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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缘修道只缘君-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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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二人这么一路谈论着,却在回程的途中再次经过半青阁时,苏焱一眼看见早已打烊的酒楼门口坐了一个人。看到他们回来,那人也悠然自得地站起身来向他们打招呼:“少游,苏公子,回来了?”
苏焱一呆,她完全没想到秦观居然没回去,就这么一直待在半青阁门口等着他们。她和子瞻互相看了一眼,这才结结巴巴地问道:“你……你怎么还在这里?”
“啊,”秦观笑了笑道:“苏公子走后,我就告诉其他人说公子你临时有急事,让他们都回去了。至于我么……”他说着,又笑看向苏焱:“当然是在这里等少游你呀。”
苏焱头皮一麻,来了,他果然是要等着问自己昨天发生的一系列情况都是怎么回事。虽然已经决定撒谎,但是真的到了这个时候还是有些紧张,尤其这家伙很不好骗,露一点马脚都会被发现……而且……他、他已经知道她是女扮男装的了,这事又要怎么解决?难道只要他不主动问起她就继续装死不成?可是在一个已经知道真相的人面前继续演戏不是显得她很白痴??
苏焱咽了咽口水,抬眼望向秦观,天还未亮,他的眸子在黎明前的灯光下深得似乎看不见底。就在她准备先开口说明一切的时候,却见秦观转脸笑着对子瞻说道:“苏公子,时候也不早了,不如你先回去休息?我带少游回客栈就好。”
子瞻一愣,先看向苏焱,却见她正一脸紧张地冲他狂使眼色,便知她是怕他走了只留她自己一人回答秦观的问题恐怕应付不过来,便在心中叹了口气,脸上却笑道:“无妨,反正已是这时候了,也不急在一时,我同你们一起走好了,倒也顺路。”
秦观便也不再说什么,只是微微一笑,又看了苏焱一眼,笑道:“那走吧。”就转身先向前走去。苏焱又是一愣,她本来以为他一定会询问于她,毕竟他早已发现她面对子瞻时的不对劲,而且昨晚他们当着他面冲出去后又一直到现在才回来,他要是问起来的话也是理所当然的事,不问才奇怪。
可居然这一路上秦观就只是这么悠然自得地笑着和子瞻聊天,似乎昨晚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苏焱跟在他们后面一路忐忑不安,秦观偶尔回头瞄她一眼她就觉得心慌,倒恨不得他问出来自己解释一遍心里还舒坦点,虽然她自问也搞不清楚为什么一定要跟他解释……只是想起先前看到他坐在那里等着她回来的样子,虽然很让她吓了一跳,但是这时候想起来却莫名其妙地有点高兴,说起来以前在滁州那晚他也是这么坐着等她出来……啊!!提到滁州就不由自主想起他那首分明是写给她却又从不曾拿给她看过的《虞美人》,现在想来那行字分明是他昨晚刚加上去的……自己有时真的搞不懂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苏焱就这么胡思乱想着回到了月明轩门口,子瞻站在门前转过身来看着她,轻声道:“那我先回去了,晚上再搬过来。你……”他说着,看了一眼正站在他们身边笑吟吟望着他们的秦观,心下也是纳闷不已。这一路上秦观只是和他谈些与昨晚丝毫不相关的物事,甚至就连最起码的他和苏焱到底是什么关系这种事都不曾提起。想想他们之前辛苦串供了一大堆,这时候派不上用场反倒让他有些止不住的郁闷。
苏焱向子瞻点点头,她一夜没睡,前一天又提心吊胆了一晚上,这时候困意上来,脑袋也有些昏沉。站在门口看着子瞻的背影消失,她这才转过身去准备进门,却刚一回头,就看到秦观正斜倚在门前似笑非笑地望着她。
苏焱浑身一激灵,登时睡意全无。这回看来是真的来了!原来他是要等到子瞻走后再单独审问她!她顿时一阵紧张,赶紧在肚子里把先前和子瞻的串供拿出来复习了一遍,同时不安地抬脸看向他,就等着听他怎么开口了。
谁知秦观却只是就这么盯着她的眼睛,也不言语,天色逐渐明亮起来,这时候借着晨光也能看到他脸上的疲惫之色。想到他一夜就这么独自一人坐在那里等她,心中忽然就有些不忍心,而这不忍心中又夹杂了其他说不清楚的复杂情绪。终于苏焱先耐不住了,她舔了舔嘴唇,嗫嚅着开口道:“秦观,我……”
“累了吧?快进去睡了,我昨天已经和永叔说了,你有点事回不来,让他也不用担心。”秦观却一下子打断了她的话,说着还打了个哈欠,又接着笑道:“我也得去睡了,先前在半青阁门口坐得我腰酸背痛,这一觉起码得睡到下晚才起得来。晚上苏公子还要来,看来今晚月明轩里也要热闹了。”说着,他就推开门走了进去。
苏焱却不挪步,只是站在原地怔怔地看着他,秦观见她发呆,忍不住笑道:“怎么了?”
