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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路夫妻-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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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没声音。
  妮可很快就轻松自然了,叫了声:“哥……”
  管军只有嘴动了:“出去!我穿衣服!”
  管军和妮可过来了。妮可坦胸露背性感的装束,在街上很醒目。妮可跟管军并肩走着,妮可故意的,不时胳膊碰管军一下,管军紧躲着。可这时候,管军一抬眼,看见胡小玲了。
  胡小玲正看他呢。
  顺着管军的视线,妮可也看见胡小玲了,眼神一扫就看见了管军和胡小玲眼神的交流。人说人脑子里瞬间闪过的真不知道都是什么啊!不经意似的伸手就挽住了管军的胳膊。
  管军想挣,妮可挽得更紧了。这工夫,两边已经近了。
  管军反而一副爱谁谁的神情,径直迎上去了:“胡警官,忙着呢?介绍一下,这是冯妮可。”又对妮可,“妮可,这是人民警察胡小玲。”不无讥嘲。
  妮可很怕警察的样子,“哟”了一声,更紧地抓住了管军的胳膊,几乎是贴他身上了。
  胡小玲看不惯:“你前妻找着了,她又结婚了……要是想见有空你找我吧。”说完,不等管军反应,骑车走了。
  管军忙问,哎,那我闺女呢?
  胡小玲已经走远了。
  妮可拉拉管军:“哥,想不到,你现在……孤身一人啊?”
  管军挣脱妮可的手:“撒开,热!”神情冷峻了。
  妮可不得不松开了管军,但态度更亲热了:“哥,越说越近,你孤身一人,我一个孤身,咱们俩可算同是天涯沦落人了……”
  管军不接下茬:“说吧,找我什么事儿?”
  “没什么事儿……就是这天儿忒长,都不知道该怎么打发。好不容易盼天黑了吧,觉得夜就更长了,就盼天亮,可天亮了我还是没事儿干啊……哥,不请我吃顿饭啊?”
  “我可没钱。”
  “那我请你。”
  “我没时间。你要是没事儿……我可还一大堆事儿等着呢。”
  “是啊?您没时间,可是我老闲着……一闲着我就想找人陪陪我。可是……你不是不让我找旁人吗?”眼睛热热地看着管军。
  “那我也不能天天看着你。旁的,你自觉吧……别对不起老虎就行。”
  “不是我不自觉。是这男的啊都跟苍蝇似的嗡嗡绕着飞,赶都赶不走……”
  管军眼神冷着:“是吗?!也不是全世界的男人都这样儿吧。苍蝇的习性,好像是哪儿臭才奔哪儿飞呢!……你啊,就洁身自好吧。”走了。
  剩下妮可一个人站在街上,看着管军的背影,尽管挨了一通损,反倒是高兴的。
  胡小玲骑车刚拐进派出所院子,就听着李海洋喊了一句:“胡小玲!找你的!”话声还没落,薛冬娜就从值班室跑了出来,转眼就到胡小玲眼前了。要说才多大的工夫啊,薛冬娜已经跟刚才不一样了,换了装束,虽然没刚才那么露骨,可更加花枝招展了。
  “你怎么才回来呀,我都等你半天了。”薛冬娜一开口就埋怨上了。
  “你不是不见吗?”
  薛冬娜还指责:“不是我说您,也没您这么通风报信的,当着老钱面儿,让我怎么说啊……我能真不见吗?一日夫妻还百日恩呢,何况我们那是多少年夫妻啊?”薛冬娜眼神热切地看着胡小玲,“他人呢?”
  这时,管军跑进了派出所大院:“胡小玲……”
  虽然时别三年,可薛冬娜还是能听出那是管军的声音,立马就回头了,而且立马就不知道从哪儿升起来的似海深情,朝着管军就扑过去了,不等管军认出他来,人已经扑怀里了……管军没想到……胡小玲也没想到,看不惯了:“嗨,嗨,嗨,注意场合啊!”忙转身儿进屋了。
  管军认出薛冬娜了,忙往开了推她,可推不开,再推,又推:“我说,我说,我说……咱们不是那关系了,再这么着不合适了吧?”
