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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缘修道只缘君-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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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阳修闻言眉头轻蹙,似乎是没想到他会回答得这么直接。他正要开口说什么,苏焱却一下横在他和秦观之间,一手推开秦观没好气地道:“还真有脸说!你走远点,可别把你那习性传给了欧阳兄!”

秦观对着她笑道:“我怎么了?是男人都宠爱佳丽,有什么不对么?难道少游你不爱美人?”

呃!苏焱一呆,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她一个女人,爱什么美人,爱帅哥还来不及!可是这话当然没法说出口……欧阳修见她怔在那里,便笑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只是大家方式不同,少游也说过他不爱风月之地……”

“哦?是这样的么?”秦观一脸的戏谑,微俯下身靠在她身边问道:“原来少游不喜欢烟花之地啊?那少游又是为什么来扬州的呢?”

苏焱见他明显是为昨天她和他抢花魁的事在嘲笑自己,想到自己明明是为了他才甘愿涉险,冒着不惜被人发现身份暴打一顿的危险也要潜入青楼一窥究竟的,结果如今却陷入这么个进退两难的境地,偏偏这冤还没处倾诉,她就觉得憋屈得厉害。虽然她昨晚去嘉砚处把这事告诉了她,顺带把秦观骂得狗血淋头,但嘉砚对历史上的文人了解甚少,并不能理解她那一堆所谓的“苦心”,只单纯觉得她倒霉而已。

“我本来就是扬州人,临安住腻了回家乡待几年有什么不对?”苏焱翻他一个白眼,气呼呼地道:“你以为人人都和你一样‘香囊暗解,罗带轻分。谩赢得青楼薄倖名存’啊?”

“嗯?”秦观听她说到最后不觉一愣,皱起眉头道:“少游你刚才说什么?”

“啊?”苏焱这才发现自己一怒之下口不择言引用了正史中秦观的《满庭芳》,这时反应过来,赶紧装傻道:“我有说什么吗?不就是杜牧的‘十年一觉扬州梦,赢得青楼薄幸名’?”同时她心下也自疑惑,难道面前的秦观他已经写过那首词?不可能啊!否则他“山抹微云君”的大名肯定早传遍大江南北了……可是,万一他真的写过却只是没发表呢?这种可能性也不是没有……啊!!都怪这死男人这么不出名,搞得她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看来必须得找个机会试试他才行……可是刚才的事他要是追问起来她该怎么解释?算了,目前还是走为上计……

于是苏焱当下便往嘉砚和辛弃疾身边跑过去,继续开始缠小辛,只留下秦观在她身后,若有所思地盯着她的背影。

一行人走至城外蜀岗观音山处,苏焱和嘉砚又对着这座她们当初一起穿越时的小山,一时心中都是五味杂陈,两人在山下仰望山顶,然后相视一笑,并肩就先行上去。欧阳修他们也是初到此处,见山上清幽古朴,便也兴致盎然地拾阶而上。

苏焱和嘉砚兴冲冲地走在前头,一路两人还互相偷偷小声说着这山上的风景和现代时都有着什么样的区别,这时嘉砚轻声道:“我记得现代时大明寺附近还有一处建筑吧?也是很有名的,外地游客来扬州必玩的,叫什么来着的?”

“有吗?我怎么不记得?”苏焱摸着脑袋不以为然道。

“你还是不是扬州人啊?”嘉砚扯着嘴角无奈地看着她:“我一个外地人在扬州待了几年都晓得,不就是那个……平山……平山堂?是吧?”

