVENHAPPENEDTOMEITBROUGHTMETOYOU。”
  这正是天舒想说的,赢得杨一的这张电影票,是发生在她身上最美好的事情,它让她认识了苏锐。
  这样,天舒成了一个有秘密的女生,心里企盼发生什么。
  从电影院出来,天舒发现今晚月亮又圆又大。她举头望明月,不由得顾影自怜起来。记忆中她什么时候曾经做过同一个动作——举头望明月,是她小学的时候,那时她看着月亮婆婆,希望能像骑扫帚的小魔女一样,划过星空,满世界邀游。现在,看着圆润丰满的月亮,只想回家了。
  6  室友都知道了
  天舒回到宿舍,关上门,将钥匙上抛,转了个身再接住。她想:谈不上一见钟情,就是遇见,在异国他乡熙攘的人群中,猛然抬头,遇见了一个家乡的亲人,很熟悉很亲切,天舒一进来,LAKETA就问:“你好吗?”
  “我很好。”天舒甜甜地笑,“你们好吗?”
  “我们?这里只有我。MEG回家了。”LAKETA说。
  MEG和LAKETA与家庭都不亲密。昨天MEG的父亲留了个言在答录机里:亲爱的女儿,你母亲和我对你上次的回家非常高兴,当然那个时候,我们都还比较年轻,但那到底是什么时候,我们也不是太清楚了。爱你的爸爸。
  MEG的父亲很具有幽默感,MEG收到留言后就回家了。
  “MEG回家了,那你呢?”天舒问。
  LAKETA说:“我要写小说,不写诗歌了。”
  天舒想:这也转得太快了点。
  “我要写一部关于黑人的历史小说。你看过《根》吗?”
  “没有,不过听说过。”
  “没发现大多数的电影、电视都把黑人的形象搞得很可笑很傻吗?你一定要读读这本书,写得好极了。我也要写一本类似的小说。比如说,黑人讲英语有口音,这些都是有缘由的。”她说,“讲话有口音,名字起得怪都是黑人故意的,觉得自己不一样,也要别人觉得他们不一样。像我的名字就是挺少有的。”
  天舒也有个英文名字,上大学时英语老师起的,到了美国,反而不用了。她好像没有勇气跟中国和美国的同学们说,晦,你们别叫我天舒了,叫我戴安娜陈吧,再学老美把“陈”发得像“全”。
  “你什么时候开始写?”
  “还不知道,我还在构思呢。不过我会先练习写一些短篇。”
  “好了,你出名了会忘记我吗?”
  “这还用问吗?一定是会的。”她笑,露出一颗颗洁白的牙齿。
  说完,LAKETA进行她的小说创作。电脑坏了,改用手写。她的拼写十分糟糕,隔一会儿就问天舒什么什么词怎么拼,天舒很得意地说,英语到底是你的母语还是我的母语?我的英语虽然不如你,听说写读全不如你,但我的拼写正确率几乎百分百。LAKETA问,你是怎么练的?天舒说,你门大依赖电脑的拼写检查了,我们是一个词一个词这样训练出来的。美国学校里没有语文课,只有阅读课,读读文章。而中国的语文课,从字到词,从句到文,反复练习,朗读背诵,抄写默写,老方法自有它的妙处。LAKETA说,是啊,美国高中生阅读写作的水平很低,已经引起了关注。
  一会儿,LAKETA的一个短篇小说就出厂了。天舒看后,不能不承认,美国孩子的思维很开阔。LAKETA写的是一个黑人家庭,单亲母亲与她的三个孩子的故事。对话写得很精彩。黑人母亲教育她的孩子要学好,说:“不要偷东西,否则白人不会让你们好过的。”天舒没有想到她眼中轻松快乐的室友可以把一些严峻的社会问题写得这么生动幽默。
  天舒的中学作文全是假话,写她拾金不昧,给老师送伞,扶老人过桥。光拾金不昧就写了五篇周记,老师有意见了:“全广州市的钱全让你捡着了。”天舒改写家务事,一会儿堂哥带她打雪仗,一会儿与堂妹去捕鱼,母亲又有意见了:“你哪里来这些个堂哥堂妹们,我们都不认识。”
  天舒写得痛苦,相信老师改得也不快乐,可下次提笔,还是依旧,除了这种作文模式,她已经不知道如何突破了。
  这就是教育的烙印。
  LAKETA小说炮制完毕,又来与天舒说话:“我一共有过三个男朋友,交第一个男朋友时,我十四岁,我男朋友十六岁,他很CUTE(可爱),交第二个男朋友时……”
  “你和第一个男朋友为什么分手?”