“为什么你……”苏焱看他一眼,才低下头小声道:“为什么你什么都不问我?”
秦观闻言却只是微微一笑:“你要是愿意说,自然会告诉我,你既然不说,我也就不问啊。”
苏焱咬着下唇看着他,心里松了口气的同时似乎又有点怅然若失。听他这么说,她才有点明白过来为什么他已经看出她是女子却从不曾问过一次,原来也是持的这个态度……那她到底要不要向他挑明?可是真的挑明了的话……他们以后还怎么相处……
“又怎么了?”秦观见她脸上神色不定,便走过来俯下身看她,苏焱没防备他突然靠近,忍不住脸上一红,秦观看在眼里,笑意更深,伸手拽住她胳膊低声道:“累得走不动?要不要我抱你上去呀?”
……这混账!!看准她说不出口就索性不加掩饰地调戏她!!苏焱现在真的明白什么叫做骑虎难下了,不就是她如今这个状态么?她来这西宋两年做过的最错的两件事就是女扮男装和冒名顶替!结果现在被秦观欺负到头上却连脾气都没处发……
妈妈!!苏焱哭丧着脸在心中向着另一个世界的母亲呐喊:“你为什么要姓秦呢???”
而苏焱这一觉真的睡到傍晚才起来,还是被客栈楼下的嘈杂声吵醒的。她起身洗了把脸,刚换好衣服开门准备下楼,就见子瞻狼狈地直冲过来,见到是她,二话不说就闪进她房里来了。
“我就知道是你来了。”苏焱一边关门一边往楼下瞄了两眼,见周掌柜正对着门口蜂拥而至的人们又是赔笑又是劝慰:“大家行行好!不要妨碍我们做生意呀!苏公子他今晚不会下楼了,大家可以趁早散去了呀!”
“啧!”苏焱一边回身一边摇头:“这个周掌柜,真不会做生意,和从前清秋客栈的朱老板相比可差远了!要换了我,肯定写个招牌,什么住本店可免费与苏公子进餐,什么苏公子住过的房间,每晚仅五十两之类之类……”说着,她一抬头,就见子瞻正愠怒地瞪着她:“还笑!我被拉扯得差点楼都上不来!”
苏焱见他那副衣衫不整惊魂未定的样子,不禁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帮他倒了杯茶,又笑道:“哎哟,子瞻哥哥这是说的哪里话?这不是你最喜欢且最擅长应付的场面么?怎地现在却避之唯恐不及了?”
子瞻喝了口茶压惊,这才没好气地回答道:“别提了,我要从张大人府上搬过来就好说歹说了半天才肯放我走的,又不知是谁走漏了风声说我要搬到这月明轩,结果一路上就形成了包围之势,而且……”他又苦笑着摇头:“还男女都有!我哪见过这阵势,这扬州城可是让我开了眼界了!”
哈哈,你还没见识过扬州城百姓的八卦力量呢,那才叫吓死你……苏焱一边干笑一边黑线,忽然想起连子瞻都搬进了这月明轩,外界又不知道要怎样风传了……却在这时,就见子瞻皱起了眉头:“喂,我正要问你,我来的路上,听到周围人群中很多人都在说什么太虚公子和少游公子的感情危机来了,还有说什么苏公子这对手太强大,太虚公子这次恐怕要糟……这都是什么意思啊?”