“哦!!对对对,平山堂平山堂!!”苏焱拍着手笑道:“想起来了,我小时候还来过,老妈还说过那堂是谁在扬州做太守时建的呢!不就是那个谁嘛……”说到这里,她心里忽然咯噔一下,满脸不敢置信地向着身后那正轻步上台阶、一脸和煦笑容的欧阳修看了过去。

“就……就是欧阳修建的呀!!!”苏焱又满头黑线地回过脸来,心中登时记起历史上欧阳修离开扬州后所做的那首包含了对平山堂思念之情的《朝中措送刘仲原父出守维扬》:“平山栏槛倚晴空,山色有无中。手植堂前垂柳,别来几度春风。文章太守,挥毫万字,一饮千钟。行乐直须年少,樽前看取衰翁。”她因为在现代时极少来到此处,因此一直没有往这方面想过。这时历史上欧阳修和扬州的种种渊源都随着“平山堂”三个字在苏焱的记忆中复苏,想到这西宋的欧阳修有一天也要在这里修筑平山堂,种植欧公柳,一时让她对身后的儒雅男子更加生出些亲近之情来。

“啊!!”苏焱想到这里,才记起今天最主要的目的——偷拍还没达成,她赶紧摸摸怀中的DC,想着自己应该怎样下手才比较自然不会遭到怀疑。不过这事当然需要嘉砚配合,比如小辛只有和她说话才会有笑容,脸一转向苏焱就是面无表情,好像她欠了他一大笔钱没还似的。苏焱对他这种表现非常纳闷,自忖也没招他没惹他呀,她也偷偷地问过嘉砚,但嘉砚也对此摸不着头脑,还说她是神经过敏,说什么幼安一向为人和气豪爽,一定是她想太多了。

所以要偷拍辛弃疾,便只有躲得远远的,趁他不注意的时候拉近镜头了。而虽然她和欧阳修朝夕相处以后下手机会很多,但是有像今天这样绝佳背景的时机却不多。其实仔细想想,秦观也是很值得拍的,虽然那家伙也许是个绣花枕头,但是好歹脸长得不错,笑容够迷人……

于是在众人于树荫下休息的时候,苏焱偷偷摸摸地走远了些,见四下无人,赶紧躲在树后摸出DC调整好焦距抖抖索索地准备下手。从屏幕上拉近的图像里看,小辛还真是个器宇轩昂的少年,侧面尤其俊挺,苏焱一边啧啧啧地赞叹一边要按快门,却忽然听到身后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道:“少游,你在干什么?”



第四十七章

“唔哇!!”苏焱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大跳,赶紧手忙脚乱地把DC揣回怀中,又惊魂未定地回转头来,就看到秦观紧贴在她身后,正笑吟吟地看着她。

“你……你干嘛??”苏焱又惊又怒,明明先前还看到他坐在欧阳修身边的,怎地一眨眼就到了自己身后了?他到底什么时候练成的瞬间移动啊?而且自己明明眼看就要捕捉到一张小辛的绝佳角度相片了,现在可好,全被他搅和了!亏得自己处乱不惊,没把DC吓得掉地上摔坏,否则绝对跟他拼命……

秦观却似乎完全没看出来她在生气一样,走过来和她并排站着,又侧过脸来笑道:“我关心你啊,忽然不见了你人,我担心你出点什么事嘛。”

要你多管闲事!!苏焱恨恨地白他一眼,没好气道:“我四下走走罢了。现在你也看到我没事了,你可以走了吧?”苏焱巴不得他快点离开,好让她重新投入到偷拍的伟大事业中去。

“这里风景不错,我想再多欣赏一下。”秦观却完全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好……你不走,我走!!苏焱见他丝毫不在意自己的“逐客令”,兀自纹丝不动,她只得四下看看有没有其他适合偷拍的地点,然后往着远处的一处树丛走了过去。

谁知她刚抬脚,后面秦观就立马跟过来了,苏焱发觉到这一点,火冒三丈地回转身瞪着他道:“你干嘛跟着我?”

“我想和少游你待在一起啊。”秦观满脸笑意对着她气得发红的脸:“我不是说过很想和少游你做个朋友嘛,而做朋友总得互相多了解一些吧,对不对啊,少游?”

我TMD不想和你做朋友……苏焱觉得自己都要哭了,她到底是倒了什么霉才会遇到他的啊?现在她收回前言,什么知情识趣,这人根本连最基本的脸色都不会看!而她眼下只想快点把他打发走,只得耐着性子别过脸道:“你要了解些什么东西?问完了快点走啊!”

“呵呵,”秦观见她愿意回答,便走到她身边俯身问道:“少游今年二十一岁了?可有娶亲了吗?”

