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谋良缘-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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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她这么一说,宋氏与苏慎两人脸上的神色都略有缓和。

“既然你外祖父病危,那这几天就动身吧!”宋氏遂向苏玉妍道,“只可惜了,不能在信阳给你这个生辰了。”

“那正好赶得及去昌宁过呀!”苏玉妍笑道,“说不定外祖父看见我,病一下子就好了也未可知!”在她看来,关于宋老太爷的病情很可能就是宋德成一个幌子,其真正的目的,便是早日让她们去昌宁,这个宋德成,一定不是什么好东西,步步紧逼不算,竟还派了那么多人来,分明就是来胁迫宋氏的!反正是要喝下这杯烈酒,不如趁着他敬酒的时候喝吧,要不然,等他恼了,就只有罚酒了。

苏慎仍是阴着脸,满脸不虞,听了女儿这话,不禁微怔,好半天才点头说道,“这样也好……迟了,怕是连最后一面也见不到了……”他虽对宋老太爷病重半信半疑,却因与宋氏谈妥,也不好再出言反对,只尽量想着女儿那句“塞翁失马,焉知非福”的话来自我安慰。

第一卷 024、启程(下)

困宋家派来接宋氏一行进京的人就等在信阳城中的悦来客栈,离着苏家并不远,为首那个管事模样的叫宋虎的,便在当天下午拿着拜贴前来,与苏慎一阵寒喧之后,又请见宋氏,之后便郑重向宋氏提出尽早动身启程的要求。

宋氏也没有过多的犹豫,只微微沉吟片刻,就答应了三天之后便启程。

于是乎,夫人和大小姐即将进京的消息,在短短的半个时辰之内就像那金桂花香一样弥漫了整个苏家每个角落。

丰姨娘自然也在第一时间知道了这个消息。

三日之后,九月二十一,宜动土,宜嫁娶,宜远行,黄道吉日。这个日子,的确不错。

丰姨娘让柳叶取来历书,细细看了一回,又掐指数了一回,这才满意地笑了。

送去大小姐那里的四个丫头,因为时间的关系,大小姐来不及筛选,只能四个都带去了,而其中,秋蕙原是不愿意的,不知苏成跟她说了什么,她还是依了。

不管秋蕙去不去,只要柳红与紫兰、双珠去了,在丰姨娘来说,就是好事。这样一来,她的心情就变得很不错,现在因为宋氏即将提前动身的事,她更是显得神采飞扬起来,情不自禁地哼起了小曲。

春荣走到窗边的时候,恰就听到那略显走调的声音,不由得把对丰姨娘的好感生生减至全无——一个姨娘,在主母生病的时候还能如此肆意欢畅,那是于理不合的。

所以,当春荣面色微冷突然出现在丰姨娘面前的时候,她也吃了一惊,不过,片刻之后她便大方地跟春荣解释,说是因为太过高兴的缘故,所以才会失态。

春荣只淡淡笑着,问她要库房的钥匙,说是夫人要亲自清点,该送人的送人,该变卖的变卖。

丰姨娘微怔之后,也没有过多搪塞,就把钥匙交给了春荣。

春荣走后,丰姨娘左想右想,直觉有些不妥,到底还是放心不下,便到库房来看个究竟。远远看到库房外摆了整整齐齐的十几个箱笼,及至近前,方才看清全是当年宋氏的嫁妆。

整理箱笼的,除了江妈妈与春荣春华并春草,连秋蕙几个也都派上了用场——分类的分类,清点的清点,对数的对数……一派忙而有序场面。

库房里十分安静,并不因为人多而显出丝毫嘈杂之声,偶尔传出几句低低的交谈,也是苏玉妍向一旁的江妈妈询问什么。

所以,当丰姨娘走到跟前,也没有人看她一眼,她只好轻轻咳嗽一声,以示她的到来驭王骁宠全文阅读。

这一声却犹如在平静的湖里投入一颗石子,瞬间招来无数异样的眼光,就连柳红与紫兰,也只在看了她一眼之后就飞快地垂下眼睑各自清点着手里的东西,而正主儿苏玉妍更是连眼皮也不抬,只认真地看着手里拿的物品清单册子。无奈之下,她不得不放低了声音,脸上还露出亲和的笑容,“……大小姐,您正忙着啊……”

这不是废话么?我这不正忙着还正闲着呢!苏玉妍作出惊觉的样子,笑道,“姨娘来得正好,有几件东西,当初是您经手的……”一边说,一边把手里的清单册子翻得哗哗作响。

丰姨娘眼皮一跳,盯着苏玉妍那纤纤素手,轻声问道,“什么东西?”

