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檞寄生-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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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只要叫我'爱',我就有新名字。我永远不必再叫罗密欧。”
  “我借着爱神的翅膀飞越围墙,围墙再高也无法把我的爱情拦阻在外。
  只要你用温柔的眼神看我,任何锐利的刀剑也无法伤害我的身体。“
  “但愿我就是你的鸟儿。如果我能够死在你的爱里,那真是比天还大的幸福。以我的灵魂起誓,亲爱的朱丽叶,我的爱情永远忠实坚贞。”
  橘子学姐的叫声总是非常凄厉,很像欧洲中古时代女巫被烧死前的哀嚎。
  我曾经拜托她,可不可以在念台词时,稍微……嗯……稍微正常一点。
  “喔!罗密欧学弟啊!我饰演的是伟大的莎士比亚的伟大的戏剧作品中的伟大的女主角朱丽叶啊!她惟一的爱来自于她家族惟一的仇恨啊!
  这是不应该相识相逢而相恋的爱啊!她的内心是非常痛苦而挣扎啊!
  所以讲话时自然会比较大声和激动啊!你明不明白啊!“
  我当然不明白。
  我只知道我晚上作噩梦时,都会听到有人在鬼叫:“喔!罗密欧!”
  每次彩排完回到宿舍,我都像是刚跟武林八大高手比拼内力后的疲惫。
  洗个澡,躺在床上休息。柏森就会突然拿起衣架:
  “罗密欧!你这个坏蛋。你已经冒犯了我,赶快拔出你的剑吧!”
  我立刻从床上起身,跳下床铺,抽出衣架,大声说:
  “提伯特!我要为我的好友马库修报仇,你准备下地狱去吧!”
  “罗密欧!你这只该死的畜生!我的剑就要穿透你的胸膛了!”
  “提伯特!你只是臭水沟里的老鼠,让我来结束你卑贱的生命吧!”
  然后我们就会把衣架当剑,决斗起来,直到柏森被我刺死为止。
  有时子尧兄也在,他就会将视线暂时离开书本,微笑地看着我们。
  后来子尧兄背包的书,就多了《西洋戏剧史通论》和《莎士比亚全集》。
  罗密欧刺死提伯特后被判放逐,如果不离开就会被处死。
  临走时的夜晚,他还不忘利用绳梯爬上朱丽叶楼台上的窗口。
  我就只有这点跟罗密欧比较像。
  然后罗密欧和朱丽叶经过一夜缠绵,成为真正的夫妻。
  感谢老天,我不用跟橘子学姐演出这一幕。
  只要用昏暗的灯光跟煽情的旁白,带过即可。
  但是我还是得再忍受朱丽叶的哀嚎。
  “喔!罗密欧!你现在就要走了吗?我的丈夫,我的心肝,我的爱人。
  令人诅咒的大地啊!为什么这么快就射出晨曦的曙光呢?“
  橘子学姐滚倒在地上,紧紧抓住我右边的牛仔裤管。
  “喔!罗密欧!别离去啊!你怎能狠心留我一个人孤单地在这楼台上?
  为何你英俊的脸庞变得如此苍白,是悲伤吸干了你的血液吗?“
  连左边的裤管也被抓住了。
  “喔!罗密欧!我的挚爱。请用你温热的嘴唇狂野地给我最后一吻吧!让我尽情地吸吮你的气息,你的芳香!”
  竟然还开始用力拉扯……
  “去死吧!朱丽叶。”
  我终于忍受不住。
  结果,我被赶出话剧社。罪名是:“侮辱莎士比亚”。
  在话剧社,这句话的意思就是欺师灭祖。
  那晚,我一言不发地坐在床上,拿万金油擦拭被橘子学姐捏成瘀青的腿。
  柏森爬上我的床铺,看看我的腿,拍拍我肩膀:
  “我也退出话剧社了。我可不想扮演死在别的罗密欧剑下的提伯特。”
  “那太可惜了。你真的很适合扮演被杀死的角色。”
  “嘿嘿……菜虫。你那句'去死吧!朱丽叶',真的好酷。”
  他说完后,夸张地笑着,很像脸部肌肉抽筋。
  我突然也觉得很好笑,于是跟着笑了起来。
  “来吧!双脚瘀青的罗密欧!你这个侮辱莎士比亚的恶贼!”