  管军和薛冬娜在附近的茶馆要了一个包间。薛冬娜的眼睛就离不开管军了。眼前的管军,还是那么年轻,那么帅气,不自觉地就眼泪汪汪,就要动手,捏捏,摸摸……管军想推都推不开。
  “你老推我干嘛?让我摸摸你瘦了没有……”薛冬娜抱住不撒手。
  第2章生活在前进(5)
  “行了行了行了……”管军还是把薛冬娜推开了,“咱别这样儿行吗?咱俩可不是牛郎织女久别重逢……按说咱俩都得论个男女有别了吧?”
  薛冬娜表达完思念,也就顺便把眼泪抹干了:“你现在是一个人吗?”
  管军没正面回答:“怎么你一个人来了,阳阳呢?”
  “她上学呢,上的贵族学校,周末才接回家呢……”薛冬娜没心谈阳阳,在沙发上挨管军坐近了,“你恨我吗?我跟你离婚也是万不得已……”
  “我说,不提它了行吗?我可不是为这个找你,我不是叙旧这意思……”
  “我得提!我不能让你误会我!我不能让你觉得你以前娶的老婆不是个东西!那你成什么了?”
  管军只能听着了。
  “我得跟你说清楚我没给你戴绿帽子!是,我学不了王宝钏,让我等三年我没法儿等,我一个人带着孩子我靠谁啊?可我也没给你戴绿帽子,真的……我是跟你办完离婚手续了才跟老钱好的。”薛冬娜的声音态度都很真诚,至少已经先把自己再一次感动得掉下眼泪。
  “甭说那个了,我不想听……我无所谓,怎么着都一样……”
  薛冬娜着急了:“不一样!那能一样吗?”说着,又拉管军的手,“在我心里你就是你!你一个顶天立地的大老爷们儿不能让他们旁人骑脖子上拉屎!这我分得清!我得跟你择干净了才能跟他们来来往往!甭管他是谁,也别想让我给你戴绿帽子。甭想!”
  管军把手挣开了。
  “你想我吗?”薛冬娜又擦擦眼泪,热辣辣地看着管军。
  管军不回答。
  “你想我吗?”薛冬娜又问了一句。
  “没想……”说着,管军“噌”地站起来,“再说了,我想得着你吗?”
  薛冬娜也站起来:“我不信……不想我你找我,都找警察那儿去了,费了不少劲吧?……”薛冬娜挪到管军跟前,把头依偎在管军的肩膀上,“我也想你……下午我没事儿,你想怎么着我都听你的……”
  管军手垂着哪儿都没碰,神情是冷的:“我不想怎么着,我真不是找你,我是找阳阳!”
  14管军站在私立学校的院子里,打量着站在眼前的小姑娘,简直不能相信这就是自己三年没见的女儿了。
  阳阳太是新一代的孩子了,从头到脚都是银色:T恤,短裤,靴子……都带着一股后现代的意味,而且有股冷兵器的味道。
  管军看着阳阳,眼圈红了:“这丫头长个儿了,高了,漂亮了……爸走的时候小学没毕业,现在都是中学生了,大姑娘了……”
  阳阳是很不情愿被薛冬娜领到管军跟前的,往那儿一戳,也不理管军。
  管军放下手里提着的大大小小的袋子,过去想抱一下她。
  阳阳往后一退,管军的怀抱落空了。
  “行了,你也看见我了,回去吧。”阳阳说完转身就走。
  “阳阳!”管军愣住了,眼神中甚至是带着被抛弃的哀伤。
  薛冬娜不干了,追上去拦住了阳阳:“阳阳,你怎么不叫爸爸呀。他是你爸爸……”
  薛冬娜想把阳阳拉回来,阳阳跟她挣巴着。管军看着,心里不是滋味儿。
  薛冬娜对阳阳:“他可是你亲爸……谁也没有他疼你……听话!去叫声爸亏不着你。”
  薛冬娜生把阳阳拉回来了。她推一把阳阳,但阳阳就是不叫爸。
  管军觉得尴尬了,把大大小小的袋子拎起来,递给阳阳:“阳阳拿着,这是爸爸给你挑的……”
  “我不要,你拿回去吧……”小姑娘硬着,声音冷嗖嗖的。
  管军声音还喜悦着,不把伤心露在脸上:“我给你挑的,小姑娘使的,我拿回去有什么用……拿着。拿着啊!”
