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淑女好逑-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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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去剑南?”韦氏犹豫,看向薛敬。

薛敬想了想,点头:“薛敬想了想,点头:“剑州刺史李公,与我亦有同朝之谊,待我修书一封,你带去便是。”

薛霆应下,告别了父亲,即刻去为动身做准备。

午后,大雨磅礴而下。

众人纵使备了油衣,也抵挡不住那倾盆的雨水。幸好路边有一间土地庙,车马疾驰,连忙赶去躲避。

萧云卿漂亮的红色衣袍被淋得湿透,贴在身上,很是落魄。

邵稹看着,毫不客气地笑了起来。

萧云卿白他一眼,看向宁儿。

她的衣裳也湿了一下,可是怀里的玳瑁却是好端端的。

“宁儿小娘子真好。”萧云卿夸道。

邵稹不理他,看着宁儿,微微皱眉:“凉么?”

“不凉。”宁儿道,见邵稹的身上也好不到哪里去,道:“你呢?”

邵稹笑而摇头。雨越下越大,似乎还要等上许久,邵稹看看宁儿,想了想,去车上取来他那间旧袍子,递给宁儿:“披上。”

宁儿道:“不必了。”

“披上。”邵稹加重语气,“你衣裳湿了,一会吹风,最易生病。”

宁儿只好接过来,把袍子披上。抬眼间,她瞥到萧云卿在一旁看着他们,笑得意味深长。宁儿脸一热。

“别管他。”邵稹在一旁道,“他连个表妹都没有,只能成天抱个破猫。”

“嘁。”萧云卿把玳瑁从宁儿手里抱过来,“那也比你好。”他说罢,凑近邵稹耳边,轻轻道,“至少能抱。”

他声音太小,宁儿听不清,只见邵稹一脚踹向他,脸却迅速地红到了耳朵根。

大雨足足下了半个时辰,一行人赶到客舍的时候,已经黄昏了。

邵稹将马车停稳,回头道:“宁儿,下车了。”

宁儿却没有动,好一会,他听到她小声说:“稹郎……嗯……有干净的布么?”

邵稹讶然:“怎么了?”

宁儿却不解释,吞吞吐吐道:“嗯……就是要些干净的布……”

邵稹不明所以:“到底怎么了?玳瑁真的拉车上了?”话才出口,又觉得不对,玳瑁一直在萧云卿那里。他皱皱眉,伸手去掀车帏。

宁儿忙道:“你别进来!”

邵稹一头雾水。

“怎么了?”萧云卿走过来。

“不知。”邵稹疑惑地说,“她不肯出来,说要什么干净的布?”

萧云卿也讶然,片刻,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脸上有些不自在,轻咳一声,走到车窗处。

“宁儿。”他低低道,“你……是那个么?每月一次。”

好一会,里面传来宁儿弱得几乎听不到的声音:“嗯。”

萧云卿哭笑不得。

邵稹懵然看着他:“怎么了?”

“以后别说你在妓馆做过事。”萧云卿鄙视地看着他,“说出去我都替你丢人。”

宁儿的癸水到了。她上次来是出嫁前,如今,正好过了一夜。

幸好客舍主人家的妇人也在,萧云卿将此事交给她,妇人立刻去买来了崭新的白布,用沸水煮过,在火上烤干了,给宁儿送去。

看着妇人在宁儿房里进出,邵稹立在门外,很是窘然。

他不是不知道女子癸水这么一说。

从前,他曾听人言语隐晦地谈及。可他从前认得的那些娘子们都比宁儿年纪大,又都是风尘中人。邵稹有些郁闷,他怎么知道宁儿这样的未嫁少女,也有此事呢?

等妇人从房里出来,邵稹走上前去问:“娘子,我表妹如何了?”