“就是这几件。”苏玉妍的手终于停住,指着其中一页,抬头望着丰姨娘,“东西不多,只有三件,件件都不是凡品。”

不是凡品,那自然就是珍品了。

丰姨娘的眼皮再次一跳,旋即强压心头的慌乱,伸出手去想到那清单册子接过来亲眼证实一下。

苏玉妍却恰在此时缩回手去,睃了册子一眼,正色说道,“一件玉麒麟,是宋家的祖传之物;一对祖母绿手镯,是当初父亲送给母亲的定礼;还有一件,却是一根百年老参,是当年外祖送给母亲进补身子所用……”

丰姨娘的眸光往已经收拾得七七八八的箱笼扫了眼,强自笑道,“大小姐说笑了……这些东西,都是夫人的陪嫁,虽说这些年我拿着库房的钥匙,我却是连碰也没敢碰一个手指头……况且,当初刚来信阳时,这库房的钥匙,是夫人亲自掌管着的,之后又有江妈妈代理家事数月……就算东西真没了,谁知道是在哪里丢的,又是谁弄丢的?”

“姨娘,这上头有您的亲笔画押呢……要不,您亲自过过目?”苏玉妍格格一笑,随即把清单册子往丰姨娘手里一塞,“姨娘还这么年轻,记性怎么就如此之差了……”副十分感概的模样。

丰姨娘心中暗恨,却还是飞快地往清册上瞄了几眼,脸色也在一瞬间变了又变,最后才露出恍然大悟的模样来,“……唔……大小姐这么一说,我倒有些印象了……我想想……对了,这些东西啊,很可能是夫人生病那会儿送了人了……”

“送了人?”苏玉妍不禁失笑,“姨娘可真会开玩笑——母亲竟拿自己的嫁妆随便送人?”

丰姨娘似乎有些羞愧,“这事,想是我办差了。当初夫人病了,府里收了好多贵重礼品,我让人回礼时,只顾着分量相当,怕是弄混了……”

这个借口找得好,总不能去问人家当年都收了什么回礼,横竖现在宋氏也不想揪她的错处,只不过是借此来给她敲敲警钟,灭灭她的气焰而已。苏玉妍心里暗忖,面上却丝毫不露,向二院扫了一眼,这才低声说道,“有些事,当着这许多丫头婆子,说得太明白也伤了您的颜面,既然您想起来了,我也就不跟母亲说了。”顿了顿,眸光微微一沉,“……这事儿,若搁在别人身上,母亲是必不肯饶过的……”

丰姨娘虽不明白苏玉妍为何雷声大雨点小,却连忙道谢不迭,又奉承了几句这才告辞而去。

苏玉妍也不多说,随她去了。少时,箱笼清点完毕,又再三核对了一番,这才重又放入库房,稍后便领着一众丫头去了宋氏屋里,把方才丰姨娘的表现说了。

宋氏不禁微微一笑,“这个丰氏,旧性不改……罢了,就当看在她这些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暂且不与她理会。”

次日,苏慎亲自将十个箱笼送去典当铺子,换回一叠全国通兑的恒通银票;再次日,苏成去苏家的两处庄子里带了满满一车土产;再次日,停在苏家门前大大小小十数辆车马,辰时三刻启动,直奔西北官道而去。

第一卷 025、失玉(上)

九月中旬的天气,在临近北方的信阳来说,正是秋风送爽的季节。通往昌宁的官道上,正不疾不徐地驶过一行车马。

打头的一辆乌篷马车,里头坐的便是宋家管事宋虎,迎面吹来的秋风冷暖适宜,令他舒服得半闭了眼睛,想着此行如此顺利,回府之后必有重赏,心里就不由得更加惬意。

就算宋氏这样一个成日关在屋里身子虚弱的女人,也觉得随着车帘的晃悠钻入车内的微风十分舒适宜人,不知不觉就将心中焦躁冲淡了几分。

苏玉妍自然就更不必说了。来到信阳这三年,虽说不上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却也鲜少外出交际,像这样坐在马车内驰骋,那无疑是一种奢望。虽然此去昌宁前途未卜,不过她素来乐观,凡事总想着好的一面——天无绝人之路,就算前面已没有路,她也要自己走出一条羊肠小道来!