  “我有!……你以后别再来看我了!”阳阳就是不接东西,也不等管军回答,转身就走了。越走越快,很快就跟一群同学玩儿去了。
  剩下管军和薛冬娜。管军那份儿失落!
  薛冬娜不安了:“这孩子!她,她怎么学成这样儿了……你别生气啊……回头我让她看你去。”
  管军伤心了,把手里的袋子往地上一扔,转身就走。
  薛冬娜目送着管军的背影消失在校门口,转身又去把阳阳从学生堆里揪出来。
  “你姓什么?我问你,你姓什么?”
  阳阳被薛冬娜捏疼了,挣开薛冬娜的手:“我姓什么你不知道吗?”
  “你姓管,那个人是管军,你爸爸,你亲爸爸……你爸现在是倒霉背兴的时候,可你爸肯定也有时来运转的一天,你不能看不起他……”
  “这话你跟我说不着。”
  “不跟你说跟谁说?”
  “你自个儿。”
  第2章生活在前进(6)
  薛冬娜急了:“你亲爸爸你都不认?!你是吃人饭长大的吗你?”
  阳阳也不躲,还是冷冷的:“我吃什么长大的你最清楚,哪顿饭不是你塞给我的。”
  管军从出来到现在,没碰到一件顺心的事,现在连他自己的亲生女儿都不认他了,他是真的觉得堵了心了。管军在胡同里走着,任凭身后的自行车铃怎么响,他就是不让路,车铃越是响他越是走正中间,而且不是直线。车铃还是响,管军急了,猛地转过身儿,拦在正当间儿。
  “我说你瞎按什么啊?……”话说一半才看清,按铃的是胡小玲。
  胡小玲冷不丁一停,车把一晃,就要倒。管军忙冲上一步,拽住了自行车。胡小玲晃了几下,停稳了。
  “我说,有你这么走路的吗?我这按了半天车铃儿你是没听见啊?”
  “听见了。”管军松了手,转身就走。
  “听见了不让路,是不是憋着跟谁打架呢?”胡小玲从管军的神情里看到了伤心。
  “是!可怎么就碰上你了。”
  “那怎么着,跟我打一架啊?”
  “不敢。”
  “你敢也没用,我没时间!又怎么不痛快了?……见着你前妻了?见着孩子了吗?”
  管军一听这话,嘴硬了:“见了。她们都挺好的。”转瞬之间,管军脸上竟然带着笑容,“我媳妇的大花裙子真漂亮,你说也怪了,这都又过去三年了她也不见老,还跟花蝴蝶似的。对了,我还忘了谢谢您呢,替我找着我闺女。”
  “不客气,这是我的工作,我就得跟你说是应该的。”
  “我闺女也长高了,大姑娘了……漂亮!长得像我。”说着,管军眼睛就定定地望着胡小玲了,看着不顺眼,“我说,你的头发怎么那么难看啊?”
  胡小玲正专心听管军说,没想到管军突然说到自己头上,一下子给噎住了:“我头发碍你什么事儿了?”
  可管军已经撇下她在街上走远了。
  胡小玲看着管军的背影,也觉得管军真是气人,可也看见那背影上的伤心了。胡小玲看着管军的身影在胡同口消失,忽然想起自己不是找他还有事吗,忙骑上车追了上去。
  管军回到家,又往浴缸里放着水。管军看着水哗哗地流进浴缸里,坐在浴缸边儿上发呆。这时胡小玲也进了院,在屋门上敲了两下。
  “进吧。”管军随口应了一声,见进来的是胡小玲,没想到,一屁股就地儿坐下,看着胡小玲。
  “怎么样啊,你前妻没说能帮你点儿忙啊?”胡小玲扫了一眼让管军折腾得不成样子的房子。
  “想说什么就直说。”
  “想让你腾房。”
  “不腾!”