妇人打量着他,笑笑:“郎君,莫着急。此事我等妇人每月来一趟,乃稀松平常。这位小娘子怕是路上受了些风寒,惹得腹痛了。妾让她且躺着歇息,待妾去煎些热汤,服下安寝便无事了。”

邵稹谢过妇人,朝门里看看,什么也看不到。

他挠挠头,觉得走开也要牵挂,索性站在廊下。

萧云卿给宁儿置了两身衣物,拿过来时,看到邵稹倚着柱子,不知在看什么。

都这样了还非说自己是表兄,憋屈。萧云卿心里嘀咕着,走过去,将衣服递给邵稹。

“多少钱?”邵稹问。

“不用你出。”萧云卿说,“我送的。”

“说,多少钱?”邵稹不理他。

萧云卿知他脾性,瘪瘪嘴,道:“一千二。”见邵稹瞪着他,毫无愧意,“勿拿你那混迹乡邑的眼光来看我,我就说我送了,我萧三郎送人的衣服,会差么?”

邵稹不与他争执,从包袱里拿了七百钱给他。

“还在这望么,表兄。”他后两个字拖得长长。

邵稹不耐烦:“少管。”

妇人端着煎好的热汤来到,诧异地发现邵稹还在。

“煎好了么?”邵稹问道。

妇人颔首,正要进门,邵稹却将她手中的盘子托住。

“我去吧。”他说。

妇人讶然看他,笑笑:“郎君,你是男子,月事有秽,不宜入内呢。”

“无事。”邵稹道,“我是她表兄,出来前曾答应长辈要照顾她。”

妇人见他坚持,也不阻拦,将热汤递给他。

“妾从未见过郎君这么好的表兄。”她赞道。

邵稹笑笑,没再多言,径自入内。

室中静悄悄的,邵稹才进门,就嗅到某种气息。

那是他这些天来已经有所熟悉的,淡淡的味道,似乎藏着隐隐的甜,属于宁儿的。

宁儿不舒服,并没有睡着。听到门响,她睁开眼睛,就着案头灯盏光照望去,却发现进来的是邵稹。

她吃惊地看着他:“你……”

“躺着,勿乱动。”邵稹说着,在她榻旁坐下,将热汤放在案上。

宁儿看着他,很是羞窘,犹豫了一会,开口道:“我母亲曾说,那事……嗯,男子不能来。”

“嗯?”邵稹看看她,一笑,拍拍腰侧,“我这刀,煞气重得很,什么妖邪污秽都不怕。”

宁儿想了想,没有反驳。

其实私心里,她也希望邵稹在这里,因为刚才看到邵稹的时候,她忽然觉得舒服了许多。

邵稹问:“还腹痛么?”

宁儿点头。

邵稹见她脸色仍然有些苍白,想起妇人的话,端起热汤来,用汤匙子舀了舀,道:“来,喝些药。”

宁儿见他要喂自己,红了脸。这些动作太亲昵,她觉得羞得很。

“不用你喂,我自己来。”她小声说。

16。商州

“你不是腹痛么?”邵稹问。

“无事。”宁儿坐起来,道,“又不是得了绝症。”

邵稹见她坚持,也不多说。放下碗,替她抱来褥子,垫在她身后。

汤还热,邵稹将一只小案放在榻上,宁儿舀起一勺汤药,轻轻吹气。灯光里,她的睫毛长长,在脸颊上投下淡淡而温柔的影子,微微颤动,邵稹的心就好像被触到了一样,

宁儿低头喝着汤,忽然觉得邵稹十分安静,抬眼看他。

目光倏而相触,邵稹莞尔,平日看着有些锐利的眉目,此时竟显得十分温和。

宁儿也抿抿唇,继续低头喝汤。不知道是汤太热还是心跳忽而变快,她觉得脸上有些烫。

“明日要歇息么?”邵稹问,“你若觉得不适,我等便在此处停两日。”

宁儿赧然,忙摇头:“不必,我每回都是第一日腹痛,第二日就好了。”

邵稹皱眉:“每回?你每月都要腹痛一日?”

宁儿点点头。

邵稹咋舌。

他最讨厌腹痛,每月疼一次,一年十二次,十年一百二十次,五十年……那跟绝症有什么区别!