“啊???”苏焱万没想到八卦的力量居然如此生猛,这才过了多久啊?居然已经开始谣言四起了!接下来几天的日子大概又没法过了……想到这里,她只得有气无力地抬眼对着子瞻强笑道:“我……我也不知道……你……你大概是听错了……”
第七十章
子瞻狐疑地看她一眼,正要继续询问,却听到有人在外面敲门:“少游,起身了么,听说苏公子已经到了?”正是欧阳修的声音。
苏焱赶紧去开了门,就见他与秦观都站在门口,欧阳修看到子瞻已经在她房内,先是睁大了眼睛看着他们,然后诧异地对着苏焱道:“少游,原来你和苏公子相识的?”
苏焱回过头去看了子瞻一眼,两人交换了“开始串供”的眼色,便一起摇头笑道:“不认识不认识,我们昨晚才第一次见的。”
苏焱因为知道秦观不会说出来,所以这时候便索性无视他,老脸皮厚地说谎。倒是子瞻,不由自主地看了秦观一眼,却见他在一边不动声色地微笑着,似乎根本什么都不知道一般,当下心中更是对他起了疑虑——这个人,不简单……
“哦?看你们这般熟络,不知道的人还要以为你们是旧识。”欧阳修不疑有他,一边走过来笑道:“从前初识少游之时,因为他也同样来自于临安,曾向他询问起苏公子的事,那时少游也说起过不认识苏公子的,我当初就说以少游这样的文才,不去结识苏公子真是可惜了。”
“呃……呵呵,是啊,如今认识了苏公子真好啊,少游我三生有幸啊,呵呵,呵呵……”苏焱只好扯着嘴角干笑,下意识地偷偷瞄一眼子瞻,果然见他脸上怒气隐现,心中顿时叫苦不迭,欧阳修这番话真是把她害惨了——子瞻那家伙,听到她说过什么不认识他,这会肯定生气了……
“哈哈,虽然这位少游公子不认识我,我倒是知道他的。”却不想子瞻嘴角上翘,微笑着开口:“我先前不是说起我听过‘秦观’这名字么,想必我小妹当初提过的‘秦观’秦公子正是这位少游公子了。据我小妹说这位秦公子私下托人捎了书信向她求亲,我小妹却嫌弃他太不稳重,便一口回绝了这门亲事,听说之后这位秦公子觉得无脸见人,便从临安跑到这扬州来了,少游公子,你身上可发生过这种事?”
……好你个子瞻!!这和之前串供时说好的情节根本不一样好不好!!苏焱满头黑线地回身瞪他,就见他在偷偷冲自己挑眉毛,上翘的嘴角也流露出得意,当下她头脑一热,想都不想便回嘴道:“欧阳兄别听他胡说!是我看不上他小妹,他小妹却哭着闹着求我娶,我无奈之下只得背井离乡的!”
苏焱一说完,就见子瞻先是瞪大了眼睛看着她,然后他就猛地笑喷了出来,待她反应过来自己也禁不住地脸红——她之前看到子瞻那副欠调教的样子,一时便光顾着回嘴,却没想到这话出口却是拐弯抹角地把自己给骂进去了。她本来又羞又恼,可是看到子瞻笑得开心,好像他们又回到了从前那般肆意玩闹的时光,一时有股说不出的怀念涌上心头,情不自禁地也跟着他一起笑出声来。
欧阳修本看他们针锋相对,还担心要吵起来,这会又见他们笑成一团,真有点摸不着头脑。秦观却走过来在苏焱桌边坐下,笑道:“好了,今晚该我和永叔做东宴请苏公子,只是楼下大堂怕是下不去了,少游不介意的话今晚就在你房中喝酒如何?”