  柏森迅速地从上铺跳下,拿出衣架。
  “混蛋提伯特!你这只九条命的怪猫,让我再杀死你一次吧!”
  我腿很痛,无法用跳的,只好狼狈地爬下床铺,拿出衣架。
  衣架上面还挂着一件内裤,子尧兄的。
  所有的不愉快,都在最后一次杀死提伯特后烟消云散。
  辩论社是柏森最投入的社团,但却是我最不感兴趣的社团。
  每次到社团参加活动,总觉得像在上课。
  同一律、矛盾律、排中律、充分举证律,这四大基本逻辑还不算难懂。
  只是柏森每次从辩论社回来后,总喜欢跟我练习辩论。
  “猪,吃很多;你也吃很多……”柏森指着我,“所以你是猪。”
  “乱讲。演绎法不是这样的。”
  “嘿嘿……我当然知道这样讲似是而非,但你千万别小看这个东西喔。
  如果将来要从政,就得先学会这种逻辑语言。“
  柏森又嘿了两声,站起身,手里拿枝笔当麦克风:
  “不珍惜后代子孙生活环境的人(猪),会赞成盖核电厂(吃很多);”
  “国民党(你)也赞成盖核电厂(吃很多),”
  “所以国民党(你)是不珍惜后代子孙生活环境的自私政党(猪),
  是历史的罪人!选民的眼睛是雪亮的,我们要用选票加以唾弃!“
  柏森望着我,笑嘻嘻说:
  “菜虫,这样够酷吧?如果政治立场不一样,再把关键词改一改就行。”
  “太扯了吧。”
  “怎么会扯呢?台湾的立法院每天都充斥着这种语言啊。”
  说的也是。不过我只是单纯的小老百姓,不敢妄谈政治。
  有次辩论社举办红白对抗赛,将新进社员分成两组,进行辩论。
  记得那次的辩论题目好像叫做“谈恋爱会不会使一个人丧失理性”。
  柏森和我,还有一个机械系的大一男生,代表反方。
  正方也是三个人,两男一女。
  那个女孩子长得很可爱,还绑了两条长长的辫子。
  正方的观点一直锁定在谈恋爱的人总会做出很多不理性的行为。
  以学生而言,即使隔天要期末考,晚上还是会跟女孩子看电影。
  或是半夜在女孩楼下弹吉他大唱情歌,不怕被愤怒的邻居围殴。
  为了爱情茶不思饭不想睡不着的人,更是所在多有。
  而许多疯狂行为的产生,通常也是因为追求爱情。
  更有甚者,为了爱情而想不开自杀,或是杀害情敌与爱人,也时有所闻。
  “例如著名的爱德华八世,放弃王位而成为温莎公爵,只为了和心爱的辛普森夫人厮守终生。辛普森夫人是个离过两次婚的妇人,温莎公爵竟然为她失去王位并被流放,我们能说温莎公爵没有失去理性吗?”
  那个绑着辫子的女孩,左手抓着辫子,右手指着我,大声地说。
  我在答辩时,首先定义理性应是思考的“过程”,而非“结果”。
  所以不能因为经过思考的结果和一般人不一样,就否定他没经过思考。
  举例来说,如果在白色与黑色之间,大家都选白色,却有一个人选黑色。
  并不能因此判定那个人没有理性,只不过在一般人眼里他是不正常而已。
  正不正常只是多与少的区别,没有对与错,更与理不理性无关。
  就像爱因斯坦智商比正常人高很多,表示他不正常,但能说他不理性吗?