她轻轻将蓝布车帘撩起一角,眯着眼向外打量。晌午的太阳虽然耀眼,照在人脸上却暖洋洋的,并没有灼热之感,官道两旁各有一排葱郁的杨木,随着马车前行而徐徐往后倒去。

此次随行的,有江妈妈并春荣春华等不下十数几人,除了苏玉妍母女与丰姨娘母子各同乘一辆,其余每四人共乘一车,加上宋家派来的三辆马车并一辆装满信阳土产的货车,统共有八辆之多,所以这一路行来,浩浩荡荡的颇是引人注目。

因官道平坦,路上行人不多,一路又畅通无阻,至日幕时分,车队便到了信阳边境。

宋氏就命车队停下投宿,宋虎便着人下车安排。

不过两刻钟的工夫,宋虎就安排好客栈,直接把马车赶到客栈后院,亲自接宋氏等人入内,又吩咐店伙计喂马不提。

那宋虎虽出身行伍,却是个外表粗犷内心细致的汉子,将宋氏并苏玉妍她们安排在楼上雅座,自己与随从们就在楼下大堂吃饭。

店伙计把苏玉妍一行领上二楼,一时饭罢,店伙计便将众人女眷引入客栈房间歇息。宋氏终是久病之人,虽然这大半日车路还算平稳,她也觉得全身疲乏,因此吃过晚饭之后,便早早歇息了。

苏玉妍想着路途遥远,虽然并不觉累,也还是听从宋氏的吩咐上了床,歇在宋氏脚边。

宋虎身负着护送宋氏母女安全上京的重责,自不敢轻忽,再三嘱咐随行的护院们晚上务必警醒,又安排了四人一班轮流守夜,这才放心去睡了。

睡到半夜,苏玉妍忽被一阵喧闹从梦中惊醒,惶然睁眼,就见窗外红彤彤一片,她顿时一个激灵跳下床来,赤脚奔到窗边,便见东北方向火光冲天,隐隐约约有人头攒动,她奔回床边,一把伸手拽住宋氏,疾声叫道,“娘,娘!”

宋氏已然惊醒,黑暗中看不清女儿的表情,却能依稀看到窗外那一片异样的红色,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着火了?”一边说,一边手忙脚乱地抓起外裳穿上弃妇之盛世田园。

几乎就在同时,门外响起了一个沙哑的男声,“夫人,大小姐,可醒来了?”

苏玉妍听出是宋虎的声音,忙道,“宋管事,发生了什么事?”

“是马房着了火,烧了些草料,并不打紧,我已着人灭火去了,应无大碍。”宋虎扬声道,“还请夫人小姐宽心。”

没事就好。苏玉妍不禁松了口气,随即应声道,“有劳宋管事了。”

宋虎遂客气了几句,便大步去了。

苏玉妍与宋氏在窗前看着大火渐呈熄灭之势,复又上了床歇息,这次却不敢当真睡着,只靠在床上小声说话。

好不容易熬到天亮,女眷们仍在安排在楼上吃饭。

楼上却有两位女客更早,竟已经吃完的样子,看到一行女人们上来,即起身离席。

苏玉妍便扶着宋氏站在楼梯外间避让。

两位女客与苏玉妍擦身而过,翩然而去。

其中一个,经过苏玉妍身边时,一阵香风袭来,不禁令她微微侧目,这一侧目不要紧,竟然发现自己只及这女人肩头,不觉暗暗叹道——这么高大的女子,要怎样高大男人才堪与其匹配啊!

