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谋良缘-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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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苏玉妍素知江妈妈对宋氏忠心,而且口风极紧,她若不想坦诚相告,任凭你说破嘴皮也休想从她口里掏出话来,当下便正色说道,“你既不说,我也不敢强求。娘亲已经决定过完我的生辰就启程,满打满算也不过二十余天,时间仓促,整理行装的事,还要烦请你多多费心了。”

第一卷 015、试探(上)

“大小姐,那都是老奴份内的事,您就是不说,老奴也必定竭尽全力办好。”江妈妈眼睑略垂,声音有些模糊。

“娘亲的事,我还是希望妈妈好好想想之后再跟我说说。”苏玉妍复又旧话重提,“毕竟,娘亲决定亲自带我回昌宁,多半是违心之举,我对外祖家况毫不知情,往后到了昌宁,行动也必会因此而受掣肘,所以,还是希望妈妈能以实情相告。”

想到丰姨娘很可能说起了那桩不能提及的旧事,江妈妈就不由得有些浮躁起来,当下便抬起头来,定定地看着苏玉妍,“大小姐,老奴不知道丰姨娘都跟您说了些什么,不过,老奴知道大小姐您聪慧过人,必定能识破哪些是真话,哪些是假话……有些话,您就权当耳旁风吹过罢,这于您,于夫人……都好。”

“妈妈就不想知道丰姨娘都跟我说了些什么?”苏玉妍怔了怔,不禁微微一笑。

江妈妈只觉心里一跳,旋即避开她的眸光,又看了看手中的药碗,这才低声说道,“这药都凉了,老奴得给赶紧给夫人送进去……”

“你不想知道,那我就不说了。”苏玉妍朝房门处瞟了一眼,上前两步,靠近江妈妈身边,轻笑一声,“不过,前几天妈妈教我绣的针法,我还有几处没弄明白,想请妈妈到我屋里帮我好好讲解。”江妈妈绣工了得,苏玉妍拜她为师近两年,已经能够飞针走线,而且手法娴熟,大有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之势。

听她说到针法,江妈妈不由得松了口气,忙不迭地点头道,“好,等老奴喂了夫人吃药,即刻过去。”

苏玉妍笑道,“那我就在屋里恭候妈妈了。”说罢,又意味深长地看了江妈妈一眼,这才缓步而去。

江妈妈暗自叹了口气,又轻轻摇了摇头,打起帘子进屋。

苏玉妍回到自己屋里,却见春草讷讷地站在窗前发呆,连自己进屋也没发觉,心里诧异,便伸手拍拍她的肩膀,“春草,怎么了?”

春草惊叫一声,差点跳了起来,待看清是大小姐时,这才抚着怦怦直跳的胸口,望着她说,“人吓人吓死人,大小姐,您可吓死奴婢了生不对,死不起全文阅读。”

“青天白日的,有什么好怕的?”苏玉妍眼珠一转,眸光在春草身上溜了一圈,脸色忽变得凝重起来,“怎么了,你有心事?”春草不比春芽,胆小不说,脸上也藏不住事。

春草本因春芽昨天无缘无故被家人领了出去而忧心忡忡,此刻听了大小姐如此关切的语气,这才略感安心,忐忑不安地说道,“大小姐……奴婢听丰姨娘说,咱们合家都要去昌宁了,不知道奴婢能不能跟着您一块儿去……”

原来是担心这件事!苏玉妍松了口气,“你想跟我一起去?”

“奴婢跟在大小姐身边已经七年了,大小姐待奴婢恩重如山,只要您不嫌弃,奴婢愿意生死相随!”春草眼巴巴地望着她,脸上满是热切。春草家里有十来个兄弟姐妹,当年养不活了,正逢着苏家买丫头,她父亲便把她卖了死契,一年到头除了问她要月钱银子那天来找她,几乎从没接她回过家,春草虽不曾有过什么怨言,却也是真的不想再回那个完全没有亲情可言的家,如果这次能跟随大小姐去昌宁,那是再好不过了。

苏玉妍看了看春草那清澈透亮的眼眸,不禁暗自叹了口气。这个春草,倒是个忠心不二的,不过性子太怯懦,遇事又没个主意,若去昌宁,必定成为自己的累赘,倒不如趁现在把她放了出去,为她拣个忠厚老实的人家嫁了,也算是对她这么多年忠心耿耿的回报。