  “英国的温莎公爵不爱江山爱美人,这是因为对他而言美人比较重要。
  即使一般人都觉得江山比较重要,那也只是价值观上的差异。不应该因为这种不同的价值观,就认定温莎公爵因为爱情而失去理性。“
  我没绑辫子,又不甘示弱,左手随便抓着一撮头发,右手也指着她。
  柏森站起身准备结辩时,右手还在桌子下方对我比个“V”手势。
  “对方辩友举出许多因为'爱情'而杀人或自杀的极端结果做例子,来证明'谈恋爱'是不理性的……”
  柏森的语调很激昂。这语调我很熟悉,好像是?……
  “我方想反驳的是,即使有许多人为了'金钱'而杀人或自杀,就能证明'赚钱'是不理性的吗?”
  柏森把语气再加强一些,我终于知道了,那是在话剧社时念对白的方式。
  “所以我方认为,'谈恋爱并不会使一个人丧失理性'。谢谢!”
  柏森下台时,答礼的姿势是土风舞社的邀舞动作。
  结果揭晓,我们代表的反方获胜,柏森还获得该场比赛的最佳辩士。
  学长说我表现得也不错,只是抓头发的样子,看起来实在很像猴子。
  “可惜这是辩论比赛,不是马戏团表演。”学长拍拍我肩膀,遗憾地说。
  当天晚上,依照惯例,柏森还是在熄灯睡觉后爬到上铺问我,他是不是天生的英雄人物。
  从此,柏森就一直是辩论社社员,到大四为止。
  我陪柏森到大二后,就不去辩论社了。
  因为我辩论时,偶尔会冒出你娘的圈圈叉叉,
  或是他妈的鸟儿飞之类的脏话。
  学长说我很孝顺,都不会提到我妈。
  孝子是不应该因为说脏话而被对方辩友砍死的。
  总之,大一和大二的时光,对我和柏森而言,是非常快乐的。
  正因为快乐,所以时光走得特别匆忙。
  大二下学期,柏森还被选为班代,我被选为副班代。
  那学期我们相当活跃,办了几场舞会,还有撞球比赛和歌唱比赛。
  舞会时,我们有开舞特权,可以先挑选可爱的女孩子跳舞,不必跟人抢。
  撞球比赛我和柏森搭档,撞遍班上无敌手,拿到冠军。
  歌唱比赛子尧兄竟然也参加,他唱的是曹雪芹的“红豆词”。
  “滴不尽相思血泪拋红豆,开不完春柳春花满画楼……”
  子尧兄左手抱着一本《红楼梦》上台,声音浑厚低沉,全班震惊。
  “咽不下玉粒金波噎满喉,瞧不尽镜里花容瘦……”
  他的右手先轻掐着脖子,再摸摸脸颊,身段很像歌仔戏里的花旦。
  “展不开眉头,捱不明更漏……”
  子尧兄深锁双眉,眼睛微闭,右手按着额头,非常投入。
  “恰似遮不住的青山隐隐,流不断的绿水悠悠……”
  “悠”字尾音拉长十几秒,绵延不绝,全班鼓掌叫好。
  毫无异议,子尧兄是班上歌唱比赛的冠军。
  系上的课业,我和柏森也都能轻松过关。
  子尧兄一直被流体力学所困扰,考试前我和柏森总会恶补他一番。
  要升大三的那个暑假,1013室的三个人,决定要搬出宿舍。
  因为每个人的东西变多了,特别是书。
  所以我们在外面找了间公寓,是楼中楼格局,有四个房间。
  还剩一间,我们把它分租出去。
  最后租给一个大我们一届的中文系学姐,杨秀枝。
  我们都叫她秀枝学姐。
  秀枝学姐的出现,除了让我知道东方女孩也有傲视西方的胸围外,最重要的是,她让我认识了明菁。
  因为明菁,我才知道,我是一株檞寄生。
  因为思念一直来敲门
  我无法在夜里入睡
  因为思念一直来敲门
  我起身为你祈祷
  用最虔诚的文
  亲爱的你
  我若是天使
  我只守护
  你所有的幸福
  “各位旅客,现在开始验票!”
  列车长摇摇晃晃地推开车厢的门,人还没站稳便说了这句话。
  我把刚读完的第五根烟收起,准备掏钱补票。
  “到哪里?”