“啊?嗯!好的,那我去楼下找周掌柜点菜!”苏焱点点头,便要下楼去。秦观早晨已经对她明说过会等她自己说出来,虽然还是不明白他的意图,却也让她减轻了不少的心理负担,反正能拖一时是一时,既然他乐意奉陪,她也干脆演到底……
却在这时,她忽然感觉到子瞻在桌下面拉了拉她的衣袖。苏焱看他一眼,便见他正对着自己露出疑问神色,她知道子瞻是想问她后来事情穿帮了没有,便也悄悄地向他摇摇头,意思是自己目前还安全,倒是子瞻反而皱了眉头,眼里也露出不解,不由自主又瞟了正坐在他身边,若无其事地和欧阳修谈笑风生的秦观一眼,一时眉头皱得更深了。
苏焱去楼下找周掌柜点菜的时候见到门口还有不少围观群众不死心地滞留,见她下来,也有人在冲她指点,这时就听到有人在说什么苏公子推了今晚花魁红绮的邀约,原来也是冲着少游公子所住的月明轩来了,真不知道这少游公子究竟有什么魅力,不但占了秦观、欧阳修两大才子,这会连闻名天下的苏东坡都一并勾走了。苏焱直听得满头黑线,恶狠狠地瞪了那个说话的人几眼,又愤愤地踢了身边的桌子两脚,想她真是倒霉透顶,为什么明明大家都被流言缠身,却只她一个成了众矢之的,亏得她还是这扬州人呢,家乡的老百姓也太欺负人了!
周掌柜见她满脸不高兴,便在一边赔笑道:“少游啊,你也别生气,我也看你住了一年了,知道你绝不是外面说的那样,啊,少游可绝对是正经人!”
苏焱一听,感动得就差热泪盈眶了,她一把抓住周掌柜的手叫道:“周掌柜,就冲你这句话,少游今天也绝对要报答于你!来来,你这店虽然格调高雅,可生意一直冷清,我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啊,今天就让我传授你两招……”
待到苏焱蹲在柜台角落里和周掌柜谈完回到她房间时已经过去大半个时辰了,那三个男人早等不及她,正聚在一起喝酒吃饭聊得欢畅尽兴。见她回来,子瞻一边招手让她在他身边坐下一边笑道:“干什么去了?对不住,看你半天不回来,我就说我们先喝上。”
“没事,没事!我就在楼下和掌柜的聊了几句,哈哈,哈哈!”苏焱赶紧摆手,满脸笑嘻嘻地入座,心里却冲子瞻做了个鬼脸——若是被他知道她刚才在楼下是怎么教周掌柜利用子瞻的名气做生意,甚至教他创出招牌菜“东坡肉”来,子瞻非把她拆了不可!
子瞻也不疑有他,正要继续和秦观欧阳修聊先前的话题,却见秦观看了对面苏焱一眼,然后就转头向他笑道:“先前苏公子说少游原来曾经意欲向令妹提亲?”
啊!!苏焱一呆,下意识地抬眼看向秦观,就见他正笑吟吟看着自己,不禁脸上一红,心里却诧异得厉害——他明明已经知道自己是女扮男装,为何还要纠缠于这种一听就知道是谎言的问题?
子瞻也是一愣,干笑了两声,才道:“啊,嗯,是有这么一回事,不过我小妹当初看了少游的书信说他行文华而不实,想必人也不够稳重,便一口回绝了。”子瞻说这话,其实是把当初王雱的事代入了进去。说到最后,他看着苏焱又是生气又是憋屈的侧脸,强忍了才能不笑出来。
哼,你们两个就笑好了!损我很爽是吧?看我以后怎么报复你们!苏焱恨恨地边在心里发泄边瞪着他们,她这时候没办法直接回嘴,便把手中酒杯碗筷弄得山响聊表抗议。
“呵呵,苏小妹也许对少游有点误会,我认识少游一年,倒觉得他天资清和,善解人意,对待朋友也是真诚一片。”坐在苏焱另一侧的欧阳修却看着她说出这番让苏焱差点感激涕零的话——欧阳修果然是她的好兄长,好朋友,讲出来的话就是动听,一点不输给当初最得她心的治愈系小天使子由啊!她正兀自激动,却听到他继续说道:“不过我在临安的时候也听说过苏公子的妹妹,在临安可是家喻户晓的人物,好像她是苏大人认的义女?”