“傻丫头,不过就是去趟昌宁,竟说出什么生死相随的话来!”她主意一定,便正色说道,“你放心,就算不让你随行,我也会把你安置妥当的。”

春草一怔,随即明白她话中的含义,忽想起聪明伶俐的春芽都被家里人领了出去,自己比不上春芽,不能随行也在情理之中。这样一想,只觉心里十分难过,眼里就泛起一层泪光,“大小姐……”

“都这么大的人了,别动不动就哭鼻子。”看她这样,苏玉妍又觉心里不忍,当即便伸手拍拍她的肩膀,笑道,“别哭了,去给我熬药吧!”

春草便抽抽嗒嗒地去了。

春草才走,江妈妈就急急忙忙地过来了。

苏玉妍也不跟她客套,开门见山地问起了昌宁来信的事。

江妈妈遂将信中内容如实告知,又将昌宁宋家大致的人脉关系简略地说了一遍,末了,脸上露出担忧之色来,“夫人素来是个要强的人,未出阁时事事都压人一头,可如今今非昔比,她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这两年也是为了大小姐才会硬撑起来的,还请大小姐看在夫人病势渐趋沉重的份上,千万别拂逆了她的意思……”说着,便拿出帕子来拭泪。

说来说去,她们都是想让自己去昌宁。苏玉妍看着江妈妈难过的样子,也不禁有些黯然。“李启贤到底是怎么说的?”

“李启贤说,夫人只怕,只怕熬不过年关了。”一语未了,江妈妈已是泪流满面。

苏玉妍心里一阵唏嘘,想起宋氏所说的那些刻薄的话,不由自主地抓住宋氏的胳膊,沉声问道,“妈妈你跟我说实话,娘亲说我不是苏家的女儿的话,到底是不是真的?”

江妈妈心里一跳,匆匆抹去泪痕,一迭声地道,“夫人在气头上说的话,大小姐竟还当真了?夫人的脾气您不是不知道,向来是怎么刺人怎么说。这么些年来,她一直都是这样。”说罢又长叹一声,“好在老爷让着她,要不然……说起来,老爷其实也挺不容易的。”

想想苏慎英年白发,苏玉妍就深有同感。因为爱上了一个不爱他的女人,他就得比别人付出更多,盛年白头,说不定就是他为此付出的代价。

第一卷 016、试探(下)

苏慎不仅是一个好丈夫,也是一个好父亲。人们都说好人有好报,可他付出了那么多,甚至心甘情愿为别人抚养孩子,为什么还是得不到他想要的?苏玉妍不由得暗自感叹,再想到宋氏日趋严重的病情,心里的怨尤又顿减几分——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其行可谅啊!就算是为了弥补宋氏此生的遗憾,她是不是也应该去一趟昌宁?

如此心念百转,她只觉左右为难。一边是父亲,一边是母亲,都是至亲的人,夫妻两人都有可怜之处,她到底该向着谁?

江妈妈见大小姐面沉如水,心里一忖,便开口问道,“大小姐,丰姨娘都跟您说了些什么?您怎么会怀疑自己不是苏家的女儿呢?”

“她不过是跟我说个故事。”苏玉妍淡淡说道,“说了一位小姐被继母迫害的故事。”说罢便将那故事简略地复述了一遍。

江妈妈怔了怔,便道,“如果老奴跟大小姐说,丰姨娘所知道的一切,都是道听途说,大小姐还会相信她的话么?”

“我不管丰姨娘是不是道听途说。”苏玉妍咬了咬下唇,沉声问道。“你只需告诉我,丰姨娘说的,是不是真的?”

“故事大抵……是如此,只有关于孩子的那一节,并不是真的。”江妈妈顿了顿,又道,“事实上,那位小姐从清真庵回来,就被人灌了红花,又怎么会怀着凶手的孩子嫁人?”

苏玉妍自然不会完全相信丰姨娘,此时听江妈妈这么一说,眸中闪过一丝凛然,缓缓抬起头来,一眨不眨地望着江妈妈,“丰姨娘跟我说,她是与那位小姐共患难的贴身丫头,她知道这些隐情,自然不足为奇。妈妈却是从哪里知道得如此详细的?”