  “江建平又要回来了,他也没地儿住,你不能在这儿扎根吧?”胡小玲往前走了两步,站在管军跟前。
  管军本来没情没绪的,一听胡小玲说起江建平突然兴奋了:“您就没觉得我在帮您忙啊?”
  胡小玲不语,想看管军葫芦里卖什么药。
  “这房我不能腾,真不能腾!您就不觉得我是成全你们呢吗?我给您支一招啊,您就不能让江建平在外面找到落脚的地方,只要他脚没地儿落,肯定就还得回家,您就能跟他破镜重圆……可万一他要是找着了那个落脚点,可就难说了,大概其十有八九就没戏了。男人啊,让您捆绑了十几年当丈夫,万一找着自由的感觉他就死都不会回头了,所以您就不能给他喘气的工夫,千万不能让他找到自由的可贵感觉!为了达到这个目的您可以多少借一下工作之便,他走到哪儿您就搅到哪儿……”
  胡小玲听着管军越说越不像话了,恼怒地瞪着他。
  管军越说越来劲:“我这是高招,您抓过我我都不跟您计较……您能比我知道男人的弱点吗?您别看我家庭破碎了,可我不愿意看着别人家庭破碎,更不愿意看见您家庭破碎。我看您,也挺可怜的……都明日黄花了还落单儿,弄不好晚景凄凉啊……”
  胡小玲接招了:“凄凉啊?我倒是没觉得……倒是看着你,坐在冰凉的地上,是给你自己想什么高招呢吧?而且看样子也没想起来!……你接着想吧,就是别太想不开。”胡小玲说完转身走了。
  “我祝您幸福噢!”管军对着胡小玲的背影追了一句,然后竖着耳朵等着,可院子里没有反馈回任何回答。
  管军脸上的笑容没有了。
  胡小玲从管军那儿出来,肚子气得鼓鼓的,不光有气还有后悔。胡小玲嘴里一连说了十多个无赖,可现在她就还真拿这个无赖没辙。胡小玲骑着自行车从胡同过去,骑着骑着停了,又翻回来了,在一个电线杆子前停下来。电线杆子上贴着乱七八糟的东西,有一张纸上大黑字写着“租房”。胡小玲上前把小广告撕了下来。
  第2章生活在前进(7)
  15江建平手里拿着那张小广告进了一个居民楼。小广告当然是胡小玲给他的。胡小玲忙,什么也顾不上问,让江建平自己去找找看,人家是不是租出去了也不知道。
  江建平按地址按了门铃,没想到开门的是一个五六岁的小姑娘,俏俏。
  “叔叔你找谁……”俏俏站在铁门里看着江建平。
  江建平觉得不对:“我……也许敲错门了。”说着,江建平又看地址。
  “您是看房吗?”俏俏虽然不大,可眼神里透着机灵劲儿。
  江建平愣了一下。
  “妈!妈!”俏俏回头冲里面喊道。
  江建平顺着里面传出的拖鞋响,愣住了,出来的人竟然是郭芳。
  郭芳也没想到。但也只是一瞬间,郭芳已经是满肚子的主意了。热情地让江建平进屋,看房。
  房子是刚装修过的两室一厅,雅致,干净,就连小摆设都很讲究,什么都是井井有条的,这跟郭芳以前给江建平的印象是一个巨大的反差。
  “这个大间十五平米呢,归你用,小间十平我们娘俩住……客厅也归你用,我们娘俩不出来。厨房你先用,你用完了我们再用。就是卫生间,你用的时候插门就行了。我也嘱咐孩子,上卫生间先敲门。”郭芳一边介绍一边看江建平的反应。
  江建平有些心不在焉:“对不起……你叫……”
  “郭芳。这是我女儿,叫俏俏。”郭芳摸着俏俏的头说。
  “噢……对不起啊,郭芳……你看,你这房是挺好的啊,挺舒服的,收拾得这么干净,可是我不习惯跟别人合住,我还是想租一套房子就我一个人住,我喜欢清静……对不起啊……”江建平说完转身就要走。
  “江警官……”郭芳忙把江建平拦住,“房租我可以跟您再商量……跟您讲您可一点儿都不吃亏,这房子每个月的贷款三千多呢,就让您付一千五,一半儿都不到,可是大间和客厅都您用,我牺牲挺大的……”
  江建平一心就想着走了:“我知道我知道,你这牺牲太大了,根本就不应该带着孩子住小间,小间太小了……不是房租的问题,绝对不是,对不起啊……”江建平一边说一边往门口退,“我就是不习惯跟人合住……对不起啊……”