少时,店伙计送上饭菜。

因昨夜虚惊了一场,宋氏只略略动了动筷子便说饱了,丰姨娘等几个都是面色憔悴,想是睡得不安的缘故,自然也没什么胃口,匆匆吃了几口便放了筷子。苏玉妍也只吃了个半饱。

众人吃过早饭,便又启程。

苏玉修因是男子,虽未成年,却也不便与女眷们歇在一起,昨夜自是睡在宋虎那边,想是参加了救火行动,脸上尽是兴奋之色,见苏玉妍的眸光向他睃来,便趁着众人解手方便的机会,跟她说起了昨夜救火的情形,说到激动处,竟手舞足蹈得像个小孩。

苏玉妍听着,也觉惊险,问起失火原因,说是掌柜家里那神智有些失常的老父点旱烟时落了火星在干草上所致,她的目光落在已被烧成灰烬的马棚处,想起昨夜情形,也不由得一阵后怕。

宋虎有条不紊地招呼着众人相继上车,自己骑马殿后。

车队驶出客栈,不到一个时辰,就过了信阳,到了咸宁。

苏玉妍撩起车帘,清晨的微风扑面而来,但见晨光初现,路上还有薄薄的雾蔼,一眼望去,由远及近的绿水山林田园村庄笼罩在透明的雾蔼中,竟恍如世外桃源般宁静安详。

她不由得惊叹,“娘,您看……”

宋氏也微笑赞许。

这一路点点评评,倒也不觉寂寞。

苏玉妍正说得尽兴,忽听宋氏“咦”了一声,“妍儿,今日怎么没有佩戴白玉莲花?”白玉莲花是宋氏去岁送给苏玉妍的生辰之礼,是一块上好的莲花形状的羊脂白玉,上头的一对并蒂莲花并非人工雕琢,而是天然生成,可谓是一件难得的珍品。

苏玉妍虽说不爱装饰,却也极喜爱这用作佩戴装饰之用的并蒂莲,听宋氏一问,便笑道,“女儿可以不戴头面,这莲花,却是必随身佩戴的……”一边说,一边随手去摸系在腰间的采绦。一摸之下,不由得大惊失色——彩绦仍在,并蒂莲却已杳然无踪。

第一卷 026、失玉(下)

“不会是落在客栈了吧?”宋氏也不禁有些急了,看着女儿瞬间变色的脸庞,却还是温言安慰,“你再仔细想想……”

虽说昨夜慌乱,但自己佩戴的首饰也就那么几件,除了这白玉并蒂莲之外,不过头上一根玉?,耳上两个玉坠,早起梳妆时明明还在的,怎么会突然不见?苏玉妍努力回想了一遍,最后还是肯定地摇了摇头,“……早起时我亲手系在腰间的,并没有落在客栈里。”说着,便又俯下身去,在车内仔细寻找。

车厢不大,上面铺着大红的羊绒地毯,就算白玉并蒂莲不过核桃大小,如若掉在上面,也还是能一眼看见的。

可地毯上空空如也。

苏玉妍心里顿时一沉,“女儿想不起掉在哪里了。”

这就是说,白玉并蒂莲真的丢失了。宋氏心里便突地一跳,顿时坐直了身子,扬声吩咐外面的车夫,“停车。”这白玉并蒂莲不仅是名噪京都的宝贝,更女儿的贴身之物,若被心怀不轨的人拾去,后果自然不堪设想,所以必须尽快把它寻回,以绝后患。

马车应声缓缓停下。

随在车尾的宋虎见前面马车停下,便策马来到跟前,隔着车帘问道,“姑太太……您有什么吩咐?”

宋氏徐徐说道,“劳烦宋管事把我屋里的江妈妈和几个丫头一并叫来,就说我有事情交待。”这样的大事,关系到苏玉妍的名节,知情的人自然越少越好,宋氏就是有心想要宋虎相帮,此刻却也不敢轻易开口。

宋虎本不是多话之人,也就不再出言相询,依言而去。

少时,江妈妈与春荣春草等几个匆匆来到宋氏车前。

虽则叫了这许多人来,却是宋氏使的障眼法——侍候苏玉妍的就只有春草一人,若单叫她过来,难免会惹人生疑。

因为事关重大,最先叫进车内问话的,自然是春草。

听说大小姐随身佩戴的白玉并蒂莲不翼而飞了,春草当时就吓得脸色煞白,拼命回想着早起时侍候大小姐梳妆的情景,终于还是确定——梳妆的时候,并没有忘记佩戴白玉并蒂莲。

春草自小跟着苏玉妍,她的为人宋氏与苏玉妍都了如指掌,在听到她的肯定之后,两人不禁对视一眼,眼里都露出几分焦躁来弃妇之盛世田园全文阅读。

九月二十一,明明是黄道吉日,怎么才出家门,就遇到了这样不吉利的大事?