“她是那位小姐的贴身丫头没错,可与那位小姐人共过患难的贴身丫头,不是她,而是老奴。”江妈妈迎上苏玉妍的目光,眼里泪光闪烁。“那次上清真庵诵抄佛经,丰姨娘因烫伤了左手在府里休养,并没有陪侍在侧,大小姐要是不信,大可去验看丰姨娘左手臂那块烫伤的疤痕。”

“妈妈与丰姨娘所说,都是片面之词,我又怎么判定到底谁说的是真话?”丰姨娘左手有没有疤痕并不重要,江妈妈如果撒谎,大可借着丰姨娘的疤痕做文章大叔,你不懂爱最新章节。

“是真是假,自可找夫人对证。”江妈妈略垂了眼睑,低声说道,“事关您的身世,您有此疑虑也在情理之中,只是,夫人不想再重提旧事,老奴也不愿让夫人伤心,这对证之事,还是罢了吧!谁是谁非,大小姐慧眼识人,兴许心中早有明断……”

苏玉妍收回眸光,沉吟片刻,方才说道,“既然如此,那我便不去惊扰母亲了。不过,还请妈妈告诉我,母亲此次去昌宁,是不是真的要送我入宫?”她是谁的女儿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苏慎待她胜过亲生。就算生父另有其人,他在尼姑庵里玷污一个冰清玉洁的小姐,必定是个禽兽不如的东西,只会令她为其感到羞愧。

“夫人此生别无奢望,只盼大小姐能嫁得风风光光,过得顺顺当当。”江妈妈满眼爱怜地看着苏玉妍,“如今的大小姐,就是夫人的命根子,她恨不得把全天下最好的东西都给大小姐弄来,此去昌宁,夫人不过是想为大小姐谋求一门称心如意的亲事,又怎么会送大小姐入宫受苦?”

听了江妈妈如此情真意切地一番话,苏玉妍不自觉地松了口气。不过,江妈妈的话她也不敢全信,毕竟,江妈妈是宋氏身边最为依赖的人。想了想,她便点点头,“那我且相信这妈妈一回。”

“母女连心,夫人一片苦心,大小姐必定也能感受得到。夫人说了,去昌宁的事并不着急,等大小姐跟着丰姨娘把中馈的事学得差不多了再启程。”江妈妈笑道,忽想起什么,又道,“不过李启贤说夫人的身体……唉。”叹了口气,复又望着苏玉妍,“大小姐闲了,就常去夫人屋里坐坐,陪她说说话儿解解闷,兴许能多熬些日子……”说到后来,眼里又是泪光一片。

苏玉妍心里一阵恻然。如此看来,李启贤所言竟是真的了。自己原本想借着学管中馈之事拖延时间,如果宋氏真的病入膏肓,岂不是要让她遗憾终身?如此一想,又觉不忍,当下便安慰江妈妈,“妈妈放心,我会全心全意跟丰姨娘学着理事,争取早点去昌宁。”如果不是送她入宫,她倒可以退一步,大不了等宋氏百年之后,她再回信阳。

听她这么一说,江妈妈自是喜出望外。

苏玉妍忽想起一件事来,便又问江妈妈,“听说我外祖父病得很严重?”

江妈妈一愣,旋即笑道,“老太爷身体抱恙,只是小疾而已,兴许借着这六十寿辰冲一冲就没事了。”

看来丰姨娘并没有说谎。苏玉妍心里一忖,便笑道,“但愿如此。”

随即又问了些宋老太爷和继外祖母的喜好。

江妈妈自然满心欢喜地细细告知。大小姐问得这么详细,无异于告诉别人,她在为昌宁之行做准备。

苏玉妍默默地把江妈妈所说记在心里,并含笑道谢,随即亲自送江妈妈出门。

此时已到午饭时辰,虽然事情的进展差强人意,苏玉妍还是勉强吃了半碗饭。才放下碗箸,就见江妈妈亲自拿了两包参片过来,说是夫人特意让她送过来给大小姐泡茶的。两人刚寒喧了几句,丰姨娘也带着柳叶来了,脸上那和蔼可亲的笑容一如往常,看不出半分异样。