  “您是嫌贵……”郭芳失望了,“一千行不行啊。”
  “不是钱的问题,真不是钱的问题。”江建平人已经到防盗门外了,“再见啊。”江建平转过身,几乎是跑着下楼了。
  剩下郭芳站在门口,半天没动。俏俏仰脸看着她妈:“妈。”
  “让妈想想。”
  郭芳的确没想到来租房的会是江建平,但是既然来了,她就不会放过这么一个机会。她在火车上卖保险,跟江建平不是打过一次交道了。江建平不记得她,她可记得江建平。现在江建平上门儿了,来租房,这等于天上掉下来一个财神爷,还是保护神,为什么?就因为他是警察。有他在这个房子里出出进进,郭芳知道,这比请一个门神贴门上可踏实多了。……这么都想明白了,她就更不会放过江建平了,她得把他追回来。这么一追,郭芳就追火车上去了。
  郭芳卖保险卖得练出两手绝活,一是嘴,一是眼泪。现在这两者能架得住其一的不多,两者都能扛得住的更是少之又少,江建平也不例外。
  郭芳在车厢里见着江建平,不说黄黑就呜呜地哭起来,江建平也不知道怎么安慰,也不能走,弄得江建平的同事从这经过,直冲江建平挤眼。江建平觉得同事误会了,有点儿说不清道不明了。
  “你别哭!你哭什么啊?这多让人误会啊?就跟我怎么着你了似的?”江建平跟郭芳急了,“也没你这样儿的吧?租房租房,怎么也得两厢情愿吧?你想想……你站在我的立场上想想,我一个大男人,我跟你住一块儿再加一个孩子,像话吗?可能吗?”
  郭芳也不理江建平的茬儿,兀自哭着:“我活着有什么意思啊?我还不如死了呢!”
  “死?!这从哪儿说起啊,怎么就说到死了?”江建平一听死,吓了一跳,又是着急,又是不安,“我不租房子,你就再把房子租旁人不完了吗?”
  “人这一辈子,有什么意思啊?要不是为了俏俏,要不是她小,我早死去了……”郭芳根本不提租房那事儿,江建平说江建平的,她哭她的。
  江建平不知怎么安慰了:“你……你丈夫呢?”
  “他……他在天上呢,他多美啊,什么事儿不愁,一撒手就走了……连点儿征兆都没有,说走就走了,比做梦都快……什么叫狠啊?什么叫残忍啊!连个商量都没有,我想死他前头都来不及……”郭芳哭得更凶了,眼泪流得河似的,“两个人过日子,本来都好好的,一个人好好的在你眼前待着,吃饭说话睡觉,你能想到他肚子里有癌吗?你能往那儿想吗?可他偏偏就得了,就死了,就凉了……”
  第2章生活在前进(8)
  悲伤的故事,江建平不能不听着。可江建平不知道,这版本跟上回郭芳跟别人讲的已经不一样了。
  “你有手绢吗?”郭芳要擦泪。
  江建平忙掏手绢递给郭芳。
  郭芳拿着江建平的手绢擦眼泪擤鼻涕:“天上的鸟儿好不好啊,肩膀并着肩膀的飞,可要是死了一个另一个还怎么活啊……可我得活,有孩子啊,那会儿才一岁多,我能让她跟着死吗?……可活着,活着多难呢,得吃饭,得给她一个窝,得护着孩子不让她挨欺负,盼她长大可她怎么长得就那么慢……”
  江建平沉默着,不看郭芳,但不等于不动容。
  郭芳见火候差不多了,该上正题了:“我都租了九个房子,搬九回家了,不怀好意的房东我碰着过……我拼死拼活的就挣了这么一套房子,付了首付就没钱了,欠了银行一大笔钱……您知道卖保险多难啊?这个月我一个单子也没卖出去,我拿什么还银行贷款呢?没钱,银行就得收房子,我这是没辙了才想着租出去一半儿……我也知道,合租,谁愿意啊?!一听合租都跑了,连您也跑……”
  说得江建平觉得自己跑得都不对了。
  “您也跑了我怎么办?我来不及了……我跟孩子眼见着又没房住了……我能不追您吗?……您,就当是赞助一个希望工程还不行吗?算我求您了还不行吗?我都把话说到这份儿了,您的心是铁打的吗?”