“饿么?想吃些么?我见这店里食物不错,有羊肉、鸡肉,还有豆子粥。”他有些紧张地问,生怕有点什么闪失,宁儿就没了。

宁儿哂然:“我先前吃了许多,早就饱了。”

“再吃些吧。”邵稹皱眉道。

宁儿把汤喝完,苦笑道:“我真的吃不下了……”

邵稹无法,忽然想到还有衣服,拿过来,递给宁儿:“这是云卿给你挑的。”片刻,补充道,“我付的钱。”

宁儿见到新衣服,眼睛放出光来。

她拿过来看,只见都是漂亮的绢罗,十分好看,高兴得不舍放下。

“很贵吧……”她不好意思地看向邵稹,她知道,他如今手上并不宽裕。

贵死了。邵稹心想,但看着宁儿,却笑笑,“不算贵,你喜欢就好。”

宁儿望着他,忽而不说话了。

“怎么了?”邵稹对着那双眼睛,只觉有些异样,心微微动了动。

“稹郎……”宁儿轻声道,“等我到了商州,你要去何处?去寻那个五公子么?”

邵稹颔首:“嗯,我要把我的金子拿回来。”

“然后呢?”宁儿问。

“去长安,曹茂家的商旅要去西域,托我护送。”

“那……从西域回来呢?”

邵稹笑笑:“还未想好。”

你去商州好么?宁儿心里道,却说不出口。

“我也许会去成都。”邵稹道。

“成都?”宁儿眼睛一亮。

“是啊。”邵稹道,“成都风物宜人,我祖父的墓也在那里。我回成都去,把以前的宅子买下来,再置些地。如果觉得好,不走了,便在那里成个家。”说罢,他眨眨眼,“到那时,我若肥得大腹便便,带着一群小儿去商州看你,你莫说不认得我。”

宁儿怔着,好一会,笑起来:“怎会。”她笑得灿烂,心里却泛着一阵苦涩。他们终会分开,邵稹将来会跟别人成家,还要带一群小儿去看她……

邵稹也笑,声音低低的。

宁儿找到了舅父,他们便是两个世界的人了。

这样的将来,才是他们各自的路吧?

老天还算照顾,第二日,没有下雨。可是道路泥泞,还是耽误了些功夫。

八百里的路,说短不短,说长也不算太长。

一路上,邵稹与萧云卿依旧互相打诨斗嘴,宁儿在车里跟玳瑁玩得熟稔。

邵稹依旧对宁儿照顾有加,可是两个人都知道,这样的日子,不会长久了。

过了洋洲和金州,再走两日,商州的城池便已经在望。

宁儿很小的时候来过这里,对商州的样子似是而非。西大街,安乐巷,她记得最大的屋子就是她舅舅的。

邵稹跟路人打听了方向,一路驾车将宁儿送到安乐巷。

宁儿往车外望着,只觉周遭模样似是而非,可当她看到一棵漂亮的梧桐树,还有墙后面漂亮的檐角,她眼前一亮,忙道:“就是此处!”

邵稹停下车,望去。果然,这宅院是这巷子里最大的,光是前门就已经比别家宽敞了不少。

正值午后,巷子里很安静,黑漆大门也紧闭着。

宁儿按捺着激动的心,下了车,有些踌躇地看向邵稹。

邵稹也看着她。

那大门打开,亲人相见,也许宁儿会与里面的人感天动地哭一场。

但那之后,他们这段路就算走到了终点,从此分道扬镳。

邵稹暗自深吸口气,对宁儿笑笑:“去吧,敲门。”

宁儿注视着他平静的脸,少顷,轻轻点头。她走到门前,执起门环,清脆地叩了三下。

未几,侧门打开来,一个仆役模样的人走出来。

他看看宁儿,又看看邵稹,拱手行个礼:“郎君娘子,不知何事?”

宁儿看着他,觉得全然陌生,问道:“这位郎君,此处可是薛敬住所?”

“薛敬?”那人摇摇头,“我家主人姓庞,娘子寻错地方了。”

宁儿愣了愣,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怎会?此处我记得,我以前还来过,我舅父薛敬就是住在此处。”

邵稹见状,亦是诧异十分,上前道:“足下可知,这附近有哪家主人叫薛敬么?”