“哦?并不是苏公子的亲妹妹?那我真是有点好奇了,什么样的女子能让苏大人那样的人物如此青睐?”秦观放下手中酒杯,兴致勃勃地看着子瞻问道。
“呃……”子瞻不由自主地就看向苏焱,却见她正神色不悦地别过脸去,心里一乐,便笑道:“自家妹妹,我倒也不好说,还是让外人评价来得客观些,你不妨问问少游?”
……这个臭子瞻!看来他今晚是存心打算让她进退两难了!好哇,姑娘我今天就豁出去了!看谁怕谁!苏焱向他横了一眼,便索性一抬头向着秦观道:“那位苏姑娘可不得了,生得美若天仙,偏偏惊世才华,而且还精通异术,性格又活泼可爱,绝对是个惊才绝艳的人物!可谓人见人爱,车见车载!”
子瞻在她身边听她这么不要脸地自我吹嘘,心里笑得都快抽筋了,好容易忍住,见她得意洋洋地在瞄自己,忽然间心中便是一阵悸动,想起从前种种,倒不禁随她的话微微点头,轻声道:“我小妹她……她确实……是个聪明可爱的女子……”
苏焱本以为子瞻必定会挤眉弄眼地嘲笑自己,却没想到他这么说,她反而害羞起来,脸色微红,眼睛也有些不敢看他,这时听到对面秦观笑道:“哦?原来苏公子的小妹是这么样一位别致的姑娘,当真是令人神往。若非在下实在舍不得离开少游身边,可真想前去临安拜访她了。”
苏焱不由一呆,抬眼见他边说边笑吟吟地对着自己,禁不住地脸涨得更红,可当听到他那句“舍不得走”时心里却又有那么一点点舒服,想不到这好色的家伙听自己把那“苏姑娘”吹得如同天仙下凡都不动心……不过这样一来她岂不是成了在吃她自己的醋?想到这里她自己都被这心思吓了一跳,赶紧堆出满脸冷淡来哼一声道:“你爱找谁找谁去!我、我可不用你待在我身边!”
秦观微微一笑,盯着她促狭地眨眨眼:“那怎么成?我走了,谁晚上给少游你盖被子?”
“你!!”苏焱登时恼羞成怒,刚要跳起来反驳,就听身边子瞻把酒杯重重往桌上一顿,她惊慌地向他看去,只见子瞻脸色都苍白了,却并不看她,只控制了声音转脸向着秦观强笑道:“怎么?秦兄晚上经常帮这位少游公子盖被子的么?”
“啊,倒也没有经常。”秦观悠然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才笑道:“只是有幸看过少游的睡相……颇令人放心不下呀。”
“要你多管闲事!我就爱那么睡!谁要你看了?你看不惯……就离得我远远的好了!哼!”苏焱简直气结,秦观这么说是小,给子瞻那恨不得管死她的兄长听见是大啊!刚才看他那副样子,肯定已经不知道误会到什么地方去了,偏偏现在人多又没法解释……她还想继续骂,却见子瞻已经回过头来看着她了,只见他笑容满面,一副说不出的愉快模样:“少游啊,这是怎么一回事?你到底是怎么麻烦人家秦兄了?连被子都要秦兄替你盖了?”
苏焱听他这么说,头皮都发麻了。依照子瞻的个性,听到这种事毫无疑问要冲她发火说教个半天,可现在这种异常的和颜悦色反而更令她胆战心惊。她壮着胆子瞄他一眼,果然见他虽然满脸微笑,可眼底深处却满是掩饰不住的怒气,她顿时打了个寒战——完了,原来子瞻真正生气的时候是这个样子的……
“哈哈……也没,不是,真的……”苏焱哭丧着脸对着他:“是有次我喝多了,什么都不知道,哈哈,哈哈……”
“哦?这样啊,那下次少喝点吧,老是麻烦别人可不好。”子瞻依然是语气温和,只是趁无人注意之时投给她了个“一会找你算账”的凶恶眼神,便又地回过脸去继续和秦观欧阳修谈笑了,只留下苏焱在一边坐立不安,想着待酒宴散了她该怎么解释才能逃过被大骂一顿,一边想着又恨恨地瞪了秦观一眼,都是这家伙不好!一番胡言乱语简直害死她了,居然还在那里笑得开心……
而他三人倒是一如既往地谈笑风生,子瞻和秦观聊得尤其投机,只是子瞻每次不着痕迹地建议他出仕的时候,总是会被秦观同样不着痕迹地婉拒,这么一场酒一直喝到午夜时分才要散去。苏焱看子瞻喝得已经快伏在桌子上睡着了,便也偷偷摸摸地站起身来想要和秦观他们一起混出去,然后去楼下随便问周掌柜再讨一间房临时住了,总之先把今晚这关闯过去再说。
却在她刚走到门口的时候,子瞻忽然坐起身来,微笑着开口道:“少游,你上哪去?”