  江建平的心不是铁打的,他掏出钱包:“我借你点儿钱行吗?有你就还,没有拉倒。”
  郭芳要的是钱吗?不是。
  “我的话都白说了……您这是寒碜我呢,您是我什么人啊我接您钱!我不是成要饭的了吗?要是真到了要饭的地步……我就死!哪儿不能死啊!”郭芳说得凛冽,决绝,站起身就走,但是全身神经都紧张着,听着身后江建平的动静是不是追。
  郭芳见着都走到车厢门口了,可江建平还是没动静,有点失望,刚要下车,听见后面江建平叫她。郭芳一听,有门儿,走得更快,跳下站台,“哎哟”一声,就坐到了地上。
  江建平冲了过来,伸手去扶她:“怎么了,崴脚了?”
  郭芳一推江建平的手,含着泪:“您甭碰我,您跟我有什么关系啊?”郭芳也真成,苦肉计这招她都使出来了,挣扎着往起爬,却起不来的样子。
  江建平忙伸手架住郭芳,把她搀起来。郭芳就着江建平的劲儿起来,都不跟江建平再说话,一瘸一拐地就接着往前走了。
  江建平心软,跟了上去:“能走吗?”
  郭芳不答,就走。
  江建平没辙了,觉得欠着人家什么了似的:“怎么话儿说的,我要是不租你房子还成见死不救了?!”
  16习惯,完全是出于习惯,江建平觉得,这事儿怎么着也得跟胡小玲打声招呼。真租郭芳的房,孤儿寡母的,让别人知道了,好说不好听。
  胡小玲在派出所办公室抱着饭盒大口扒着饭,等江建平说完了,突然就停了,惊讶地望着江建平:“同居啊?”
  江建平一愣:“同……别用这个词儿行不行啊?”
  “一个女的,带着一个孩子,你跟她们住一块儿,一个铁门里头,你说用什么词啊?”
  “她是房东……我是租她的房子……怎么叫同居啊?”
  “你跟女房东住一块儿,一个大门里头,是不是这么一句话啊?”
  江建平有些生气了:“是!是一个大门里头,可她们是她们,我是我……”
  “不住!回头再找一个……我帮你找。今天你就还跟管军一块儿住去……”胡小玲斩钉截铁,像是在下命令。
  江建平为难了:“恐怕不合适吧,我看那女的挺难的,需要租这房……”
  “难?非得你租啊?”胡小玲不爱听了。
  “别人不是没人租吗?”
  “那就你租啊?”
  江建平给噎住了。胡小玲审度地望着江建平,也不说话。
  “你那么看着我干嘛?”江建平让胡小玲看得有些发毛。
  “我怎么觉得不让你租你还不乐意啊?让你换一个你不乐意啊?”都离了婚了,前妻前夫的了,不知道怎么的话里就带着点儿酸劲儿。
  “不是这么回事儿……”
  “怎么回事儿啊?她难,怎么难啊?你这是同情她了?……”胡小玲越说越酸了,“你们俩,加一个孩子,你就同意了?”