为掩人耳目,宋氏又把春荣春华叫进来问了几句,最后把江妈妈留在车内,跟她说了实情。

若失了别的什么贵重之物,倒不打紧,这白玉并蒂莲失了,却是事关重大。江妈妈一听,也惊得脸都绿了,又想到这东西的来历不凡,不免心急如焚,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宋氏坐在车内,也觉心乱如麻。

倒是失了宝贝的苏玉妍本人,在最初的慌乱过后,镇定地将几个与自己接触过的人再次仔细过滤了一遍,突然想起早饭时曾避让过的那位身材高大的女子来。

当时,自己扶着宋氏已退至旁边,楼梯口虽然不算太宽,却还是能让人轻易穿过的,身材窈窕的那位女子毫不犹豫地走下楼去,而身材高大的这位,在经过自己面前时,脚步却不经意地略滞了滞,肩膀几乎触及到自己的脸颊,她下意识地微微侧头避让,这位女子仍与她贴身擦过。

难道,就是在这擦身而过的瞬间,自己身上的白玉并蒂莲被这位身材高大的女子给“顺”走了?

如此一忖,她便当机立断,把当时的情形简略说了一遍,“……那个女子我虽然只看了一眼,她的样貌我却是记得的……要不,我折回去看看?”现在别无良策,当务之急,是要尽快寻回失物,只要有一丝线索,她都不能放弃。

宋氏沉吟片刻,却道,“那样的宝贝,就是外行也看得出它的价值,失了,就必不容易找到……再说了,就算我们找到那个女人,无凭无据的,她又岂会承认?”她一个未出阁的小姐,抛头露面本已不宜,若再让人知道她失了贴身所用的佩饰,岂不是更要闹得满城风雨?

“眼下别无它法,不如让我折回去碰碰运气……”离开信阳已经一个时辰左右,即使现在立即赶回,这一来一回的也要耗费近两个时辰的工夫,找到那个女子的希望实在十分渺茫,可时间紧迫,已容不得她们再作犹豫。苏玉妍略作思忖,遂低声说道,“若能找到那个女子,只要她肯还回东西,我便许以百两酬谢……您看可好?”

宋氏却不应声,沉吟片刻才低声说道,“我觉得,这事儿有些蹊跷。”

苏玉妍脑中灵光一闪,旋即点头,“女儿也觉得有些不对……”当时自己与宋氏两人并肩而立,宋氏腰间也系了彩绦,彩绦上所佩的白玉饰物并不比自己的白玉并蒂莲逊色,为何那女子就单单只“顺”了白玉她的并蒂莲?再说了,那女子若是江洋大盗,为何不去盗取江妈妈怀揣的价值上万的银票?

有蹊跷,真的有蹊跷。

只是明明知道不对劲,却又偏偏想不出哪里不对劲。

马车内几人各自思量,一时寂静无声。

苏玉妍忽想到一个可能,便小声问道,“娘,咱们苏家,可曾得罪过什么人?”如果盗贼是刻意为之,那便只有这一个可能了——盗取她的贴身之物,然后在这贴身之物上做文章,轻而易举就能毁了苏玉妍的名节。

宋氏一怔,脸上就露出些许忧色来,“你父亲为人木讷,做事又公正耿直,便是无意中得罪了什么人,只怕也未可知。”

苏玉妍的心不禁又往下沉了沉。苏慎身为信阳的父母官,一向秉公办案,不知送了多少不法之徒入狱,倘若有人在他妻女身上借机滋事报复,那也不足为奇。

江妈妈在侧,听了宋氏的话,脸上更是忧色重重,顿时坐立不安,双手紧紧相握,嘴里低声嗫嚅着,“……这可如何是好?”