江妈妈眼神闪了闪,遂上前跟丰姨娘打招呼。

丰姨娘脸上笑容不变,十分客气地问了宋氏的身体,又说了几句担忧的安慰的话,这才向苏玉妍笑道,“如果我没有记错,大小姐已经有三年没有穿这样鲜妍的衣裳了……认真说起来,大小姐花样年华,还是穿这样的衣裳好看。”

苏玉妍似笑非笑地看了看她,淡淡说道,“姨娘来此,莫非就只为了跟我讨论穿什么样的衣裳好看?”

“此是其一。”丰姨娘微微一笑,“其二,便是想请大小姐去二门处跟几个管事见见面,顺便告诉他们,从今天开始,苏家的事就全由大小姐打理了。”

第一卷 017、应对(上)

苏玉妍心中暗忖,当着江妈妈,也就不多作推辞,当下含笑说道,“我什么都不懂,还请姨娘多多指点才是。”

丰姨娘料不到她会如此爽快地应下来,惊讶之余脸上便露出十分可亲的笑容来,“协助大小姐是我份内之事,指点就不敢当了。”

客套的话,苏玉妍不愿多说,想着事不宜迟,便往二门处而来。

丰姨娘紧随其后,步履不疾不缓,稍微落下两步,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容。苏家中馈之事,向来都是她在打理。她因不是主母,又想显出她的宽厚,故此没有拿出十分的威严来,在下人们跟前训话的事,是从来没有过的。此次她特意带着大小姐在下人们面前亮相,也是想看看大小姐的处事手段,以便日后好作计较。

江妈妈也正想趁机看看大小姐如何处事,自然不能错过此事。

苏玉妍目不斜视,不紧不慢地往前而行,不多时,就过了垂花门,透过那葱郁的爬山虎缠绕的月亮门洞,隐隐绰绰看到苏家老少十数个下人聚集在那里,三三两两各成一堆,正在小声议论着什么。

说是面见几位管事,看来竟把家中上上下下的仆从们都召集齐了。苏玉妍远远看了一眼,心里暗忖。

少顷就到了二门处。

因为事先得了丰姨娘的叮嘱,知道大小姐要来二门,因此月亮门洞上早早悬挂了一卷湘竹门帘,借以内外隔开。下人们隔得远,往里看不真切,而苏玉妍靠近门帘,却将外头的情况看得一清二楚。

苏玉妍鲜少与外院的下人打交道,只认得老管家苏成和江妈妈之子陈永贵。精瘦的苏成站在最前面,微垂着头,看不到脸上的表情;陈永贵由于身材魁梧,站在人堆里就如鹤立鸡群,很是打眼。

见苏玉妍在二门内站定,丰姨娘便轻咳一声,扬声说道,“苏成,人都到齐了?”

苏成点了点头,沉声应道,“禀大小姐,人都到齐了。”

这老东西向来跟自己不对付,明明是自己问话,却对自己视而不见,只向大小姐回禀,不知他存的是什么心。丰姨娘心里顿时“咯噔”一下,眉峰微不可见地皱了皱,旋即恢复如初,侧过脸来看着苏玉妍,等她开口韩娱之油腻夫妇。

江妈妈却面露赞许之色,暗叹此人忠心。

苏玉妍虽不知苏成为人,却知道他是苏家世仆、苏慎的心腹,心知他不会为难自己,当下便徐徐说道,“各位想必已经知道夫人让我跟着丰姨娘打理中馈之事了吧?”

人丛里的下人们顿时表情各异,随即扭头与旁边的人低声交谈。

苏玉妍也不说话,只轻咳一声。

议论之声顿止,大家纷纷抬头看门帘里那个俏然而立的窈窕人影。

苏玉妍这才继续说道,“丰姨娘今日带我到这里来,一是呢,是来跟你们见见面,二则呢,还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们。”

帘外顿时鸦雀无声,个个都瞪大眼睛盯着门帘。

丰姨娘偷偷睨了苏玉妍一眼,不禁暗暗好奇——父亲离家,母亲病重,这个时候会有好消息?