啧,没水平的无聊问题,而且这和做朋友有任何的联系吗?苏焱翻他一个白眼,冷着声道:“没有!”

“哦?真的?我也没有!”秦观笑道:“是不是很巧啊?”

巧个P!!你结没结婚关我什么事啊?而且你不是说要做朋友吗?难道结婚了就不能做朋友了?简直莫名其妙!!苏焱看他笑得开心,实在搞不懂他是个什么逻辑,而且这些西宋的男人们是怎么回事啊?一个个死拖着不成亲想什么心思啊?就她这一年多来认识的男人里,除了鲁直是老老实实十九岁上就成亲了的,还有子由是年纪尚幼不曾娶亲的,其他宛然一个个都成了不婚主义!子瞻不结婚说是为了保持偶像形象(虽然后来向她求婚被拒),欧阳修说是仕途不顺无心结婚,现在又来个都已经二十五岁还不肯结婚的老男人(相对这个时代而言)!而且不用他说她都能想象得出来他不结婚的理由——无非就是浪荡成性不想被家庭束缚死!

天哪,这还是不是九百年前?这些人的思想怎么和二十一世纪的男人们毫无区别啊???

结果一下午的时间就在秦观和她的一问一答中度过,苏焱到最后真的佩服他怎么想到的那一大堆乱七八糟的问题,恨不能拍着他的肩膀对他说他很适合去当娱记。她本来以为能够早早打发走了他,所以才有问必答,虽然她的答案大部分都是撒谎,但是问题太多到最后要一一圆谎也不是件容易事,她还必须集中全部精神来应付。后来发现他根本没有放自己走的意思,可这时天色都晚了,要不是欧阳修走过来叫他们准备回去,这场问答还不知道要持续到什么时候为止呢!

欧阳修这时见苏焱耷拉着个脑袋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微笑道:“少游怎么了?很累么?”

苏焱有气无力地抬头看着他,沙哑着喉咙只回答了四个字:“身心俱疲……”

而两天后就是中秋,嘉砚也告诉苏焱他们预定第二天就回程。所以既是中秋团圆饭又兼为嘉砚他们送行,苏焱在长江边最好的酒楼“望江亭”订了临窗的位置。苏焱为这天早有打算,请客吃饭那是其次,她是要看看这中秋之夜欧阳修和辛弃疾会不会有什么作品问世。特别是辛弃疾,眼看要走了,照片没拍到就算了,连签名都没拿到,而今天已经是最后的机会了,苏焱决定不顾一切放手一搏!

中秋这天是个秋高气爽的好天气,虽然略微有风,偶尔会有浮云遮月,大抵却是一轮皓月满江照。苏焱来到江边时,想到与欧阳修相遇时也是这么样一个月夜,不禁向着他看过去,而欧阳修似乎正和她想到一起去了,也转过脸来向她微笑。

望江亭今晚生意格外地好,楼上楼下全满,苏焱本来订了四个人的位置,但是秦观听说了便死皮赖脸要跟过来。苏焱被他磨得没办法,只好答应了他一起来。这时大家分别入座,清风从江面上徐徐地吹过来,凭栏看下去,可以看到江边停靠着的渔船上的点点灯火,远远的似乎还有人在江岸边吹着紫竹箫。苏焱看着这风景心头大喜,想今晚一定要诱导在座这几位写出几篇佳作来!

于是酒过三巡,苏焱装模作样地抬头看着天上明月一声长叹,说道大家如今都是身在异乡,而她虽然是回到家乡却也是举目无亲,难免感怀身世,趁此良辰美景大家又都是风雅之人,不妨吟诗作赋,免得辜负了这中秋佳节,且大家萍水相逢,也好做个纪念云云。说着赶紧掏出她早已备好的笔墨纸砚,一人面前发了一张纸一支笔。嘉砚她当然没发,而发到秦观的时候她有点犹豫,但还是给他了。

欧阳修笑道:“少游这个主意甚好,可你也不能光让我们写,你也得动笔呀。”

“啊??”苏焱一呆,正要推辞,却瞄到坐在她身边的秦观,心中一声叹息,想她如今冒名顶替,既然这真正的秦观写不出来,只好由她出面帮他打天下了,于是点了点头,一边开始仔细回忆历史上秦观到底写过哪些和中秋月色有关的词赋。

这时只见辛弃疾转身看向栏杆外的滔滔江水,回转身后略一沉吟,拿过笔来就开始书写。苏焱见他动笔,心下一阵高兴,便也开始抄录她回忆起来的一首秦观词。欧阳修见他们都已胸有成竹,只秦观坐在那里不动,便问道:“秦公子不写吗?”