第一卷 027、蹊跷(上)

宋虎便也借着这当儿的工夫去跟打头的随从们叮嘱了几句,随即打马返回,却见宋氏的马车依旧稳稳地停在那里,车内不时传来窃窃私语,他就不由得暗自揣测,又想着昨夜那场大火烧得有些蹊跷,面色就渐渐凝重起来。

值此多事之秋,千万不能出半点差错!

不过,就算宋虎心存疑虑,终究不过是个管事身份,也不好僭越自己的本分,只能候在一旁耐心等待。

此时,车内的四人面面相觑,焦急之情溢于言表。

苏玉妍暗自思忖,也想不出其它办法,只得低声说道,“娘,再不走,只怕连宋虎都要起疑了……要不,就说咱们失了贵重物品,我带上宋管事去一趟?”不管宋虎为人如何,这等大事,也不宜向他全盘相告。

江妈妈忙道,“那女人面目姣好,眉心有颗美人痣,奴婢也认得,就让奴婢与宋管事去吧!”虽说事关重大,可让大小姐抛头露面终究不妥,再说那身材高大的女子,当时她也曾看过两眼,再见必然认得。

“也只有如此了。”宋氏微忖片刻,旋即沉声说道,“叫宋管事过来,我跟他说吧!”

江妈妈便打起半边车帘,往外探出头去,看见宋虎骑在马上正朝这边,刚要出声相唤,忽听宋氏道,“且等一等。”江妈妈当即放下车帘,回身看着宋氏,“夫人,怎么了?”

宋氏抬起眼来,眼里闪过一丝异色,“英娘,这事有些蹊跷,我想,还是赶紧回去给老爷报个信,让他拿个主意比较妥当。”不知为何,她突然有种强烈的不安,就好像十五年前奉父命去清真庵诵经念佛时的不安,这样强烈的不安,让她顿生不详的预感,那双瘦骨嶙峋的手不由得紧紧相握,关节处已呈青白之色,饶是这样,她还是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栗了一下。

苏玉妍心细如发,眸光流转间,已看到宋氏眼里闪过的异色,也不细问,只接了她的话头道,“……要不,让陈永贵骑马回去报信,客栈那里,还是江妈妈去稳妥些……”虽然找到那女子的希望极其渺茫,就算找到其人,没有真凭实据也无法追回白玉并蒂莲,可要是不去这一趟,宋氏与江妈妈她们只怕都不会安心。她自己,却不敢任何侥幸心理。陈永贵是江妈妈之子,忠厚老实,自比其他人可靠,江妈妈到底年长,经验相对丰富,回客栈也比自己妥当。

宋氏沉吟片刻,遂点了点头,又对江妈妈俯耳说了几句,这才让请宋虎过来。

那边宋虎正犹豫着要不要过来问一问,就见江妈妈从车内探出头来向他招手,“宋管事,我们夫人请你过来一趟宫斗不如养条狗。”他就跳下马来,把马缰丢给身边的厮儿,大步走了过来。

“姑太太有何吩咐?”他立在马车旁,神态甚至是恭谦。

就听宋氏在车内轻声说道,“宋管事,今天走得匆忙,我落了一件佩饰在客栈,那东西虽说不甚贵重,却是家母留下的遗物,就劳烦宋管事与我家的江妈妈回客栈找一找。”她用的是不容商量的口气,也没有那些虚伪的客套——如果宋家人有意谋算妍儿的亲事,也未必会让宋虎这等身份低微的下人知道,就算宋虎真的知情,那也无妨,正好告诉宋家人,她宋德诗已经识破了他们的伎俩,再不会像十几年前那样坐以待毙!

宋虎听罢,当即沉声应道,“替姑太太效劳,是卑职的本分。”

宋氏两道秀眉微微一扬,唇角露出讥诮的冷笑,嘴里仍徐徐说道,“那就烦请宋管事快去快回。”

宋虎到底是行伍出声,当下便道,“不知江妈妈能不能乘马?”