那人沉吟,苦笑道:“这位郎君,安乐巷里共有十一户人家,无人姓薛。这位娘子的舅父名氏,我亦不曾听过。我家主人去年买下此宅,前面的屋宅主人我知道,姓刘,却也不姓薛。”

邵稹思索片刻,颔首道:“知晓了,多谢。”

那人拱拱手,退回门离去。

宁儿怔怔的,眼眶有些泛红,喃喃道:“怎会如此……”

邵稹安慰道:“勿着急,你舅父许是搬走了。”说罢,他四下里看看,道,“这巷里还有许多户,必有人知晓些因由,我等问问便是。”

宁儿拭拭眼睛,点头:“嗯。”

邵稹将马车停在一处空地里,带着宁儿在安乐巷里走起来。

他寻了一处看起来居住了许久的屋宅,敲开门,僮仆开了门,邵稹说明来意,未几,主人家走了出来。

“薛敬薛大郎啊!”他笑着说,“知晓知晓,多年前就搬走了。”

邵稹和宁儿皆是一喜:“未知搬到了何处?”

那人皱眉:“这个我倒不曾听闻。那是前年前的事了,薛大郎搬了家,宅子卖给了城里的中人,一直空着,去年才有人住进来。”

宁儿听着,心中的期望倏而黯淡。

邵稹看她模样,谢了那人,带她离开。

“还有一法,”回到马车上,邵稹道,“去官衙中查籍册,你舅父要迁走,其中必定记录在案。”

宁儿提起精神:“真的?”片刻,却皱皱眉,小声道,“可你我过所都是赝造,你曾说无事不可去官衙的。”

“这么大的事怎可说无事。且……”邵稹神秘一笑,“我说了要我等亲自去了么?”

“去官衙?”客舍里,萧云卿正给玳瑁喂着食,听得邵稹的话,讶然,“还有你打听不到的事?”

“不是打听不到。”邵稹说,“商州那么大,我等又不知晓宁儿舅父曾与谁人最善,莫非一户一户去问?到官衙里查问最是容易。”

萧云卿有些不情愿:“我的过所倒是清白,可我与贼行关系紧密,也怕去官衙呢。”

“萧郎……”宁儿望着他,泫然欲泣。

萧云卿本想跟邵稹打打诨,见宁儿这个样子,怔了怔。

“罢了罢了。”他慷慨一笑,“既然是宁儿小娘子所请,某自当赴汤蹈火!”说罢,昂首而去。

宁儿在馆中等待,只觉每一刻都过得煎熬。

邵稹看她坐立不安,安慰道:“你勿着急,云卿不多时便会回来。”

宁儿望着他,点点头,心里却还是觉得有些乱。

邵稹问:“你舅父迁走之事,不曾告知你?”

宁儿摇摇头,低声道:“我母亲去世之时,舅父曾到成都。他说我将来若是想找他,到商州便是。我母亲丧事毕了,大伯将我接走,舅父就再不曾来过消息。”

邵稹沉吟,道:“你在伯父家里,可是万事都要听他们的?你说过,他们连出门也不许?”

宁儿颔首。

邵稹冷笑:“恐怕就算你舅父曾给你书信,你伯父家也不曾让你知晓。”

宁儿讶然:“为何?”

邵稹反问:“从你出嫁这事便能猜到。你觉得你伯父将你嫁给阆州那药罐,你舅父知道么?”

宁儿默然。舅父疼爱她,如果知道此事,必定不会同意。

她当初打定主意出走,也正是有此想法。

邵稹忽而觉得宁儿比自己可怜多了。

他的族叔待他不好,他出走之后,能凭着武功到处闯荡,逍遥自在。可宁儿呢,她出走,如果找不到亲人,万事都没了着落。

但十分微妙的,邵稹却并不像宁儿那样难过,相反,还有些许的……庆幸?

他正揣摩着自己这点奇怪的心情到底从何而来,萧云卿走了回来。

“问到了,问到了!”他神采奕奕。

宁儿面露喜色,忙问:“我舅父在何处?”