“啊,”秦观笑了笑道:“在下不擅填词。”

苏焱在旁边听得一肚子火,想这西宋的秦观真是毁了,正史中堂堂的婉约派掌门人到这里居然说他不善辞工!!如果她苏焱没有穿过来,没有突发奇想地冒名顶替,那些流传千古的佳作西宋以及此后各朝各代的人民都没办法读到,这是多可惜的事情啊!哎,原来她辛苦穿越敢情就是为了这个吗……

欧阳修闻言却笑道:“这可不成,随便写一首也行啊,我们也只是即席做些小品,秦公子不必拘束。”一壁说着,他也拿起笔来。

一会大家都已写就,苏焱便兴冲冲地叫着让辛弃疾先读他的词。小辛也不推辞,清了清喉咙道:“在下取《满江红》格式,因中秋身在异乡,思念远在济南的家人,故作中秋寄远。”然后他轻声道:“快上西楼,怕天放、浮云遮月。但唤取、玉纤横笛,一声吹裂。谁做冰壶浮世界,最怜玉斧修时节。问常娥、孤冷有愁无,应华发。云液满,琼杯滑。长袖起,清歌咽。叹十常八九,欲磨还缺。若得长圆如此夜,人情未必看承别。把从前、离恨总成欢,归时说。”

众人都不住点头称赞,尤其是欧阳修,说想不到他一个未曾弱冠的少年写词竟是如此精妙。苏焱看机会来了,赶紧拍手叫好,然后照着她在现代时读过的稼轩词赏析上的内容改名换姓算作自己的意见做深沉状摇头晃脑道:“这首词题为‘中秋寄远’,其主旨无疑是表达佳节思亲之情。上片先以‘快’字点急切之情,又以‘怕’字出担心之意,再以‘怜’字表爱月之心,上片一问妙语双关,明里关怀嫦娥之孤冷,暗中感伤自己之幽独。下片先写赏月之宴之酒之歌,后述赏月之人之叹之想,冀月圆说团圆,情溢字里行间。全词即景生情,借景抒情,有情景交融之妙啊!!”

辛弃疾听她说得头头是道,一时倒是对她颇有些刮目相看了,不由点头道:“这位……少游公子解析得很是精确,把在下心中所想倒是全说出来了……”说着,还对她笑了一笑。这是这么多天以来小辛他第一次叫苏焱的名字,头一回冲她笑,差点把苏焱乐得找不到北!她赶紧递上笔道:“这首词还请辛兄弟签名赏脸送了给少游!”

接下来按顺序轮到欧阳修。他看了看众人笑道:“在下做《渔家傲》格式,可比不得幼安词精致,让大家见笑了。‘八月秋高风历乱。衰兰败芷红莲岸。皓月十分光正满。清光畔。年年常愿琼筵看。社近愁看归去燕。江天空阔云容漫。宋玉当时情不浅。成幽怨。乡关千里危肠断’。”

苏焱一听,原来是正史中欧阳修做那一月到十二月的十二首连章鼓子词其中之一,一如他本人一贯清丽深婉的词风,亦含了浓浓思乡之意。记忆中他一共做过两套连章鼓子词,不知道自己在他身边期间有没有机会看他做完一整套。当下也赶紧拜托他签名盖章好要过来收藏。辛弃疾对这首词爱不释手,也要了过去细细赏鉴。

而欧阳修之后便轮到秦观。他却懒懒地笑了笑道:“我就不用了吧,还是让少游先读好了。”