  “从台北到……到……应该是台南吧。”
  列车长疑惑地看了我一眼,然后从裤子后面的口袋拿出本子,边写边说:
  “台北到台南,总共571元。”
  我付了张千元钞票,列车长拿钱找给我时,说:
  “先生,请别坐在这箱子上。里面放的是便当。”
  “啊?抱歉。”
  我很不好意思地马上站起身。
  还好,今天的肠胃没出问题,不然就对不起火车上吃便当的旅客了。
  过没多久,就有火车上工作人员来打开箱子,拿出便当,准备贩卖。
  我今天还没吃过任何东西,不过我并不想吃便当。
  只是单纯地不想吃东西而已。
  再把第五根烟拿出,将视线停在“因为思念一直来敲门”这句。
  明菁曾经告诉我,思念的形状是什么。
  但是思念在夜里敲门的声音,听起来到底像什么呢?
  我斜倚着车厢,试着调整出一个较舒服的姿势。
  听车内的人说,火车刚过新竹。
  真巧,秀枝学姐正是新竹人,很想知道她的近况。
  她火爆的脾气,不知道改了没?
  我想应该很难改掉,毕竟那是她的特色,改掉不见得比较好。
  我不由得想起第一次见到秀枝学姐的情形。
  那时我和柏森为了分租房间,到处贴租屋红纸。
  柏森还偷偷在红纸写上:“限成大女学生,貌美者尤佳。”
  两天后,秀枝学姐来看房子。
  她打开客厅的落地窗时,用力过猛,把落地窗卸了下来。
  “真抱歉。没想到昨天刚卸掉人的肩膀,今天就卸掉窗。”
  “卸……卸……卸掉人的肩膀?”柏森问得有点紧张。
  “也没什么啦,只是昨天看电影时,有个男的从后面拍我的肩膀搭讪。
  我心里不爽,反手一握,顺手一推,随手一甩,他肩膀就脱臼了。“
  秀枝学姐说得轻描淡写。
  我和柏森互望一眼,眼神中交换着恐惧。
  看没十分钟,秀枝学姐就问:
  “押金多少?我要租了。”
  “你不再考虑看看?”柏森摸摸肩膀,小心地问着。
  “干吗还考虑?我很喜欢这里。”
  “可是我们其他三个都是男的喔。”我也摸摸肩膀。
  “那又没差。我是女孩子都不担心了,你们紧张什么?”
  秀枝学姐斜眼看着我们“是不是嫌我不够貌美?”
  我和柏森异口同声说:“小的不敢。”
  “那就好。我是中文四的杨秀枝,以后多多指教啰。”
  这间楼中楼公寓在五楼,光线充足,通风良好,空间宽敞。
  四间房间分配的结果,秀枝学姐和子尧兄住楼下,我和柏森住楼上。
  秀枝学姐住的是套房,拥有自己专属的浴室。
  楼下除了两间房间外,还有一间浴室,客厅和厨房都有。
  楼上就只有两间房间,和一间我和柏森共享的浴室。
  客厅落地窗外的阳台,空间算大,我们摆了三张椅子供聊天用。
  楼上还有个小阳台,放了洗衣机,晾衣服也在这里。
  我们三个人搬进来一星期后,秀枝学姐才搬进来。
  秀枝学姐搬来那天,还下点小雨,子尧兄不在,我和柏森帮她整理东西。
  “休息吧,东西弄得差不多了。我下楼买晚餐,我请吃饭。”
  秀枝学姐拿把伞就下楼了,半小时后提了比萨炸鸡和可乐回来。
  “你们这两个学弟人不错,学姐很喜欢。来,一起吃吧。”
  我们在客厅边吃边聊,气氛很愉快。
  其实秀枝学姐长得不错,人不算胖,但胸围确实很丰满。
  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陈述一个“太阳从东边出来”的事实。
  “学姐,你为什么要搬出宿舍呢?”柏森很好奇地问。
  “我们中文系的女孩子,都住在胜九舍,大家的感情非常好。”
  秀枝学姐放下手上的可乐,搁在桌上,神情气愤地说:
  “可是说也奇怪,我晾在阳台上的新洗衣物,常会不见,尤其是内衣。
  有一次我实在气不过,就在宿舍公布栏贴上:“哪个缺德鬼偷了我的黛安芬36E罩杯调整型胸罩?我就不相信那件胸罩胜九舍里还会有第二个女生穿得下!”