  “嗯……我们也不知道,后来就分开了。”
  “就分开了。”天舒重复。
  “对,交第二个男朋友时,我十六岁,他是我同班同学。噢,他是一个JERK(傻瓜)。第三个男朋友比我小一岁。我现在没有男朋友,我很寂寞。”
  “你想找什么样的人,白人还是黑人?”
  LAKETA有点敏感地说:“我不需要找一个白人去改变我的社会地位。我对我的肤色很自豪,不需要找一个白人支持我。”
  天舒只是随便问问,没想到她会激动起来。
  LAKETA说:“白人生下来是白的,生气的时候是红的,生病的时候是黄的,死的时候是灰的。我们黑人生下来是黑的,生气的时候是黑的,死的时候还是黑的。白人才是有色人种嘛。”
  “对,轮到你了。”LAKETA上齿碰下齿客气地催促着。
  这倒是和国内大学宿舍的场景完全一致。我告诉你一个小秘密,你也得跟我讲一些悄悄话,否则就不够意思。全是小女生的那一套。
  在这种场合的作用下,天舒就讲了她今天认识了一个叫苏锐的男孩子。
  “你喜欢他吗?”
  “我……”
  “JUSTSAYYES(就说是的)。”
  在美国原来可以这样呀,天舒想。她上高中时,就因为无意中的一句“我有心事”,被当做“春心荡漾”传播了很久,越传越具体,越播越传神。
  “你应该告诉他。”
  “不,不,不可以。”天舒连忙摇头。LAKETA竟然建议她去跟苏锐做血泪告白,这不是等于叫她去送死吗。
  “为什么不?”LAKETA不解了,在她看来,应该对自己喜欢的人说我喜欢你,这是更单纯的想法。于是又追问一句,“为什么不?”
  “因为……因为……因为……”天舒后来显然是被逼急了,憋出了一句,“因为我是女的呀。”
  “我知道了。中国女孩、”LAKETA耸了耸肩,说了这么一句,把她自己的困惑也全解释通了。
  几天之后就到了中国的春节。那天是星期五。一到星期五,室友就拍手赞叹:“TGIF(感谢神是星期五)。”
  这是天舒在美国的第一个春节,学校、街上都冷冷清清。天舒有点想家。实验室里的几个中国人似乎只有天舒一个人意识到今天是春节,吃午饭时,她提醒大家。小马说,来久了,人变得很麻木,过不过节都一样。唐敏说,她那中餐馆的老板在过春节时说“在美国过什么春节”,过圣诞节时说“我们中国人过什么圣诞节”,怎么样都过不上节。
  小马、唐敏这么一说,天舒也麻木了,只是想现在她的家人在做什么呢,看春节联欢晚会?穷吃海喝?
  下午,天舒提着两包刚买的食品回到宿舍。一进门,白人姑娘MEG就雀跃而至:“怎么样了?你们怎么样了?”
  “我们?我和……”
  “你和锐啊!”
  MEG也知道了。想必也是在一种场合的作用下,LAKETA又告诉了她。
  “你们怎么样了?”LAKETA也问。
  “什么也没有!”天舒一边说,一边把刚买回的食品放进冰箱。
  “什么也没有?”LAKETA穷追不舍,“你们没有见面吗?”
  “没有!”天舒烦了,说,“我们换个话题行吗?”
  “可我们只对这个话题感兴趣。”LAKETAT嬉皮笑脸。
  “对了,你的好朋友YANG(杨一)打电话来提醒你,今晚你们有活动。中国春节,她邀请我们一起去,预备了晚饭。”MEG说。
  “看,与锐相比,这件事显得重要多了。”天舒笑。
  MEG也笑:“对啊,我立刻问她锐会不会去。”
  天舒瞪大了眼:“什么?你真是这么问她的?”