苏焱没好气地瞥他一眼,心道他果然废人一个,当下也不再管他,一手拿起自己面前的纸便要开口,却听嘉砚问道:“秦公子你刚才不是也写了么?为什么不读呢?”刚才人人都在埋首写词时只嘉砚一人无所事事,所以把大家的情况都看了个仔细,这时见秦观自动放弃,她一时好奇,便问了出来。

“你写了?写什么了?给我看看!”苏焱一听,便去抽他面前那张纸,果然见上面也写了一首。她张口就读:“《渔家傲》,江上凉飔情绪燠。片云消尽明团玉。水色山光相与绿。烟树簇。移舟旋旁渔灯宿。风外何人吹紫竹。梦中听是飞鸾曲。叶落枫林声蔌蔌。幽兴触。明朝相约……骑黄鹄……”

苏焱读到最后,声音都发抖了,身子更是微微抖动。然后就见她忽地站起身来,把自己面前写词的那张宣纸稀里哗啦撕了个粉碎,冲到栏边直往江中抛散下去。

欧阳修和辛弃疾都觉得秦观这首词文字工巧精细,音律谐美,情韵兼胜,绝不亚于他们所作,正各自赞叹,这时见苏焱莫名其妙撕烂她自己写的东西,大家都被她这举动吓了一跳奇Qīsūu。сom书,面面相觑,皆是不明所以,秦观也挑着眉毛问她道:“嗯?少游,你怎么了?还是我这首词怎么了么?我那只是随便乱写的,你要嫌不好撕了它就是了,干嘛撕你自己的?”

我怎么了?你还问我怎么了???苏焱简直怒气冲天!因为秦观他刚刚写的那首《渔家傲》,竟然就跟她回忆出来打算冒名顶替发表的那首词一模一样!!!他居然还说是随便乱写!!!亏得她没先读出来,否则肯定要穿帮!!而这说明了什么?这说明他根本不是什么废人,他根本能写,他根本就是浪费才华懒散成性!!!亏自己整天恨铁不成钢地一心想助他成名,原来是人家自己根本没那个意思!!自己呕心沥血却根本是被他耍得团团转、被他欺骗了自己纯真美好的感情呀啊啊啊!!!

她真的好想哭啊……

“你……这……混……账……”苏焱咬牙切齿地盯着面前这张脸,恨不得上去扼住他脖子掐死他。只见她好不容易抑制下这阵狂怒,黑着脸沉声问他道:“秦观,你不是整天说想和我做朋友吗?”

“嗯?”秦观点头笑道:“对啊。”

“那你就给我去写词!!!以后不许逛妓院,全部时间给我去写词!!!什么时候写到我满意了我就和你做朋友!!!”

长江之畔,望江亭上,苏焱彻底地暴走了……



第四十八章

众人自江边饮毕乘兴归来时已是接近午夜。苏焱发完火后忽觉心情大好,认为自己对西宋的词史做了一件功德无量的好事,当下不顾其他人的惊讶,端起酒杯喝了个尽兴。只是她酒量不行,酒品又差,嘉砚在现代就见识过不少次,这时怕她喝多了闹事,或许会因此不小心暴露了身份,便看差不多就把她拦住了。倒是秦观,被她下令写词后就一言不发地坐在一边盯着苏焱的侧脸沉思,嘴角还不时流露出耐人寻味的笑容。

三人回到月明轩后,正要各自回房休息,忽然周掌柜在楼下轻声叫道:“少游公子!”苏焱糊里糊涂地回过头来,见他一个劲地冲自己努嘴使眼色,似乎有什么话要和自己单独说的样子,便又踉踉跄跄地从楼上下来了:“干嘛?什么事搞这么神秘啊?”

周掌柜看看左右没人,这才附在苏焱耳边道:“少游公子,大事不好啊!”

“什么大事?和我……有关系?”苏焱漫不经心地拨弄着周掌柜面前的算盘,完全没把他的话当一回事。

“啧,和你有大大的关系!”周掌柜见她还一副不以为然的表情,一把拿过算盘,皱眉看着她道:“前几天,就是你彻夜不归那天,你到底干什么去了?”