骑马要比乘马车快捷得多。

江妈妈已经从车上跳下,向宋虎道,“乘得。”时间紧迫,更兼事关重大,便是之前乘不得,此时也是乘得的。

宋虎便道,“还请姑太太就在此处稍候。”说着便命一个年长老成的随从上马,亲手扶了江妈妈坐在他身后,又轻声交待了几句,便翻身上了另一匹马,扬鞭而去。

听着马蹄声渐渐远去,宋氏这才向苏玉妍道,“妍儿,把你的中衣撕一块下来。”

苏玉妍一愣,旋即明白,这里没有纸张,宋氏要用它写字。“是要给父亲写信么?”见宋氏轻轻点头,当下便解了裙带,擘手撕下中衣一角,随即把右手食指放在唇角咬破,低声问道,“娘,怎么写?”事关重大,知情的人当然越少越好,宋氏心存顾虑,肯定不会把实情告诉陈永贵,那么,就只能通过隐晦的书信来向苏慎传达讯息了。

宋氏看着她食指沁出鲜血,只觉一阵心疼,还未张口,苏玉妍又道,“要不,就写‘失玉’?”

宋氏微微一怔,旋即点头,“就写失玉。”用的是女儿的中衣,字迹又是鲜血所书,以苏慎的缜密心思,必定一眼就能看出其中的蹊跷。

苏玉妍将衣角铺在座椅上,不疾不徐写下“失玉”二字,随即把手指放进嘴里吸干指上血迹,待到衣角上血迹干涸,这才慢慢把它迭起。

宋氏便叫人找来陈永贵,把折得整整齐齐的一方布帛递给他,又简略嘱咐了几句,方命他速去速回。

虽然宋氏说的仍是刚才对宋虎的那一套说词,陈永贵还是从宋氏凝重的面色和这方色泽淡雅触手柔软的布帛猜到事关重大,当下更不敢耽搁,抄了小路而行,一路风驰电掣,晌午时分就赶回了信阳县衙。

苏慎却不在衙内,守值的差衙说,“……咸阳发生了命案,大人带了捕快们已经走了近半个时辰……”

陈永贵便又问了详细地点,当即飞身上马,又往咸阳而去。

等他找到苏慎时,已近未时。

一间简陋的民房外,外面团团围着看热闹的男女百姓,几位公差守在房门口维持现场秩序,大都认得陈永贵,见他来寻苏慎,便领他进屋。

苏慎身着公服坐在一间简陋的民房里,正与手下的两名捕头勘察案发现场,见了陈永贵满头大汗大步进来,一愣之下,当即问道,“你怎么回来了?”

屋里众人顿时抬起头来,齐齐望着陈永贵。

陈永贵便道,“大人,请借一步说话。”

第一卷 028、蹊跷(下)

就在此时,咸阳县令陆文涛端从在房内,眉峰微皱,略显焦灼的目光不时扫向那那扇半掩房门。里面的那位不速之客,正在沐浴。

说是不速之客,实不为过。沈珂,永宁侯之嫡孙,因其母早逝,自小又有老祖母疼着护着,管教上就难免有些松泛,虽未眠花宿柳之德性,却也有花花公子之浮名,年近二十还未定亲。这沈珂前日突至咸阳,从监牢里提了个惯偷犯人出去,说是协助办理一桩紧要事情,晌午时分倒是回来了,不过却只有他一个人回来,说那惯偷犯人在眠柳巷喝多了酒,竟在路上醉死了。

这等荒谬之言,陆文涛自然不信,想着沈珂在京都的行径,想必是又做了什么不可告人的龌龊事。可不信归不信,怀疑归怀疑,事儿已经弄出来了,碍于沈珂的身份,他也不得不赶紧想办法把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在那人面前,他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不料事与愿违,那惯偷正好死在咸阳与信阳相交之处,那地儿原属上头不管,信阳不管,咸阳不管的三不管地带,那信阳知县苏慎素来办事严谨,竟然抢在了自己的前头,已经初步查明死者的身份,说是信阳人氏,如今要把案子立在信阳来办。

换作平日,陆文涛自是乐得顺水推舟,如眼下却是左右为难。一则死者是在押犯人,二则又牵涉到那位爷,倘若出个差错,他这头上的乌纱帽也就保不住了。

他的眸光从那飘出氤氲之气的房间收了回来,又落在桌案上随意散落的华丽女裳上,只觉心里堵得慌——早上沈珂竟扮成女子婷婷袅袅地来到陆家门前求见,弄得陆夫人醋意大发跟他闹了一场,他又不好说明沈珂的身份,当着好些个下人,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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