萧云卿看着她,有些讪讪:“籍册上说,你舅父一家,去了西域。”

17。晨雾(上)

一瞬间,鸦雀无声。

“西域?”好一会,宁儿低低地重复道,声音有些虚。

萧云卿颔首,拿出一张纸,递给她:“这是我在官衙里抄下的,你看看。”

宁儿接过来,只见上面抄的是官样行文。说的是龙朔元年春,朝廷任薛敬为安西都护府长史,薛敬举家前往了西域。

“你舅父原在商州为录事参军,如今是在安西都护府任长史,若寄信去,当不难找。市井中有往西域的商旅,你若想送信,我明日便替你去找人,只是毕竟路程遥远,要等待些时候。”

宁儿没说话,点点头,邵稹却见大颗大颗的泪珠从她低垂的睫毛下滚落。

萧云卿有些窘,看向邵稹。

邵稹对他使摇摇头,萧云卿叹口气,转身出去。

“宁儿。”邵稹唤道。

宁儿低着头,肩头微微动着,抽泣的声音再也压不住。

邵稹见她这般模样,亦觉得同情。

他们这一路来,本以为到了商州便尘埃落定,岂料竟变故横生。

邵稹轻轻扶住她的双臂,将她转过来。

宁儿的脸上已经满是泪水, 了衣襟:“稹……稹郎……如何是好……舅、舅父……呜呜呜……”

邵稹看着她哭,心也被什么紧紧揪着似的。

“宁儿。”他深吸口气,道,“你舅父在西域,也算知道了着落。你写下信来,多写几封,明日就托给商旅带去西域。接来下,你也不必着急,我不是要去长安么,你可仍然跟着我。我给你个去处,你写到信里,到时你舅父要是来寻你,便简单了。再大不了,过两个月,我去西域时带上你去寻他。”

宁儿望着他,眼睛和鼻子都红红的,未几,又眼泪汪汪。

“可你……你还有别的事……且你已经照顾了我许久……”

“那有什么。”邵稹微笑:“我说过我会带你找到舅父。”

宁儿咬着唇,好一会,终于颔首。

“稹……稹郎……”她擦擦眼泪,感激地说,“你真好……”

“那当然。”邵稹得意地笑,“我是你表兄,算半个亲戚呢。”

虽然邵稹说会仍然带着宁儿,但她仍然忧心忡忡。

到了用膳时,邵稹特意给她备了几样平日爱吃的,宁儿却觉得一点胃口也没有。

邵稹不由分说,每样挑一些,放在她盘子里。

“要哭也须吃饱了才有力气哭。”他振振有词。

宁儿无法,只得一口一口慢慢地吃下去。

邵稹一直陪着宁儿,直到她心绪平静些了,叮嘱让她好好歇息,才离开。

“不哭了?”萧云卿抱着玳瑁立在廊下,见他出来,问道。

“嗯。”邵稹道。

“真好,你们表兄表妹,又能在一起了。”他语重心长。

邵稹瞟他:“说风凉话是么?”

“岂敢。”萧云卿笑笑,“我是来问你,你接下来要去何处?”

邵稹沉吟,道:“有一事须劳烦你。”

“何事?”

“我明日动身去找五公子,要离开几日。你留在商州,替我看着宁儿。”

萧云卿不悦:“你当我是何人?保姆么?”

“不是么?”邵稹意有所指地看看玳瑁。

“你才保姆。”萧云卿瞪他一眼,“你把自己当什么了,荆轲还是程咬金?找五郎跟着我不好?”

邵稹冷笑:“你这一行浩浩荡荡,五公子的人不知道在何处盯着,跟着你去才是失策。我独身前去,可掩人耳目。且长风堂武功出众的人都是你这边的,五公子那几个手下还难不倒我。”

萧云卿沉吟。

“你知道他在何处么?”

“不知道。”邵稹悠悠道,“但你肯定知道。”

萧云卿白他一眼。

第二日早晨,宁儿是睡到自然醒的。

她听到窗外叽叽喳喳的鸟雀声音,在榻上窝了一会,昨日的事浮上心头,她还是觉得十分难过。

不过,有稹郎。

想到邵稹,她的心安了许多。

宁儿穿好衣服,梳洗一番,走出门去。她来到邵稹的房前,只见房门紧闭,她敲了敲,无人应答。宁儿又走到堂上,邵稹也不在。她有些诧异,往日里,邵稹似乎还没让她找不到人。

“在寻致之么?”萧云卿的声音传来。

宁儿回头,颔首:“萧郎,稹郎去了何处?”