“啊?哪一天?”苏焱一时还有点反应不过来,想了想,才拍手笑道:“哦!那天啊!我不是告诉你了嘛,男人,还能上哪?当然是……嘿嘿嘿嘿……”

周掌柜见她还笑得开心,叹了口气道:“腻云楼是吧?我也以为少游公子你是去寻欢了啊,可是我今天上街,满大街听到的都是非常不利于少游公子你的传闻,据说就是从腻云楼传出来的啊!”

“啊?又……又有我的传闻?”苏焱一呆,酒也醒了一半,自从当初临安有过她的两大谣言之后,她就变得对谣传这东西非常的敏感,可是现在自己又不是当初遮面算命的苏姑娘了,来到这扬州之后自己又一向低调处事,哪来的什么新传闻啊?

“你还不知道是吧?”周掌柜看着她满脸茫然的样子,当下把今天所闻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她。

据说月明轩的少游公子与欧阳公子在扬州萍水相逢,他俩一见如故,顿时惺惺相惜形影不离,二人居住的东关街上早有传闻说他们有那龙阳之癖,断袖之嫌。而少游公子困于谣言所扰,又不愿伤了欧阳公子的心,便趁着某天欧阳公子外出之时进入青楼寻欢,想借此洗脱他好男色的恶名。谁知正所谓无巧不成书哇,少游公子竟然在腻云楼内遇见了他从前的旧爱陈公子!他不顾陈公子已经获得花魁青睐,竟然横刀夺爱当时就不惜钱财大手笔包下腻云楼一间华丽厢房与陈公子共续前缘,而这事有中途进入亲眼看见他们欢好场面的老鸨作证!其实那陈公子身边近年来也有了新欢辛公子,但是他见到旧爱少游公子时当下就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而把辛公子甩在了一边,当晚伤心欲绝的辛公子一人在腻云楼内喝闷酒喝得酩酊大醉!啧啧,那个惨哪!世间还有比爱人在楼上和别人欢好,自己却被迫在楼下独守这种事更惨的吗?结果这事被本来在花街中享有盛名的太虚公子见到了,太虚公子他一向怜香惜玉,纵情声色,却不知为什么竟对少游公子一个男子大起兴趣,想必是看腻了女色终于想要转换胃口了。他便借着照顾辛公子的名义趁机接近了少游公子,然后……它居然又是无巧不成书哇!这太虚公子竟与他看中的对象少游公子同名同姓啊!一时太虚公子觉得这简直是天作之合,兴趣更甚,为了接近少游公子他更是立刻搬进了月明轩之中!只可惜少游公子目前只对欧阳公子最为倾心,太虚公子只能望洋兴叹,而同时少游公子还在与陈公子藕断丝连,辛公子又只能在一边郁郁寡欢……

所以目前这五人之间错综复杂的关系已成为扬州城民间茶余饭后的第一谈资,目前大众最认可的关系表就是少游公子爱的是欧阳公子,同时也爱着陈公子;陈公子最爱的是少游公子,其次是辛公子;辛公子爱着陈公子,对少游公子恨之入骨;太虚公子爱的是少游公子,对欧阳公子恨之入骨;欧阳公子……也许他爱的是少游公子,只是他深藏不露,具体感情线路现在还不明朗……

“等等!!等等等等等等!!!”苏焱听到最后简直要吐血而亡:“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我头都听晕了!你……你……你是说,现在扬州城内人人都在拿我们当同志看待???”

“同志是什么?”周掌柜一脸疑惑地看着她,却见苏焱满脸欲哭无泪的表情,然后她颓然坐倒在一边的凳子上,双手抱住脑袋开始发愁。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为什么她和欧阳修纯洁的江岸相遇,和嘉砚感人的“故乡遇故知”,经过市井的一番演变后竟然会变成了五个男人的情恨史之不得不说的故事???本来以为自己扮了男装后从此可以彻底和乱七八糟的事说byebye了,结果现在这个局面简直比以往任何一个都更令人无法忍受!她苏焱明明是个女孩子,恋爱都没有好好谈过,为什么就要被这么搅和进一群男人中去还变成了一个gay啊?她招谁惹谁了到底??难怪最近走大街上那些少女都不怎么搭理自己了,敢情她们都在拿看gay的眼光在看自己啊??