苏焱一呆,想不到他这么快就醒了酒,吓得头都不敢回,讪讪笑道:“我……我……哈哈!苏公子累了吧?这间房兄弟我就让了给你了,你别客气,赶紧洗洗睡吧,啊?”说着,抬脚就想开溜。
“那怎么行,这可是少游你的房间,哪有我随便占了的道理。而且,少游,我还有事没问你呢,你哪能就这么走了?”子瞻笑着,还笑眯眯地站起身来,只是他那满脸笑容吓得苏焱腿都有点发软,她赶紧回头,见欧阳修和秦观都已各自回了房,便把房门轻轻带上,再回过身来时就见子瞻脸上笑意尽失,正怒不可遏地瞪着她:“秦观先前所说的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给我老实说清楚!我……我好歹也是你兄长,这事我可有资格管你!”
第七十一章
苏焱见躲不过,只得无可奈何地搬了椅子在子瞻身边坐了,耷拉着脑袋把滁州那天晚上的事说了个大概,虽然同样隐瞒了大量细节,但说到最后也够子瞻气得吹胡子瞪眼睛的了:“你啊!女扮男装还真以为自己就是男子了?这么不小心!还好没发生什么……”
“真的什么都没发生!他……他也就是在床边看了我一晚上……”苏焱想到那天晚上的事,还是会不受控制地脸红,这会儿和子瞻说着也是一边不安地搅动着手指。子瞻抬脸见她那副难得露出的女儿家模样,又是好笑,心中却又是一阵哀伤,忍不住负气道:“哼,当初你在府上住了一年我都没看过一次你的睡相,我好歹还是你哥哥呢,现在倒给一个外人看了去……”
苏焱哭笑不得地看着他那副别扭的样子,只好扯着嘴角干笑道:“你没看到是你的福气!你不知道那家伙把我的睡相形容得如何不堪入目!哼,我才不相信他的鬼话呢!姑娘我平日里就端庄淑女,睡着了肯定也是一般无二的!”
子瞻闻言不由笑出了声,一直紧绷的脸也缓和下来,轻拍她脑袋一下,笑道:“我看你是和以前一般无二,就会吹牛!这事我倒是宁可相信秦兄所说的。只是……”说到这里,他脸色一凛,对着苏焱道:“这样一来,我却是无论如何也要带他走的了。”
苏焱一愣,抬眼盯着子瞻,就见他一脸严肃地对着自己道:“焱妹,如果你愿意嫁了他,我自会对他说明一切,告诉他你是我们苏家的女儿,他若是对你有意,就该上我们苏家明媒正娶,总不能这样委屈了你。”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又道:“如果你不愿意,我绝不放心他再这样和你一起。他已经知道你是女儿身……你一个女儿家的名誉绝不能这样毁了……”
苏焱只觉心中一酸,子瞻无论什么时候也是一心为了她着想的,就算知道她不能回报他一番心意,却也依然情愿以哥哥的身份继续关心她。想到他昨晚对自己说宁可做她兄长也不愿再见不到她的话,心里又是一阵难受,想他苏轼一代才俊,真是何苦要为她这样委屈自己?