  “结果隔天就有四个人也贴出公告。”秀枝学姐还是愤愤不平。
  “四个人分别署名:中正机场跑道,小港机场停机坪,平坦的洗衣板,和诸葛四郎的好朋友……”
  “诸葛四郎的好朋友是什么?”柏森打断了秀枝学姐的话。
  “真平呀,笨。”
  秀枝学姐瞪了柏森一眼,然后告诉我们这四份公告写着:
  “你的胸部实在大,我的胸部没你大。
  可是只要我长大,你就不敢声音大。“
  “妾身二十三,胸围三十二。
  背胸分不出,心酸眼眶热。“
  “别人双峰高耸立,我的胸前可洗衣。
  请君怜惜扁平族,切莫炫耀36E。“
  “阿爷无大儿,小妹无长胸。
  阁下身材好,何必气冲冲。“
  “气死我了。内衣被偷还让人消遣,我一怒之下,就搬出来了”
  我和柏森双手交叉胸前,紧紧抓住自己的肩膀,痛苦地忍着笑。
  刚好子尧兄开门回来。
  “咦?你仿佛是个女的?”
  子尧兄双眼盯着秀枝学姐,满脸疑惑。
  “废话!”秀枝学姐没好气地回答。
  “可惜你只有外表像个女的。”
  “你有种再说一遍看看!”
  “可惜啊可惜……”子尧兄竟然唱了起来:
  “你你你你……只有外表啊……啊……啊……像个女的……”
  尾音照样绵延十几秒。子尧兄不愧是班上歌唱比赛冠军,丹田真好。
  “你这混蛋!”
  秀枝学姐一个鹞子翻身,柏森马上扶着她的肩膀安抚:
  “子尧兄是开玩笑的啦。”
  “是啊是啊,子尧兄最喜欢开玩笑。而且他是用唱的,不是用说的。”
  我也帮了腔。
  子尧兄从背包拿出两颗暗红色的椭圆石头,给我和柏森各一颗。
  然后若无其事地进了房间,完全不晓得他的肩膀刚度过危机。
  他打开房门时,从背包中掉出一本书,《台湾流行情歌欢唱大全》。
  秀枝学姐生了子尧兄一阵子的气,还在房门口贴上:
  “狗与叶子尧不得进入!”
  后来她慢慢了解子尧兄,又很钦佩他的好学,气就完全消了。
  偶尔还会向子尧兄借一些书来看。
  我们四个人住这里,很舒适,常常会一起在客厅看电视。
  不过子尧兄通常只看了一会新闻节目,就会回房间看书。
  而秀枝学姐很健谈,常讲些女孩子间的趣事,我和柏森听得津津有味。
  这里很安静,除了隔壁栋五楼有对夫妻常吵架以外。
  我和柏森第一次听见他们吵架时,还以为是八点文件电视剧的声音。
  因为他们吵架时常会说出:
  “天啊!你已经变了吗?你不再爱我了吗?你是不是外头有别的女人?”
  “喔!为什么我坚贞爱你的心,必须承受你这种嫉妒与怀疑的折磨呢?”
  我和柏森觉得他们一定进过话剧社。
  他们吵架时总会摔东西,大概都是些碗盘之类的,破碎的声音非常清脆。
  很奇怪,吵了那么多次,为什么碗盘总是摔不完?
  如果依我国中作文时的习惯,我一定会用摔不完的碗盘来形容考试。
  有一次他们吵得特别凶,碗盘摔碎的声音特别响亮。
  “够了没?每次你只会摔盘子,能不能摔点别的东西?”先生的声音。
  “好!这是你说的。”太太咬咬牙,恨声地说,“我把你送给我的钻戒、金手镯、玉坠子通通摔出去!”