苏焱觉得自己简直要死地上了,可是死之前她也一定要为自己正名!!况且这事居然还牵扯到了最无辜的欧阳修,想想都觉得对不起他……目前能想得出来的最根本的办法就是必须证明自己绝对不是gay!那么,最简易的一招不就是那个了?正所谓从哪里跌倒就从哪里爬起来……

只见苏焱猛地站起身来,然后三脚两步地爬上楼去一把推开秦观的房门,冲进去就对着正更衣准备上床睡觉的秦观叫道:“喂!你!明天和我一起去腻云楼!”

秦观当时正脱着衣服,见她进来,先是一愣,然后他笑了起来,手上脱衣服的动作却不曾停下过,然后他慢条斯理地回答道:“我不要。”

苏焱本来的打算就是拖着他这个青楼达人一起去,也好给自己提点提点浪子都该干点什么,而且以秦观的个性,进青楼简直是求之不得才对,她万万没想到他居然会来一句“不要”,当时就愣在那里,呆呆地看着他问道:“为……为什么?”

秦观脱了上衣,这才走到她面前,看着烛火摇曳下她满脸匪夷所思的表情,忍不住笑得更开心了:“为什么?不是你今天刚对我说过以后不许进妓院,只许好好写词的么?少游,难道你已经忘了?”

苏焱一呆,当时就没好气地撇嘴,这家伙,还真是拿鸡毛当令箭了!看他样子明显就是在嘲笑自己嘛,居然拿她说过的话来噎她!她当即冷哼一声道:“别管那么多了,反正你跟我去一下!”

“不行,我太想和少游你做朋友了,我不能违背你的意思,我得去好好写词。”秦观摆出一副严肃的姿态来,眼底里却是掩饰不住的笑意。

“这次不算!是我让你去的,下次不去就行了!”苏焱气急败坏地瞪着他,觉得他这付样子真是欠扁透了。

“那怎么行?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啊~”秦观说着,躺倒在床上,还把两手枕在脑后,好整以暇地盯着已经快要气得昏厥过去的她。

……这贱人!他什么时候和君子挂上关系过?居然挑这种时候来和她装模作样!!苏焱见求助不成,登时恼羞成怒,一甩手道:“不去拉倒!不去我一个人去,哼!我怕什么啊?”说着,扭头就要走,却在这时被秦观叫住:“少游!你等等!”

苏焱心中一喜,嘿嘿,小样,忍不住了吧?就知道你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她为报复他,也故意不回过身去,只闷声闷气地问他:“怎么了?回心转意了么?”

“我想问你,为什么你要这么执着于让我去写词呢?”秦观的声音里忽然没了笑意,只是悠悠地从身后传来,竟是说不出的好听。

这话却把苏焱问得怔在那里,是啊,她为什么要这么执着于让他去写词呢?

其实西宋的秦观他写不写,甚至他是死是活都和她苏焱没半点关系,反正自己一个早晚要离开这个世界的人,迟早要断了在这个世界的所有瓜葛,她完全可以冷眼旁观才是。

是因为自己在偶然之中借了他的名字来用的缘故么?阴差阳错之下,她成了秦观。她读过正史中他所有的诗词,她憧憬那个写过“柔情似水,佳期如梦”的温柔男子,才会灵机一动,冒了他的名字。所以在看到这个真正的浪荡子秦观的时候她觉得幻想破灭,她无法接受这个现实,因此才拼命想劝服他向着正史中的形象靠拢的么?

可是正史中他的词虽然丽质,却是终伤婉弱,他被后世评论家鉴定为“古之伤心人”,他的词中虽作艳语,终有品格,但也随着他的境遇从凄婉演变为凄厉。而这个世界的秦观他看起来豪放不羁,流连风月却洒脱不拘,起码现在的他看起来还是很开心的,那为什么自己一定要让他去写出那些哀伤的句子呢?

苏焱一时竟有些迷茫起来,不知道该从何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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