“嗯。”于是苏焱对他点点头:“子瞻,你带了秦观走吧,和欧阳兄也要一直保持联系……我能为你们做的,也只有这些……”这样就好,这不正是她一年来所追求的目标么?而子瞻既然说要带秦观走,助他出仕,他就一定能做到……而自己,也真的只剩下最后一年的时间了……
子瞻想不到她几乎想都不想就同意了这件事,倒有些发怔地看着她,良久才道:“焱妹,对我你并不用隐瞒……你真的不愿意嫁他?你……你当初对我无意,拒绝了我也是情有可原。可你明明喜欢他,为什么依然不愿嫁?”
“我……我不可能和他在一起啊……”苏焱躲闪着子瞻的目光,却被他这个问题问得心乱如麻。说什么嫁给秦观?她简直连想都不敢想!别说她到现在也搞不清楚自己对他到底是什么样的一种感情,而就算……就算她真的喜欢秦观,爱他爱得发疯又能怎样?明明再过一年就要回去了,和这里的人们永世也不会再相见的……想到这里,她忽然一阵悲伤,垂下眼睛,只嗫嚅着说道:“子瞻,子由什么都没有告诉你吗?我当初……当初离开临安的时候,我和他说……”
“他只告诉我你有苦衷,其他的什么都没说,怎么了?”
“原来子由没有告诉你……”一定是子由他根本不愿意相信自己当初所说明年就要彻底离开的事,所以才把自己告诉他的那个秘密埋在心底……苏焱想到当初自己说要走时,子由眼中猛然升起的水雾,忍不住一阵心疼,好容易把这阵悲伤抑制下去,她才抬脸对着子瞻苦笑道:“因为我明年就……”
“不要说出来!!”子瞻这时却猛地打断了她。他忽然之间见她满脸悲戚,顿时就有了一种不妙的预感,似乎她又要马上从自己的眼前消失一般。这种恐惧让他紧紧握住苏焱的肩膀,哑着声道:“就算我是在做梦好了,求你了,什么都不要告诉我,宁可让我这梦……再做得长久一些……”
苏焱看着他再也开不了口,只默默地伸出手去拉住子瞻的衣袖。她在心中叹了口气,这两年来她欠子瞻的情,只怕是这辈子也还不清、也不会有机会再让她还了……
接下来的几天里,子瞻真的用尽心力不放过任何一个机会地游说秦观出仕,同时自己也上书朝廷请求回调。苏焱看到他发出这封书信时总算是松了一口气,无论怎样,只要子瞻愿意回来一切都好说。虽然一度担心过能不能顺利,但子瞻笑着说他身在岭南的时候王宰相等人也去过不少信劝他回心转意,现在他肯回来最高兴的自然莫过于他们了。
只是这些日子里可苦了苏焱,因为新一轮谣言的传播导致她又不得不闷在月明轩里,同时陪她一起倒霉的还有子瞻。子瞻是只要出门必遭群众围观堵截,每回都搞得灰头土脸地溜回来,让苏焱想笑又不敢笑。因为最近子瞻多方打听了她这一年来的所作所为,结果大为不满,对她基本是三天一大训两天一小骂,只要无人在场子瞻就沉着个脸苦口婆心地教育她,比她老妈还啰嗦。而且无论她耍赖还是撒娇都不管用,只好低眉顺眼跟小媳妇似的受气,比从前在通判府的日子还惨。
而这一天里,月明轩中同时收到了来自京城的两份调令。一份自然是子瞻的,朝廷令他替了他父亲苏洵的位置接任临安通判,苏焱极为他高兴。她一直一厢情愿地认为比起天子脚下,还是花红柳绿的江南更适合子瞻的性情,在这里可以让他远离一切纷争与尔虞我诈,他在这里不是政客,而只是那个文采无限至情至性的苏东坡。子瞻读着调令的时候,脸上虽然也露出些许欣喜神色,只是他抬眼看向身边喜上眉梢的苏焱时,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终究轻叹一声,不再言语。
而另一份调令,却是给欧阳修的。他收到这封信时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他本以为他这样一个小人物早已被朝廷遗忘,却想不到来了这样一份命他上任颍州知府的调令。直到看到子瞻满脸微笑地看向他时,他才明白原来是子瞻上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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