  “我怎么听你说话这意思这么不对啊?”
  “怎么不对啊?是不是这个理?你跟一个女的住一块儿……出来进去的,低头不见抬头见,朝夕相处的……最起码,卫生间得使一个吧?”
  “那怎么了?”
  “你不别扭啊?”
  第2章生活在前进(9)
  江建平又给噎住了:“你想得真够细的。”
  “你没想?”
  “没想那么细!”
  气氛有点儿僵了。
  胡小玲口气硬了。“没想就没想吧,你自己看着办……本来你问我就多余,你爱怎么着就怎么着,也是,不就和一个女的住一起吗,有什么呀?”
  “就是!跟一个女的住一起怎么了?我还能犯作风问题啊?”江建平口气也硬上去了。
  “你犯生活作风问题也应该啊!你现在又没老婆!”
  彻底地僵死了。
  江建平站起来:“你提醒得对!我自己怎么都忘了,我现在从上到下彻头彻尾是一个自由的人了!我应该想干嘛干嘛啊!我来问你干什么,纯粹就是一个习惯!习惯!得改!”走了。
  胡小玲气得,“咣”地盖上了饭盒的盖子。
  有的时候人做事是因为制气。这就是人不理智的地方。本来江建平觉得租郭芳的房子不合适,可胡小玲话里话外带着的怀疑酸意倒把江建平推远了。江建平觉得,我就非租她的房子,那又怎么着?身正不怕影斜,脚正不怕鞋歪。我就租了怎么着?
  郭芳打开门看见江建平,立刻笑逐颜开了,都忘了装着崴脚。要不是江建平提醒俏俏搀着她,她真的忘了。
  哗啦,郭芳把家门钥匙一一拿给江建平:“这是防盗门的钥匙,这是里面木门的钥匙,这是你房间的钥匙……别的都还行,就是铁门里的大门不太好开……你过来我告诉你怎么开。”
  江建平其实还想着胡小玲生气的事,在走神,没听见。
  “这门锁开的时候你得往上端一下,往右一拧就开了。”郭芳演示完,走过去看着江建平。
  “啊。”江建平如梦方醒。
  “你试试。”说着,郭芳把钥匙伸到江建平面前。
  江建平只能接过钥匙,在门上试了试。
  “开水烧好了,在厨房暖瓶里。”郭芳又指着厨房说道。
  “啊。”
  “卫生间的热水器开关当初装反了,向左是冷水向右才是热水小心别烫着……”
  “啊。”
  “你房间的床单被褥都是新的,你放心用……每星期我会给你洗一次,你放心……你的东西放在房间里也放心,我们不会动的……不过你别锁,我好进去打扫房间。”
  “啊。”
  江建平总是回答一个“啊”,郭芳不说了,看着江建平。
  江建平这才感觉到突然没声儿了,回过神来了:“你说,我听着呢。”
  郭芳不说了,叫过俏俏:“俏俏,说江叔叔晚安。”
  “江叔叔晚安。”
  “哦,噢,晚……其实我一个人用小屋就行了,要不然你们娘儿俩住大屋得了,我不在乎……”江建平回头一看,娘俩已经进了小屋,在他面前轻轻关上了房门。
  剩下江建平一个人站在整洁的客厅里,有些不知所措,稍一迟疑进了自己的大屋。江建平也没脱衣服,躺在干净舒适的双人床上,翻来覆去,烙了半宿烧饼。想的,当然是前妻胡小玲。按说,胡小玲是前妻了,归他想吗?可是管不住自己,就是想着住到郭芳这儿来了胡小玲不高兴。
  胡小玲这天晚上在派出所值班。到了晚上八九点钟,几条汉子和警察抬着个醉汉来了。这是规律,一般,到了晚上八九点钟,晚餐的饭桌上但凡爱喝酒的,基本上就有醉的了。有醉的就有闹事的,有闹事的就有报警的,有报警的就轮到警察忙活了。这是一拨儿,下一拨儿要赶到午夜前后,泡酒吧的那拨,照样的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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