萧云卿笑笑,道:“你还未用早膳吧,先吃些东西。”

宁儿从他言语里听到些不寻常的意味,狐疑地看着他,在案旁坐下。

萧云卿招呼客舍里的人呈上食物,宁儿却没有动。

“致之有些事,要离开一两日。”待旁人走开,萧云卿低声道。

宁儿讶然,电光石火间,她想到了邵稹几天前说的话,面色一白:“他……他去找五……”

萧云卿目光一闪,示意她噤声。

宁儿立刻闭嘴,询问地望着他。

萧云卿颔首:“你知晓便罢了,勿与旁人说。”

心忽而闷闷地蹦将起来,宁儿怔了好一会,眼圈发红:“他怎不告知我?”

“哎哎,”萧云卿无奈地说,“你别又要哭啊,你这个样子,他哪里敢告诉你。你一哭,他哪里都不敢去了。”

“胡说。”宁儿忙擦擦眼睛。

萧云卿摇头,叹气道:“他也是为了你。你二人不是要去长安么,寸土寸金之地,何事不须钱财。此去长安还有些路程,余财花光了,你二人到了长安便只好睡大路上。”

宁儿知道此言确实,却还忍不住担心。

“可是,五……那人心思可坏了,稹郎若是有个闪失可如何是好?”

“他?”萧云卿笑笑,道,“宁儿,你知道致之本事么?他十七岁那年进长风堂,我义兄曾让挑出堂中武功出色之人与他对阵,我与五郎亦在其中。你猜结果如何?”

宁儿紧张地看着他,摇摇头。

“致之被打得鼻青脸肿。”

“啊……”宁儿捂住嘴。

萧云卿笑笑:“不过,我和五郎各自在榻上躺了十日。”

宁儿睁大眼睛望着他。

萧云卿看着宁儿:“如今你明白了么,五郎为何如此看重致之?五郎其人,最是好强又最是谦虚,所以他一直想将致之收入麾下。致之此去,不是他赢,就是五郎赢。”

早晨,五公子醒来事,并不算晚。从人隔着屏风告诉他,说萧云卿一行已经到了商州,当夜宿在城中。

五公子应了一声,披衣起身。

榻上,锦被温软,美人玉臂横陈,见他起来,低低呢喃一声。

五公子在她的腰上掐一把,下榻走到窗前,将窗户推开。

江上碧波粼粼,风夹裹着河水清凉的味道拂来,教人心旷神怡。

这是一艘大船,船庐高两层。往大江上望去,满载货物的船连成长排,五公子立在船庐之上,一览无遗。

商州。

五公子从案上倒了一杯水,唇微微弯起。

此地距商州不过百余里。邵稹送他表妹到了商州,接下来,就该来找他了吧。虽然有萧云卿同行,但邵稹此人的脾气,五公子是知道的。别人的东西,他甚少觊觎,可他自己的东西,别人也休想吞占一分一毫。

他会如何出现在自己面前呢?

五公子啜着水,兴致满满。

18。晨雾(中)

“公子,”梁骏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时辰到了,开船么?”

五公子看向岸边,纤夫已经来到。

“有异状么?”他问。

“昨日至今,船上侍从来往巡视,并无可疑之人。”

五公子颔首“开船。”

“公子不是说要等一位客人?”一只柔若无骨的手抚上他的肩头,女子云鬓半垂,慵懒而妩媚,“不等了?”

五公子勾勾她的下巴,微笑,“等了一天一夜,我不耐烦了。”

大船上抛出十几根 的绳索,纤夫们在岸上,喊着号子,拖着大船一点一点地离开浅水。

侍从送来食盒,美人将精致的食盒一层一层打开,各式精致的食物散发着诱人的香味。女子倒了一杯葡萄酒,捧给五公子。五公子接过,还未沾唇,忽然,船身微微一震,暗红的酒液漾出来,在他崭新的衣袍上洇开。

五公子眼神一凛,从窗口望去,视野却已经倾斜,看不到究竟。

“怎么了?”女子讶然问道,

五公子不答话,开了门,径自出去。

船上,侍从们七手八脚地拉着绳子。

“何事?”五公子走到船庐的阑干边上,问道。

“公子!”梁骏道,“几根纤绳断了,幸而船未曾撞到礁石,换上新的便是。”

五公子颔首,看向那些换下来的绳子。

“取一根来,我看。”他说。

梁骏应下,让侍从将一根断绳取来。

五公子细看断口处,却见上面大半十分齐整,像是被利器做过手脚……“立刻再将全船搜遍,”五公子忽然想到什么,目光中寒芒毕露,“若有刺客潜入痕迹,立刻来报!”