  “开个玩笑,看你紧张的!”MEG很是得意。
  第四章
  我从杨一那儿借了盘春节联欢晚会的带子,一首《常回家看看》不知哭坏了多少人。“常回家看看回家看看,哪怕帮妈妈刷刷筷子洗洗碗,老人不图儿女为家做多大贡献,一辈子不容易就图个团团圆圆;常回家看看回家看看,哪怕给爸爸捶捶后背揉揉肩,老人不图儿女为家做多大贡献,一辈子总操心就奔个平平安安。
  ——陈天舒一、世养大同指日可待天舒已经参加过两次中国学生会的活动。
  一次是去年刚进校时的迎新会,到会的有五十来人,处境与天舒相似——初来乍到,想认识一些人,交一些朋友,寻求一些帮助。来美超过一年以上的同学基本上见不到——有的话,大概都是“领导阶层”。
  另一次是进校两个月后,大使馆来学校放映纪录片《飞越太平洋》。天舒以为是讲留学生飞越太平洋的生活,就鼓动小马和唐敏一起去看。
  小马颇为婉转地说,你刚到美国,去看看,认识一些人,我们就免了。
  唐敏说,我的生活我自己最清楚。别人的生活真真假假,是好是坏,我都不感兴趣。
  天舒自个儿兴致勃勃地去了。一看,原来是江泽民访美纪录片,看电影的人都为自己的失误笑了,因为这个片名太像时下留学生题材作品的标题了,天舒感觉不错。中国和美国,这两个世界上最发达的国家和最大的发展中国家的关系,比以前已经大大地紧密了。
  后来天舒没有再参加过这类活动。阿晴表姐说,你不要一来就往中国人圈子里钻,要是这样,我们来美国干什么?
  这次如果不是杨一当学生会会长,天舒未必会来。
  这与天舒父亲留学的时代是彻底不一样了。
  1981年,美国对中国很陌生,中国对美国也很陌生。
  父亲出国前去安全部门上了几次课,牢牢记住“那是资本主义国家”。父亲赴美留学时已是一个三十七岁拉家带口的中年人,在国内靠组织靠惯了,在美国一下子没人管了,各方面都很不适应。一天在校园里遇见中国代表团和陪同的大使馆工作人员,犹如西出阳关遇故人,倍感亲切。代表团的人叫了他一声“同志”,又问候了几句,这些都给了父亲很大的鼓舞。
  今天,天舒和她的两个室友五点钟准时到达礼堂。今天的人数比往常多多了。看来,吃饭的力量是巨大的,杨一的力量是巨大的。
  LAKETA一进来就问:“哪一个是锐?”
  天舒慌张地将室友拉到一边:“时刻注意你们的行为。”
  话虽这么说,眼睛却四处张望着。
  来者主要是初到美国的学生和访问学者,也有不少是探亲的父母和陪读的太太——家人在美国也很寂寞。男生比女生多。男留学生孤独,不然怎么会没事就唱“对面的女孩看过来,其实我很可爱”呢。
  礼堂的右侧摆着几张长桌子,满是炒面、炒饭、炸鸡腿,还有从中餐厅订来的十几二十道菜。大人排着队取食物,遇见认识的谈话,遇见不认识的点头。小孩子们抓着炸土豆片,一边往嘴里塞,一边与小伙伴在人堆里钻来钻去,上蹿下跳。家长被惹急了,用中文说几句,小孩儿再顶几句英文跑掉了。真是“小狗叫,大狗跳,小狗叫一叫,大狗跳一跳”。家长摇摇头,对身进的人说句“在美国孩子难管”
  后也就放任自流了。熙熙攘攘、吵吵闹闹,还真喜庆。
  陈宏伟教授一家也来了。陈教授是上海人,学术上颇有成就,陈太太在留学生中更是有口皆碑的好太太、好师母、好女人。
  陈太太现在就是个“HOUSE WIFE(家庭主妇)”。对于这一代知识女性而言,多少有点接受不了。可这是事实,她的所有资料都是这样填的。先生安慰她:“‘家庭主妇’总比”家庭妇女‘好,你好歹管着我和孩子。“现在的许多年轻女子反而乐于接受,对陈太太说:”有人养你还不好,非得自己出去累得半死才高兴?“于是陈太太就安心地做她的”家庭主妇“了。
  大森常说找太太找到陈太太这样的,算是有福气了,她好得都不像上海人了。陈太太听了,笑着说:“现在表扬起上海人,怎么就剩下这么一句话了。”