  “柏森!快!”我听完后,马上起身,像只敏捷的猎豹。
  “没错!快去捡!”柏森和我同时冲下楼。
  那天晚上,我和柏森找了很久,水沟都翻遍,什么也没找着。
  狼狈地回来时,秀枝学姐就说:
  “你们两个真无聊,是不是日子过得太闲?我介绍女孩子给你们吧。”
  原来秀枝学姐在静宜大学念书的朋友,有两个学妹要找笔友。
  我和柏森心想这也不错,就答应了。
  柏森的笔友跟他进展很快,没多久就寄了张照片给他。
  照片中的那位女孩站在桃花树下,笑容很甜,满漂亮的。
  “菜虫,我很厉害吧。嘿嘿……来看看我的回信,多学点。”
  柏森把信纸递给我,上面是这样写的:
  “收到你的照片后,我迷惑了……不知是置身于古希腊奥林匹克山上,看见斜卧床上的维纳斯,那倾倒众生的风采?
  抑或是在埃及人面狮身像旁,看见盛装赴宴的克里奥佩特拉,那让人炫目的亮丽?
  不知是置身于春秋时的会稽,看见若耶溪边浣纱的西施,那轻颦浅笑的神情?
  抑或是在盛唐时的长安,看见刚从华清池出浴的杨贵妃,那柔若无力的姿态?
  不知是置身于西汉元帝时雁门关外,看见怀抱琵琶的王昭君,那黯然神伤的幽怨?
  抑或是在东汉献帝时残暴的董卓房内,看见对镜梳发的貂婵,那无可奈何的凄凉?“
  “嘿嘿……菜虫,怎么样?写的很棒吧?”柏森非常得意。
  “太恶心了。”我把信纸还给他。
  “怎么会恶心呢?这样叫做赞美。”
  “你写这些字时,手不会发抖吗?”
  “当然会发抖啊。我觉得我写得太好了,果然是天生的英雄人物。”
  柏森再看一次信纸,赞不绝口说:
  “啧啧……你看看,希腊神话的美神维纳斯,西方美女埃及艳后,还有中国四大美女西施、杨贵妃、王昭君、貂婵都用上了,真是好啊。”
  我懒得理柏森,因为他还会再自我陶醉一阵子。
  我回到我的房间,想想该怎么写信给我的笔友。
  我的笔友很酷,写来的信上通常只有七八行字,最高纪录是九行。
  看来她也有写极短篇小说的天分。
  我这次的信上说希望她能写十行字给我,不然寄张照片来也行。
  几天后,我收到她的回信。
  果然写了十行字。
  “你最好是死了这条心吧”
  一个字写一行,不多不少,刚好十行。
  我听她的话,就不再写信了。
  但是柏森老把他写给笔友的信念给我听。
  “上帝对人是公平的,所有人都是鱼与熊掌不可兼得,但上帝对你实在太不公平了。祂不但给你鱼与熊掌,还附赠燕窝鱼翅鲍鱼和巧克力,偶尔还有冰淇淋。”
  东西是很有营养,但信的内容实在是没营养。
  秀枝学姐看不惯我常常竖起耳朵倾听隔壁的夫妻是否又要摔东西,就说:“菜虫,别无聊了。我干脆介绍学妹跟你们班联谊吧。”
  我之所以会发亮,完全是因为你
  秀枝学姐找了小她一届的中文系学妹,跟我和柏森一样,都是大三。
  柏森在班上提议,全班欢声雷动,还有人激动地当场落下泪来。
  最后决定到埔里的清境农场去玩,两天一夜。
  中文三有21个女生,我们班上也有21个男生参加。
  子尧兄说出去玩浪费时间,还不如多看点书,就不去了。
  出发前一晚,我和柏森在客厅,研究在车上如何让男女配对坐在一起。
  传统的方法是,将一张扑克牌剪成两半,让凑成整张的男女坐在一起。
  柏森说这方法不好,不够新鲜,而且还得浪费一副扑克牌。
  我说不如想出21对有名的伴侣,把名字写在纸上,就可以自行配对。
  比方说梁山伯与祝英台,罗密欧与朱丽叶,纣王与妲己,唐明皇与杨贵妃,吴三桂与陈圆圆等等。
  隔天早上八点在校门口集合,我拿写上男人名字的卡片给班上男生抽。
  柏森则拿写上女人名字的卡片给中文系的女生抽。
  我抽到的是杨过,柏森抽到的是西门庆。
  然后有将近五分钟的时间,男女彼此呼唤,人声嘈杂。
  “林黛玉呼叫贾宝玉,林黛玉呼叫贾宝玉,听到请回答。”
  “我是孙中山,我要找宋庆龄,不是宋美龄喔。”
  “我乃霸王项羽,要寻美人虞姬。虞姬,我不自刎了,咱们回江东吧?”