“想必大家早已知道苏家即将上京的喜讯吧?”却见苏玉妍不慌不忙地说道,“母亲跟我说,要在你们当中挑几个忠心耿耿的合家随行,若有功劳苦劳的,可把子女送到小姐儿少爷身边来学规矩,将来若有出息,还会还了他们的契约。”宋氏既然立意让她管理中馈,自是想趁机磨练她,就算之前并不准备携带忠仆进京,到时为了顾全女儿的面子,也必定会按女儿的意愿行事,对此苏玉妍十分笃定。

一语未了,帘外的人丛中,已有不少人面露喜色。

江妈妈身为宋氏的心腹之人,之前根本就没听宋氏提过此事,乍听之下自然深感意外,但想到宋氏的嘱咐,面上便不动声色,依旧一副眼观鼻鼻观心的模样。

而丰姨娘原本是存心来看苏玉妍的笑话的,想不到毫无准备的她竟然在下人们面前如此从容镇定,心里不禁暗自懊恼,此时听她语出惊人,意外之下顿时生出几分警觉来——这可是大事,倘若没有经过宋氏首肯,大小姐又怎么敢在众人面前如此信誓旦旦?到底是真有其事,还是大小姐为笼络人心所用的手段?

对于他们的表现,苏玉妍还是十分满意的,别的不说,这番话至少能让他们在去昌宁之前中规中矩,这就足够了。值此多事之秋,中馈是小,宋氏的身体暂时还得放在首位,宋氏时日不多,她不想让她带着终生的遗憾郁郁而终。她目光灼灼地扫了帘外众人一眼,沉声说道,“昌宁之行,多则半年,少则一月,你们只管各司其职,丰姨娘自会赏罚分明。”不管丰姨娘是何居心,自己也不能任其摆布,不仅不能让她摆布,还要趁机给她下绊子——为了能随主母上京,为了子女的前途,肯定会有人逾过丰姨娘来跟自己好,遇到与丰姨娘不对盘的,势必会检举丰姨娘的过失。如此一来,丰姨娘的所作所为,自己便能了如指掌了。

她话音刚落,丰姨娘就眼睑一垂,嘴角微微一抽。

苏玉妍又扬声说道,“虽然今后由我主持中馈,不过,规矩仍按以前的定制,管事们有重要事宜,皆可直接面呈丰姨娘,或者面呈于我。”顿了顿,又问,“我的话说完了,你们可有什么要说的?”

帘外众人面面相觑,互相交换着眼神,却没有人出声说。

“既然如此,那就散了吧!”苏玉妍道。

众人齐声应喏,相继散去。

苏成走在最后,脚步略显迟缓,回头向垂花门内看了一眼,才随在众人身后去了。

苏玉妍看在眼里,心里微动,慢慢转过身来,含笑向丰姨娘说道,“姨娘,我还有个不情之请。”

丰姨娘正垂首沉默,闻声便缓缓抬起头来,脸上的笑容似乎有些飘忽,“不知大小姐有何吩咐?”

第一卷 018、应对(下)

“姨娘真是太客气了……春芽前两天被她父亲领回家了,这事您也知道了吧?”苏玉妍不动声色瞟了她一眼,笑道,“我屋里虽则还有几个丫头,春草却是个老实巴交的,那两个小的更不堪用,母亲的意思,是去外头买两个好的,我呢,想着家里的人知根知底,用起来也便宜些,所以就烦请姨娘费费心推荐两个得用的丫头,一来顶了春芽的缺,二来呢,也预备着将来入京之后用……”唠唠叨叨一大堆,关键只在最后一句。

丰姨娘心里一动,脸上却露出为难的神色来,“……夫人虽未出面管事,可这家里的事儿哪里瞒得过她的火眼金睛?便是各房的丫头仆妇,哪个好哪个不好,夫人自是心中有数,又哪里轮得上我来给大小姐举荐?”又看了江妈妈一眼,“江妈妈,你说是不是?”