梁骏讶然,应一声,立刻转身去办。

五公子眉头微皱,四下里看看,少顷,转身回房。

室内仍然安静,他才进门,倏而感到些异样,想出去,已经来不及,脖子上被一个锐利而冰冷的物事抵着。门在身后被关上,传来门闩落下的声音。

“呜呜”女子缩在角落里,嘴里,手上和脚上都绑着布条。

五公子屏气,一动不动。

“致之?”他问。

“不是我还是谁?”邵稹穿着一身玄色布衣,从他身后走出来,声音低低的,不疾不徐,“公子要等的人,不就是我?”

五公子的手脚也被绑住,邵稹将他那床漂亮的锦被变成布条的时候,他的嘴角抽了一下,片刻,却露出一个傲慢的笑。

“不愧是当年义兄看中的六郎,”他说,“我已经严命巡守,你还是潜了进来。”

“要我将你的嘴也堵上么?”邵稹将他的手脚捆好,瞥他一眼,“不过你呼救也无事,我杀你不过一瞬,能进得来,就能逃得走。”

五公子冷笑,看看壁角的女子,道:“我那时绑了你的女人,你如今就来绑我的?”

邵稹淡淡道:“不必激我,金子在何处?”

“先放了我。”

话音才落,刀刃已经贴在了他的脖子上。

五公子无奈:“在榻下,一只漆盒。”

邵稹看他一眼,将卧榻翻开。

果然,有一只漆盒。不过,盒子上有一把铜锁。

“钥匙在我枕下。”

邵稹往枕下一摸,果然,摸出一把铜钥匙。

他把钥匙插入锁孔,可无论怎么捅也捅不开,冷冷看向五公子。

五公子看着他,冷笑:“这锁是璧娘美人家传特制,天下只有只有她能开。”

邵稹扬眉,看向壁角的女子。

她泪光盈盈,缩了缩。

“你是璧娘?”

她满面惊惧,望着邵稹,点点头。

邵稹把漆盒和钥匙放在她面前,挥刀挑开她手上和脚上的布条:“打开。”

璧娘手指发颤,拿起钥匙,插入锁孔。只见进一段,左旋,再进一段,右旋,反复两次,“咔哒”一声,铜锁开启。

打开漆盒,里面的包袱,正是邵稹的。

“将那包袱拆开。”邵稹道。

璧娘拆开包袱,里面果然都是金子,邵稹粗略一扫,都是自己的那些无误。

“重新包起来,给我。”邵稹的刀仍然抵着五公子喉咙。璧娘小心翼翼地将包袱包好,拿起来。

她走到邵稹面前,递过去。

邵稹正伸手,忽然,寒光一闪,臂上穿来剧痛!

璧娘的手上不知何时多出一把寸余长的利刃,刺入了邵稹的手臂里。五公子乘他吃痛,向后一个翻滚,躲开刀刃,倒在地上。

“来人!”璧娘扯开嘴上的布条,大声尖叫,“有刺……”话没说完,她的后脑被飞来的漆盒砸中,晕了过去。

邵稹转向五公子,五公子面色苍白,“啊啊”地大喊。

门上传来猛烈的撞击声,邵稹并不恋战,迅速拾起地上的包袱,从窗口一跃而下。

“砰”一声,门被撞开。

“公子!”侍从将五公子扶起,才解开手脚,五公子一把推开,冲到窗前去看。

一根长长的绳子,从桅杆处连到了船庐顶上。它染作纯黑色,与船庐外的漆色浑然一体,加之视角隐蔽,很难被发现。邵稹动作灵巧,已经滑到了船的另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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