  这类活动她会来,为的是送菜、送盘子、送温暖。
  礼堂里还有不少“对华友好人士”,ISO (国际学生办公室)的人员PAT 笑着向每一个人问好。他大约四五十岁,牛高马大,虎背熊腰,一个炸鸡腿在他手中缩到了可怜的小。
  天舒他们实验室的NANCY 面对美食,不是视觉、味觉上的反应,而是营养成分上的评估:这个饺子多少卡路里热量,那个宫保鸡丁多少克的脂肪,怎样才是最科学的,既不至于营养不足,也不至于营养过剩造成脂肪堆积。可怜的美国人,他们热爱享受,有时又不太会享受。杨一的男朋友。
  天舒实验室的ERIC,一边向中国同学倒卖几句从杨一那儿零售来的中文,像“你好”、“很高兴认识你”之类的,结果却是除了他自己准也听不懂;一边忍不住咬一口锅贴,且不停地说“好吃,好吃”。标准的一副新好男人的模样。
  ERIC二十四岁,在学校里学过一点中文。美国学生最多学点西班牙语,美国大学里学中文和俄文是冷门。ERIC想了想,学这两种语言都差不多,只不过去中国可以吃得好点,于是选了中文。
  他爱吃中国菜,却也被吓倒。有一次,杨一、天舒和他去旧金山唐人街喝早茶,除了叫大家皆宜的点心,她们还叫了猪血糕、凤爪这些地道的中国东西。
  ERIC指着风爪,苦着脸问:“你们,知道这是踩在什么上面的吗?”绝不动筷子。
  杨一叫他尝尝看,最后,ERIC答应了,一边动筷子,一边对杨一说:“现在你该知道我有多喜欢你了吧?”神情很是悲壮。
  尝后。很坚强地说:“味道不错。只是我一想到它都踩过什么地方,现在又跑到我嘴巴里来,就感觉不好。”天舒大笑。这件事后,天舒对杨一说:“ERIC对你不错,都豁出命来追你。”
  “HI,ERIC。”天舒先看见ERIC,向他打招呼。
  ERIC连忙用中文应道:“春节快乐!”
  中国人对外国人讲中文总是无比宽容的,天舒说:“你讲得很好。”
  “SORRY (对不起),”没有想到ERIC马上全面撤退,“我听不懂。”
  ERIC只会说他讲的那几句,也只能听懂他讲的那几句。
  ERIC想了想,还会一句,就问天舒:“近来国父(伯父)可好?”
  杨一告诉他,中国人重视家庭,如果他向中国人问候一句“伯父近来可好”,就可以拉到不少票了。
  “什么?”天舒皱着眉头,奇怪地看着他。
  ERIC解释:“国父,你的爸爸。”
  “那是伯父,伯——父,记住了。杨一这样不是误人子弟吗?”天舒一边往盘子里放菜,一边又加了一句,“当然,你要管我爸叫国父,我也是没意见的。”
  TIM 一个劲儿地往盘子里放菜,他只会讲英文,也只喜欢吃美国人喜欢吃的所谓中国菜,像“古老肉”、“古老虾”
  之类酸酸甜甜的东西。小马曾对天舒说,知道这是为什么?
  这就是“质变”。
  TIM 正在追求天舒,一见天舒就追。天舒一见TIM 就躲。
  天舒捧着盘子,从TIM 身边悄悄溜过去。TIM 一把抓住她:“为什么跑?”
  天舒回过头,脸上满是伪装的惊讶:“你也在这里?没看见。”
  “算了吧,我要不抓住你,你永远看不见我。”
  整个礼堂猛然一望,以为世界大同指日可待。
  杨一代表大会发言。
  “欢迎在场的每一位来宾,感谢你们的光临,也感谢在场的各国朋友,你们与中国没有任何的血缘关系,也没有联姻关系,”杨一说到这儿,也学美国人演讲——三句话就来一个玩笑,“当然,这是到目前为止的情况啊……”
  果然逗得底下哈哈笑,杨一就接着说:“你们的到来,让中国的春节更加的热闹……”
  看见实验室的小马、唐敏和陈教授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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