江妈妈料不到苏玉妍竟会主动提及春芽的事,还问丰姨娘要起丫头来,想到宋氏的叮嘱,随即微微一笑,“丰姨娘管家十几年,对家里世仆们的脾性了如指掌,就干干脆脆给大小姐推荐两个合适的人先用着吧,横竖还有这许多时日,要是大小姐实在用不惯,到时候再换也来得及。”

听江妈妈如此一说,丰姨娘沉吟片刻,才点头应允,“……苏成的女儿秋蕙心灵手巧,还认得字,倒是个好的,只是年纪太小,今年才十岁;我屋里柳叶的妹妹柳红模样齐整,女红也不错,与大小姐同年;还有修哥儿屋里双玉的妹子双珠,今年十五岁,也是个好的……”她边想边说,陆陆续续说了四、五个比较合适的人选,末了才道,“秋蕙因着苏成的关系,老爷连契约也没写;其他几个,都是签了死契的。要不,明儿我就把她们叫进来给大小姐过过目?”所有的丫头里面,除了秋蕙不是自己的人,其他的,合家老小都握在自己的手心里。

“那就有劳姨娘明儿把她们领到我屋里来了。”苏玉妍点点头。要丰姨娘为自己挑选丫头,不过是想趁机看看她会把什么样的丫头塞进来,若是真正可靠得用的,便说明丰姨娘未存私心,倘若个个都娇媚如花又精明强干,那就值得好好斟酌了。

丰姨娘就笑道,“大小姐不用客气……就怕我眼拙,挑出来的这几个丫头入不得您的眼……”

苏玉妍眸光微闪,随即笑道,“姨娘可是出了名的严谨认真,这几个丫头必定都是好的,我不过是优中选优罢了……”

又说了几句客套话,这才道,“我想去母亲屋里瞧瞧,姨娘就先忙去吧!”

丰姨娘此前已去探过宋氏,此时知她们母女必有话说,也不再多言,遂告辞去了。

苏玉妍这才问江妈妈,“母亲精神可好些了?”一边说一边往宋氏屋里而来。

江妈妈边走边说,“夫人自知道大小姐是为保护她而摔至昏迷之后,就不时跟老奴念叨着大小姐的好,脸上的笑容也多了……今天早起时,吃得也比平日里多,还问了李启贤开的方子,让按时给她熬药……”

听到宋氏竟然肯主动吃药,苏玉妍心里不禁一阵感叹(网王)清冷独裁全文阅读。也许自己的答应去昌宁是对的,至少,可以暂时挽救宋氏的生命。

这一路上,江妈妈脸上都挂着和煦的笑容。她看着长大的小姐,现在真的长大了。不仅知道该如何委屈求全顾全大局,还懂得如何运用那些治家的手段了。想到丰姨娘那略显失望的眼神,她就抑制不住地想笑出来。

回屋时,春华正在照壁里结络子,春荣则在一旁整理着针线箩子,两人都是一脸阴雨转晴天的表情。

大小姐答应去昌宁,还答应跟着丰姨娘管理中馈,夫人脸上的笑容就如那雨后的彩虹,让所有人都目眩神驰。

主母高兴,丫头们自然也跟着高兴。

江妈妈一进屋,春荣就笑眯眯地望着她道,“妈妈得了大小姐的赏?”

江妈妈不禁一愣。

“大小姐对妈妈向来敬重有加,”春华也眉开眼笑地道,“瞧妈妈这乐颠颠的样子,这回定是得了什么好东西!”

江妈妈这才反应过来,不禁往地下啐了一口,笑嗔道,“你们两个小蹄子,就是得了好东西,也没你们两个的份!”

说话间,苏玉妍已缓步进屋。

春荣与春华顿时面露窘态,急忙起身招呼,“大小姐来了?”

苏玉妍点点头,笑问,“母亲歇下了?”

春荣往帘拢里扫了一眼,便笑道,“夫人刚起来,这会儿正看书呢……”

江妈妈不禁一怔。夫人已经十几年没拿过书本了,怎么竟突然看起书来了?

苏玉妍也深感意外。这几年与宋氏朝夕相处,只知道她平日里常抄些佛经,写的一笔工整的?花小楷,并没听说她还有其它爱好。心念微转间忍不住往帘子里睃了一眼。

厚重的银灰毡帘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取下来了,新换上了湖水绿的璎珞珠帘,隐隐绰绰能看到宋氏倚在美人榻上看书的样子。

不等她再问,屋里的宋氏已经抬起头来,向外间问道,“妍儿来了?”