  “我身骑白马走三关,改扮素衣回中原。宝钏啊,平贵终于回来了。”
  “谁是潘金莲?潘金莲是谁?”柏森的声音特别大。
  “同学。我在,这里。别嚷,好吗?”
  咦?这语调好熟,莫非是……
  我偷偷往声音传来处瞄了一眼,真是冤家路窄。
  不,应该说是人生何处不相逢,是那个像陀螺般旋转的女孩。
  “你是潘金莲?你真的是潘金莲?”
  “同学,我是。上车,再说。”
  “潘金莲啊,你怎么看起来像武大郎呢?”
  “同学。够了!”
  我摀住嘴巴,偷偷地笑了起来。柏森待会在车上,一定会很惨。
  “过儿!过儿!你在哪?姑姑找你找得好苦。”
  我回过头,一个穿著橘黄色毛衣戴着发箍的女孩,微笑着四处张望。
  她的双手圈在嘴边,声音清脆却不响亮,还夹杂着些微叹气声。
  这是我第一次看见明菁。
  她站在太阳刚升上来没多久的东边,阳光穿过她的头发,闪闪发亮。
  距离现在已经七年多了,我却能很清楚地记得那天的天气和味道。
  12月天,空气凉爽而不湿润,味道很像在冬日晒完一天太阳的棉被。
  天空的样子则像是把一瓶牛奶泼洒在淡蓝的桌布上。
  “过儿!过儿?”明菁仍然微笑地呼唤。
  我把那张写上杨过的卡片,从口袋拿出,朝她晃一晃。
  明菁带着阳光走近我,看了看卡片,突然蹙起眉头说:
  “过儿,你不会说话了吗?难道情花的毒还没解?”
  “同学,可以了。我们先上车吧。”
  “过儿!你忘了姑姑吗?过儿,可怜的过儿呀。”
  明菁拿出一条口香糖,抽出一片,递给我:
  “来,过儿。这是断肠草,可以解情花的毒。赶快吃了吧。”
  我把口香糖塞进嘴里,明菁开心地笑了。
  “姑姑,我好了。可以上车了吗?”
  “嗯。这才是我的好过儿呀。”
  我们上了车,车内还很空,我问明菁:
  “姑姑,你想晒太阳吗?”
  “过儿,我在古墓里太久了,不喜欢晒太阳。”
  “那坐这边吧。”我指着车子左边的座位。
  “为什么呢?”
  “车子往北走,早上太阳在东边,所以坐这边不会晒到太阳。”
  “我的过儿真聪明。”
  明菁坐在靠窗的位置,我随后坐下。刚坐定,柏森他们也上车了。
  我怕被旋转陀螺看到,立刻蹲下身。没想到他们坐在我们前一排。
  “过儿,你怎么了?”明菁看了看蹲在地上的我,满脸狐疑。
  我用食指比出个嘘的手势,再跟她摇摇手。
  等到柏森他们也坐定,我才起身坐下。
  “过儿,好点没?是不是断肠草的药效发作?”
  “没事。一点点私人恩怨而已。”
  “过儿,今天的天气真好。非常适合出来玩哦。”
  “姑姑同学,真的可以了。别再叫我过儿了。”
  “好呀。”明菁笑了笑,“不过想出这点子的人,一定很聪明。”
  “不好意思,”我用食指比着我的鼻子,“这是我想的。”
  “真的吗?”明菁惊讶地看着我,“你真的很聪明哦!”
  “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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