苏玉妍忙应声进去,笑道,“……来得不巧,打扰您看书了。”

宋氏不禁笑嗔道,“你便是不来,我也要着人去找你来。”一边说,一边放下手中的书,招手让苏玉妍坐到她身边去。

苏玉妍大步走上前去,眼角的余光扫过那泛黄的书皮——竟是自己从苏慎书房里觅出来的《大乐烈女传》!

她笑吟吟地在宋氏身边的锦杌上坐下,这才说道,“就是您不着人找女儿,女儿也要过来跟您认错。”

“认错?”宋氏不禁一愕。

苏玉妍遂把方才与丰姨娘在二门处见下人的事说了一遍,末了又道,“女儿因想着您既然让女儿学着理事,那自然也是存了磨砺女儿的心思……便是女儿哪里做得不好,您正好趁机教导,也算是吃一堑长一智……”说罢,眼巴巴地望着宋氏,露出几分不安的神色来。

宋氏眼神忽明忽暗,听苏玉妍说完,沉吟片刻,这才微微一笑,“横竖你屋里也要添置新人……再说这屋里的老人知根知底,用着也放心些,你这么做,正合了我的心思……”

第一卷 019、决断(上)

听到宋氏赞许,苏玉妍脸上顿时露出灿烂的笑容来,“……要不,等丰姨娘把人送过来了,您再给女儿掌掌眼?”

宋氏笑道,“不过两个丫头,样貌端正手脚勤快便好……”说罢用嘴向帘外一呶,“勉强及得上春荣春华,也就过得去了。”春荣与春华是自己除江妈妈之外最为依赖的人,不仅生得齐整,而且心灵手巧,当然,这都是其次,最为重要的是,她们对自己忠心耿耿。

苏玉妍自然也知道春荣春华的好处,当下便笑道,“两位姐姐自是好的……若是娘亲舍得,就把她们送给女儿如何?”

宋氏不禁呵呵一笑,“她们两个好是好……只不过年纪都大了,又都是许了人家的,就算将来给你做陪嫁,也只能做管事娘子……”

“娘——”听她说到陪嫁二字,苏玉妍便佯作羞涩地垂下眼睑。“女儿永远陪在您身边,谁也不嫁……”

宋氏神色复杂地看了她一眼,轻轻唤了声江妈妈。

江妈妈应声而入。

“英娘,你去把昌宁的来信拿给妍儿看看。”宋氏低声吩咐。

江妈妈微怔,旋即进了里间,少时便拿了一封信出来,双手递给苏玉妍。

苏玉妍不知宋氏是何用意,接在手里,匆匆浏览一遍,这才问道,“娘,舅父在信里说外祖身体抱恙……不如,我们还是早些启程吧……”她佯作没有注意苏德成重点说到皇子世子们选妃择妻的话,特意拣了信末苏德成轻描淡写提及的那一句——父亲身体偶染小恙,时常流露思女之情,望姐姐早日进京与父晤面。丰姨娘撺掇她去昌宁时,用的也是这个理由,只是不知道她到底是何居心。

宋氏的眸光一直停留在女儿姣好的面容上,闻言不禁轻叹一声,“孩子,有些事,并不是我不想跟你说,而是……”微顿了顿,又道,“那些事情太过复杂,并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得清楚的,我便一时跟你说了,你也必不肯信……等你长大了,经了人事,自然就会慢慢明白了。”

苏玉妍心里正揣测宋氏说的是宋德成提及的亲事还是当年那段不为人知的往事,就见宋氏眼里泛起一层水光来,“我的身子,怕是好不了了……别的犹可,唯独你,让我放心不下……”

“娘,好好的说这些丧气话做什么?”苏玉妍心里一阵难过,连忙拿出帕子替宋氏揩去脸上的泪痕,“只要您好好吃李世伯开的方子,很快就能好起来了。”

江妈妈在旁,想着李启贤交待的话,心里也感恻然,眼前顿时模糊一片,不由转过身去,生怕宋氏看到自己夺眶而出的泪水重生嫁给亿万富翁。

苏玉妍自是注意到了江妈妈的异样,心知宋氏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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